老板吃醋送我回家,结果在我家客厅见到了我爸喊他“董事长”

  我陪老板去见大客户,对方竟是我那扮猪吃老虎的亲哥。

  我故意配合哥哥演戏,把老板气得当场黑脸。

  项目黄了,老板却开始每天给我送早餐。

  直到我爸六十大寿那天,老板提着礼物上门,对着我哥毕恭毕敬喊了声:“江总。”

  然后转向沙发上看报纸的我爸,声音发颤:“董、董事长?”

  【1】

  推开那间奢华包厢门之前,赵砚之已经五分钟没和我说话了。

  他走在前面,西装笔挺,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我踩着新买的高跟鞋,跟得有些吃力。

  “赵总,”我小声提醒,“合作方案在我左手文件夹里,市场数据在右手这份。”

  他脚步不停,只丢过来一句:“应晚晴,记住你的奖金和这次谈判挂钩。”

  声音没什么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

  “明白。”

  我答得干脆,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进这家行业顶尖的誉诚资本三个月,我拼得几乎住公司。

  同事都说我是工作狂,只有我知道,我想证明的东西,比奖金重要得多。

  赵砚之忽然停步,在包厢门口转身看我。

  走廊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得有些不近人情。

  “江氏这位太子爷,风评有些特别。”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扫过,“你机灵点,但也别太……迁就。”

  这话说得含蓄,我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赵总放心,”我扬起公式化的笑,“我有分寸。”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抬手推开了门。

  震耳的音乐混着笑声扑面而来。

  我抬眼望去,沙发上坐着四五个男女,正中间那位,翘着二郎腿,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手里晃着杯琥珀色的酒。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应承宇。

  我亲哥。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举杯的动作顿在半空,眼里闪过瞬间的错愕。

  但下一秒,那错愕就变成了我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哟,来啦?”

  他声音拖得老长,拍拍身边的位置,“赵总是吧?坐坐坐。这位是?”

  赵砚之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下:“我助理,应晚晴。江总,关于城东那个地产基金的项目——”

  “不急嘛。”

  应承宇打断他,目光却胶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应助理……挺年轻啊。刚毕业?”

  我保持着微笑:“工作一年了,江总。”

  “一年就能跟着赵总出来谈这么大的项目,厉害啊。”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来来,坐近点,让我仔细瞧瞧。赵总不介意吧?”

  赵砚之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他侧脸看我,声音平稳:“晚晴,给江总介绍一下我们初步的方案思路。”

  我应了声,拿起文件夹走过去,在应承宇旁边坐下。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骚包的木质香水味。

  “江总,这是我们誉诚做的初步方案,主要分三个部分——”

  “穿这么少,不冷啊?”

  应承宇忽然伸手,指尖在我小臂上轻轻一划。

  动作快得像个错觉,但足够让赵砚之看见。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恶心,是气的。

  这戏精又开始了。

  “空调挺足的,”我挪开一点,把文件夹摊开在他面前,“江总,您先看第一部分……”

  “字太小了,看着累。”

  他干脆靠进沙发里,懒洋洋地,“你念给我听呗?声音好听,听着舒服。”

  我咬了咬牙,余光瞥见赵砚之的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好啊。”

  我忽然笑了,声音放软了八度,“江总想听,那我就念给您听。”

  我清了清嗓子,当真一个字一个字念起来。

  应承宇眯着眼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

  等我一口气念完三页,他才慢悠悠开口:“嗓子干了吧?喝点东西。”

  他把自己那杯酒推过来。

  杯沿上还留着他的唇印。

  “我不太会喝酒,江总。”我推拒。

  “就一口,润润喉。”

  他往前递,眼神里满是促狭,“不给面子啊应助理?”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杯酒。

  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赵砚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她酒精过敏。”

  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应承宇挑眉:“赵总这么了解自己助理?”

  “我的人,我当然了解。”

  赵砚之说着,已经起身,伸手要拿走我手里的杯子。

  我却先他一步,仰头把那一小口酒喝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我忍着咳嗽,朝应承宇亮了亮杯底:“江总,这下可以谈正事了吧?”

  应承宇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行,谈正事!”

  他总算坐直了身子,看向赵砚之:“赵总,你们方案我粗略听了,还不错。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

  “江总有什么顾虑,尽管提。”赵砚之重新坐下,神色已恢复平静。

  “顾虑谈不上,就是细节还得再敲敲。”

  应承宇摸出手机看了眼,“这样,今晚我还有个局,咱们改天再约?到时候,让应助理也来,她讲得清楚。”

  赵砚之沉默了两秒,才说:“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应承宇站起来,顺手拍了拍我的肩,“应助理,下次见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妈让你周末回家吃饭,别忘了。”

  说完,他带着那帮人呼啦啦走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赵砚之。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2】

  我收拾着文件夹,不敢看他。

  “应晚晴。”

  他忽然叫我的全名。

  我手一顿:“赵总?”

  “过来。”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坐着,我站着,本该是我居高临下,可他那双眼睛抬起来看我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压迫感。

  “酒精过敏?”他问。

  “……没那么严重,就起点红疹。”

  “那杯酒,”他顿了顿,“好喝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忽然笑了,很浅的一道弧度,却没什么温度:“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应助理很会应酬,江总显然很喜欢你。”

  “赵总,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我,“只是为了项目?为了奖金?”

  他站起来,身高带来的阴影笼罩住我。

  “应晚晴,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拿下项目的助理,不是一个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靠别的方式拉拢客户的员工。”

  这话说得重了。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赵总觉得我是那种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只看到你对他有求必应,笑得那么甜,酒也喝了,肩也拍了。下次呢?下次他让你陪他去别的地方,你也去?”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

  他转身拿起西装外套,“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我会让陈默接手。”

  陈默是组里另一个资深助理。

  我脑子嗡的一声:“赵总,这项目我跟了两个月,所有资料都是我整理的,我——”

  “所以呢?”

  他回头看我,“你觉得我该因为你的付出,就无视你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拉开门,走出去前丢下最后一句话:“明天我会让陈默跟你交接。今晚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门板,突然觉得很可笑。

  是啊,真可笑。

  我为了证明自己,瞒着家里所有人,挤破头进了这家公司。

  我拼命工作,熬夜做方案,就是想让我爸我哥看看,离了应家,我应晚晴也能靠自己活得漂亮。

  可现在呢?

  我被我的上司,我偷偷欣赏了很久的赵砚之,认定是个靠暧昧拉拢客户的轻浮员工。

  而那个把我推到这境地的罪魁祸首,是我亲哥。

  我摸出手机,给应承宇打电话。

  响了一声他就接了,背景音嘈杂,他声音带笑:“怎么啦晚晚?这么快就想哥哥了?”

  “想你个大头鬼!”

  我压着声音骂,“应承宇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那是我老板,你还那样!”

  “我哪样了?”他装傻,“我这不是帮你试探试探嘛。哎,他刚才是不是吃醋了?我看他脸都黑了。”

  “试探个屁!他把我踢出项目组了!说我靠不正当手段拉拢客户!”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应承宇的笑声更大了:“哈哈哈哈真的假的?这赵砚之可以啊,够正直。行,这妹夫我初步认可了。”

  “谁是你妹夫!我跟他只是上下级!”

  “现在是啊,以后可说不准。”他收了笑,正经了点,“好了好了,别气了。项目黄了就黄了,回家来,哥给你投资,你自己开公司玩。”

  “我不要!”

  我鼻子忽然一酸,“我就想靠我自己,怎么就那么难?你们一个个的,不是给我塞钱就是给我捣乱!现在好了,我工作都要丢了……”

  “晚晚,”应承宇声音软下来,“真哭了?”

  “没有!”

  “好好好,没有。”他叹气,“这样,我明天去找赵砚之,跟他解释清楚,行不行?”

  “你别来!”

  我急了,“你要来了,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待?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江家小姐了,那我这三个月拼死拼活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吸了吸鼻子:“你别管了。反正这个项目,你必须跟誉诚做,必须让赵砚之做。具体怎么做,我再想办法。”

  “你这是何必呢?”

  “你管我!”

  我挂了电话。

  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憋屈。

  我擦干眼泪,对着镜子补了补妆,拎着包走出包厢。

  走廊空荡荡的,早就没了赵砚之的影子。

  我自己打车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砚之发来的微信,短短一行字:“到家说一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

  【3】

  第二天我准时到公司。

  眼睛还有点肿,我化了稍浓的妆遮住了。

  刚坐下,陈默就过来了。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但做事很有一套。

  “晚晴,”他把一摞文件放我桌上,“赵总让我跟你交接江氏的项目。这些是你之前整理的资料吧?”

  “嗯。”我点头,“电子版我稍后发你。”

  “麻烦了。”他扶了扶眼镜,“听说昨天……不太顺利?”

  消息传得真快。

  我扯出个笑:“还好,江总那边还想再谈谈。”

  “赵总一般不轻易换人,”陈默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吧。”我淡淡说。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抱着资料走了。

  一整天,赵砚之都没找我。

  他办公室的门关着,不知道人在不在。

  我像往常一样处理其他工作,但总觉得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中午在食堂吃饭,平时总跟我坐一桌的林薇薇凑过来。

  “晚晴,听说你被江氏那个项目踢出来了?”

  林薇薇是个八卦精,但人不坏。

  “嗯。”我扒拉着饭。

  “为什么啊?你不是跟了好久吗?做得也挺好的啊。”

  “赵总有他的考量吧。”

  “我听说……”她左右看看,声音更小了,“听说昨天你跟那个江总,走得有点近?赵总不高兴了?”

  我筷子顿了顿:“谁说的?”

  “就……有人传嘛。”她含糊道,“不过你也别太在意,赵总那人就这样,原则性强得要死。之前也有女同事跟客户多说笑了几句,被他批评过。”

  “哦。”

  “其实吧,”林薇薇凑得更近,“我觉得赵总对你挺特别的。”

  “什么特别?”

  “你看啊,他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但开会的时候,总多看你几眼。上次你加班到半夜,他还特意问你住哪儿,安全不安全。这要换别人,他才不管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还是平静:“他是老板,关心员工正常。”

  “得了吧,他对陈默怎么不这样?”

  林薇薇撇嘴,“哎,不过这次……你也真是的,那江总风评不好,你避着点嘛。现在好了,项目没了,赵总肯定也对你印象差了。”

  我低头吃饭,没再接话。

  印象差?

  也许吧。

  下午三点,赵砚之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走出来,扫了一眼办公区,目光落在我身上。

  “应晚晴,进来一下。”

  我起身,在同事们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走进去。

  关上门,他把百叶窗也拉上了。

  “坐。”他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等他开口。

  他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赵总找我什么事?”我先打破沉默。

  “昨晚为什么没回消息?”他问。

  我一愣:“……什么消息?”

  “我让你到家说一声。”

  “没看到。”我撒谎。

  他盯着我,显然不信,但也没戳穿。

  “江氏的项目,我已经让陈默接手了。”他说,“你手上的其他工作,暂时不变。”

  “好。”

  “另外,”他顿了顿,“下周末公司团建,你也去。”

  我有些意外。

  团建是去郊区一个温泉酒店,两天一夜,自愿报名。我之前没打算去。

  “我必须去吗?”我问。

  “必须。”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新人,要多参与集体活动。”

  “……知道了。”

  “还有,”他手指停住,“昨晚的事,我话说得重了。抱歉。”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平时软了一些。

  “你是我的员工,我有责任提醒你,但方式不对。”他继续说,“不过我的立场不变。应晚晴,职场上,尤其我们这个行业,女性本来就容易被误解。你聪明,有能力,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让别人忽视你的专业。”

  我喉咙有些发紧。

  “我知道了,赵总。”

  “出去吧。”他挥挥手。

  我走到门口,又听见他说:“团建记得带件厚外套,郊区晚上冷。”

  “……谢谢赵总。”

  我拉开门出去,心跳有点乱。

  他这是在……关心我?

  还是只是上司对下属的正常叮嘱?

  我分不清。

  【4】

  接下来一周,我尽量避开赵砚之。

  他把江氏的项目全权交给了陈默,但听陈默说,进展并不顺利。

  江氏那边态度模糊,约了两次都没约上。

  我知道是谁在捣鬼。

  周五下班前,我接到应承宇的电话。

  “晚晚,周末回家吃饭啊,妈炖了燕窝。”

  “不回。”我收拾着东西,“项目的事,你是不是卡着陈默了?”

  “哪能啊,”他嬉皮笑脸的,“我就是忙嘛。要不……你让赵砚之亲自来跟我谈?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应承宇!”

  “哎呀开个玩笑。”他正经了点,“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赵砚之摊牌?老这么瞒着,不累吗?”

  “不累。”

  “行吧,你倔。”他叹气,“那周末真不回来?爸还问起你了。”

  “……我周日晚上回去。”

  “得嘞!那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油焖大虾。”

  挂了电话,我起身准备走。

  赵砚之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拎着西装外套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还没走?”

  “正要走。”

  “一起吧,”他说,“顺路,我送你。”

  我有些意外:“不用了赵总,我坐地铁就行。”

  “下雨了。”他看了眼窗外,“这个点打车难。”

  确实,外面雨下得不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那麻烦赵总了。”

  电梯里就我们俩。

  密闭空间,空气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雪松混着一点烟草味。

  他今天抽了烟?

  平时很少见他抽。

  “江氏的项目,”他忽然开口,“陈默说约不到江总。”

  “……是吗。”

  “你跟江总,后来联系过吗?”他侧头看我。

  “没有。”我答得很快。

  “哦。”他应了声,没再问。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雨刮器左右摆动,玻璃上水流如注。

  “赵总,”我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江总那边还是不肯松口,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约。”他看着前方,“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不能放弃。”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让江总对誉诚有意见,我可以去道歉。”

  他眉头一皱:“你道什么歉?”

  “那天我可能……确实有些失礼。”

  “应晚晴,”他声音沉了沉,“职场上的事,不该你一个人背锅。如果江氏因为那么点小事就否定整个合作,那这家公司也不值得深度合作。”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是我反应过度。”

  我愣住了。

  他这是在……认错?

  “赵总,我——”

  “到了。”他打断我。

  车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

  “谢谢赵总。”我解开安全带。

  “应晚晴。”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侧着脸,轮廓在昏暗的车灯下格外清晰。

  “团建的事,别忘了。”他说,“周六早上八点,公司门口集合。”

  “好。”

  我推开车门,跑进雨里。

  直到进了楼道,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原地,亮着尾灯。

  过了几秒,才缓缓开走。

  我站在楼道里,心跳如鼓。

  【5】

  团建那天,天气很好。

  大巴车上,同事们叽叽喳喳,气氛热烈。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听歌。

  赵砚之是最后上车的,他扫了一眼,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我摘下耳机:“赵总。”

  “嗯。”他应了声,把背包放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

  其实是应承宇半夜给我打电话,说爸知道我瞒着家里去上班的事了,有点生气,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空调温度低,睡不好可以调高一点。”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U型枕,“这个给你。”

  我愣了愣:“不用了赵总——”

  “我带了两个。”他打断我,把枕头塞给我,“三个小时车程,休息一下吧。”

  “……谢谢。”

  我接过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车子启动,晃晃悠悠地上了高速。

  我戴着耳机,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赵砚之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感觉到肩膀一沉。

  侧头一看,赵砚之居然睡着了,头歪在我肩上。

  呼吸均匀,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最近应该很累。

  我没敢动,保持着姿势,任由他靠着。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偷偷看他。

  睡着的赵砚之,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原来他鼻梁上有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时都看不出来。

  我正看得出神,他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我瞬间僵住。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坐直,拉开距离。

  “……抱歉。”他声音有些哑。

  “没、没事。”我别开脸,耳朵发烫。

  一路无言。

  到温泉酒店已经是中午。

  分房间的时候,我和林薇薇一间。

  下午是自由活动,晚上有烧烤派对。

  林薇薇拉着我去泡温泉,我没什么兴致,就说想逛逛。

  酒店后面有个小花园,种满了桂花,香气扑鼻。

  我找了张长椅坐下,刚拿出手机,就看见应承宇发来的消息:“爸说周日家庭聚餐,你必须到。穿正式点。”

  我回了个“哦”。

  刚发出去,就听见脚步声。

  抬头,赵砚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水。

  “一个人?”

  “嗯。”我收起手机。

  他在我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

  “谢谢赵总。”

  我们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桂花香一阵阵飘过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应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进公司三个月了。”他看着远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

  “只是学东西?”他侧头看我,“没有别的想法?”

  我心跳快了快:“赵总指什么?”

  “比如,职业规划,或者……个人发展。”

  我斟酌着措辞:“我想先在助理岗位上积累经验,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能独立负责项目。”

  “只是这样?”

  “……赵总觉得我还应该有什么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以你的能力,应该有更远的目标。”

  “赵总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他转头看我,眼神认真,“你很有潜力,我看得出来。只是有时候……你好像在隐藏什么。”

  我心里一紧:“我没什么好隐藏的。”

  “是吗。”他收回目光,“那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晚上烧烤,记得来。”

  “好。”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周日你有空吗?”

  “……怎么了?”

  “有个行业沙龙,想带你去见见人。”他说,“对你以后发展有帮助。”

  周日。

  家庭聚餐。

  我握紧了水瓶:“周日我……家里有点事。”

  “哦。”他点点头,“那下次吧。”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我不是应家的女儿,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是不是就能坦然接受他的好意,跟他说“好啊赵总,周日我有空”?

  可惜,没有如果。

  【6】

  晚上烧烤派对,气氛很嗨。

  同事们轮流唱歌,玩游戏,喝酒。

  我喝了两杯啤酒,有点上头,坐在角落看他们闹。

  赵砚之被几个男同事拉着喝酒,他酒量似乎不错,喝了好几杯,脸色都没变。

  林薇薇凑过来,满脸通红:“晚晴,你看赵总,他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有吗?”

  “有啊!”她压低声音,“我觉得他对你真的不一样。你看,今天车上,他还靠你肩膀睡觉呢。”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啊,他怎么不靠我肩膀?”林薇薇撇嘴,“哎,你要不要主动点?赵总这样的,多少女同事盯着呢。”

  “别瞎说。”我推她。

  正说着,赵砚之忽然朝这边走过来。

  “应晚晴。”他站定在我面前,“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我起身跟他走到露台。

  夜风凉凉的,吹散了些酒意。

  “赵总,什么事?”

  他背靠着栏杆,看着我:“江氏的项目,有转机了。”

  我一愣:“……什么转机?”

  “江总助理下午联系陈默,说下周可以约时间,但点名要你也参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应承宇这个家伙……

  “你怎么想?”赵砚之问。

  “……我听公司安排。”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拒绝。”他看着我的眼睛,“上次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我去。”我说,“赵总,上次是我没处理好,这次我会注意分寸。”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那下周三,你跟我一起去。”

  “嗯。”

  “应晚晴,”他忽然靠近一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

  “你跟江总,”他顿了顿,“以前认识吗?”

  夜风吹起我的头发,我抬手捋了捋,避开他的视线。

  “不认识。”

  “真的?”

  “赵总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他声音低低的,“你看他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我心脏狂跳。

  “赵总想多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只是……有点怕他。他看起来不太好惹。”

  赵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太深,像是能看穿我所有伪装。

  “回去吧。”他终于移开目光,“外面凉。”

  【7】

  团建回来后,日子照旧。

  只是赵砚之找我的次数明显多了。

  有时候是问工作,有时候是送文件,有时候……好像也没什么正事。

  周三很快到了。

  去见应承宇的路上,赵砚之开车,我坐副驾驶。

  “紧张?”他看了我一眼。

  “……有点。”

  “不用紧张。”他说,“这次我会把控节奏,你只需要配合我。”

  “好。”

  到了江氏大厦,前台领我们上到顶层。

  应承宇的办公室大得离谱,一整面落地窗,视野极好。

  他今天穿了身正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办公桌后,像个真正的企业继承人。

  “赵总,应助理,坐。”他抬手示意。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

  “江总,关于城东那个项目——”赵砚之开口。

  “不急。”应承宇打断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应助理今天这身,比上次好看。还是正经点好。”

  我扯出个笑:“谢谢江总。”

  “上次在KTV,我有点失态,吓着你了吧?”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主要是应助理太像一个人了。”

  赵砚之眉头微蹙:“像谁?”

  “我妹妹。”应承宇笑着说,“亲妹妹。不过那丫头叛逆得很,非要自己出去闯,家里都管不了她。”

  我手心开始冒汗。

  赵砚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应承宇:“是吗。那挺巧。”

  “是啊。”应承宇往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赵总,你们誉诚的方案我看了,不错。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个项目,我要应助理全程跟。”他顿了顿,“不是挂名,是实打实地跟。所有会议、文件、进度,她都必须参与。”

  赵砚之沉默了两秒:“江总,应助理经验还浅,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她承担不了。”

  “经验可以积累嘛。”应承宇笑得意味深长,“我相信应助理的能力。而且,有赵总您带着,我放心。”

  他看向我:“应助理,你觉得呢?”

  我硬着头皮:“我会努力的,江总。”

  “那就这么定了。”应承宇一拍桌子,“合同细节让我们法务和你们对接。希望合作愉快。”

  他站起来,伸出手。

  赵砚之也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走出江氏大厦,赵砚之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上车后,他没立刻发动,而是点了支烟。

  “应晚晴。”他吐出一口烟雾,“江总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

  “……可能真觉得我像他妹妹吧。”

  “只是这样?”

  “不然呢?”我转头看他,“赵总觉得还有什么原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掐灭烟:“没什么。回去吧。”

  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

  【8】

  项目重启后,我忙得脚不沾地。

  应承宇说到做到,所有会议都点名要我参加,所有文件都要我经手。

  赵砚之虽然脸色不好,但工作归工作,他还是尽心带我。

  只是我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会送我回家。

  有时候会给我带早餐,说顺路买的。

  有时候开会,他会不自觉地看我,被我撞见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林薇薇说:“晚晴,赵总绝对对你有意思。”

  我不置可否。

  周日,家庭聚餐的日子。

  我穿了条简单的裙子,化了淡妆,打车回爸妈家。

  那是一栋位于城西的独栋别墅,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进门,就看见应承宇翘着二郎腿在客厅看电视。

  “哟,大小姐回来了?”他欠揍地笑。

  “爸呢?”我问。

  “书房呢,等你半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

  书房门虚掩着,我敲了敲。

  “进来。”

  我推门进去。

  我爸应怀山坐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爸。”

  “还知道回来?”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工作忙。”

  “工作?”他放下文件,摘了眼镜,“在誉诚资本当个小助理,月薪一万二,这就叫工作?”

  我握紧手:“那也是我自己找到的工作。”

  “自己找到的?”他冷哼,“要不是我跟你哥打过招呼,你以为赵砚之会要你?”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简历上那点东西,能进誉诚?”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晚晴,别闹了。玩够了就回来,公司里有的是位置给你。”

  我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原来我所有的努力,在爸眼里,都是过家家。

  “我不回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要留在誉诚。”

  “留?”他皱眉,“留到什么时候?等赵砚之发现你是应家的女儿?等所有人都知道你应晚晴是靠着家里才进去的?”

  “我会告诉他——”

  “告诉什么?告诉他你骗了他三个月?”我爸打断我,“晚晴,职场不是儿戏。你现在回来,还能体面点。再拖下去,难堪的是你自己。”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下个月你生日,”他语气软了些,“回来办个派对,正式进公司。赵砚之那边,我会让承宇去处理。”

  “……我不要。”

  “晚晴!”

  “我说我不要!”我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我就想靠我自己做成一件事,就这么难吗?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插手我的人生?”

  “因为我是你爸!我知道什么对你好!”

  “你知道什么?”我笑了,眼泪掉下来,“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只知道让我按你的规划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转身拉开门,跑下楼。

  应承宇追出来:“晚晚!你去哪儿?”

  我没理他,冲出家门。

  夜风很凉,我穿着单薄的裙子,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手机响了,是赵砚之。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眼泪流得更凶。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包里。

  【9】

  周一,我请了病假。

  窝在出租屋里,手机关机,谁也不想理。

  周二,我勉强去上班,眼睛肿得像桃子。

  赵砚之一上午都在开会,没见到人。

  下午,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生病了?”他看着我,“脸色这么差。”

  “有点感冒。”我低头。

  “周日的事,处理完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他说,“提前给你。下个月你生日,我可能出差。”

  我愣住了。

  盒子里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吊着颗小小的星星。

  “赵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打断我,“收着吧。就当……庆祝你转正。”

  我握紧盒子,喉咙发紧:“……谢谢赵总。”

  “应晚晴,”他忽然叫我的全名,“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会很生气。”

  我心脏骤停。

  “……我骗你什么?”

  “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愿是我多想了。”

  我逃也似的离开他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打开盒子,看着那条链子。

  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薇薇凑过来:“哇,好漂亮!谁送的?”

  “……朋友。”

  “男朋友吧?”她挤眉弄眼,“是不是赵总?”

  “不是。”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他从你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我猛地抬头:“……真的?”

  “骗你干嘛。”她压低声音,“晚晴,赵总绝对喜欢你。你就从了吧?”

  我握着那条链子,心里乱成一团。

  【10】

  生日那天,正好是周五。

  我本来打算下班后和林薇薇她们吃个饭就算了。

  没想到下午,赵砚之忽然说:“晚上部门聚餐,给你庆生。”

  我推脱不了。

  餐厅定在一家很贵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布置了气球和鲜花。

  同事们起哄让我许愿。

  我闭上眼睛,许了三个愿。

  一愿家人健康。

  二愿工作顺利。

  三愿……

  我睁开眼,正好撞上赵砚之的目光。

  他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温柔得让我心跳加速。

  三愿,我能坦然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是谁。

  切蛋糕的时候,赵砚之把第一块递给我。

  “生日快乐,应晚晴。”

  “谢谢赵总。”

  吃完饭,大家提议去KTV。

  我喝了不少酒,头有点晕。

  赵砚之开车送我回去。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我昏昏欲睡。

  “困了?”他问。

  “有点。”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赵总。”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他声音很轻,“我有耐心。”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我没动。

  “应晚晴?”他侧头看我。

  “赵总,”我鼓起勇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他挑眉,“你不是应晚晴吗?”

  “我是。”我咬了咬嘴唇,“但如果……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呢?”

  他眼神沉了沉:“什么身份?”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算了,”我解开安全带,“当我没说。谢谢赵总送我回来。”

  我推开车门。

  “应晚晴。”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生日礼物。”

  “……不是送过了吗?”

  “那是转正礼物。”他说,“这才是生日礼物。”

  我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回去再看。”他说,“晚安。”

  “……晚安。”

  我转身上楼。

  回到家,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浅灰色的,很软。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赵砚之的字迹:

  “天冷了,注意保暖。生日快乐。——赵砚之”

  我抱着围巾,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应承宇。

  “晚晚,生日快乐!在家吗?我和爸妈过来给你送礼物。”

  “不用了哥,我睡了。”

  “睡什么睡,才十点。”他不依不饶,“我们到楼下了,开门。”

  我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应承宇提着蛋糕,爸妈站在后面。

  “惊不惊喜?”应承宇挤进来。

  我愣在门口。

  然后,我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赵砚之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我落在他车上的手机。

  我们四目相对。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应承宇,和我爸妈。

  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赵总?”应承宇也看见了他,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赵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神从震惊,到疑惑,到最后……一片冰冷。

  “应晚晴,”他声音很轻,“他是你哥?”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应承宇反应过来,笑了:“哦,忘了介绍。赵总,这是我妹,亲妹。爸妈,这是晚晴的老板,赵砚之赵总。”

  我爸点了点头,神色如常:“赵总,久仰。”

  赵砚之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递过来:“你落在车上了。”

  “……谢谢。”

  他转身,按了电梯。

  “赵总!”我叫住他。

  他回头,眼神疏离:“还有事吗,应小姐?”

  “……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没再看我一眼。

  门缓缓关上。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11】

  那晚之后,赵砚之再没找过我。

  工作上,他还是公事公办,但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项目照常推进,但他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陈默。

  林薇薇偷偷问我:“你跟赵总吵架了?”

  “……没有。”

  “那他怎么不理你了?”她纳闷,“之前明明挺好的。”

  我没办法解释。

  周末,应承宇约我吃饭。

  “行了,别苦着张脸了。”他把菜单推过来,“赵砚之那边,我去跟他解释。”

  “不用了。”我摇头,“是我骗了他,他生气是应该的。”

  “那你就打算这么僵着?”

  “……我不知道。”

  应承宇叹了口气:“晚晚,其实爸一开始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赵砚之……他爸当年跟咱爸是战友,后来下海经商,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是咱爸帮了他家。”

  我愣住了:“……什么?”

  “所以赵砚之进这个行业,咱爸暗中帮了不少忙。”应承宇说,“他自尊心强,一直不知道。爸也让我瞒着。”

  我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赵砚之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是靠关系。

  而我,偏偏是那个最大“关系户”的女儿。

  “他现在肯定觉得,我能进公司,能跟着他,都是安排好的。”我苦笑,“他一定觉得,我这三个月,都在演戏。”

  “那你打算怎么办?”应承宇问。

  “我想……辞职。”

  “辞职?”他皱眉,“就因为赵砚之?”

  “不止。”我低头,“哥,我想明白了。我确实太幼稚了。我以为瞒着身份就能证明自己,但其实,我一直在利用家里的资源,却不敢承认。”

  我抬头看他:“我想真正靠自己一次。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从头开始。”

  应承宇看了我很久,最后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你想清楚了就行。爸妈那边,我去说。”

  【12】

  周一,我递交了辞职信。

  赵砚之看到信的时候,没说什么,只问:“想好了?”

  “想好了。”

  “打算去哪儿?”

  “……还没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信上签了字:“去财务结算吧。祝你顺利。”

  “谢谢赵总。”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赵总,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没抬头,只挥了挥手。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给几个投过简历的公司打了电话。

  一周后,我收到一家初创公司的offer,职位是投资经理助理,薪水只有之前的一半。

  但这次,是真的靠我自己。

  入职前一天,我去江氏跟应承宇做项目交接。

  “真要走啊?”他送我到电梯口。

  “嗯。”

  “赵砚之那边……”他顿了顿,“他最近状态不太好。听陈默说,整天加班,烟抽得凶。”

  我心脏抽了一下:“……是吗。”

  “晚晚,”应承宇认真看我,“你要是还喜欢他,就去说清楚。躲着不是办法。”

  “再说吧。”我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我的脸。

  眼眶有点红。

  新工作很忙,也很充实。

  同事都是年轻人,氛围很好。

  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

  这样也好,没时间想别的。

  两个月后,我在行业沙龙上又见到了赵砚之。

  他瘦了些,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和人交谈。

  我本想避开,但他已经看见了我。

  眼神在空中交汇,他愣了一下,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朝我走来。

  “应晚晴。”他站定在我面前。

  “……赵总。”

  “听说你去新公司了。”他说,“怎么样?”

  “挺好的。”

  “嗯。”他点点头,“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赵总,”我鼓起勇气,“关于之前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他打断我,“我都知道了。”

  我愣住:“……你知道什么?”

  “你是应怀山的女儿,应承宇的妹妹。”他看着我,“你进公司不是靠家里,是你自己投的简历,过了三轮面试。你爸确实跟我爸认识,但没插手过你的工作。”

  我鼻子一酸:“……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应承宇。”他顿了顿,“也问了你之前的同事。陈默说,你为了做方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林薇薇说,你为了一个数据,跑了五趟调研。”

  他声音低下来:“应晚晴,你没必要瞒着我。”

  “……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他皱眉,“因为你生在应家?因为你有背景?应晚晴,我认识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

  我眼泪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我:“别哭了。”

  我接过手帕,擦眼泪。

  “赵砚之,”我抽泣着,“你还生气吗?”

  “气。”他说,“气你什么都不说,气你轻易就辞职,气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用吗?”他看着我,“应晚晴,你欠我的,得还。”

  “……怎么还?”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比如,请我吃顿饭?然后,好好告诉我,你这三个月到底怎么想的。”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细碎的光,还有……我熟悉的温柔。

  “好。”我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13】

  我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馆子。

  点了几个菜,两瓶啤酒。

  我把这三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怎么瞒着家里投简历,到怎么拼命工作想证明自己。

  从发现客户是应承宇的震惊,到故意试探他的后悔。

  从被他误会时的委屈,到最后不敢坦白的恐惧。

  赵砚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所以,你一开始进公司,只是为了证明给你爸看?”

  “……嗯。”

  “后来呢?”

  “后来……”我低头,“后来是因为你。”

  他挑眉:“因为我?”

  “你教了我很多,也……很照顾我。”我声音越来越小,“我开始喜欢这份工作,也开始……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但他听见了。

  “应晚晴,”他放下筷子,“抬头看我。”

  我抬起头。

  “我也喜欢你。”他说得很认真,“从你第一次在会上反驳我开始。”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

  “你来公司的第二周,开项目会,陈默的方案有个漏洞,所有人都没发现,只有你指出来了。”他笑了,“当时我就想,这姑娘胆子真大,但也真聪明。”

  我脸红了。

  “后来,看你加班,看你为了一点细节较真,看你明明累得不行还坚持……”他顿了顿,“我就越来越在意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是我的下属。”他叹气,“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而且……我怕你觉得我滥用职权。”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我不是你的下属了。”

  “现在,”他看着我,“我想正式追求你,可以吗,应晚晴小姐?”

  我心跳如鼓。

  “……可以。”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很好看。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也喝了不少酒。

  走出餐馆的时候,夜风很凉。

  赵砚之把围巾摘下来,围在我脖子上。

  是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一直带着?”我问。

  “嗯。”他点头,“想你的时候就看看。”

  我鼻子又酸了。

  他牵起我的手:“这次,别再突然消失了。”

  “……不会了。”

  【14】

  我和赵砚之正式在一起了。

  没有告诉同事,但告诉了家人。

  我爸一开始有点不高兴,但被我妈和应承宇劝住了。

  “赵砚之那孩子不错,靠自己拼出来的。”我妈说,“对晚晚也好,你看她最近笑得多开心。”

  我爸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又过了半年,我在新公司做得不错,升了职。

  赵砚之的项目也做得风生水起。

  我生日那天,他带我回了趟他家。

  很普通的三居室,但干净整洁。

  他爸是个和蔼的老人,做了一桌子菜。

  “晚晴啊,砚之经常提起你。”赵爸爸笑着说,“说他公司里有个特别能干的姑娘,原来是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

  吃完饭,赵砚之送我回家。

  在楼下,他忽然单膝跪地。

  我吓了一跳:“你干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

  “应晚晴,”他看着我,“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你家,我家,别人的眼光……但我想好了,那些都不重要。”

  他声音很稳:“重要的是,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每一顿饭,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

  他顿了顿:“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愿意。”我点头,“我愿意。”

  他笑了,把戒指戴在我手上,起身抱住我。

  很紧很紧的拥抱。

  “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也抱住他。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尾声】

  一年后,我们的婚礼。

  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我爸牵着我的手,交给赵砚之。

  “好好对她。”他说。

  “我会的,爸。”赵砚之认真应下。

  交换戒指的时候,应承宇在下面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所有人都笑起来。

  赵砚之低头吻我。

  很轻,很温柔的一个吻。

  掌声和欢呼声中,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

  “我爱你,应晚晴。”

  “我也爱你。”

  仪式结束后,我和赵砚之站在门口送客。

  林薇薇抱着我哭:“晚晴你一定要幸福啊!”

  陈默拍拍赵砚之的肩:“恭喜啊赵总,终于抱得美人归。”

  应承宇最后才走,他抱了抱我,又锤了赵砚之一拳:“对我妹好点,不然我可不管你是我妹夫。”

  “放心。”赵砚之笑。

  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俩。

  “累吗?”他问我。

  “有点。”我靠在他肩上。

  “回家?”

  “嗯。”

  他牵起我的手。

  月光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就像以后的每一天。

  都会这样。

  紧紧依偎,永不分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