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的北平,一纸密报打破了国民党高层的宁静。

  保密局长毛人凤带着这份情报,急匆匆走进了陈布雷的家门。

  而陈布雷这位被誉为蒋介石文胆的老谋深算者,面对女儿通共被捕的消息,不但没有试图保人,反而痛斥毛人凤:“枪毙她!”

  陈布雷是真的铁石心肠?还是这一切都在他的布局之中?

惊雷乍响

  1947年的北平,暗流涌动。

  毛人凤站在一栋灰砖院落前,望着不远处即将落下的电波接收器,手中紧紧攥着最新侦测到的信号记录。

  那是一组从北平城区内某幢住宅传出的密电信号。

  经过保密局几日几夜的监听比对,确认其与延安方向的某频段高度吻合,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共产党在北方设下的一处重要联络点。

  毛人凤随即派出数支小组展开分区突袭,封锁了该片胡同,并将那户人家的主人秘密带走。

  当抓捕行动结束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一次,事情大条了。

  人是抓到了,地下电台的设备也在房间夹壁里被发现。

  但更意外的是,被带走的人,是蒋介石跟前的大红人、号称文胆的陈布雷的掌上明珠,陈琏,还有她的丈夫,袁永熙。

  毛人凤没马上向陈布雷通报此事,而是径直将案件情况汇总成档案,快马加鞭送去了南京。

  他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求稳,把这个烫手山芋先交给唯一能拍板定夺的那个人,蒋介石。

  “这个事,你先不要声张。”

  蒋介石语气平静:“特别是,不要告诉布雷,我已经知道了。”

  毛人凤一愣,旋即会意,蒋介石这是要他去试探陈布雷。

  在蒋的眼里,此事比单纯的通共更可怕的是,心腹包庇共产党。

  如果陈布雷对此毫不知情,尚且可以开脱,若他明知女儿身份,却故意隐瞒,那他与共产党之间的界限,也将因此模糊不清。

  这事情的性质,就会大不一样。

  数日之后,毛人凤乘车直赴陈宅。

  陈布雷得知毛人凤造访,他先是一惊,两人平日交集极少,此番主动登门,显然来者不善。

  毛人凤不说套话,话锋一转,直接掏出一个公文袋放于案上。

  “布雷先生,我这次来,是奉命向你通报一桩案子。”

  毛人凤不再绕弯,他缓缓拉开公文袋,将陈琏的住址侦察图、逮捕照片,一一陈列在面前。

  “你的女儿,陈琏,已经落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布雷站立良久,未发一语,他的手指在抖,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一页页翻着文件,直到那张女儿被捕的照片映入眼帘,那熟悉的侧脸,他再也绷不住了。

  脸色瞬间苍白,他踉跄后退一步,猛地一口血涌上喉头,人也随之向后仰倒,重重跌坐在椅中。

  毛人凤下意识伸手扶他,却又收了回来,他不是来抚慰的,他是来探底的。

  陈布雷捂住心口,一边喘一边喃喃低语:

  “不可能……怎么会是共党?”

  “证据确凿。”毛人凤面无表情地说。

  半晌,陈布雷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

  “枪毙她!”

  “她是我女儿不假,但若真是通共,就别因我而手软。”

  他盯着毛人凤,“你回去,告诉委员长,毙了她,不然人心不服,纪律何存。”

  毛人凤在思量,他从未见过如此冷血的父亲,又或者,他看到的只是表象?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父女情仇两生疏

  陈琏的出生,注定是一场悲剧的开端。

  1919年,浙江慈溪,彼时的陈布雷正等在屋外,他的夫人杨品仙正在产床上挣扎,那是一场足以夺命的难产。

  半个时辰过去了,产婆脸色苍白地从屋里出来,抱着一个尚未啼哭的小婴儿,身后紧跟的是一个红着眼圈的老仆。

  陈布雷冲上前,却在下一刻听到致命一语:“夫人……没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抱起那个婴儿,只是像一块石雕般杵在原地,他从未想过,一场分娩,竟成了诀别。

  再回头时,那个尚未睁眼的女婴已被丫鬟轻轻放在摇篮中。

  陈布雷缓缓走过去,突然伸手,一把抓起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是你……是你带走了她……”

  是他的姐姐及时赶来,才救下孩子。

  从那一刻起,陈布雷对这个女儿的情感,便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骨血,另一半则是痛苦提醒他,这是夺妻之人。

  他不给她冠上陈姓,唤她为怜儿,不像慈怜,更像讽刺。

  他命人将她送回慈溪乡下,交由外祖母抚养,从此,父女两人,名为血亲,实则陌路。

  直到她六岁那年,一辆马车将她接去了上海,父亲决定让她读书识字。

  第一次见到陈布雷,他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在这里读书,听王姨的话。”

  她鼓起勇气叫了声:“爸爸。”

  陈布雷顿了顿,没有回应,只是走进了书房,那一刻,陈琏知道,他是父亲,却不是亲人。

  少女时代的陈琏,成绩优异,性格倔强,有着超出常人的独立沉默,从不向父亲提要求,也从未期待父爱。

  甚至连陈姓,她也是到了十七岁,才真正被允许书写。

  1939年,临别昆明前,陈布雷破天荒地与她长谈了一次。

  那年,她考入了西南联大,准备前往读书,临行前,她去向父亲辞别。

  出乎意料地,陈布雷将她叫入书房,亲自为她起名陈琏。

  那是陈琏第一次见父亲眼角湿润,声音低哑如风中老钟,他为她写下陈琏二字,笔力雄健,落款却迟疑了几秒。

  “去吧。”他说,“好好读书。”

  那一刻起,陈琏仿佛意识到,父亲或许并非冷酷无情,只是被命运伤得太重,他没法原谅自己,更无法立刻拥抱那个曾带走爱妻的女儿。

  而陈布雷,也终于在内心的残垣断壁中,找到了一处可以种下温情的缝隙。

  他开始频繁写信给远在昆明的女儿,言语中虽仍有威严,却夹杂着关切引导。

  他关注她读何书、交何友、对国事有何看法。

  他曾在信中写道:“怜儿已成人,愿君有刀笔为国志,莫作空谈废纸人。”

  只是,裂痕终归难弥。

  当得知陈琏卷入抗日活动、接触左翼学生,甚至可能暗通共产党之时,陈布雷的心再次被扯裂。

  他不是不懂那种激情,不是不明白那种理想主义,但他怕,他知道这条路是死路,是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可他最终没有阻止。

  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对父亲身份真正的担当。

  直到毛人凤带着那封供词出现,他才真正意识到,女儿,早已走到了自己都无法回头的深渊里。

一念之间死生路

  毛人凤从陈家走出后,他从未见过哪一个父亲,能在听说女儿通共的消息后,反应如此强烈而迅速地跳到处决这一步。

  那种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与情绪,反而让毛人凤心中警铃大作。

  可奇妙的是,越是过头的反应,在蒋介石那里,越是有说服力。

  因为他太了解蒋介石了。

  这位委员长,心机如海,疑心极重,尤其在解放战争节节失利之际,对于身边每一位亲信都保持着极高的警觉。

  若稍有动摇之嫌,他宁可弃车保帅,也不愿冒丝毫风险。

  毛人凤知道,他此行是替蒋而问,更是替蒋而看。

  而陈布雷更清楚,他清楚毛人凤为何不先告知自己这个女儿被捕的消息,而是先上报给蒋介石。

  他也清楚,蒋介石为何让毛人凤来通报,却特意叮嘱不要说我已经知道。

  一念之间,便是死生之路。

  若他今日表露出半点愧疚、求情,哪怕仅仅一句她还是个孩子,就足以让蒋介石判定,他知情而不报,甚至与共党有牵连。

  所以,他必须表演。

  昏厥、吐血、怒斥、严辞,甚至主动建议立即处决。

  他不止在演给毛人凤看,更是在演给蒋介石看。

  让所有人相信,他是痛恨共党胜于亲情的忠臣,相信他面对亲情时能下最狠的手;相信他不是包庇之父,而是清流之士。

  他赌的,是蒋介石不敢真的动手。

  这场赌局,筹码是女儿的命,庄家是他口中那位委员长,而他只能用一次次推到极致的狠话去往回博那一线生机。

借刀不杀得脱身

  毛人凤从陈宅回到南京,已是第二天下午。

  他甫一落脚,便直奔官邸向蒋介石复命。

  他将陈布雷的反应原封不动地复述,蒋介石听得面无表情,手指却一直敲着桌角,发出节奏一致的笃笃声。

  这声音,毛人凤熟得不能再熟。

  毛人凤不敢插言,只静静站着,等这个主宰无数人生死的人,给出一个字。

  一刻钟后,蒋介石终于放下手指,问道:

  “她……有没有招?”

  毛人凤摇头:“咬死了不认,一字不吐,硬得很。”

  “供词?”蒋又问。

  “没有亲笔签名。”毛人凤斟酌着用词,“只是截获的部分电讯内容和口头指认。”

  蒋介石良久,他吐出一句话:“办不得。”

  毛人凤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动她,不合时宜。”

  蒋介石说得平缓,却透着深思熟虑后的决绝,“布雷是老臣,他若真如你所说,那番话已是断情绝义,我们若顺势杀了她,人心何安?”

  这话,说得比保下她更狠。

  因为这代表,蒋介石不但不信陈布雷有私,反而要拿他的狠话当成整肃纪律的范本,一把将他推上大义灭亲的道德高台。

  陈布雷的狠,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而蒋介石,正好借这块招牌稳住人心。

  “再者……特务手段再强,总得讲些证据,她既不认,又无亲笔,单凭口供,杀不得。”

  毛人凤迟疑,“要不要继续关押?”

  “先软着。”蒋介石将茶杯放下,“给她安个‘民青’的帽子,算是处理,布雷那边你再送个口信,就说:事情查清楚了,误会一场。”

  这就是蒋介石惯常的做法,不是宽容,而是掂量。

  此时他正为四面楚歌而焦头烂额,军情不利、内斗不止,再贸然杀一位老臣之女,只会自毁堡垒。

  而且,他也深知,这陈布雷虽嘴上狠绝,其实情感缠深,哪怕只是放出即刻枪毙的狠话,也不过是自保一招。

  几日后,陈布雷收到蒋介石亲笔转达的一封案议信函。

  语气极缓,情理并重:

  “你女儿、女婿的案子,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是民青,不是共党,你可以把他们领回去,回去后,可要严加管教。”

  不日,陈琏与袁永熙被人从保密局看守所带出。

  借刀不杀,他与女儿,终于得脱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