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五代十国史料时,越看越觉得《太平年》对戴恽之死的改编,藏了太多戏剧化的套路。剧中把权臣胡进思塑造成诛杀忠良的奸佞,让戴恽成了忠奸对立的牺牲品,可真实的历史远比剧情残酷——杀戴恽的从不是胡进思,而是同为托孤重臣的章德安;这场谋杀无关善恶,没有谋逆,只是吴越国权力交替中,一场早被注定的清洗。公元941年杭州王宫的那场血色惨案,究竟藏着怎样的夺权秘辛?

  故事要从吴越国文穆王钱元瓘的突然病逝说起。公元941年八月二十四日,杭州城被一层压抑的阴霾笼罩,钱元瓘离世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在王宫深处,而内牙指挥使戴恽的府邸,早已灯火通明。这位吴越国最有权势的武将,一身戎装腰佩利刃,脸上满是凝重。他手握皇宫禁卫军的绝对大权,掌管着杭州城的核心兵权,更是钱元瓘临终前亲口指定的托孤之臣,先王骤逝、少主未立,此刻的他,是维系吴越国稳定的唯一支柱。接到王宫议事的传召时,戴恽没有丝毫迟疑,他以为自己要去辅佐新君、安定大局,却不知这道看似平常的诏令,竟是通往黄泉的最后通牒。

  《太平年》里,把戴恽的死归为胡进思的野心作祟:胡进思忌惮戴恽的兵权与威望,趁国丧之际设下死局,硬生生把一段权力博弈,拍成了简单的忠奸对决。可翻开《资治通鉴》《吴越备史》这些正史,真相却让人震惊——真正动手杀死戴恽的,是和他同为托孤重臣的章德安;而这场发生在王宫的谋杀,从来都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权力漩涡里“先下手为强”的生存法则,无关忠奸,只论利弊。

  戴恽的悲剧,其实早在他与钱元瓘的生死交情里,就埋下了伏笔。早年钱元瓘在宣州充当人质,身陷险境朝不保夕,是戴恽始终不离不弃,陪他出生入死、共度难关。这份过命的情谊,让钱元瓘继位后对他深信不疑,一路将他提拔为内牙指挥使、检校太尉,把吴越国最精锐的内牙禁军全数托付,杭州城的安危、王宫的守卫,全凭戴恽一人掌控。在那个战火纷飞、政权更迭如同走马灯的五代十国,戴恽的权力,早已达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巅峰。

  而真正让他站在风口浪尖的,还有一层足以撼动储位的关键关系——钱元瓘的养子钱弘侑,其乳母正是戴恽的妻子。这层紧密的姻亲纽带,让戴恽天然成了钱弘侑的坚定后盾。可当时吴越国的法定储君,是年仅十四岁的钱弘佐,年幼体弱,毫无政治根基和兵权支撑。一边是手握重兵、威望卓著的戴恽,一边是主少国疑、根基未稳的储君,吴越国的权力天平,早已悄悄向戴恽倾斜,这也让他成了新政权路上,最显眼的“绊脚石”。

  钱元瓘的突然病逝,彻底点燃了权力斗争的导火索。章德安作为托孤重臣中的文臣领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戴恽掌军多年,军中亲信遍布,一旦他想拥立钱弘侑发难,年幼的钱弘佐根本无力抗衡,刚稳定不久的吴越国,必将陷入血腥的内乱,甚至可能走向覆灭。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为了保住钱氏家族的统治,为了维系吴越国的存续,章德安下定决心:必须除掉戴恽,以绝后患。

  《资治通鉴》中对这场谋杀,有着明确且冰冷的记载:“德安秘不发丧,与诸将谋,伏甲士于幕下;壬子,恽入府,执而杀之。”章德安先是严密封锁钱元瓘的死讯,避免消息泄露引发朝野动荡;随后迅速与忠于钱弘佐的将领们密谋,在王府的帐幕之下,埋伏好精锐的武士;接着以商议国丧大事为由,假传诏令召戴恽入宫。毫无防备的戴恽,带着对先王的忠诚、对国家的责任感踏入王府,可他刚进门,就被埋伏的武士一拥而上擒杀,鲜血瞬间染红了王府的青砖,一位托孤重臣,就这样死于同朝重臣的刀下。

  戴恽的人头落地后,章德安的夺权行动才刚刚开始:他立刻将钱弘侑废为庶人,恢复其本姓孙氏,幽禁于明州,彻底断绝了其争夺王位的可能;随后才正式公布钱元瓘的死讯,拥立钱弘佐顺利继位。一场可能引发国破家亡的权力危机,以最血腥、最高效的方式被扼杀在摇篮里,而章德安,也因此被后世誉为“顾全大局的社稷之臣”。

  可戴恽真的是图谋不轨的“逆臣”吗?翻阅所有史料不难发现,关于他“意图拥立钱弘侑谋反”的说法,始终只有传言,没有任何实据。他的悲剧,本质上是权力结构失衡的必然结果:在主少国疑的敏感时刻,一个手握绝对兵权、又与潜在王位竞争者深度绑定的武将,无论其是否有异心,是否忠于王室,都注定会成为新政权巩固统治的最大障碍。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戴恽手中那支足以撼动国本的兵权,就是他必死的原罪。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太平年》把戴恽的死安在胡进思头上,可历史上的胡进思,当年确实是钱元瓘的亲信旧部,但他的野心是在后续岁月中逐渐膨胀的,与戴恽之死毫无关联。电视剧之所以如此改编,不过是为了强化“忠奸对立”的戏剧冲突,让剧情更有看点,却偏偏掩盖了历史背后最残酷的权力博弈。

  戴恽的故事,其实是五代十国无数武将的悲情缩影。他们凭借赫赫战功获得荣华富贵,却也因手握重兵,成了皇权眼中最大的威胁;他们忠于主公、恪尽职守,却在主公离世后,成了新君眼中必须清除的“眼中钉”。如果他没有与钱弘侑的姻亲关系,如果钱元瓘没有突然病逝,如果他手中没有那支足以左右国本的兵权,他或许能得以善终,安享晚年。

  可历史从来没有如果,只留下无尽的唏嘘。《太平年》的改编,虽让戴恽的故事被更多人知晓,却也让这段历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在那个战火纷飞、礼崩乐坏的乱世之中,从来没有绝对的忠奸,只有成王败寇的生存规则;没有永恒的君臣情谊,只有利益的权衡与取舍。戴恽的死,从来都不是奸佞当道的悲剧,而是一场权力游戏的必然结果,是时代洪流下,一个无法逃脱的宿命。

  你觉得戴恽的死是时代的无奈,还是身不由己的必然?《太平年》中还有哪些让你觉得离谱的历史改编?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