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通房丫鬟太惨,白天伺候女主,晚上应付男主人,怀孕下场更惨
寅时刚过,更鼓压着雾气回荡一圈,东四牌楼那道后角门轻轻裂一线风,桂花十四岁,小臂抱着铜壶,脚心贴着青砖的凉,灶房里火嘴还没醒,她先摸黑添柴点灯,水壶架上嗞嗞冒汗,漱口茶要先翻小泡,洗脸水要烫到手背不缩,手炉里炭要压得瓷实,脚炉里灰要拍到边角,王氏醒来前一样不能差,鸡毛掸子挂在门后,影子压在她的小腿弯上像一根凉索。

屋里轻轻一声咳,她赶紧跪到榻前,捧着那双绣花鞋,苏样缎,鞋尖嵌两粒珠子,指尖收着气托脚,像托一对薄胎瓷,鞋跟才稳,她一转身去理被角,金线勾到指甲,指肚一疼,渗出一颗小血点,落在缎面上红得明亮,背后有人慢慢的一句问话落下来,夜里动静,话不多,意思都在里面。
老爷做工部郎中,人前规矩,人后屋角一关,通房的小炕窄成一道缝,气味混在油灯里,桂花不出声,眼睛也不抬,王氏说过,哭样不干净,第二天还要跟在身后,篦头,捶肩,掀帘递痰盂,银胎掐丝那只,边沿亮得刺眼,里面黏着细细丝儿,她拿竹片慢慢刮,井水一遍一遍冲,指节泡到发白。
她的屋子就贴着正房,只一道板壁,壁那边是雕花床、绫罗帐,这边是砖炕、破席、一盏油灯,灯芯短得像一根烧焦的线,得拿针把芯挑得细,油省一点是一点,板缝里透出来的笑声,挤在耳膜上发钝,捂住耳朵也能听见心口在跳,跳得急了就像催鼓,心底里蹦出来一粒小念头,若是肚里能有个男胎,也许能被提起来当姨娘,鞋能穿绣的,头上能插银钗,起身就不必跪。

日子拐进康熙五十三年,月事迟了十八天,早上嘴里翻酸,她把淘米水沉下清清的那层,蘸一点银簪,滴到尿里,很快黑成一朵影,先是热,随后一阵凉,窗纸都跟着抖,王氏笑过的话留在脑子里,一尸两命四个字磕得响,她把被角攥得起皱,背脊往里缩。
府里有规矩,通房有孕,要自己点头把药碗接过去,鎏银盅擦得发亮,焦嬷嬷端着,左手托稳,右手卡住她的下巴,像给猫喂鱼肠,汤药是黑褐色,苦味里带腥,烫从舌根往下拖,内里像被钩了一样一节一节往外扯,她跪地磕头,额头冒血,把留命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去庄子干重活也成,嬷嬷只回去一声平平的“主母恩典”,碗底见了底。
药下去,她在炕上熬了七个昼夜,血从腿根往下淌,她把毛巾咬住,喉咙里憋出哑声,夜里贴到板壁去,听那边说话,京察要紧,吏部要打点,人手要清,眼下这丫鬟留着碍眼,卖出去干净,话头翻过去,去处也有人点,桂花不再哭,爬回炕上把三十七个铜钱摊在枕边,数了三遍,掌心里还摸出一粒鎏金纽扣,那是她唯一能拿出来的体面,天亮前叫住倒夜香的长庚,小声换了一碗砒霜。

粉色像胭脂,她兑了一点蜜水,一口一口抿,甜得发齁,午后照样被唤去端茶,碧螺春的汤色要浅,水停在八十度,她把盖碗往前推,退到廊下直起腰,对着日头磕了三个头,未时三刻,胸口一翻,黑血吐在青砖上摊成一朵花,脚步声来回走了一阵,厅里只落下两句冷冷的话,砖好,得换。
后花园那口井,石壁上青苔水亮,桂花生前最怕走近,三年前有个叫翠娥的从井沿滑下去,草席一卷就出门,西直门外化人场火苗子淡,一阵风就打歪,焦嬷嬷拿笤帚扫得干干净净,醋水两桶一泼,天色还亮,灶屋里又起了炊烟,屋檐下挂的腊肉滴油,味道继续在廊下绕圈。
冬夜的风像薄刀刃,长庚偷偷在井边插了三炷香,火刚旺起来就被脚一磕,火星飞进枯草里又被雪压灭,第二天,买进来的小丫鬟进了那间屋,桂香,名字只改了一笔,人瘦,眼生,十三岁,板壁缝里还是那些调笑声,她缩在破席边沿,手捂住肚子不敢出声。
她们的命像灶膛里的柴火,一把接一把,烧得旺的时候亮,灭的时候灰,偶有人被提,挂了姨娘的名,屋大了,规矩更密,乾隆年头,江南吴县沈家的柳氏生了哥儿,从通房扶去侧室,衣裳仍按丫鬟换,不许越位,堂前要照着规矩立,孩子三岁,一个娘两个称呼,正房是娘,生母是柳姐,病气在胸口压成一团,二十八岁往下坠,帕子里裹着血丝偷偷塞进孩子的小袄,人刚咽气,前院响起了炮仗,红纸屑满天,就是这样一个日子。

被撵走的有去处,梨花馆收各家出来的通房,会唱《山坡羊》《寄生草》,嗓子一晚接一晚地磨,酒从嘴角灌进去再咽回来,年纪一到,门槛再往下,脚一滑就到更低的窑子,最后倒在臭水沟边,夜里风一吹,打更的人用草席一裹,挑到乱葬岗,野狗在边上扒拉,骨头散成几处,春雨一来,泥水一冲,名字也化开了。
有人想走远路,乾隆四十一年,正白旗佐领家的双喜,上元夜灯河人流挤满街,她剪短头发把衣服换掉,跟着人群往外走,一路讨口到通州码头,被巡的人扣住,家法摆出来,杖打的声音隔墙都能听到,脸上烙了一个“逃”,铁铲红得发白再贴上去,锁在空屋里,只一碗馊粥,七天,门没再开,她把舌头咬断了,抬出去的时候,绳子绕过脚踝吊在后巷,风吹过墙角,那截舌尖挂在唇外,像一瓣枯掉的花。
你若问她们不去走绝路,心里留着一点盼头,盼老爷有一天记起一声好话,盼主母心里松开一指,盼肚里争气,盼户籍有变,盼来盼去,夜更深,嘉庆年的案册上有一条,王府通房五人投湖,刑部批语“贱奴自戕”四个字,纸上落印就翻页,湖面第三天平得像镜。
她们也曾是家里的女儿,春杏,秋棠,小桃红,在自家院子里剥过玉米,趴在灶边烤过芋头,笑得脸上都是黑灰,出门那天,人牙子把价钱讲到最后一口,娘的手抓住裤脚没力,爹蹲在门槛抽旱烟,火星一亮一灭,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作响,村口那棵大槐树往后移,成一点墨,眼泪没落下来,名字却已经被划掉,剩下一行空白,写上两个字,通房。

夜再深一点,大宅门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板壁缝里漏出来的灯影斜在背上,影子细,背也细,她们等更鼓,等鸡鸣,等靴子踩过青砖的回音,等里屋那声咳,等管事的脚步停在门口,鞭痕留在皮肤上不说话,颜色一层一层地沉,像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地方。
页角翻过去,宅院拆了,石碑倒了,井口封了,街面铺上了水泥,凌晨三点的旧胡同,风推着窗纸发轻响,耳边像有水声从地底下往上冒,你走过去别回头,脚步稳稳地踩过去,那声细响不是风,像是一碗没喝完的药气还在冒,像是铁器热着没有凉透,像是草席缝里掉出来的碎指甲卡在砖缝里,像是一口喊到一半收住的声音,娘,我想回家。
参考文献
1.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内务府来文》乾隆朝刑案汇览,档案号:04-01-26-0016-013。
2.昭梿:《啸亭杂录》卷四“王府奴婢”,清光绪刻本。
3.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十六“奴婢投湖案”,民国影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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