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和女邻居争地边,她把锄头一扔:地归你,你归我,成不成
夏天的玉米地热得发疯,太阳像锅炉甩蒸汽,脚底下往上冒热浪。村里人都缩在家里,知了也哼哼,整个大地又闷又躁。二十四岁的我,挎根扁担进地,别提还有什么好心情。那一年,村里包产到户几年,地头范围总是个麻烦事儿。我家那块地顶头跟巧云家挨着,中间只隔一道土埂,白天看不见晚上栽苗净出乱子。

巧云,人称村西头活辣椒。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占她便宜。她长得精神,两条大辫子黝黑,走哪一身泥汗,嘴比锄头还快。“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用她身上一点都不错。说泼辣,一点没夸张。村光棍瞅着她流口水,真要惹急了保准追飞两条地。自个男人走得早,婆家嫌她带克星,一根筋闹分家。剩下三间破房、几亩地,她也能活得扎扎实实。
说到底,我和巧云老为了地头生分。你把豆角架往我地里戳,我就推回一堆土,你多一拳宽我立马抹平。有时候真挺可笑,俩人在田头,一边锄草一边斗嘴,跟俩杠铃似的,谁都不肯低头。
那天正午火大,我半背靠在玉米地,擦汗顺便扒开地埂。眼瞅着巧云种的豆角顶在我玉米旁边,小宇宙轰隆轰隆要爆。抡起铁锄就刨,土翻飞得跟狗打滚一样。正冒烟后头有人吼,“王大刚,你想谋人家财啊!”回头一看,巧云来了,抹布裹脑门,怀里夹个破饭盒。
俩人那会杠上了,嘴皮快过锄头,地上的苗倒了几个。我捞起锄头倒腾回自己地盘,巧云不干,直接抓把土坷垃抡了过来。仗着身子利索,下手一点不含糊。我脑门被她气得直冒汗,也顾不上好歹。两个老倔驴,真能杠一天。
世界突然安静。那根锄头一摔,豆角苗断了,巧云站着不动眼圈红了,彻底熄火。我也有点懵,从没见她哭。人一受委屈容易软。牵扯推搡倒地,俩人全拍在地沟里,透气都夹杂点青草味。小姑娘脸上的泪和泥巴混在一起,还带点肥皂残味,那下我还真心慌。“要赔给你新苗,别哭成这样。”本意想逗她乐,反倒更尴尬。
巧云弯腰,随手把锄头往土里一插,力气用足了。冷不丁来一句:“你要地,给你;要人,咱俩搭伙过日,敢不敢?”我当时脑袋瓜嗡一下,半天咽不下那口气。地头的风呼啦呼啦吹,满世界蝉噪声,心跳比拖拉机轰鸣还闹腾。
邻居都知道我死犟子脾气,也没见过人家姑娘这么直接。全村大半人等着看咱俩笑话,反正如今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巧云脸上的表情,其实委屈更多于狠劲。她说完转身要走,我下意识喊:“当真?你敢说我就敢应。”地埂就地刮平,锄头一下下刨,臭不要脸全扔外头。
隔天巧云提着母鸡送白面登了门,连大门都没敲,自顾自洗碗撸炕喂猪。饭桌上对着我娘:“大婶,有啥难处使唤俺,俺就想找个不撂挑子的男人。”一家人一边哭一边吃,场面比挖坑下葬都热闹。村里闲话传得比台风快,爹琢磨旱烟管不管用,娘拦不住我闯祸,哥仨憋个脸蛋通红。
冬天办事,一切简单。新屋里灶膛热,巧云把五百块钱揣枕头底下,憋红脸说:“钱归你用,地归你种,人我管得住。”以后咱俩一块扒拉日子,西瓜、化肥一起弄。春天她骑车带我学种瓜,夜里守瓜苗披草帘,冻得大牙直磕,非给我塞热水壶捂手。
头一年卖瓜爆了,钱数出来放在土炕上,父母乐得掉牙。村里人绕远路来看热闹,随嘴胡咧咧,说我攀高枝,说她旺婆家,嘴碎的较劲不过咱俩硬。后来技术一传十,十传百,村东头西头都来学。巧云整天忙不过来,家里鸡鸭成群,果园拖拉机也买了,地里镐头下不来都是新麻袋换的钱。
孩子生俩,日子越糊越圆。每年巧云都偷偷攒饺子皮,生日那天给我炒菜打酒骂傻瓜。偶尔想起来当初摔在沟里的囧样,乐得前仰后合。其实这些年,拿锄头争地那股劲留到现在还在,要真没巧云扔那个锄头,我多半还躲妈屋檐当大龄青年。
最后一句,人生赛地瓜,甜不甜自个掏箩兜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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