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那日,我和弟弟被扔进晋王府为奴。  一套暗卫服,一套锦绣裙。  我们都毫不犹豫抓向了裙子。  我:“你个正人君子穿什么女装?”  我弟:“王爷不近女色,你穿什么女装?”  最终,我成了王府最籍籍无名的暗卫,他成了王府最声名狼藉的“男宠”。上文在主页评论区有链接

  我却没有他那么乐观。经过今晚这一闹,我和萧景珩之间那层薄弱的、建立在利用基础上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了。

    “冲喜”婚礼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晋王府乃至整个京城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名义上成了晋王侧妃,搬入了更为宽敞华丽的锦瑟阁,但萧景珩自那晚后便再未踏足此处。我依旧履行着暗卫的职责,只是活动范围更大,更多地跟在他身边,扮演着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沈清羽则彻底恢复了“沈公子”的身份,虽无官职,但因着我这层关系,在王府内也算有了个尴尬的立足之地。他不再穿女装,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和慵懒不羁的性子,依旧让后院某些美人心生荡漾,也让他能更方便地在各色人等的闲聊中,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这日午后,我隐在书房外的廊柱阴影里,听得萧景珩与心腹幕僚在室内低声议事。

    “……漕运那边,我们的人又被拔掉了两个。太子那边,动作很快。”幕僚的声音带着忧虑。

    “断我财路,是想逼我自乱阵脚。”萧景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府里呢?可还干净?”

    “表面上安分了些,但……揽月居那边,昨日有人试图接触沈公子,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揽月居,是沈清羽现在住的地方。

    我心中一凛。

    傍晚,我在花园僻静处找到正叼着根草叶晒太阳的沈清羽,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他。

    沈清羽吐出草叶,冷笑一声:“我就说嘛,前两天有个小丫鬟,没事老在我眼前晃,还总想塞给我些香囊玉佩什么的,原来是想拉我下水。”

    “你没收吧?”我紧张地问。

    “我是那么没脑子的人吗?”沈清羽白了我一眼,“不过,我倒是顺着那丫鬟,摸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他压低声音,“她跟厨房采买的一个管事,关系不一般。而那管事,每隔三天,都会固定去城西的‘百味斋’采买一批点心,说是林侧妃最爱吃那家的杏仁酥。”

    林侧妃,吏部侍郎之女,是王府后院位份最高的女人之一,也是传闻中太子一派安插的眼线。

    “百味斋……”我沉吟道,“那里人来人往,确实是个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没错。”沈清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阿姐,你说,我们要是把他们这条线给掐了,或者……反过来利用一下,会不会很有趣?”

    我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一动。萧景珩让我们搅浑水,这不正是机会?

    三日后,又是那管事去百味斋的日子。

    我和沈清羽提前做了安排。我利用暗卫的身份,暗中跟踪那名管事。而沈清羽则故意在后院制造了点小混乱,引开了林侧妃的部分注意力。

    百味斋内,人声鼎沸。那管事果然在固定的雅座等候。不久,一个戴着斗笠、商人打扮的男子坐到了他对面。两人看似在品尝点心,交谈甚欢,但桌下,一个小巧的竹筒被迅速传递。

    就在那竹筒即将落入管事手中的瞬间,我指尖一枚小石子弹出,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腕!

    “哎哟!”管事吃痛,手一松,竹筒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邻桌一个“不小心”滑倒的客人(沈清羽安排的人)撞翻了桌子,杯盘狼藉,汤汁溅了那管事和斗笠男子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连连道歉,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趁此机会,我如鬼魅般贴近,脚尖一勾,那竹筒便无声无息地滚入我的袖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人察觉。

    当晚,萧景珩的书房内。

    我将那只小小的竹筒放在书案上。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粮草已备,三日后酉时,西郊废窑。”

    萧景珩看着那张纸条,眸色深沉如夜。他抬眸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探究和……淡淡的赞许?

    “你们做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垂首:“是属下与清羽偶然发现,擅自行动,请王爷责罚。”

    萧景珩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西郊废窑……是私运军械的一个隐秘据点。太子,果然坐不住了。”

    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许:“此事,你们做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王爷,玉依别无他求,只望王爷能念在沈家如今处境,若有可能……暗中照拂我父兄一二。”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明确提出请求。萧景珩凝视着我,良久,才缓缓道:“本王心中有数。”

    西郊废窑的情报至关重要。萧景珩决定派人前去核实,并伺机拿到更多证据。

    然而,派谁去却成了难题。对方既然敢私运军械,守卫必然森严,且很可能有高手坐镇。寻常暗卫前往,风险极大。

    “我去。”我在萧景珩和影刃商议时,主动请缨。

    影刃立刻反对:“不行!你身份特殊,且上次……”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对我之前“救驾”的表现心有余悸。

    萧景珩却抬手制止了影刃,目光落在我身上:“理由。”

    “我对西郊地形熟悉,”我冷静分析,“小时候随父亲去那边庄子住过。而且,正因为我身份‘特殊’,或许更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我可以扮作迷路的村妇,或者……寻夫的女子。”说到最后,我脸上微微发热。

    萧景珩深邃的眸子看了我许久,直看得我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时,他才开口道:“准。影刃,你带人在外围接应。”

    “主公!”影刃急道。

    “本王信她这次。”萧景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当夜,月黑风高。

    我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灰土,将头发弄得有些散乱,独自一人朝着西郊废窑摸去。

    废窑位于一片荒芜的山坳里,远远望去,只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如同鬼火。靠近之后,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我屏住呼吸,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果然,在废窑深处一个较为完整的窑洞里,看到了堆积的木箱,以及几十个正在忙碌搬运的汉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火油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看清箱子上是否有标记,或者听清他们的对话。

    然而,就在我贴近一个通风口时,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瓦砾!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窑洞内立刻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声音!

    我心道不好,转身便欲撤离。

    但一道凌厉的掌风已从身后袭来!速度极快,带着破空之声!

    我仓促间回身格挡,“砰”的一声闷响,手臂一阵酸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气血翻涌。

    出手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瘦高男子,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阴鸷男子冷声下令。

    立刻有四五名持刀汉子朝我扑来。

    我心中凛然,知道不能恋战。袖中暗藏的匕首滑入掌心,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次致命的劈砍,同时匕首划过,带起一溜血花,暂时逼退了两人。

    但那名阴鸷男子如影随形,再次攻来,掌风呼啸,直取我面门!这一掌若是拍实,我必定香消玉殒。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射来,快如流星,直取阴鸷男子的咽喉!

    阴鸷男子大惊,不得不回掌拍向箭矢。

    “铛!”箭矢被他拍偏,但攻势也为之一滞。

    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扬手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沈清羽特制的迷烟粉,效果不强,但能制造混乱)。

    “咳咳……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咳嗽声。

    我不敢回头,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与影刃约定好的接应点狂奔。

    身后追兵紧咬不舍,尤其是那名阴鸷男子,轻功显然在我之上,距离在不断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树林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

    是萧景珩!

    他竟亲自来了?

    他一身墨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朝我伸出手,低喝:“过来!”

    我毫不犹豫地加速冲向他。

    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长剑出鞘,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匹练般斩向追来的阴鸷男子!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夜空中炸响。

    我趁机躲入他身后的树林阴影里,扶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回头望去,只见萧景珩与那阴鸷男子已经战在一处,剑光掌影交错,劲气四溢,周围的草木都被摧折。

    影刃也带着人从侧面杀出,与追来的其他人混战起来。

    我看着萧景珩挺拔而游刃有余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需要我的“保护”。而他今夜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萧景珩的剑法凌厉而精准,不过十余招,那阴鸷男子便已落入下风,肩头中了一剑,鲜血直流。他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萧景珩半步,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鬼魅般投入更深沉的夜色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其余党羽见首领败走,也纷纷四散逃窜,影刃带人追了下去,但想必难以尽数擒获。

    萧景珩并未深追,还剑入鞘,转身朝我走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肃杀之气。

    “受伤了?”他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颤抖的手臂上,那里被刚才的掌风扫到,一片淤青。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视线,“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下次,量力而行。”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比平日少了几分疏离。

    我低头称是,心中却因他这难得的……算是关心吗?而泛起一丝微澜。

    我们回到王府时,天已蒙蒙亮。这次夜探,虽然未能拿到确凿的物证(那阴鸷男子身份不明,废窑内的军械也未必能直接指向太子),但至少证实了情报的可靠性,并且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萧景珩并非毫无防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仅仅过了两日,一场针对我们的风波,便在王府内部骤然掀起。

    起因是林侧妃。

    她在给王妃(萧景珩的正妃早逝,王府后院由两位侧妃共同打理)请安时,状似无意地提起:“王妃姐姐,您说这沈侧妃也真是奇怪,说是冲喜进的府,可王爷自大婚那日后,便再未踏入锦瑟阁半步。妾身听闻,沈侧妃倒是时常夜里外出,行踪诡秘,这……恐怕于礼不合吧?”

    她的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暗示我行为不端,甚至可能与人私通。

    更麻烦的是,她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个曾经在沈家做过短工的下人,那人信誓旦旦地指认,沈家只有一位公子,一位小姐,公子名清羽,小姐名玉依,绝无第二位名叫“沈清羽”的小姐!

    矛头直指我弟弟沈清羽的身份!

    “王妃明鉴!”林侧妃跪在堂下,言辞恳切,眼中却闪烁着恶毒的光,“那沈清羽分明是男子!却男扮女装混入王府后院,与沈侧妃里应外合,其心可诛!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太子派来的细作,意图对王爷不利!”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在场的其他美人也纷纷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我和沈清羽被传唤到王妃面前对质。

    沈清羽倒是镇定,他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懒洋洋地道:“林侧妃怕是记错了。我沈家旁支众多,有一两个名字相近的姐妹有何稀奇?至于男扮女装?呵,您看我这般花容月貌,像是男子吗?”他说着,还故意抛了个媚眼。

    他这话半真半假,沈家确实旁支众多,一时也难以查证。但他那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反而更引人怀疑。

    王妃揉着额角,面露难色,显然不想卷入这浑水,却又不能不管。

    “沈侧妃,你怎么说?”她将问题抛给了我。

    我心中念头急转。承认清羽是男子,便是欺君之罪(虽未正式上报宗人府,但王府记录在案),后果不堪设想。咬死不认,对方既然敢发难,必定还有后手。

    就在我斟酌措辞,气氛僵持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本王的人,何时轮到旁人来质疑身份了?”

    萧景珩身着亲王常服,迈步而入,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侧妃身上。

    林侧妃脸色一白,连忙低头:“王爷息怒,妾身……妾身也是担心王府安危……”

    “安危?”萧景珩冷笑一声,“林侧妃若真担心王府安危,不如好好管束一下你院子里那个与厨房管事暗通款曲,试图传递消息的丫鬟?”

    林侧妃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

    萧景珩不再看她,转而对着王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清羽是男是女,本王心中有数。他是沈侧妃的族弟,暂居王府,此事本王早已知晓,不必再议。”

    他一句话,便将所有质疑压了下去。

    王妃连忙顺势道:“既然王爷知晓,那便是妾身多虑了。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林侧妃更是脸色灰败,几乎是被侍女搀扶着离开的。

    我看着萧景珩,心情复杂。他再次维护了我们,甚至不惜暴露他早已监视林侧妃的事实。这份维护,背后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出于大局考虑?

    萧景珩走到我面前,低声道:“百味斋那条线,断了。林氏,暂时动不得,但她背后的人,快了。”

    他是在向我解释,也是在安抚。

    我垂下眼眸:“谢王爷。”

    他顿了顿,又道:“近日府内不会太平,让你弟弟安分些。你……自己也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经此一闹,沈清羽果然“安分”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不再四处招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揽月居看书、摆弄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粉,偶尔溜达到我的锦瑟阁,抱怨王府生活无聊透顶。

    萧景珩则更加忙碌。废窑之事和林侧妃的发难,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太子一党的反扑似乎变得更加频繁和激烈。朝堂上弹劾晋王“结党营私”、“行为不检”的奏折多了起来,王府外围也时常出现一些形迹可疑的探子。

    这日,萧景珩将我唤至书房。

    “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我有些意外,依言坐下。

    “上次西郊之事,你做得很好。”他开门见山,语气比以往平和,“虽然未能拿到关键证据,但让对方损失了一个重要据点,也让他们不敢再小觑本王。”

    “属下分内之事。”我谨慎地回答。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你父亲……在狱中受了些苦,但性命无虞。本王已打点过,会尽力照拂。”

    我心头一颤,猛地抬头看他。这是我目前最牵挂的事情之一。虽然他之前说过“心中有数”,但亲口听到他付诸行动,感受还是不同。

    “多谢王爷!”这一次的道谢,带上了几分真心。

    他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太子那边,似乎等不及了。据可靠消息,他们准备在三日后的皇家冬狩上,有所动作。”

    冬狩?那可是在皇家围场,守卫森严!

    “他们的目标是……王爷您?”我心中一紧。

    “或许。”萧景珩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锐利,“也可能,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比如,惊了圣驾。”

    我倒吸一口凉气。若圣驾在冬狩中受惊,负责护卫的萧景珩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我立刻问道。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王需要一双在暗处的眼睛。冬狩场面混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轻功好,善于隐匿,混入围场,盯紧几个人……”他低声说出了几个名字和特征,都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或他们安插在禁军中的钉子。

    “属下明白。”我郑重应下。

    “此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让你弟弟,想办法接近太子的幼弟,安郡王。那是个纨绔,但或许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记住,只是套话,切勿打草惊蛇。”

    让清羽去接近安郡王?这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危险。安郡王是太子胞弟,虽不成器,但若被他察觉意图……

    “王爷,清羽他……”我有些犹豫。

    “他机变百出,比你想象的更能应付。”萧景珩似乎看穿了我的担忧,“况且,本王会让人在暗中保护他。”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我无法再拒绝。

    “是。”

    离开书房,我将萧景珩的安排告诉了沈清羽。

    沈清羽一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摩拳擦掌:“冬狩?好玩!安郡王那个草包,小爷我三句话就能把他兜裆布的颜色都问出来!”

    我哭笑不得,再三叮嘱他务必小心。

    冬狩前夜,我检查好随身携带的暗器和药物,正准备歇下,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萧景珩。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少了些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清俊。

    “这个,你拿着。”他递给我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囊,“里面是宫廷御制的金疮药和解毒丹,效果比寻常的好。围场之内,万事小心。”

    我接过那尚带着他体温的皮囊,心头莫名一暖:“谢王爷。”

    他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神似乎格外柔和:“玉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平安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融入了夜色中。

    我握着那小小的皮囊,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心底某种冰封的东西,似乎在悄然融化。

    皇家冬狩,场面浩大。旌旗招展,号角连天。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各国使节齐聚围场,人喊马嘶,热闹非凡。

    我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劲装,脸上做了些修饰,混在庞大的侍从和杂役队伍中,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围场核心区域。按照萧景珩的指示,我如同一个幽灵,在密林、帐篷间隙穿梭,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几个目标人物。

    沈清羽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混到了安郡王身边,成了他临时“招募”的陪玩清客之一。我看到他穿着华丽的骑射服,鞍前马后地跟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安郡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偶尔低声耳语几句,逗得安郡王哈哈大笑。

    狩猎开始,皇帝在金甲侍卫的簇拥下,射出了第一箭,宣告冬狩正式开始。各路王公贵族、青年才俊纷纷策马扬鞭,冲入山林,追逐猎物。

    萧景珩也在其列。他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弓马娴熟,很快就猎到了几只麂子和野鹿,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一切看似顺利。

    然而,就在午后,狩猎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异变突生!

    皇帝所在的观猎台附近,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野兽的咆哮!只见一头体型异常硕大、双目赤红的黑熊,不知从何处闯了出来,发疯般冲向观猎台!

    “护驾!护驾!”

    侍卫们慌忙组成人墙,但那黑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伤,瞬间就冲垮了防线,直扑皇帝!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里冲出,正是萧景珩!他弃了弓箭,拔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头狂暴的黑熊!

    “王爷小心!”我失声惊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我的眼角余光瞥见,太子阵营中的一名武将,悄悄摘下了背上的强弓,搭上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箭头并非对准黑熊,而是隐隐指向了萧景珩与黑熊缠斗时,可能露出的破绽!

    他想趁乱放冷箭!

    来不及多想,我手腕一翻,三枚淬了麻药的银针激射而出,直取那武将的手腕和弓弦!

    “啊!”那武将手腕一痛,弓弦也被银针割断,箭矢无力地掉落在地。他惊怒交加地朝我的方向看来。

    我早已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另一边,萧景珩与黑熊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他身法灵动,剑光闪烁,不断在黑熊身上留下伤口,但那黑熊愈发狂躁,一掌拍碎了一名试图靠近的侍卫的头颅,腥风血雨!

    就在黑熊人立而起,即将扑倒萧景珩的瞬间——

    “咻!”

    一支羽箭,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射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黑熊张开咆哮的口中,直透后脑!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是禁军副统领,一位以箭术闻名的老将。他收起长弓,面色沉静地向皇帝行礼。

    萧景珩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玄色衣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势逼人。

    皇帝惊魂未定,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倒地毙命的黑熊,又看了看挺身而出的萧景珩和那位箭术超群的副统领,龙颜震怒:“查!给朕彻查!这畜生怎么会跑到观猎台来!”

    很快,调查就有了结果。在那头黑熊的尸体上,发现了残留的药物痕迹,是一种能刺激野兽发狂的禁药。而顺着线索追查,竟然查到了太子的一名贴身内侍身上!并且,在那内侍的住处,搜出了与西郊废窑军械上类似的标记物证!

    人赃并获!

    太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铁青,眼中是浓浓的失望和愤怒。他之前或许还对废太子之事有所犹豫,但此刻,谋害君父、构陷兄弟的罪名坐实,再无转圜余地。

    “逆子!!”皇帝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围场。

    废太子的旨意,在冬狩结束后的第三天,昭告天下。

    晋王萧景珩,因护驾有功,处事沉稳,在朝野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冬狩结束,返回晋王府的马车上。

    萧景珩与我同乘一车。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这次,多亏了你。”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爷运筹帷幄,属下只是依命行事。”我低声道。

    他睁开眼,看向我,目光深邃:“那支射向黑熊喉咙的箭,是你提醒了赵副统领方位和时机吧?”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当时情况危急,我确实用暗语手势通知了潜伏在附近的影刃,由他转达给了那位箭术超群的赵副统领。

    “属下只是觉得,那是唯一能一击毙命的机会。”我没有否认。

    萧景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他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回府后,好好休息。沈家的事……快了。”

    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百感交集。

  废太子的风波如同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朝廷上下经历了一番清洗,太子党羽或下狱或贬谪,树倒猢狲散。而晋王萧景珩,因其在冬狩中的“忠勇”表现和一直以来沉稳干练的形象,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随着新太子的确立,许多旧案也被重新审视。我父亲沈侍郎的案子,原本就是党争的牺牲品,如今真相大白,所谓的“勾结太子、意图不轨”纯属构陷。圣旨下达,父亲官复原职,当庭释放。虽然经历了牢狱之灾,身体受损,但性命和名誉总算得以保全。

    大哥的流放之令也被撤销,得以返京与家人团聚。沈家,这个几乎倾覆的家族,终于在这场政治风暴的尾声,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立起来。

    父亲出狱那日,我和清羽早早等在府门外。看到那个熟悉却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的身影,在宫人的搀扶下蹒跚走来时,我和清羽的眼眶都红了。

    “爹!”我们快步迎了上去。

    父亲看着我们,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颤抖着手握住我们的手,嘴唇翕动,良久才哽咽道:“好,好……你们都好好的,爹就放心了……是爹连累了你们……”

    “爹,别这么说。”我扶住他,“都过去了。”

    回到暂时安置的府邸(原来的侍郎府还在修缮中),父亲看着一身太子府侍卫服的我,又看了看虽然穿着男装但眉眼间难掩风流韵致的清羽,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晋王府……太子府的事,为父听说了些。”父亲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心疼和无奈,“委屈你们了,尤其是清羽你……”

    沈清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爹,您就别操心了。您儿子我聪明绝顶,在哪儿都能混得开。倒是阿姐,”他促狭地朝我眨眨眼,“现在可是太子殿下跟前的大红人,未来的太子妃娘娘也说不定呢!”

    我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父亲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没有接话。

    搬入东宫后,萧景珩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册封大典、交接政务、安抚旧臣……常常忙到深夜。我依旧担任他的近身侍卫,只是如今身份不同,需要避嫌,多数时候是守在书房外间或者殿外。

    这晚,我照例在书房外值守,夜已深沉,里面依旧亮着灯。影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对我低声道:“殿下让你进去。”

    我微微一怔,推门而入。

    书房内,萧景珩正伏案批阅奏章,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一丝疲惫。

    “殿下。”我躬身行礼。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我:“过来。”

    我依言走近。

    他从案几下方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水蓝色的云锦宫装,用料考究,绣工精湛,绝非寻常侍卫或侧妃规制所能用。旁边还有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光溢彩。

    “这是……”我有些不解。

    “三日后,宫中设宴,庆祝孤被立为太子。”萧景珩看着我,目光深邃,“你以沈家小姐,孤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出席。”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殿下……这……于礼不合,我……”

    “礼法规矩,孤说了算。”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沈家冤屈已雪,你父亲官复原职,你身份清白,足以匹配。还是说,”他微微倾身,靠得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你不愿意?”

    愿意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想起从王府到东宫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的利用,他的维护,他偶尔流露的关切,还有冬狩马车里那句“平安回来”……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心动。

    “我……”我张了张嘴,脸颊发烫,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但凭殿下安排。”

    萧景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照亮了整个书房。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很好。

    三日后,东宫夜宴,宾客盈门。

    当我身着那套水蓝色宫装,头戴点翠步摇,在宫人的引领下,缓缓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大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有羡慕,也有嫉妒。

    我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萧景珩,他今日穿着太子专属的明黄色常服,更显尊贵逼人。他的目光穿越众人,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温柔。

    我也看到了坐在下首的父亲和大哥,他们眼中含着泪光,激动而又欣慰。沈清羽则坐在他们旁边,朝我挤眉弄眼,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萧景珩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在众人或惊羡或复杂的目光中,我一步步走向他,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紧紧握住,牵着我走到御前,向皇帝和皇后郑重行礼。

    “父皇,母后,这位是儿臣心仪之人,沈氏玉依。儿臣欲立其为太子正妃,望父皇母后恩准。”

    皇帝经过废太子一事,对萧景珩更加倚重,加之沈家冤案平反,他自然没有反对,微笑着点了点头。皇后虽有些意外,但见皇帝首肯,也温和地表示了同意。

    旨意当场下达,册封沈氏玉依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完婚。

    这一刻,我身份彻底改变,从罪臣之女、王府暗卫、冲喜侧妃,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未来国母。

    宴会结束后,萧景珩牵着我的手,走在东宫静谧的花园里。

    “还记得在王府书房,你从梁上掉下来那次吗?”他忽然轻笑出声。

    我脸一红:“殿下还记得那么清楚。”

    “自然记得。”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目光灼灼,“那时就在想,这是哪里来的笨手笨脚的暗卫,居然能精准地把本王推到箭口上。”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后来才发现,”他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你不是笨,只是有时候……太过紧张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玉依,”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从前种种,或有利用,或有算计。但往后余生,孤只想与你,携手同行。”

    月光如水,洒在我们身上。我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里只有我一人。

    我反握住他的手,展颜一笑:“好。”

    大婚之日,隆重而盛大。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我成了萧景珩名正言顺的妻。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

    萧景珩挑开我的盖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深情。

    “夫人,今日可不能再从房梁上掉下来了。”他笑着打趣我。

    我羞赧地捶了他一下,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对了,清羽呢?”我忽然想起,今日似乎没怎么见到我那活宝弟弟。

    萧景珩低笑:“他啊,跟安郡王那几个纨绔,不知道又混到哪里去了,说是要研究什么‘天下第一美酒’。孤给了他一个闲职,挂名在东宫,随他折腾去吧。”

    我放下心来。清羽那样跳脱的性子,确实不适合拘束在朝堂之上,如今这样,最好不过。

    “说起来,”萧景珩把玩着我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初在王府,你和清羽看着那四方的天,是不是叹气道:‘咱爹指望不上我们是对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话当时只有我和清羽在场。

    他得意地挑眉:“这东宫,乃至将来那更大的四方天地,如今,不都在你我掌中了?”他握住我的手,指尖温暖有力,“爹指望不上你们,自有为夫来指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