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那日,嫡姐使计和我换了花轿,我去给人当了后娘而她嫁了状元郎

出嫁的那一天,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天际仅有一抹朦胧的微光,我就被贴身丫鬟小兰从温暖的被窝里轻声唤醒。
在铜镜前,小兰一边小心翼翼地为我梳理着长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呀,您可真是福气满满,要嫁的可是新科状元呢。那状元郎不仅模样生得极为俊朗,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而且性子还十分温润如玉,这般好的姻缘,多少姑娘瞧见了都眼红得不行,羡慕都来不及哟。”
我微微抿起嘴唇,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并未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这突如其来婚事的些许不安。
可谁能料到呢,就在花轿即将起程的前一刻,嫡姐乔诗锦突然“身子不适”,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院子里。那场景,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瞬间搅乱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局面。
丫鬟们顿时乱作一团,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奶娘更是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着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呀!吉时眼看着就要到了,新娘子却晕过去了,这可怎么得了啊!”
在这混乱之中,没人留意到,奶娘偷偷地朝我这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紧接着,我的盖头就被悄悄换掉了——那红绸看上去一模一样,可仔细瞧,却绣着截然不同的暗纹。
等我有所察觉的时候,花轿已然抬出了府门,外面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热闹非凡。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慌乱与无助,暗暗想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细细想来,嫡姐她怕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我呢,稀里糊涂地就坐上了本该属于她的轿子,一路吹吹打打,就这样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刚双脚落地,还没等我站稳身子,一个臭鸡蛋就“啪”地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的脸上。那黏糊糊的蛋液顺着红盖头缓缓往下淌,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直地冲进鼻腔,熏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掀开盖头,想要看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万万使不得呀!”小兰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按住我的手,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这盖头只能夫君亲手揭开,您要是自己掀了,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我冷笑一声,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被人笑话?我现在都被别人拿臭鸡蛋砸脸了,还怕什么被人笑话!”
说着,我猛地用力甩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盖头。只见那红布上全是黄绿交杂的污渍,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
我气愤地将那块布狠狠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一脚,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心中的怒火。
“你说,我是顶着这玩意儿进洞房,还是等着看你们主子怎么收场?”我目光冷冷地扫向小兰,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小兰的脸色瞬间刷白,像一张白纸一般,紧接着“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奴婢真的不知情啊……小姐饶命……”
我没理会她的求饶,目光缓缓扫向那个扔鸡蛋的小男孩。他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华丽的锦缎小袍,双手叉着腰,一脸得意地站在台阶上,那模样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见我看向他,他还故意做了个鬼脸,眼神中满是挑衅。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愤怒的情绪平稳下来,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你是……将军府的少爷?”
他咧嘴一笑,满脸不屑:“你不是新娘?怎么还问我?”
“我是乔怡暄。”我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将军府吗?”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还用力拍着大腿:“哎哟喂!新娘抬错咯!新娘抬错咯!”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往里跑去,边跑边大声喊:“爹!快来啊!新娘子不是娘指定的那个!是个冒牌货!”
小兰在一旁咬牙切齿,气愤地说道:“这小崽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说着,她就想追上去,却被我伸手拦住。
“别去。”我低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让他去。”
她愕然地回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小姐?”
我望着将军府那扇朱漆大门,那大门庄重而威严,此刻却仿佛是一座未知的牢笼。我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既然他们想演戏,那就让他们把戏唱足,我倒要看看,这场戏最终会如何收场。”
“你知道吗,小兰?”我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今天本来是我的大喜之日,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我要嫁的人,是陆承书,新科状元,京城里人人称颂的才子,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可现在……”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块脏污不堪的红盖头,心中满是苦涩,“我成了别人的后娘,这命运真是捉弄人啊。”
小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接话。
我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说,我爹知道这事吗?他会不会也参与了这场阴谋?”
“奴婢……奴婢不知道……”小兰低着头,声音弱弱地回答道。
“那你呢?”我逼近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你是真心实意服侍我的,还是早就被姐姐收买了,成了她的帮凶?”
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来:“小姐!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换轿的事!我一直以为您就是去状元府的,绝没有半句虚言啊!”
我看她哭得如此真切,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瞬,但很快又强压下那丝心软的情绪。
“行了。”我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我抬头看向送亲队伍那些人,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毫无生气。
“你们!”我提高声音,大声说道,“立刻分头去报信——给我父亲,给陆家,就说新娘送错了,让他们赶紧来人处理这件事!”
然而,没人动弹。
有个老嬷嬷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颤抖着说:“小姐……吉时已过……婚书都拜过了……这要反悔……怕是不好办啊……万一惹恼了将军府,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我眯起眼,目光中透着一丝锐利:“你是说,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奴才不敢……只是……”老嬷嬷欲言又止,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我冷笑一声:“只是什么?只是你们拿了我姐姐的好处,所以装聋作哑,故意隐瞒真相是吧?”
众人沉默不语,冷风呼呼地刮过,吹得旗幡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这荒唐的事情而愤怒。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是如此可笑,一场精心策划的调包计,从头到尾,竟然没人提醒我一句。
就连我的亲生父亲,也迟迟没有露面,难道……他也参与其中,是这场阴谋的同谋?
正想着,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敲打着我的心房。
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势。眉宇间带着一股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小男孩,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男人上下打量我一眼,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不是乔诗锦?”
“我不是。”我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是乔怡暄,今日原该嫁给陆承书。”
他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们娶错了人。”
他身后的管家急忙上前,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婚都拜了,宾客也都散了,现在说娶错人了,这可怎么收场啊……”
“闭嘴!”将军怒喝一声,声音如雷贯耳,吓得管家浑身一颤。将军又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你说你是乔怡暄?有何凭证?”
我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那玉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顶端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玉簪,飞向天空。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信物,全京城只有这一支,绝无仅有。”
将军盯着玉簪看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于沉声道:“来人!先把这位小姐请去偏厅歇息,不得怠慢!一定要好好招待,不可有丝毫差错!”
我又补充一句:“顺便,请通知陆家,就说他们的新娘被人掉包了,让他们也知晓此事。”
他冷冷瞥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做?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我只是怕有人想掩盖真相,让这荒唐的事情继续错下去。”
他瞳孔微缩,显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小兰扶着我往偏厅走时,忍不住小声问:“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局面如此复杂,我们该如何应对啊?”
“等。”我说,声音平静而坚定,“等一个人出现。”
“谁?”小兰满脸疑惑地问道。
“那个真正的新娘——我亲爱的嫡姐,乔诗锦。”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紧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府门外。那马车装饰精美,车身镶嵌着金边,帘子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帘子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搭上来,那手指白皙修长,如同春笋一般。接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了出来。
乔诗锦,一身大红嫁衣,那嫁衣鲜艳夺目,仿佛燃烧的火焰。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得意与张狂。
她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哎呀,”她轻叹一声,声音娇柔做作,“怎么闹出这么大误会?这可真是不应该啊。”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
“姐姐,好久不见。”
她走近,俯身捏了捏我的脸,动作看似亲密,却让我感到一阵厌恶:“妹妹,受苦了。”
我抬眼看着她,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不也一样?爬了我夫君的床,怀了他的孩子,现在还得来将军府收拾烂摊子,这滋味可不好受吧。”
她笑容僵住,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见。
我继续道:“你以为你把祸水引到我身上,就能高枕无忧了?就能摆脱一切麻烦了?”
“可你忘了——”我放下茶杯,直视她双眼,目光锐利如剑,“有时候,别人愿意顺水推舟,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你能滑得多远,看看你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他紧紧地盯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探究:“你是……乔家排行第四的女儿,乔怡暄?”
我微微垂下眼眸,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手中那方精致的帕子,刻意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过了片刻,我才缓缓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对他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
“正是民女。”
我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个小厮便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从外院狂奔进来,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
“将军!状元府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说是新郎和新娘已然拜完堂,此刻已经进了洞房!”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瞬间凝固。
裴霆的眉头猛地一沉,犹如一片乌云压下,眸色骤然暗沉下来,方才眼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柔软情绪,瞬间被无情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惯有的冷厉之色,仿佛寒冬里的一把利刃。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倒是动作麻利得很。”
我心中微微一动,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但面上却依旧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军……这……这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我姐姐乔诗锦才是今日要嫁入状元府的人,我……我原本是该去将军府的……”
裴安一听,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立刻跳脚起来,满脸的不耐烦:“那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快走啊!你不是我娘!我娘是状元府的小姐!”
裴霆抬手,稳稳地按住儿子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吵闹,然后目光深邃地深深地看着我:“乔小姐,你说花轿抬错了,可有凭证?”
我轻轻咬了咬唇,眼眶愈发地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民女出嫁前,母亲亲手为我戴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说是这是祖母传下来的,只传给嫡出的女儿……您若不信,大可让人查验。”
说着,我缓缓地抬起头,露出鬓边那支温润生光、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玉簪。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那簪子上的花瓣剔透晶莹,仿佛带着清晨的露珠,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息。
裴霆紧紧地盯着那簪子,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可知,为何会抬错?”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颤,带着一丝迷茫:“不知……迎亲队伍是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的,可中途似乎有人引路,说将军府在另一条巷子的尽头……”
“呵。”裴霆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愤怒与不屑,“有人引路?谁给的银子,谁动的手脚,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转头看向那报信的下人,目光如炬:“状元府来的人呢?”
“在外头候着……说是……说是让您别追究了,不如将错就错,成全这两段姻缘……”
“放屁!”裴霆猛地一掌重重地拍在廊柱上,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檐角的灯笼晃了三晃,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裴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定下的婚事岂能当作儿戏?陆安青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中状元,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怎么临到娶妻的时候,脑子反倒不清醒了?!”
他语气凌厉,字字如刀,仿佛要将那状元府的荒唐行为狠狠地切割。
我心中暗自偷笑,可面上却更添了几分委屈之色,抬袖轻轻抹了抹眼角:“将军息怒……怡暄只是个柔弱的弱女子,婚事全凭父母之命……方才已让送亲的嬷嬷回乔府报信了,爹娘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裴霆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他低声道:“若你爹娘来了,说要接你回去……你也愿意走?”
我怔了怔,心中犹如小鹿乱撞,抬眼望向他,眼中满是疑惑:“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却再次低了几分:“我是武将,性子粗,脾气硬,府里规矩也多……你若不愿留下,我不拦你。”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话……怎么听着和寻常的客套话不太一样?
我轻轻咬了咬唇,故意放柔了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将军为国征战,保家卫国,怡暄敬重还来不及,怎会不愿?”
裴安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极了,又嚷嚷起来:“我不喜欢她!我要娘亲!我要诗锦姐姐当娘亲!”
裴霆终于皱起了眉头,蹲下身,双手按住儿子的肩,语气严肃:“闭嘴。今日之事,不是你所能懂的。”
裴安瘪着嘴,眼眶泛红,正要哭出来,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见状,轻步上前,缓缓蹲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递出帕子:“小公子莫怕,我虽不是你娘亲,但以后可以陪你读书、画画,好不好?”
裴安瞪了我一眼,扭头不理,那倔强的小模样仿佛在和我较劲。
我也不恼,只温柔地说:“听说你喜欢木马?明日我让人做一对金蹄的送你,比府里那个还要威风。”
裴安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有些心动,但还是没回头。
裴霆却忽然笑了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欣赏:“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我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撞进他深邃的眼里,仿佛陷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民女只是……想试着融入这个家。”
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良久,才缓缓道:“名字不错,怡暄……果然是怡暄。”
夜风轻轻拂过,吹动檐下那鲜艳的红绸,红绸在风中肆意飞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照着这复杂而又微妙的局面。
我知道——这花轿,再也换不回去了。3话音刚落,裴安就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如同乌云般笼罩在脸上,还翻了个白眼:“哎哟,真是晦气透顶!你们乔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一会儿说新娘到了,一会儿又说人没来,把我们府上上上下下折腾得跑断腿!我午饭都没吃几口,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像打鼓一样!”我静静地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黏腻的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可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温软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方素色绣花帕子,那帕子上的花纹精致细腻,如同春日里的繁花。动作轻柔地一层层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金黄油亮的喜饼,还带着一点余温,仿佛还残留着祖母的疼爱。“这是祖母亲手给我包的。”我把帕子往前递了递,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语气中带着一丝眷恋,“她说洞房要等很久,怕我饿着。小世子要是真饿了,不嫌弃的话,先拿去垫垫肚子吧。”裴安愣了一下,眼神在我脸上和那块喜饼之间来回扫视,那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作秀。他身后站着的裴霆也微微挑眉,目光沉了几分,似乎对我的举动有些意外,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还真随身带着这个?”裴安语气迟疑了一瞬,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嗯。”我点点头,唇角微扬,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般温暖,“祖母叮嘱过,今日大喜,万事都要稳妥些。”空气安静了两秒,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紧接着,裴安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刺耳,猛地抬手一挥——“啪”的一声,那块喜饼连同帕子全被扫落在地。碎屑溅起,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沾上了他锃亮的靴尖,仿佛给他那高傲的形象添上了一抹污渍。“谁稀罕你这种庶女碰过的东西!”他咬牙切齿,那表情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厌恶的东西,“脏死了!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急促而有力,像是多待一秒都会玷污他的身份,那背影充满了决绝。“天儿!”裴霆眉头骤然拧紧,如同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住!”可裴安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不满。裴霆深吸一口气,正要追上去教训几句,忽然又有个小厮慌慌张张从侧门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那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将军!将军!乔家那边……有消息回来了!”裴霆脚步一顿,转身盯着他,目光如炬:“讲。”小厮喘着气,偷偷瞄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乔家的意思是……希望咱们这边将错就错,把婚事办下去。还、还说……”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害怕被人听到,“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像咱们将军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他们家一个庶出的女儿也根本够不上边……”风掠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裴霆听完,整个人怔在原地,脸色复杂得难以形容,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我这副模样,也算得上‘好亲事’?京城里哪家父母疼女儿,会愿意把她许配给一个常年征战、性情冷硬的武夫?”他转头看向我,眸光幽深,竟透出几分不忍,那目光仿佛带着一丝怜惜:“怡暄小姐,我知道今日之事委屈了你。但你现在若是反悔,我也不会怪你。你若想回家,我派人护送;若另有打算,尽管直言——我裴霆,绝不强人所难。”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有一只小兔子在心中乱撞。机会来了。我轻轻晃了晃身子,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我吹倒,扶住旁边石凳边缘,声音虚弱:“将军……我……我头有点晕……”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朝地面倒去,仿佛一片飘零的落叶。裴霆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手臂一揽,稳稳将我接进怀里。那一瞬间,鼻尖撞上他胸前铠甲残留的凉意,那凉意如同冬日里的寒风,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香气如同春日里的花香,让人陶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我仰起脸,眼波湿润,如同春日里的湖水,声音细若蚊呐:“将军……您是英雄,妾身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配不上您的。”“可……可今天这事传出去,我若被退回去,整个京城都会笑话我攀高枝不成反摔个狗啃泥。以后别说好人家,怕是连商户都不愿娶我……”我咬了咬唇,睫毛轻颤,如同蝴蝶的翅膀:“所以……如果您不嫌弃……我……我愿意留下。”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我闭上了眼,脸颊泛红,像是羞怯到了极点,又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裴霆呼吸一滞。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那震动如同擂鼓一般,还有那只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仿佛害怕我会突然消失。“你……不怕我?”他嗓音低哑,几乎贴着我耳边响起,那声音如同魔咒一般。我睁开眼,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怕。但我更怕回到那个没人理会、连饭都吃不饱的乔府。”他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我的话语刺痛。下一秒,他忽然俯身,一手穿过我膝弯,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我是他最珍贵的宝贝。“将军!”旁边的丫鬟惊呼一声,连忙跟上来,脸上满是惊讶,“那……那怡暄小姐也是按正妻的礼数迎进府的吗?”裴霆脚步未停,声音却如铁铸般坚定:“从今往后,乔怡暄就是我裴霆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将军府唯一的当家主母。”“谁敢议论一句,军法伺候。”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那披风如同战旗一般,彰显着他的决心。而我靠在他怀里,嘴角悄悄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场棋,终于开始了。
4言罢,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朝着那扇房门狠狠地踹了过去。“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木门如脱缰野马般猛地撞向墙壁,随后又反弹回来,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廊下悬挂的灯笼都跟着晃了又晃,仿佛在瑟瑟发抖。就在那门扇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我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小兰。她正静静地伫立在屏风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如月牙般狡黠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得意。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却强装镇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默默地把被角往自己身上又拉了拉,试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昨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荒唐得超乎想象。酒喝得太多了,话也像决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绝。裴霆那家伙,居然真的胆大包天,将我抱进了洞房,连一场正经的拜堂仪式都没有完整地走完。可让人意外的是,他还记得细心地替我盖上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精灵。天色才刚刚泛起一丝蒙蒙亮的光,外面的鸟叫声都还未响起,我就听见他在外间压低声音,轻声叮嘱着小厮:“热水都准备好了吗?千万别吵着她,让她能多睡一会儿。”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细密的针,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我紧紧闭着眼睛,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一丝异样的感觉。等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马蹄声哒哒地踏出府门,我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外面天色灰白,屋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残香,在鼻尖萦绕不去,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荒唐。我轻轻掀开被子,缓缓坐起身来,一股冷风从窗缝中钻了进来,像一把冰冷的刀,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夫人醒了?”小翠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走了进来,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娇艳的玫瑰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是将军府里资历颇深的老丫鬟,手脚麻利得如同风一般,说话更是像机关枪似的,一刻也不停歇。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算是醒了!这都快日上三竿了,我还以为您要一觉睡到晌午呢!”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任由她帮我绞脸擦面,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说真的,您带来的那几个丫鬟也太不像话了!”她一边细心地为我梳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嘀咕起来,“那个叫小兰的,不是您最贴心的大丫鬟吗?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倒好,昨天晚上居然躲回偏院呼呼大睡去了,今早我叫她,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只见唇色有些淡,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疲惫。“她累了,就随她睡吧。”我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累?谁不累啊!”小翠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满,“我天还没亮就起来熬燕窝、炖银耳,就为了给您补补身子。结果您那位‘心腹’,连个茶都没给您递!”我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心里却在思索着小兰的异常。小翠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夫人,您可别太心软了。咱们将军府虽说不大,但规矩还是得有的。主子面前,哪有下人偷懒的道理?”“你说得对。”我望着镜中她气鼓鼓的脸,认真地说,“以后这些事情,你就直接管就是了。”她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真的?夫人您信我?”“不信你信谁?”我反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总不能指望一个装睡的人来伺候我起床吧。”小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您这话……可真够损的。”我抿嘴一笑,心里却清楚得很——小兰那一觉,睡得可清醒着呢,她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裴霆父母早亡,膝下没有长辈,婚事全由他自己做主。我嫁进来之后,既不用晨昏定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反倒落得个轻松自在。而裴霆,身为禁军副统领,每日卯时就得去校场点兵,常常披星戴月才归来。他倒是十分信任我,临走前还特意交代管家:“府里的一切事务,都听夫人安排。”于是,将军府的钥匙,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交到了我手里。起初,府里还有人不服气。厨房的李嬷嬷摆着一副臭脸,账房的老周总是推三阻四,连门房阿福见了我都爱答不理的。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这些人一个个都变了模样。李嬷嬷远远地看见我走来,立马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来:“夫人要用什么菜?我亲自给您挑最好的!”老周抱着账本追着我问:“这月的开支要不要收紧一些?”阿福更是殷勤得过分,我还没出门,他就牵着马在门口候着了:“夫人要去哪儿?我护您一路平安!”小翠看得直乐:“夫人,您这是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啊!”我坐在廊下悠闲地喝茶,风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仿佛在为我奏响胜利的乐章。“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太久没见真正掌家的人了。”我缓缓说道。“您这话什么意思?”小翠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垂眸轻轻吹了口茶,然后缓缓说道:“乔家后院几十口人,上百个奴仆,争宠的、告密的、耍滑的、装忠的……什么样的我没见过?这点小场面,还不够我看一场戏的呢。”小翠听得目瞪口呆:“夫人……您以前在乔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我没回答她,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上石桌,发出清脆的一声“叮”,仿佛是我对过去的一种告别。上一世,我是乔家嫡长媳,风光无限,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可最后呢?被丈夫无情地休弃,娘家也不管不顾,落得个投湖自尽的悲惨下场。这一世,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裴霆虽莽撞,但心地不坏;将军府虽小,但干净纯粹。只要我不松手,这府里的天,就永远由我说了算。至于小兰……我抬眼望向西厢那扇紧闭的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她那一笑,绝非偶然。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想做什么?我不急,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棋才刚开始,谁输谁赢,还早得很。
5我经历过比这残酷百倍、千倍的人心算计,那些经历如同噩梦一般,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那些权谋争斗,可不是小说里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一带而过的。那是鲜血,是生命,是一夜之间从云端狠狠跌进泥里的绝望,那种落差感,足以让人崩溃。而我,就是在一场彻骨的噩梦中惊醒的。冷汗浸透了我的里衣,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窗外天还没亮,烛火摇曳不定,映着床帐上绣的并蒂莲,那原本象征着美好爱情的图案,此刻却显得那么讽刺,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喘着粗气坐起来,手指死死地攥住被角,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梦……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梦,仿佛就在眼前真实地发生着。嫡姐乔诗锦与裴霆自小便有婚约,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京中谁不羡慕他们这对金童玉女?可裴霆十岁那年,跟随父亲远征边关,一去就是十几年。归来时,他已是威震四方的裴将军,封侯拜将,风光无限,成为了众人敬仰的对象。然而,他却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回来,说是战场上捡来的孤儿,收为义子。但京中却流言四起,都说那孩子是他和军营妓子生的野种,各种难听的话传得沸沸扬扬。消息传回乔府那天,嫡姐气得摔碎了整套汝窑茶具,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乔诗锦岂能做军妓之子的后娘?!”可又能如何呢?如今裴家权势滔天,裴霆的官阶高出爹爹三品,连圣上都敬他三分。爹和嫡母再疼她,也不敢提退婚二字,生怕得罪了裴家。于是,他们开始密谋一出换花轿的戏码。让庶出的我,替嫡姐嫁进陆家。而陆安青……那个前世毁我一生的男人,早已和嫡姐暗通款曲,两人狼狈为奸。他是新科状元,才名冠绝京城,只可惜家道中落,清贫如洗。娶我,等于一步登天,可以改变他的命运。娶嫡姐,更是攀上了高枝,能让他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所以他们选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来做这场交易的牺牲品,完全不顾我的死活。前世,我在出嫁当天就察觉到花轿不对劲——轿帘的颜色浅了一分,抬轿的步子也与以往不同。我当场尖叫大闹起来,硬是逼着他们换了回来,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我以为我赢了,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这悲惨的命运。可我错了,大错特错。从那天起,陆安青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里的冰刃,厌恶得仿佛我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杀意,让我不寒而栗。我不懂,明明是他求娶的我,为何反对我如此憎恨?后来我才明白——因为他真正想娶的,从来都是乔诗锦。而我,不过是她不愿出嫁时随手抛出来的替身,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棋子。婚后第二日,他就开始抬妾进门。先是通房丫鬟,接着是表妹、远房亲戚的女儿……一个个像货物一样往屋里塞。我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被磋磨成了一个深宅怨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每日睁眼就是争宠、算计、下药、陷害,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底的深渊,无法自拔。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那一刻,我几乎喜极而泣,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孩子,是我的希望,是我在这座牢笼里唯一的光,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我满心欢喜地去了他在城外的林中别院,想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当我推开窗缝的瞬间,我的世界崩塌了。他和嫡姐抱在一起,唇齿纠缠,神情迷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青……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她喘息着说,眼里却没有半分悔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怕什么?”他低笑,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反正你妹妹已经替你嫁进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脚下一软,不小心踩断了枯枝。“谁?!”两人猛地分开,惊恐地望向窗外。对上我的脸时,陆安青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嫡姐尖叫起来:“安青!不能让她活着!要是裴将军知道我们的事……我们都得死!”
下一秒,剑光闪过。
温热的血喷在我脸上。
腹中剧痛,像有千万把刀在搅。
我倒下去的时候,听见他说:“对不起,是你不该看见。”
一尸两命。
我死在他最爱的女人怀里,死在他亲手铸下的谎言里。
……
噩梦醒来,我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哭。
我要活下来,活得比谁都清醒。
第一件事,就是去退亲。
我跪在爹爹书房外,额头磕在地上:“求父亲,让我退了陆家的婚。”
爹皱眉:“胡闹!陆安青是状元郎,多少人家抢着嫁女儿,你竟嫌弃?”
“我不是嫌弃,我是……梦见了未来!”我抬头,声音发颤,“我会死在他手里,为了他和姐姐的事,他亲手杀了我,还杀了我的孩子!”
嫡母冷笑:“听听,疯话!一个梦就把你吓成这样?”
连最疼我的祖母也劝:“阿芜,别任性。婚事已定,哪有反悔的道理?”
我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也许……一切真的只是梦?
也许这次不会重演?
可三天后,嫡姐笑着对我说:“妹妹,不如咱们同一天出嫁吧?双喜临门,多热闹。”
我心头一紧。
这句话,前世她说过一模一样。
当晚,我悄悄盯梢她的院子。
看见她拉着我的贴身丫鬟小兰,在假山后低声说话。
“……放心,等她进了陆家门,你就在我身边伺候,一举一动都报给我。”
小兰低头应是,神色恭敬得诡异。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背叛早就开始了。
又过了几日,陆安青来府上拜访。
我在回廊转角处撞见他和嫡姐。
他递给她一方帕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等你。”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红着脸点头:“嗯。”
我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没出声。
够了。
所有迹象都在告诉我——
前世的一切,正在原样重现。
既然逃不掉嫁人的命运,那这一次……
我不逃了。
我干脆顺了他们的意。
花轿照坐,婚照样结。
但这一回——
我要让他们,全都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我要让陆安青知道,娶我,不是终点。
而是他噩梦的开始。
6
前世,嫡姐嫁给了裴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整天不是摔杯子就是砸枕头,跟裴安吵得鸡飞狗跳,连下人都躲着走。
可我呢,偏不信这个邪——哪怕再不幸福,总不至于落到一尸两命的结局吧?
至少……我想亲自试一次。
而另一边,嫡姐和陆安青,那对命中注定的鸳鸯。
这一世没了我的“横刀夺爱”,他们顺风顺水地走到一起,没受半点阻拦。
可我就在想,没有了阻碍的爱情,真的就能白头到老吗?
还是说,少了那些波折,感情反倒变得轻飘飘的,经不起一点风浪?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哎哟!少爷又上树啦!”小翠急匆匆跑进来报信。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绣活儿,起身往外走。
刚踏出门槛,就看见裴安猴似的挂在梧桐树杈上,手里还攥着个破鸟窝。
我仰头喊:“小安,今日课业做完了吗?”
他头也不回,嗓门贼亮:“不用你管!”
我挑眉,语气依旧平缓:“是啊,确实不用我管。可待会儿你爹回来抽查功课,被打板子的可不是我。”
“烦死了!”他一脚踹开脚边的石子,“我就是不想读书!你懂什么!虑舟,你功课肯定也烂透了,不然你爹怎么那么讨厌你?”
小翠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上前一步:“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就要说!”裴安梗着脖子,“在这府里,我爹最大,我第二!她算哪根葱?”
我站在原地没动,风吹得裙角轻轻摆动。
良久,才笑了笑:“无妨。”
“他说得也没错。”
其实我心里清楚,裴安这番话,到底是童言无忌,还是真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那天换花轿的事,乔家的态度太明显了——嫡姐退婚,我顶上,连个解释都没有。
仿佛我天生就该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我爹,的确从没把我当女儿看过。
在所有庶女里,我是他最瞧不起的那个。
因为我娘,只是祖母身边一个低贱的丫鬟。
那年冬夜,他喝醉了酒,闯进偏院,强行占有了她。
事后却翻脸不认人,说我来历不明,极可能是野种。
我娘哭着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条活路,他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第二天清晨,井边发现她的身影,身子都僵了。
祖母抱着我嚎啕大哭,当场下令将我抱回主院,亲自抚养。
所以当将军府来提亲,要娶个能管教继子的媳妇时,
我爹第一个就想到了我——那个没人疼、没人要的“野丫头”。
全然不顾我才十四,还未及笄;
全然不顾裴霆比我大了整整十五岁,满脸风霜,眼神冷得像冰。
可我还是嫁了。
穿着红嫁衣,坐上那顶原本属于嫡姐的轿子,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将军府。
“她算老几?”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猛地回头,只见裴霆一身玄色劲装,肩甲未卸,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
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树下的裴安:“你说谁算老几?将军府的老二?”
裴安吓得从树上滑下来,灰头土脸地站直了身子:“爹……”
“你还知道叫我爹?”裴霆声音冷得吓人,“整天不上进,爬树掏鸟,像个什么样子!”
“我……我只是想抓只麻雀……”
“那你书背熟了吗?《论语》三章默写会了吗?嗯?”
裴安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吭声。
裴霆冷哼一声:“回房去,今晚抄十遍《孝经》,抄不完不准吃饭。”
“凭什么啊!”
“凭我是你爹!还不滚!”
小家伙气得跺脚,转身跑了,背影倔强又委屈。
我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正想上前接过他肩上的披风。
谁知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我拦腰抱起。
“哎——!”我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脖子。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戏谑,“是不是又在想东想西?”
“哪有。”我靠在他怀里,心跳有点快,“就是觉得……小安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他挑眉,“哪儿像?”
“脾气臭,嗓门大,动不动就罚人抄书。”
“呵。”他低笑一声,脚步没停,“那是他欠管教。你倒是惯着他。”
“我不是惯他,是……理解他。”
“哦?”他侧头看我,“理解什么?”
我轻声说:“他心里其实很怕你不理他,所以才故意惹你生气。就像……小时候的我。”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丫鬟们躲在廊柱后偷笑,叽叽喳喳的:“夫人又被抱走了!”
“哎呀,将军今天心情不错嘛。”
“你们不知道,将军每次训练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可只要看见夫人,立马精神了。”
我们进了卧房,他把我轻轻放在床沿。
指尖拂过我鬓角碎发,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今天又想起你娘的事了?”
我怔住,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和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明明冷得发抖,还硬撑着不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抬手擦掉我眼角的湿润,语气却故作轻松:“以后少想那些陈年旧账。你现在是我裴霆的人,谁敢欺负你,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我抬头看他,眼眶还泛着湿意:“那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笑了:“傻话。我不护你护谁?”
窗外夕阳洒进来,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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