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土窑神匠

民国年间,关外彰武县的风沙里,总飘着土窑的烟火气。
镇上的老窑匠姓王,双手满是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窑灰,大伙儿都喊他“王老窑”。他烧的土窑是块活招牌——青砖码起来能抵住腊月的白毛风,敲着当当响;红瓦铺在房顶上,经十年日晒雨淋,颜色还是匀净的朱砂红。
十里八乡盖房,哪怕多等半个月,也要请他来掌窑。
那年秋里,镇上张大户要修张家祠堂,木料选的是长白山的红松,石料用的是辽河边的青麻石,唯独烧砖这事,指名要王老窑来做。

开工前,张大户看着窑场里慢悠悠和泥、分坯的匠人,心里犯了急:“这祠堂赶着重阳祭祖用,你这进度,怕是要误了时辰!”
王老窑蹲在窑边,手里攥着块刚和好的泥,捏了捏说:“东家,土窑烧砖跟种庄稼一个理,得等泥坯阴透了,火候得慢慢养,急不得。”
张大户听不进去,趁王老窑回村取工具的功夫,偷偷换了两个年轻窑工,还让人把老窑的火门凿宽了两尺,拍着胸脯跟新窑工说:“火门大了,柴火添得足,火旺烧得快,赶在重阳前准能出窑!”
新窑工听了东家的话,点火后往窑里猛添松柴,三天三夜没歇火,窑膛里的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远在村口都能看见。

可开窑那天,张大户带着族人兴冲冲来瞧,一摸砖就傻了眼——满窑的青砖看着青,一捏就掉渣,掰开来里头全是黄生生的“糠心”,风一吹都能碎成末。
族里老人叹了口气:“这砖连砌院墙都不顶用,祭祖的祠堂总不能用碎砖搭吧!”
张大户急得直跳脚,没办法,只好让管家拎着两斤点心,再去请王老窑。
王老窑到了窑场,没先跟张大户说话,围着土窑转了三圈,又趴在火门边闻了闻,最后蹲下来,用手扒拉了扒拉窑底的灰烬。
他站起身,指着被凿宽的火门说:“东家,你这是把窑的‘气脉’断了。

火太急,砖坯外头先焦了,里头的潮气散不出去,可不就成了糠心?”
说着,王老窑让匠人搬来青砖,把宽出来的火门堵上一半,又让人在窑顶开了个巴掌大的天窗。
“土窑烧砖,讲究个‘慢火养窑,火气走匀’,火门窄点,柴火能烧透,天窗透气,潮气能顺着跑,砖心才能跟外头一样瓷实。”
之后半个月,王老窑就守在窑边,白天看窑烟的颜色添柴——烟冒青灰就少添点,烟发黄就往里头加两把干松针;夜里就裹着棉袄蹲在窑门口,听窑里柴火“噼啪”响的动静,时不时伸手摸一摸窑壁的温度,差一分火候都不行。
七天后开窑,窑门一打开,一股带着土腥气的热流涌出来,里头的青砖青黑油亮,透着光。

王老窑随手拿起一块,往地上一摔,“当”的一声脆响,砖没裂,地上倒砸出个小坑。
张大户凑过来摸了摸,砖面滑溜溜的,敲着跟铜铃似的响,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对着王老窑作了个揖:“王师傅,是我不懂行,急功近利坏了规矩,多亏了你!”
后来,张家祠堂用王老窑烧的砖砌起来,飞檐斗拱,结实得很,直到几十年后,历经风雨都没漏过雨。
当地人都说,那座老窑里住着窑神,只有像王老窑这样懂窑性子、不贪快的匠人,才能哄得窑神高兴,烧出好砖。

再后来,王老窑年纪大了,手也抖了,没法再掌窑。
他去世那年,那座土窑没人能再烧出好砖,渐渐就荒了,刮风下雨的,窑壁慢慢塌了,最后只剩一堆黄土。
可王老窑工的“慢火养窑”的道理,却在北方窑匠里传了下来——不管是烧砖还是做事,都得守着规矩,耐着性子,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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