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和亲那日,我穿上为他绣了3年的嫁衣,我只问:你配吗?下

文|素娘
申明:内容纯属虚构,可转发不要搬运~
他新婚夜醉闯我房,撕我衣襟说“这是我们的洞房。”
我扇他耳光,被安阳郡主百般折辱。
被迫和亲漠北那日,我撕碎丫鬟卖身契,孤身走向荒原。
十年后,我以草原女王之姿,率三十万铁骑攻破京城。
站在高台,我拉弓对准他:“齐江,当初你们视我如蝼蚁,今日,你们皆是阶下囚。”#小说#
6
我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皇城。
忆起三年前,我与齐江成婚前夕。
那时,老侯爷一夜之间被下了昭狱。
据说是因为朝上有人弹劾镇平侯私铸兵甲,密信漠北。
圣上大怒,令人彻查此事。
其他人不愿沾上这等谋逆大罪,纷纷远离。
于此同时,镇平侯府的敌人也趁机落井下石。
眨眼之间,侯府倾颓在即。
那天,有人朝府上递了一封信,说是安阳郡主约我出去游玩。
我本不打算外出,怕给侯府惹麻烦。
但安阳郡主直接派人上门,强行将我带了出去。
来到朱雀楼前,一个丫鬟请我上二楼,还令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堵在门口。
我暗想,安阳郡主这是来者不善啊。
偏偏跑不掉,只能顺了她们的意,来到二楼包厢。
里面,安阳郡主安然坐着,一身正红镶金石榴裙,越发衬得她明艳张扬。
“池千织,过来坐吧。我有个交易要和你谈。”
我行过礼后,依言坐在她对面。
“郡主,我和您能做什么交易?”
她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你当然能,而且只有你能做。”
“你应该听说过老侯爷出事了吧?我能帮他,就看你怎么选。”
我皱起眉头,心想,我身上有什么是这个郡主所求的......
随后,我想起之前听到的某个传闻。
安阳郡主中意小侯爷齐江。
她曾众目睽睽之下高调表明心意,却被小侯爷直截了当拒绝。
这一举动直接打了安阳郡主的脸,让她下不了台。
虽然当初,小侯爷也解释了,他有心上人,且定了婚约,故而接受不了郡主厚爱。
但安阳郡主何其骄横跋扈之人,她肯定记了那天的仇。
也就是当时的镇平侯府蒸蒸日上,深受皇帝信赖,即便是睿王府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她忍了下来。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安阳郡主这是想趁侯府大难之际,秋后算账,报复回来?
作为小侯爷口中心上人本人,以及定下婚约本人,我越想起那件事,就越深感不安。
我心念电转间,决定开口试探。
“郡主,您要和我做的交易是什么?”
安阳郡主勾起红唇,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很简单,我要你主动退婚,离开齐江。”
“当然,你若是跪下求我,我也可以留你做他的侧室。”
我瞬间睁大了双眼,什...什么?!
不是,他当初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难堪,你还想嫁他为妻?!
你堂堂一个郡主,要什么男人没有,怎么就非得盯着我未婚夫看呢?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她神色立刻变了。
起身来到我身旁,在我耳畔低声道:
“池千织,你说,如果让齐江来选,他会怎么选?”
“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你,他还会选你吗?”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颗心猛地沉入深渊。
原本我以为,睿王不会插手老侯爷一事。
但现在看来,是准备插手了,安阳郡主才找我来耀武扬威。
我更知道,小侯爷会怎么选。
毕竟,我也会这么选的,我也只能这么选。
那是视我如亲子的老侯爷,亲自带我回侯府抚养至今的老侯爷啊。
我别无选择,同样,齐江也别无选择。
7
我在朱雀楼坐了许久,才浑浑噩噩回到侯府。
此时,天色阴沉了下来,狂风骤起。
没一会儿,大雨落了下来。
贴身丫鬟翠玲见状,持伞来接我。
刚走到院门口,齐江冒着大雨跑了过来。
他站在我的面前,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见他浑身都湿透了,急忙把伞撑到他的头顶,赶他回屋换衣裳。
他伸手拉住了我,神色复杂,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睿王,愿意出手。但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睿王,圣上的嫡亲胞弟,手握兵权,深受器重。
他确实有能力救出老侯爷。
同样,我也知道,他是安阳郡主的父亲。
齐江垂眸避开我的目光,艰难开口。
“睿王...能救父亲,保住侯府...代价是,我娶他的独女,安阳郡主...为正妻。”
后来我才知道,而睿王提出的另一个条件是,此后齐家要以他为首。
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中更是平静得可怕。
藏在衣袖中的手却不由地攥紧,刺得手心生疼。
果然啊,我还以为......
我原就是侯府的养女,后来侥幸获得老侯爷和夫人的认可,成了侯府的准儿媳。
现如今,老侯爷有难,只是要我让出婚约而已,又何妨?
“我明白。其实,只要能救老侯爷,你我缘尽于此,我也不会怨你。”
我知道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他为了能救老侯爷到处求人,但鲜少有人帮忙,或者是即便意图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何况,自从父亲亡故被接来侯府生活后,侯爷和夫人对我始终很好。
只不过,时也,命也。
不属于我的,总归是要还的。
齐江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我的手,急忙道:
“不!阿织,我知你委屈,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相信我!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郡主虽居正室之位,那不过是对外的名分。在我心中,你才是我唯一的妻。我向你保证,你入府后,一切待遇皆与郡主相同,绝无偏颇......”
我开口打断他,终于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小侯爷是要我给你做侧室吗?”
“你把我当做什么?我能做正妻,为什么要与人做小?”
齐江被我的话弄得脸色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狼狈。
“阿织!时势所迫,何必拘泥于一个虚名?我对你如何,你难道不知?何必说这些气话?除了正妻的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
“阿织,就当是为了我,你忍耐一次,不可以吗?”
“郡主即使是正室之位,她也不会越过你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自己是无法反驳,还是无力反驳。
察觉到他还握着我的手腕,我挣扎了下,试图甩开他的手。
好歹安阳郡主还给了我两个选择,放弃齐江或者成为他的侧室。
齐江竟然自大到想直接将我摁在侧室之位上。
“我不做妾,即便那个人是你,也不行。”
“世事两难全,小侯爷,我们还是算了。”
自从对他动心后,我不祈求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知道以他小侯爷的身份,三妻四妾实属寻常。
只不过,我不愿为妾。
我转身走进瓢泼大雨中。
我理解他,但我希望他也理解我的选择。
8
后来,老侯爷被平安救出,回到了侯府。
府中上下一片喜悦,劫后余生的庆幸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再后来,睿王亲自前来商议齐江与安阳郡主成婚一事。
小院中,我独坐在窗边,心中空茫茫一片。
今天,原本是我和齐江成婚的日子。
夫人进来时,我正对着窗外出神。
手边还放着那件做完的嫁衣,鲜艳的正红色刺得人眼生疼。
“阿织,郡主一事,委屈你了。”
“伯母言重了,不委屈。只要能救老侯爷平安归来,这不算什么。”
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叹息道:
“好孩子。”
她迟疑了一下。
“阿织,你也要体谅江儿,他也有许多不得已。”
说完,她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是齐家传给长媳的。
从前她说过,等我过门就给我。
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
我轻轻合上锦盒,推了回去,还是摇了摇头。
“伯母,您知道的,我不会同意为妾的。阿织感念您多年来的照顾与怜惜,但还请您看在我亡父的情面上,日后……为我另寻一户寻常人家吧。我与小侯爷,终究是缘分浅薄。”
夫人见我态度坚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无奈离开了。
再之后,齐江还是来找了我。
他脸上带着倦意与恳求,向我许诺。
“阿织,我知你不愿为侧室。你等我,我去求睿王和郡主,设法娶你娶你为平妻,可好?”
望着他那熟悉的面孔和眼中的苦苦哀求之色,我心中百感交集。
那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舍就能舍弃的。
沉默良久,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我终究心软了,点头应允。
我伸手缓缓抚过那件嫁衣,等他能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其间,夫人又来了几次,话语间依旧是想劝我接受侧室之位,我只是垂眸不语,不做回应。
我心知,若齐江此事能成,他自会说服老侯爷与夫人;若不成...那便是我与他真的有缘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齐江与安阳郡主的三媒六聘之礼一步步走完,连大婚的吉日都已定下。
我所等待的那个“好消息”却始终没有传来。
齐江,也再未踏入我的小院。
我想,大概是真的不成了罢。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解释,也不是妥协,而是我院中悄然增多的看守。
我竟被变相软禁在了这方小天地里。
幸好,翠玲还可以进出小院。
我着她偷偷打探消息,才从下人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真相。
齐江,竟打算在大婚之后,强行纳我为侧室。
老侯爷和夫人也默许了。
我如遭雷击。
在他们眼中,我究竟是什么?一个提线木偶吗?说囚禁就囚禁。我的意愿,我的悲喜,在他们掌中竟轻如尘埃。
9
齐江与安阳郡主成婚之日。
侯府红绸遍布,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睿王府和镇平侯府联姻,宾客满堂。
丫鬟仆役们纷纷议论,这场婚礼是如何的盛大,宴席是如何的奢侈。
而一墙之内,我被困在小院里,身边只有翠玲一人。
随着夜色渐浓,我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红灯笼出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尚未转身,房门便猛地被人撞开。
齐江闯了进来。
“阿织...阿织......”
他醉醺醺地朝我扑过来,不容分说,伸手抱住了我。
“阿织,对不起......”
我原本推开他的手僵住,愣了几秒。
最终,还是一把把他推开。
“齐江,我给过你选择的,是你辜负了。”
“翠玲,送小侯爷出去。”
我转身,手腕却被他抓住。
那力道极大,几乎要碾碎我的骨头。
接着,他赤红了双眼,拉着我向里间走去。
我踉跄了几步,天旋地转后,脊背重重撞在床榻上。
闷痛传来,还未及呼痛,紧随着他沉重的身躯牢牢将我压住,让我动弹不得。
“阿织,阿织,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我惊骇至极,手脚并用开始拼命挣扎。
但他疯魔了般地撕扯我的衣襟。
慌乱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右手挣脱了束缚,照着他那张被欲望扭曲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打破混沌。
齐江的头被我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脸上瞬间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他整个人僵住,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
我呆滞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一脚踹在齐江腹部。
他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我抑住涌上来的反胃,拿锦被紧紧包裹住自己,眼神冰冷戒备地看着他。
“齐江,别逼我恨你。”
“赶紧滚!”
齐江这才回过神来,看清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仓皇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阿织...我...我这就离开。”
他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转身脚步凌乱又狼狈地冲出了房门。
旁边,一直紧握着瓷瓶的翠玲,松了一口气,猛地将瓶子撂下,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
然后,连忙扑到床边,仔细查看我的手臂和脖颈。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侯爷...小侯爷他怎么这样啊!他这是要害死人啊。”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也没想到,今夜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觉得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齐江。
原来他是如此的令人作呕。
过去种种,如今想来,只觉阵阵反胃。
10
清晨,安阳郡主气势汹汹地来找我。
“池千织!是你撺掇的齐江新婚之夜在书房睡的?”
我还没来得及吭声,她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见我这副狼狈样,她得意一笑,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知道他昨晚来找过你。肯定是你同他说了什么,他才会这么对我!”
“你给我等着!这等奇耻大辱,我定会从你身上找回来的。”
说完,安阳郡主带着身边的丫鬟离开了。
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垂下眼帘。
我知道,我以后在侯府的日子恐怕会变得艰难许多。
安阳郡主身份尊贵又嚣张跋扈。
她要想折磨我,在这后院中,谁又护得住我?
一旁,翠玲心疼地看着我的脸,拿来伤药为我敷上。
“小姐,安阳郡主也太蛮横了吧!又不关您的事,是小侯爷他做错了,结果是您受难。”
“这以后可怎么办啊?都怪小侯爷,他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还不如嫁出去呢。”
翠玲叹了口气。
我也叹了一口气,安慰她。
“现在郡主看我不顺眼,偏偏我还只能待在府中,躲又躲不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会护好自己和你的。”
用完早饭,齐江来小院见我。
一进门,他看见我脸上的红痕,眼中充满了心疼。
“阿织,还疼吗?我听到消息立马就赶来了。”
“你也是,怎么不躲着她点。”
我简直气笑了。
躲?我怎么躲?
你把我困在这小院中,不让我出去。
她倒是能来去自如地出入院门。
如今倒怪我怎么不躲着她?!
“齐江,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放我走吧。”
他充耳不闻。
“阿织,你放心,我一定能护住你。”
“我这就吩咐侍卫,以后绝对不能放郡主进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次。
“齐江,我不愿做你的侧室,你放我走。”
他身体一僵,侧过头去,不敢看我。
“不可能。阿织,你不能走,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郡主的事,不会让她来打搅你。”
“齐江!”
“阿织,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好好待着,我有空再来看你。”
我咬牙切齿,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什么东西啊,同我装傻。
11
在这之后,安阳郡主没有再来找过我麻烦。
齐江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每次他来,我和他总是不欢而散,到后来,他也就不来了。
渐渐地,我这里连下人都开始看碟下菜。
我被困在这小小四方天地里,好似被人遗忘在了此处。
“小姐,你看,这菜都不新鲜了!”
“这些下人真是群白眼狼,亏小姐以前对他们还不错,现在竟拿这些埋汰物来糊弄我们。”
翠玲气愤不已。
我心想,这样下去不行。
我得计划着逃跑。
这天,安阳郡主派人邀我去湖心亭赏莲。
我答应了。
即使对方来势汹汹,不怀好意,但能出去一次就是一次逃跑的机会。
此时正值夏季,湖中莲叶田田,微风拂过,朵朵莲花摇曳,煞是好看。
亭子里,安阳郡主倚靠着朱漆栏杆,华裙迤逦在地。
听见我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是命令到让我过去。
我依言上前,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
她这才侧过脸,瞥了我一眼,随后指着眼前开满了莲花的湖面。
“你看,这莲花开得多好。如此美景,是不是...最适合埋葬点什么?”
我迎着她毫不掩饰的恶意,平静地回望她。
“郡主,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
她话语突兀一顿,脸上倏然绽放出一抹艳丽而又残忍地笑意。
几乎同时,她猛地探身,双手狠狠朝我推来。
我下意识侧身躲开了。
安阳郡主推了个空。
但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失控得向前扑去。
“啊——!”
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仅来得及拂过她的衣袖。
随着“噗通”一声,她猛地落入水中。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江因听闻我被郡主唤来,匆匆赶到亭外。
与他同来的,还有睿王府的管家。
两人来的时机正巧,恰是看见郡主落水这一幕,以及...我僵在半空、尚未收回的手。
“放肆!”
睿王府管家脸色骤变,箭步冲至湖边。
安阳郡主被救了上来,已经昏迷了过去。
“侯府便是这样‘照料’郡主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谋害之事!此事,老奴定会一字不漏地禀明王爷!”
“还有,你们这群奴才都是摆设吗?就看着郡主被他人欺负?!还不快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凶徒抓起来!”
我试图辩解,但郡主身边的嬷嬷丫鬟纷纷指控我,在众目睽睽的“铁证”下,结果毫无悬念。
我求救地看着齐江,他只是嘴唇翕动,最终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在睿王府绝对的威势面前,他沉默地选择了屈从。
我眼底最后一点余烬彻底散去。
鞭笞,跪罚...我受了很严重的惩处。
最后,被重新扔回小院,禁足思过,无令不得出来。
这下,看管得比以前更严了,也断送了我逃跑的可能性。
之后,郡主仿佛找到了绝佳的乐子。
她不高兴了可以断我的吃食,高兴了便专门前来折辱构陷我取乐......
我拼命反抗自救,却是在一丝丝割断我与侯府之间本就脆弱的情感。
一次两次三次......
老侯爷和夫人眼中的失望日渐加深。
而齐江也从一开始的试图周旋,到后来的疲惫回避。
最终,他反而劝我忍,劝我不要招惹郡主。
到最后,只有身边的翠玲仍旧无条件支持我,认同我。
即便这样,我也不能自拔地变得麻木起来。
无数次夜晚,我反复思量,却始终想不通——
明明被害的人是我,步步退让的是我,需要忍的还是我。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无人看到,我身后已经退无可退了。
直到翠玲被扣押,我被迫和亲漠北。
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我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12
抵达葛尔敦部“王庭”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那里没有中原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由兽皮和粗糙毛毡搭建的营地。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起。
我被推搡着坐在首领身旁,他身形魁梧,络腮胡掩盖了大半面容。
望向我的眼睛中有着毫不掩饰的估量与占有。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低眉垂目地暗自攥紧了袖中冰凉的利刃。
这是我父亲幼时给我的生辰礼,是一把难得的削铁如泥的匕首。
也许是我表现得很是温顺,没有多少人关注到我。
我察觉到几道投向首领的视线,并非全然敬畏,而是内藏着股阴冷。
或许今晚,会有大事发生。
而这是我的机会。
果然,变故发生在后半夜。
有人趁着首领醉得不省人事,悄声靠近,弯刀直劈向首领。
首领猝然惊醒,躲开致命一击,然后两人争斗起来。
几乎同时,帐篷内外瞬间陷入混战。
我躲在帐篷一角,迅速扯掉身上显眼的嫁衣外袍,趁乱溜了出去。
然后,朝着更深的荒野狂奔而去。
草原的生存,赤裸而残酷。
我嚼过苦涩的草根缓解饥渴,喝过岩石缝里渗出的泥水,遇见过救我性命的老牧民,也遭受过被马匪掳掠的经历......
就这样,我救过他人,也杀过他人,为了活下去,娇养了几年的纤纤玉手,长出了厚茧,也布满粗糙的裂口和伤痕。
但我也变得愈发强大。
渐渐地,我身边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从流浪的乌合之众成长为令强部胆寒、予弱小希翼的“赤鸟”,到最后是一统漠北的草原之主。
我站在曾经的“王庭”旧址,如今已扩建为雄踞漠北的崭新城池的最高处。
脚下是万族汇聚的盛大典礼,旁边是一面绣着凤鸟与烈焰的赤红旗帜,在苍穹下迎风狂舞。
我缓缓抚过腰间的匕首,目光穿越无垠疆土,依稀窥见中原方向模糊的轮廓。
那里,有未雪的旧恨,有未偿的恩怨,还有一些十年未见的故人。
“阿织。”“娘亲。”
身后传来呼唤声,打断了我的出神。
我转身,便见一人披着素色披风,牵着个玉雪可爱的男孩,朝我走来。
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月,面容俊美非凡,即使在粗犷的北地,周身依旧萦绕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
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易碎的清寂。
我几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孩童,又自然握住他的手,有些冰凉。
“上面风大,你身子受不住,怎么上来了?我们下去。”
他只微微一笑,反手将我的手指拢在掌心。
“只待一小会儿,不碍事。”
我无奈,抱起旁边肃穆着小脸的孩童,引着他们转身下楼。
“下次不许了。”
“真的不要紧,阿织。”
他顿了一下。
“你方才...是在想涼国之事?听闻,睿王前不久已逼宫谋反,不日要登基。”
我冷哼了一声。
“睿王,当年便权倾朝野,如今更是狼子野心,弑兄篡位。你父皇也是蠢,若不是一味猜忌,养虎为患,何至有今日?”
“阿渡,你放心,他们终会遭报应的。我们的仇,我会一一报复回来。”
他轻笑了一声,宠溺回道:
“好,我信你。”
睿王,安阳郡主,以及...那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小侯爷。
这些年我咽下的折辱,跪过的青石板,被迫和亲远嫁的无力,逃亡路上濒死的绝望;他所经历的骨肉相残,颠沛流离,深入骨髓的毒与伤......
一桩桩,一件件,早晚有一天要你们百倍偿还。
而这一天,快来了。
13
“首领,这些年来中原内乱愈炽,那睿王为登帝位不择手段,涼国朝野动荡不停,国力已损耗大半,正是元气大伤之时。此乃天赐良机,岂能错失?”
“说得对,趁着那涼国还没喘过气来,咱们一举攻入京城。到那时,涼国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哈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涼国此刻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新旧势力交替,混乱达到巅峰。
我沉眸思索,确是好时机。
“传令。各部即日起,整军备马,清点粮草。十日后,大军开拔。”
“目标,皇城。”
当漠北的铁骑以惊人的速度穿插急进,行过小半涼国城池。
兵临皇城朱红城墙下。
激战一触即发。
而后,我踏过坍塌的城门废墟,再次走进这片曾视为故土的地方。
当初离开时,我是和亲的筹码。
如今,他们怎么都不会料到是我攻破了皇城。
再次见到睿王等人,我正站在殿堂高台上。
睿王被零星的几个侍卫护在中间。
他的身边还跟着安阳郡主齐江、老侯爷夫人及一些昔日京中贵胄和群臣。
“睿王殿下,别来无恙啊。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呢?”
睿王闻声向我望去,他面带疑惑,显然不记得我是谁了。
众人也看向我。
待看清我的模样,安阳郡主尖声叫道:
“池千织,是你!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当初的那些折辱我都还没还回去呢,当然得活着。”
安阳郡主瞬间崩溃了,那张惯会摆出居高临下神情的脸,此刻血色尽失,呈现的是濒临绝境的恐惧。
齐江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才看到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婴孩。
“阿织......”
他哀求地看着我,嘴唇止不住翕动。
“闭嘴!别这么叫我!你配吗?!当初我被迫和亲漠北,你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执意软禁我三年,我也落不到当时那地步。”
我眼神冰冷,面上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厌恶。
反手抽箭,对准齐江的心口。
这时,苍老了不少的老侯爷猛地扑出,挡在了齐江面前。
“阿织——!”
他声音嘶哑,眼中尽是哀求。
“齐江,他...他确实错了。你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求你放过他好吗?只要饶他一命,你怎么惩罚他都行,我们都认...只求你...留下他这条命...我就他一个孩子啊......”
身旁,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瘫软在地。
望着他们这副模样,我窦然想起初入府时夫人亲自为我缝制冬衣的样子,想起老侯爷唤我到书房,教导我喜欢的兵书时的样子,想起刚刚他们见到我时惊讶又欣喜的样子......
那些好,并非全然虚假。
只是这几分真心,太薄,太轻,护不住当年无依无靠的孤女。
我叹了一口气。
但指尖还是一松,手中的箭应弦而出,带着尖锐的嘶鸣。
14
箭矢划破长空,却是直直飞向了睿王。
“陛下!”“父皇!”
众人急呼,有人想要冲过去挡住,但来不及了。
那箭直中睿王心口,瞬间鲜血染红了衣裳。
最终,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齐江,我可以看在老侯爷夫人的恩情上饶过一命。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余生我也要让他尝尝被终身囚禁的滋味。
但睿王必须死!
安阳郡主愣在原地,然后哭喊着踉跄地奔向睿王。
“父皇!父皇!”
她拼命想要堵住流血的心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我漠然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报复的畅快。
睿王,安阳郡主,你们也有今天。
这时,安阳郡主猛地冲向了过来,愤怒地指着我,眼中充满了仇恨。
“池千织,你杀死了父皇,你不得 好死......”
话还没有说完,我拉弓搭箭指向她。
她被吓得声音颤抖,软瘫在地上。
“你...你不能杀我......”
我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抽出匕首,用刀面拍了拍她的脸。
“呵,安阳郡主,你看我敢不敢杀你?”
“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折磨我的吗?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奉还。”
她像是被吓傻了,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着。
“还真是废物啊!你除了会靠着你父王作威作福,还能干什么?!算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失去了兴致,手腕翻转,一刀刀划破她的脸颊,而后猛地穿透她的喉咙。
她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而后瞪大了双眼,身子一晃,仰面倒地。
齐江抱着孩子上前了几步,但最终还是停下步伐,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众人见状,一片大乱。
有人跪地求我饶命,有人指着骂我,还有说什么,我身为涼国人,却带着漠北外族占领涼国等等。
我都没有理会。
只是吩咐人把他们都绑了,还令人堵住他们的嘴。
突然,一个稚嫩童声在殿门口响起。
“娘亲,爹爹说,您应该忙完了。我来寻您。”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精致的锦袍,稳步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满殿陌生的大人和一地的鲜血,却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奔我身边停住。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面貌俊美,眼神深邃,周身透着一股尊贵。
有人看清他的模样,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没被绑起来的老侯爷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喊了声:“太子殿下?”
那男子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老侯爷。
“侯爷,好久不见。”
众人惊骇地看向那男子。
他们都以为太子殿下亡故了,所以在先帝驾崩之后,才不得不支持睿王登基。
没错,他就是涼国前太子——司万渡。
当初,他被睿王陷害,被逼逃亡到漠北。
我救了他。
然后他就留在我身边当了个谋士。
只是他身体在途中受了重创,伤了根基,需要静养。
再后来,我们互相喜欢上对方,就在一起了。
这次攻城,我不放心他,就让他带着璃宝待在后方。
“太好了,太子殿下,您还活着。我们涼国有救了。”
老侯爷一脸惊喜。
太子殿下却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指向我。
“我可做不了主,要想救涼国,你们还得求阿织手下留情。”
闻言,老侯爷瞪大了双眼,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巡视。
“阿...阿织?太子殿下,你们......”
太子殿下没有应声,朝老侯爷拱了拱手,停在我身侧握住我的手。
众人顿时明白了,好吧,太子殿下成婚了,有了子嗣,还有点妻管严。
15
我咳嗽了一声,打破寂静,示意司万渡开口。
司万渡无奈一笑,他向前微挪一步。
“今日之事,是睿王咎由自取。他把持朝政多年,残害忠良无数。天理昭昭,伏诛于此,实属罪有应得。从今往后,涼国......”
他顿住,转头看向我。
我迎向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涼国,将由本宫和太子的长子继承。”
“太子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日后非攸关国本大事,不得叨扰他。”
“在皇长子长成亲政之前,朝事暂由本宫和太子辅弼监国,以稳社稷,以安民心。”
阿渡体内曾沉疴旧毒交织,虽然早已拔除,但实在不堪劳累。大夫说了,需要静心调养,否则危及寿命。
而我,曾被软禁的三年让我极度渴望自由。我不喜欢这九重宫阙,锦绣牢笼。我想要纵马驰骋在无拘无束的天地之下。
我们的长子,司池璃,性情沉稳,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为明君。
待他羽翼丰满,能独挡一面驾驭这万里江山和漠北草原之时,便是我和阿渡卸下重任之日。
到时候,阿渡静养调理,我纵情山水。我们互相陪伴着彼此,慢慢走过这一生。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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