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迎君归:忆外婆(一)扣碗、馒头和待客饭
外婆是很平凡的一个老太太,带着三四十年代的人特有的那种质朴和善良。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外婆最早的记忆,当属春节时的蒸馒头和蒸扣碗。我们这地处北方,春节是一年里最隆重的节日。
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到腊月初外婆就会提前趁着太阳把麦子淘洗干净,晒干之后拖到村头小店里磨成面粉再拉回家。
每当这时候我就成了干活的“主力军”,挑拣坏了的麦仁,撵走围着晒席乱转的鸡鸭,跟着架子车来来回回奔跑。外婆也不嫌我烦,拖着条小尾巴村子、菜园子到处晃悠。
终于盼到了要蒸馒头的时候。
外婆会把面粉和成面团,再捏成各种不同的样子。一般都会做纯面馒头的,过年时就会有包红薯丁的,也有包红豆的,也有包了少许肉馅的肉包子或白菜粉条包的。
为了便于区分,外婆还会在上面按个记号,比如馒头就按个大红枣,红薯包就按块红薯,红豆包就按上两粒红豆,菜包子就按根粉条。。。。。。一蒸就是好几锅,够吃一整个春节的。

三十年前的乡下少有冰箱之类的大家电,但好在冬天也不像现在的这么暖。
当外婆把所有的馒头都蒸好之后,就放在铺了席子的雪地上晾的冰凉,然后挨个摆放在一口瓦罐大缸里,放在通风阴凉的地方就能保存很久。什么时候要吃了就拿出来,放在锅里蒸一蒸,很是方便。
当然这种保存方法也仅限于过年前后比较冷天气,一开春就什么都放不住了,馒头上也会长毛。
等做完馒头之后就轮到扣碗了。扣碗的做法其实不复杂,主要是猪肉比较稀缺。
那年月村里都兴轮流杀年猪,杀完了半村子的都来分分,或用钱买,或用东西换。都是年头开春就养下的小猪,剩饭剩菜麸子青草之类的喂上一年,赶在年前才请人杀了。

分割好的肉一部分拿大盐加花椒炒香后抹匀,挂起来风干着也不会坏,另一部分就蒸成会被炸成丸子,或者制作成扣碗,都是能存放很久。肥肉也不浪费,会被细细的炼成猪大油,用罐子盛起来,炒菜时放上一小块,能香上半年。
到了做扣碗的时候,挑选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先用水煮半熟,再切成四指宽一指厚的片片,拿盐和酱油擦上一遍,放到油锅里炸成金黄色,这才是真正香的流油。
炸透的肉片被放在宽口底的粗瓷碗中,一般是放四片,我猜想应该是有着四季发财的好意头吧。再配上八角,花椒,葱丝,一碗碗摆整齐了放在大锅上蒸,香味能飘得满村子都是。等到蒸好晾凉,再找个阴凉地儿放着,繁琐的工序就算结束了。

当然小孩子是不可能有机会可劲吃的,这些都是可着查好的数定量做的,最多能分到一片半片给我们。所以外婆总会在炸肉的时候偷偷的往我嘴里塞点边角料,以到于那股肉香味被牢牢隽刻在我的灵魂里,直至今日都从未消散过半分。
扣碗绝对是年宴和待客饭时的上等主角。有客上门了拿出来一碗,回锅蒸好上桌,就是难得的硬菜。那时候的人都不富裕,但是亲情味却要比现在浓厚的多。过了初一走亲戚时,能从初二走到十五,几包果子或者两斤糖,总能去亲戚家吃一顿冒着油花的饱饭。
轮到外婆家待客的时候,最常做的就是四样凉菜,花生米、木耳、萝卜丝、白菜丝之类,配上几盘热菜,扣碗往上一摆,外公舍不得喝的白酒拿出来一点点,再熬上一大锅各色菜样煮成的杂烩菜汤,一顿热腾腾、香喷喷的待客饭就齐活了。

外婆做的扣碗和熬的菜汤,直到现在都是我食物链中的顶端,无可超越。在我顶小顶小的心里,觉得外婆就是最好最能干的人。她能把麦子变成馒头,能把生肉变成扣碗,能把我不喜欢吃的食物变出好看的样子让我高高兴兴的吃完,更是能把我从刚会走路,养成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姑娘。
可惜这些年我大半时间在外地,上学工作结婚生子,竟然从未好好的回过头看一看曾经最爱我的人。总是觉得时间还多,日子还长,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忽然有一天,外婆不在了。仔细想想这些年我从未给过外婆多少时间或者心意,比起她给我的,一如荧火和皓月争辉。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大殇,人心永憾。(一)完
(二)写字、纳凉和葡萄架
后记:其实我是一直想提笔写点什么,夜深人静时常会感到心绪翻涌,无数文字和想说的话来来回回的撕扯着,想要找到一个倾泄的出口。可当真摆开架势了,又发现脑袋空空,真正的胸中有千言,下笔无一字。就连到了现在,我其实依旧不知道要该怎么去开篇去写一写我最爱的外婆。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