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有一位名叫柳奢的富家子弟,家资厚殖,富甲一方。娇妻艳妾环伺左右,燕语莺声不绝;名下良田连阡累陌,春时麦浪翻滚,秋来金穗满仓;城中商铺鳞次栉比,日日门庭若市,财源滚滚不绝。每逢他出门,奴仆前呼后拥,车马仪仗煊赫夺目,行至街头,路人无不侧目避让,或躬身行礼,或屏息静立,暗自艳羡这泼天的富贵。

  而柳奢此人乃是个好色嗜赌之辈,家底殷实更让他肆无忌惮。白日里,他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听红粉佳人浅唱低吟,看舞姬长袖翻飞,掷金如土只为博美人一笑;夜幕下,他耽于赌坊酒肆,骰子声、吆喝声彻夜不绝,赢则酣畅痛饮、挥金如土,输则面红耳赤、再押千金,沉迷这声色犬马的快活,难以自拔。

  他的父母早已辞世,发妻性子温婉怯懦,素有贤名。见丈夫如此浪荡,她纵有满心怨怼,也不敢当面声张,只敢将万般委屈藏于心底,白日强颜欢笑打理家事,夜里独对孤灯暗自垂泪。日积月累,忧思成疾,缠绵病榻不出数年,便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民间故事-他承诺女子富贵生活,当晚便入洞房,道士说-你是真的虎

  发妻一去,柳奢更是没了半分牵绊,行事愈发恣意妄为。除了流连风月场所,他还常携一众仆从外出游山玩水,赏名山大川,访幽境奇景,非尽兴方归,全然不顾家中产业。

  这年正逢盛夏,三伏酷暑蒸灼天地,城中热浪滚滚,可郊外却草木葱茏叠翠,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山间溪流潺潺,漾着清润的凉意。

  柳奢一时兴起竟未携半名仆从随行便独自外出,来到郊外,见此美景,兴致勃发,一路赏玩流连,脚步不停,时而驻足观花,时而俯身戏水,竟不知不觉间行出了数十里地。

  待到薄暮时分,暮色渐沉,西天残阳敛尽最后一抹余晖,天际染上深灰,他才猛然慌觉:天色晚了,该折返了!柳奢心头一紧,快步往回走,夜色便铺天盖地漫了过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天地笼罩,四下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微弱闪烁,根本照不亮前路。他心头发急,脚步愈发沉重,只敢埋头匆匆赶路。

  这般慌慌张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柳奢只觉腹中空空如鼓,饿得咕咕作响,双腿更是酸沉发软,像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又累又渴之下,他头晕眼花,只想寻处歇脚,讨一口水喝、填一填肚子。可周遭尽是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半缕人烟都寻不见。柳奢无奈,只得咬着牙,扶着路旁的树干,勉强往前挪步,心中暗自懊悔不该一时贪玩走得这么远。

  又艰难地行了一阵,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忽然瞥见前方黑暗中漏出一星微弱的微光,似烛火摇曳,在无边夜色中格外醒目。柳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精神陡然一振,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他顾不得双腿酸痛,踉踉跄跄朝着亮光奔去,越跑越近,那微光也愈发清晰。

  待到近前,他才看清:光影处立着一间简陋的木屋,木质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前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覆盖,树下拴着一架简陋的秋千,一名女子正踩着秋千轻摇慢荡。她身着素色衣裙,裙裾随晚风轻轻飞扬,宛若月下翩跹的蝶;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随风飘动,衬得身姿窈窕,姿态闲逸自在。秋千摇起时,她似要乘风而去;落下时,又轻踏地面,裙摆扫过青草,留下浅浅痕迹。

  柳奢看得一时失神,忘了赶路的疲惫与饥饿,忙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上前拱手躬身,缓缓说道:“姑娘有礼,在下青州柳奢,今日出游不慎迷失路途,如今腹中空空、口干舌燥,还望姑娘行个方便,赐些吃食果腹、清水解渴,感激不尽!”

  女子闻言,停下秋千,裙摆缓缓落下,宛若蝶翼收束。她抬眸望来,颔首浅浅一笑,声音轻柔似风:“公子不必多礼,荒郊野岭,相逢便是有缘,请随我进屋吧。” 说罢,她转身引着柳奢往木屋走去。

  柳奢紧随其后进屋,屋内只点着一盏残灯,灯芯微弱跳动,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他抬眼一瞧,顿时愣住,只见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的黄土,角落里结着蛛网,地面坑洼不平,整间屋子空落落的,所谓家徒四壁也不过如此。

  可这般破败的环境里,那女子却生得极美。柳奢细看,只见女子肌肤胜雪,莹白如玉,眉目含烟,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荡漾,鼻梁秀挺,唇瓣不点而朱,容色清丽绝俗,在昏灯之下更显风姿绰约,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柳奢本就好色,见此绝色,顿时心旌乱晃,魂儿似被那女子勾了去,直勾勾地盯着女子,目光黏腻猥琐,满是露骨的贪婪,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女子似是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抬眸对他莞尔一笑,清丽中带着几分娇媚。她轻声道:“公子莫怪,小女子家中清贫,实在无好物待客。” 说罢,转身走到屋角,端来一碗凉水与一碟粗陋饭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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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饭食冷冷冰冰,半点热气也无,柳奢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只觉寡淡干涩,粗糙的麦麸刮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他勉强抿了一口凉水,压下喉间的不适,便将饭食搁在一旁,急不可耐地问道:“此处这般荒僻,姑娘独居于此,怎不见你的家人?”

  女子闻言,语声忽然轻颤,眸中瞬间凝了水汽,让原本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泫然欲泣:“父母早已亡故,家中无其他亲人,只剩我孤身一人,在此苟活罢了。” 话音刚落,泪珠便簌簌滚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惹人心疼。

  柳奢见状,心头顿时大喜过望。他本就贪恋女子的美色,如今听闻她孤苦无依,更是觉得机会来了,忙趁热打铁道:“姑娘貌美温婉,却要孤身受苦,着实可叹!你若肯嫁与我,我柳奢家资殷实,富甲青州,定让你穿金戴银,住华屋、食珍馐,享尽一世荣华富贵,再也不必在此受苦受累!”

  女子闻言,脸上的泪痕骤然收住,喜上眉梢,眉眼弯成了月牙,先前的楚楚可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艳的笑意。她脆生生应道:“公子此言当真?若能得公子垂爱,奴家愿以身相托!”

  满心的贪恋与得意冲昏了柳奢的头脑,他当即应下,便在这简陋的木屋歇宿住了下来。女子在屋角铺了些干草,柳奢倒头便睡,赶路的疲惫让他很快坠入梦乡,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

  睡至半途,鼻尖忽钻入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之气,那气味混杂着烂肉的腥秽,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直钻脏腑,呛得他几欲作呕。柳奢猛地睁眼,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顿时大惊失色,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半句声响,只怔怔地张大了嘴,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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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他怀中,哪里还是那清丽绝俗的女子?此刻他竟然搂着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女尸!尸身的衣物早已朽烂,露出的腐肉发黑流脓,黏稠的汁液浸透了他的衣衫,那浓烈的腥臭正是由此漫溢开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身之上爬满了白白胖胖的蛆虫,密密麻麻、肥硕蠕动,那惊悚骇人的情景,直教人胃里翻江倒海,肝胆俱裂。

  柳奢被怀中的腐尸吓得魂飞魄散,喉间积压的恐惧骤然爆发,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回荡,惊起一片宿鸟。他手脚并用地疯了似的推开女尸,腐肉上的脓水溅了他一身,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顾不上擦拭,也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冲出木屋,浑身发颤着踉跄狂奔。黑暗中,他看不清前路,被野草绊倒又挣扎着爬起,膝盖、手肘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只凭着本能拼命往前逃 ,身后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衣摆,腐臭的气息如影随形,耳边似乎还萦绕女子幽怨的低语。

  一口气奔出数里地,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照亮了前路。柳奢再也支撑不住,扶着一棵枯树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即弯腰狂呕不止。

  缓了大半日,柳奢才勉强攒够气力,踉跄着踏上归途。一路颠沛流离,待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归府时,刚跨进大门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仆从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抬进内室,请来名医诊治,可他却自此一病不起。

  卧病在床的柳奢,汤水难进,茶饭不沾。整日神志昏沉恍惚,双眼半睁半闭,口中胡言乱语不休 —— 时而嘶吼着 “走开!别碰我!”,时而哭嚎着 “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眼神涣散失了清明。

  更可怖的是,每逢瞥见家中美妾,他眼前便会瞬间闪过尸身腐臭、蛆虫乱爬的可怖景象,那些娇俏的面容在他眼中尽数变成了腐烂的鬼脸。惊惧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不过数日,他便形销骨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如黑洞,面色蜡黄如纸。

  一天夜里,柳奢在昏沉中睡去。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床前似乎站着一道人影,寒气刺骨,让他浑身发冷。他艰难地睁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女子竟赫然立于床前,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双眼赤红如血,满脸怨毒地瞪着他,厉声斥道:“你当日亲口应下娶我,许我荣华富贵,转头便杳无音信,弃我尸身于荒野不管不顾!既未履约,更未让我入土为安,让我曝尸在外,被豺狼野物撕咬啃噬,日夜受那日晒雨淋之苦,何其凄苦!你这无情无义、言而无信之徒,我定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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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柳奢日夜惶惶不安,坐卧难宁,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中煎熬。他忙不迭命人四处寻访有道高僧与厉害道士,不惜耗费重金,只求能入府驱鬼镇邪,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三日后,一名鹤发童颜的道士携着法器登门。听闻柳奢的前因后果与近日遭遇,道士面色凝重,当即决定设坛作法。府中下人按照道士的吩咐,在庭院中央筑起法坛,坛上摆放香炉、桃木剑、符纸、朱砂等物,点燃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升腾,弥漫整个庭院。

  道士身着法袍,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法咒声声沉彻庭院。他时而挥剑劈向虚空,剑风凌厉;时而抓起符纸点燃,扔向空中,符纸在火光中翻飞,化作点点灰烬飘落。整个作法过程庄严肃穆,府中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喧哗。

  作法毕,道士收了法器,垂眸叹息一声,走到气息奄奄的柳奢面前,沉声道:“此女尸乃数年前逃荒到这里的饿殍,本是良家孤女,死后无人收敛,曝尸荒野,魂魄本就哀怨。你当日对她立誓纳娶,她一缕孤魂信以为真,满心期盼,却遭你背弃,怨气日积月累,终成厉鬼,凶煞难驯。贫道已尽力作法压制,能否避此劫数,全看你自身造化与往日罪孽深浅。”

  言罢,道士命人寻来黑狗血,亲自上前,劈头盖脸泼洒于府门之上,又取朱砂,以黄纸绘就数道镇祟符咒,分别牢牢贴于府门门楣、柳奢卧房门窗之上,锁住阴邪去路;又嘱咐柳奢速速离府避祸,往阳气旺盛之地暂居,三月内不可返回。

  柳奢家人不敢耽搁,当即备好车马,欲送他前往城郊的别院。可还未等他踏出府门,异变陡生,柳奢终究难逃一劫,暴毙于卧房之中。

  仆从发现他时,其死状狰狞可怖: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似是临死前亲眼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口鼻扭曲变形,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十指死死抓挠着床榻,指节崩裂泛白,显是死前遭厉鬼纠缠,魂魄俱丧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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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家上下悲痛欲绝,举府哀泣,泪落沾襟。主母强忍悲痛,吩咐下人草草将柳奢入殓安葬,不敢大肆操办,生怕再引邪祟。自柳奢死后,府中那股诡异的寒气悄然消散,夜夜啼哭的怪声、无故移动的器物等异事也尽数消失,终得归于平静。

  只是青州百姓听闻柳奢的下场,无不暗自唏嘘:多行不义必自毙,柳奢一生好色贪赌、薄情寡义,逼死发妻、浪荡无度,终究是遭了报应,落得个横死暴亡的结局,也算因果循环,天道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