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第四话:求子庙前暗写胭脂谱,惊鸿双姝胜烟火三千。
话接上回,话说未央生与赛昆仑分别后,满心是对“奇遇”的期许。走着走着,竟走进了一座香火旺盛的庙宇——送子张仙的行宫。
这张仙庙,每逢初一、十五,庙中便会聚来三五拨妇人,肩挑手提,各带香资,神情虔诚地来求子。
而这些妇人,却和别地的信女大不相同——不是七老八十,也不是满脸风霜的市井妇人,而是十四至二十之间,青春正盛的年轻女子。

因为真正能怀孕的年纪,恰好就是她们。年纪太大的月事已绝,太小的还未许人,只有这一段年纪,最适合拿来“祈愿”。
所以庙里常常是这样的光景:十个妇人,七八个年华正好的,姿色不俗的总能占一两个。
再加上求子时总要打扮得整洁清秀,香雾氤氲之中,更添几分仙气,未央生的眼里,自然都成了“春光”。
自搬进庙中以来,未央生每日早早起身,洗面焚香,衣冠整齐,假意在神像前踱步。
一见妇人入庙,他便绕到张仙神像后头藏身,静听香火道士念词祈福,眼睛却在香雾中悄悄打量。
女子一拈香,一拜首,他便留意其眉眼身段,暗暗评分。

未央生暗中准备了一本袖珍册子,封面题着四个字:“广收春色”。每当有漂亮女子来烧香,他便记下她的姓名、年龄、丈夫名讳与住处。当然,这些信息自然全来自那香火道士的“顺嘴一问”。
他用朱笔在册上分出三等:特等三圈,上等两圈,中等一圈。每名女子后,都写有评语。有的写“眉清目秀,腰肢柔软”,有的写“神情可人,笑靥动心”,其详尽之至,字字带情。
然而,一个月下来,那册子上的“特等三圈”之处,竟仍是空白。
未央生靠在枕上,眼角斜睨着窗外一缕微光。他在心中想着:娶妻当娶第一美人。之前娶的玉香,虽也不错,但顶多算个中等偏上。真正的国色天香,还没遇见罢了。
于是他便改了主意,以后不再记录中上等女子,只耐心等着那特等女子。

这一念生起之后,他便不再轻易动心,女子若不惊艳,他连看都懒得看。
这天,未央生正躺着闭目养神,家童一头撞进屋来,嘴里喊着:“相公,相公,外头来了两个标致得很的姑娘!”
他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地戴上新头巾,穿上最新的锦服,这才来到庙门外,已见那两位女子准备出门。一个穿银红,一个穿藕色,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
三人刚烧完香,香烟未散,人物已去。他隔着几丈远看过去,竟觉她们如巫山朝云、洛水夜月,竟比他记忆里所有女子加起来还美,几近梦幻。

他顿时跪倒在门槛外,头如捣蒜,叩得声声入耳。庙里的道士和小童都愣了,还以为他惹了哪家的贵客,赔礼不及。
其实未央生行为看似疯狂,其实是吸引那两位女子的注意。他在心里盘算:若那两位是有心人,见他如此,自然会生出几分得意。若两位是拘礼守矩之人,他也可装作来求子之香客,托词庙内皆为女香客,自己不便冒失入内,退在门外叩首,实属合情合理。
果不其然,三人并未多疑,只道是寻常求子的香客,退避三舍,不甚在意。
他叩完头,那两位妙龄女子略略回眸,眼神像是风吹水面,漾了一下,又立刻平复。只有那中年女子频频回头,似笑非笑。
直到那几位远去,未央生才如梦初醒,转身追问道士她们的来历。
谁知那道士正为他鲁莽行径心烦,翻了个白眼,一句不答。他原想跟轿追踪,无奈人已走远,只得怏怏回房。

坐在床边,他暗自懊恼:“命运真爱作弄人。那些不入眼的女子,我反倒知她们的姓名住址;这两位我一见倾心,却连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偏偏这种擦肩而过,最令人痛心。”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想将今日的“国色”小心录下。可姓名不详,只得先写个大概:“某月某日,遇二国色。不知其姓,暂以衣色命名,年纪与性情并于左侧,俟日后寻觅。”
他先写道:
“银红女子,十七八岁。目若秋波,似只待字闺中,一点情愫未曾萌生。”
又记下:
“藕色佳人,年约二十。神色端丽,似已许人,却守身如玉。”
写罢,他在心头暗暗发誓:若来日有机,定要寻到这两位倾城女子,不让这错失良机成为遗憾。

忽然,他想到那位半老佳人——她的眼眸沉如琥珀,浅浅一瞥,便能掀起心底暗潮,却被他完全忽略。
他没来由想到,她既与两位花季同行,必是妯娌或亲眷;凭她那几分圆滑与机巧,安能不知分寸,又怎会不帮他探出一二?若能得她垂青,追寻那两位绝色,又何愁无从下手?
于是,他提笔将册中“国色二名”上那“二”字,一笔画作“三”,在旁又添一行:
“玄色美人一名,年约四十,风韵犹存,似二八少女。体态丰盈,才情与热情并骄。”
写毕,他在三行名字上各圈三道,像画下心底的誓言,又如将这秘密锁进衣袋,生怕一阵风吹散了所有。
自那日起,张仙庙的香火再也勾不动他的心弦,他不再留意庙内那些女子。
所有的念头,皆落在那三抹绝色身上。他每天拎着那本小册子,穿梭于曲折的巷陌,却始终不见她们的倩影。

他心里偶尔暗嘀咕:“赛昆仑阅人无数,人脉广博,何不问他?可他答应帮我寻觅,过了这些时日,却一声未吭。若此刻去提,他恐觉得我已有所思,从此不再为我奔走。而且,这三位无名无姓,凭着衣色记号,又怎寻得到?还是让他慢慢来,或许不日便有消息传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是在街头张望,就是在屋里守候。
直到有一日,于熙攘街市偶遇赛昆仑,他喜不自胜,上前一把拉住:“大哥,你说的事,如今怎无半点回音?难道忘了?”
赛昆仑笑道:“怎会忘?我时刻铭记,只是市面女子繁多,能入眼的不多。前日才寻得一线线索,正待告你,没想到今日就遇上了你。”
未央生顿时笑如春水:“如此便好,随我回府详谈。”两人回到他那小小居所,夜色下,家童被遣出门外。
究竟是哪家女子,会与他发生故事?又是哪位丈夫,将迎来变故?话说到此,故事才刚揭开一角,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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