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个脸盲,新婚夜刚过完,次日我出宫游玩,皇帝-小姐可有婚配?

皇上是个重度脸盲症患者。
每日清晨,他从龙榻醒来,都要冷着脸对我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身为帝王,朕的后宫理应佳丽三千,雨露均沾。」
「皇后,你要懂事,更要大度。」
我转身去御花园浇花。
皇上路过:「此女容色倾城,哪怕是抢,也要纳入后宫。」
我去马场策马奔腾。
皇上路过:「此女英姿飒爽,哪怕是夺,也要纳入后宫。」
我换了身行头,乔装成寻常百姓出宫溜达。
皇上闻着味儿就追来了,折扇一摇:「敢问小姐,家中可有婚配?」
我翻了个白眼,称自己早已罗敷有夫。
他沉默半晌,眉头微蹙,就在我以为他要知难而退时,他语出惊人:
「朕……我不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但不知能否方便透个底,你夫君他,打算什么时候死?」
我整个人都麻了。
我也算是名门之后,亲爹乃是两朝元老。
只可惜当年萧启夺嫡时,老爹眼瞎站错了队,被萧启狠狠记恨了许多年。
待我及笄那年,这场酝酿了两载的报复终于如期而至。
他决定娶了我,以此来葬送我的爱情。
……不得不说,这招挺损的。
据宫里的老人说,他原本是想封我个美人,打算日日羞辱。
结果临了听说美人只需貌美如花,除了给皇后请安啥都不用干,反倒是皇后,得等所有嫔妃打完卡才能下班。
「朕难道是娶她进宫享清福的不成?!」
于是,我含泪被册封为后。
只不过,这后宫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萧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天清晨,他照例对我进行冷暴力:
「别对朕心存幻想,帝王家最忌专宠,朕是要广纳后宫的。」
「皇后,你要识大体。」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唾沫星子横飞。
我的贴身侍女秋月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饶命!奴婢是娘娘的贴身丫鬟,娘娘……娘娘更衣去了,命奴婢在此守候。」
萧启:「……」
他面不改色,甚至还理了理衣襟:「朕自然知晓。」
「朕不过是让你代为传话罢了。」
「往后记住了,见了朕,先报上名讳。」
秋月头如捣蒜:「是是是……」
萧启一甩袖子,愤然离去,转角就在御花园撞见了正在浇水的我。
有了刚才的尴尬,他痛定思痛,觉得自己绝不能再认错老婆。
恰好我抬头看他,素面朝天,未施粉黛。
萧启脚步一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艳的光芒,随手吩咐太监退下,便大步流星朝我走来。
不得不承认,萧启这厮虽然脑子有坑,但皮囊是真不错,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行走间自带一股子贵气。
我正欲屈膝行礼。
萧启却一把托住我的手,眉眼弯弯,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姑娘,你乃朕平生所见,最绝色之女子。」
我作为一个深在闺阁的女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当下就被萧启这男色迷得七荤八素。
连带着昨晚洞房花烛夜他的那点粗鲁都不计较了。
我俩在湖畔把酒言欢,吟诗作对,气氛正好,直到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家中那个皇后俗不可耐,远不及你万分之一。」
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合着萧启这脸盲症是晚期啊!
你撩妹我也就忍了,怎么还带拉踩原配的?!
临别之际,萧启特意打探我的家世,信誓旦旦要封我为妃。
我眼珠一转:「臣女张婷婷,乃工部尚书家的二千金。」
当晚,封妃的圣旨火急火燎地送到了尚书府,张尚书把府邸掘地三尺也没变出个二女儿来。
「婷婷绝不会欺君!」
萧启大怒,一口咬定是张尚书把美人藏起来了,接连半个月都没给工部好脸色。
他的贴身大太监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说那日在御花园,明明只瞧见了皇后娘娘。
萧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是皇后那个妒妇……居然弄丢了朕的婷婷!」
接连数日,秋月都愁得睡不着觉,生怕皇上发现我欺君罔上。
唉。
我仰天长叹。
等他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再说吧。
皇帝与我们崔家的梁子,早在我入宫前就结下了。
我自幼被当作世家宗妇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是要嫁给那些风流才子的。
我娘知道我要嫁入宫中,整宿整宿地抹眼泪,生怕我得不到帝王宠爱,郁郁而终。
我也跟着哭:「娘,女儿命苦啊。」
结果一出家门,我盖头底下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既然男人没一个靠谱的,那不如嫁个权力最大的!
果不其然,自从当了皇后,腰杆硬了,活儿也没了。
除了莫须有的爱情,我拥有了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其实,爱情这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有点……薛定谔。
那日我去马场骑马,又一次偶遇了萧启。
他一身石青色劲装,身姿挺拔,贵气逼人。
只见他盯着我,低声嘀咕了一句:「此女洒脱不羁,当纳为妃。」
随后便大步流星走来。
显然,他又双叒叕没认出我。
他耐心地教我骑马,温声细语地讲解要领,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脸颊微烫。
正打算借着这股子暧昧劲儿坦白身份。
下一秒,他深情款款地开口: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乃朕平生所见,最绝色之女子。」
我:?
等等,这台词,怎么听着耳熟?
这难道是他的万能模板吗?他究竟对多少个姑娘说过这两句话?
我那颗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凉了个透。
都怪我爹,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我养成了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几句甜言蜜语就差点找不着北!
我哭唧唧地跑回娘家找我爹算账,我爹也是一脸苦大仇深。
「闺女啊,这话,他也对为父说过。」
我大惊失色。
什么?!
萧启居然还对我爹表白过?
我爹这把老骨头,萧启他也下得去口?
我爹长叹一声,道出一桩陈年旧事。
当年萧启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时,曾对当时还是吏部侍郎的我爹许下重诺。
只要助他登基,便拜我爹为相。
我爹从一介布衣爬到侍郎的位置,受尽白眼,一朝得皇子赏识,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恨不得肝脑涂地。
可某日,我爹去拜访张尚书,却被萧启错认成了张尚书,说了这番一模一样的话。
我爹气得胡子都在抖:
「殿下可还记得大明湖畔……哦不,玄武湖畔的崔侍郎?」
萧启一脸茫然:「那个崔侍郎愚钝不堪,怎堪为相?」
我爹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听不得大实话。
当晚他就收拾包袱投靠了五皇子。
也正因如此,我们崔家才上了萧启的必杀黑名单。
回宫后,我继续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偶尔闲得发慌,就去萧启跟前晃悠两圈。
萧启这回学乖了,刚要露出那一脸色眯眯的表情,立马先回头问太监这人是谁。
太监战战兢兢:「回禀陛下,是……是皇后娘娘。」
萧启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指着我质问:「身为皇后,怎么穿得像个宫女?」
我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那臣妾现在脱了?」
萧启脸一红,继而大怒。
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不行,当着我的面就要翻牌子。
太监哆哆嗦嗦地呈上托盘,萧启看着托盘里孤零零的一块牌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朕每日耕耘……不对,朕努力了这么久,为何后宫还是只有皇后一人?!」
太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萧启恼羞成怒,下令我两个月内不准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三丈之内。
我假装哭哭啼啼地跑了,一回宫就让秋月收拾细软,乔装打扮出宫浪去了。
真是天助我也,我不找他,他不烦我。
我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模范夫妻」。
但我万万没想到,萧启为了避开我,居然也微服私访了。
于是,在护城河边放花灯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又双叒叕朝我走了过来。
萧启摇着那把骚包的折扇,桃花眼弯成了一道桥。
「这位小姐,可有婚配?」
我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别人,他确实是在跟我搭讪。
真是苍天无眼,人海茫茫,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锁定我的?
我垂下眼帘,淡定道:「公子来晚了,小妇人已为人妇。」
我都这么说了!这下你总该死心了吧!
萧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我转身欲溜。
谁知萧启眉头紧锁,仿佛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不做破坏家庭的小三。」
「但可否方便问一下,你夫君他……什么时候死?」
我脚下一个踉跄。
这剧情走向……
怎么感觉事情正朝着满门抄斩的方向狂奔?
我厉声道:「公子慎言!」
萧启却一脸正色:「他若是真心待你,今夜这种良辰美景,怎会让你独自一人在此放灯?」
岸边的小夫妻们卿卿我我,确实衬得我形单影只,凄凄惨惨戚戚。
我站在柳树下,与萧启对视,决定将计就计,幽幽一叹:
「公子有所不知,我那夫君确实并非良人。成婚第二日他便想着纳妾,平日里更是对我非打即骂。奈何他家世显赫,权倾朝野,我一介弱女子,又能如何……」
萧启一听,正义感爆棚:「渣男!」
他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看向我的眼神却愈发怜惜。
等我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他一把扣住:
「跟他和离!这官司我帮你打!」
我敷衍地点点头,压根没往心里去。
萧启却不依不饶,甚至有点患得患失:「今夜你跟紧我,别误会,我只是怕……一转身我就忘了你的模样。」
他转身去叫马车。
我见挣脱不开,心一横,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松手,钻进人群撒腿就跑。
嫁个脸盲症老公唯一的优点就是:只要没人证,凶手就算当面作案,他也抓不着人。
谁知第二天,萧启就像开了天眼一样,在客栈门口拦住了戴着面纱的我。
他步步紧逼,质问我是不是还对那个渣男余情未了。
我直接愣在原地。
一旁的侍从还在那煽风点火:
「姑娘您就偷着乐吧,您这一出现,可是帮咱们公子解决了一个困扰多年的大难题。」
萧启突然攥紧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这世间万千面孔,我不记得旁人,却唯独能记住你的模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是天定的姻缘!」
呵。
要不是前两次被你忽悠瘸了,我也许真就信了你的邪。
我强作镇定,飞快分析目前的局势。
绝不能让萧启知道我就是皇后,否则我的快乐守寡生活就彻底泡汤了。
大不了以后在宫里把自己画成如花避开他。
于是我用力拂开他的手,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只要夫君还在一日,我是绝不会背弃他的。」
萧启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戾:
「那就想办法,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
萧启执意要问我的住址和夫家名讳。
看那架势,不把我变成寡妇,他是誓不罢休。
我俩在客栈门口拉扯了半天。
最后,我不得不妥协,答应暂住在他城东的一处私宅里一个月。条件是他在此期间不得过问我的行踪,也不能调查我的身世。
若是两个月后,他还能认出我,我就回家休夫,嫁给他。
回到皇宫,我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还没等我喘口气,宫女就慌慌张张来报,说皇上驾到。
我「嗖」地一下钻进被窝,裹得像个蚕蛹。
萧启一进门,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皇后的架子真是越发大了,见了朕连脸都不肯露。」
唉,我是怕你看见我的脸,当场又要失恋啊。
我捏着嗓子,故作虚弱:「皇上金口玉言,说两个月内不让臣妾出现在您面前,臣妾不敢抗旨。」
萧启一噎:「……所以,朕亲自过来了。」
哦豁。
逻辑满分。
当皇帝的人,脑回路就是严谨。
萧启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微勾:「下个月,朕要纳妃。」
「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朕与翠花的事,你无需多问。你只需记着,备好聘礼,黄金、首饰、绫罗绸缎一样都不能少,务必让对方感受到朕的诚意。」
翠花……
之前为了忽悠他,我随口胡诌自己叫王翠花。
不是,人家答应嫁给你了吗你就纳?
我决定亲自下场,搅黄萧启这门离谱的亲事。
萧启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跑去太后宫里,扑进她老人家怀里嚎啕大哭:
「母后啊!皇上他在外面有人了!他要纳妃了!」
太后淡定地拍拍我的背:「婷宜啊,你要明白,自古帝王多薄情,哪有只守着一个皇后的道理。」
「臣妾明白了,这就提刀去砍了那妇人的夫君,断了皇上的念想!」
太后大惊失色:「等等!你给哀家回来!到底怎么个事儿?」
太后出手,勒令要为皇帝选妃。
萧启被逼得焦头烂额:「母后,朕已有两情相悦之人,此生非翠花不娶。」
「你那是两情相悦吗?!你那是强抢民女!是遗臭万年的昏君行径!」
萧启一怒之下,把选妃的画像全扔进火盆烧了。
「有什么好选的,在朕眼里,她们长得都一个样,跟这些画像有什么区别?」
太后沉着脸:「既如此,你且去问问那女子,愿不愿意嫁入这深宫,与三千佳丽共侍一夫。」
萧启更叛逆了。
「母后,朕活了二十一年,就像一只常年吃土的狗,好不容易遇到了一根肉骨头。」
「朕不介意她嫁过人,朕只担心,她会嫌弃朕曾经娶过妻。」
太后气得身形一晃,差点晕过去。
萧启连忙扶住她,鼻子却突然动了动,眉头紧锁:「母后,您身上的香味,朕似乎在哪里闻过。」
太后闭了闭眼,不想看这个糟心儿子。
「这是皇后特意为哀家调制的安神香。」
萧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对,这味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彼时我正在宫中准备泡个花瓣澡。
秋月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禀报,说皇上正杀气腾腾地往城东别院去了。
我吓得把刚脱了一半的裤子又提了起来。
「备马!快备马!」
我策马狂奔,连闯三个红灯(如果有的话),终于赶在萧启之前冲进了城东别院。
从后门溜进去,冲进卧房换衣裳,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萧启就到了。
一见到我,他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满眼柔情。
「翠花,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得每天来看看你,免得那个渣男又来纠缠。」
宛如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得像个特务一样时刻监控萧启的动向。
无论我在干什么,哪怕是在蹲坑,只要他屁股一抬,我就得立马瞬移到这里,扮演另一个自己。
我原本只是有点缺水。
这下是彻底缺氧了。
但戏已开场,不得不唱。
不然以萧启那小心眼的性子,要是知道真相,肯定觉得我在把他当猴耍。
更何况,我还当着他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我飞快分析了一下萧启对我上头的原因。
这货从小接触的都是名门贵女,个个端庄得像木头,冷不丁遇到我这么个身世凄惨、备受冷落的「落魄少妇」,激起了保护欲倒也正常。
萧启见我脸色惨白,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你夫家又来为难你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
我心一横,决定放大招恐吓他:「我把夫君杀了。」
萧启愣住了。
下一秒,他挑了挑眉,居然乐了。
「是他该死。」
我:……
我面目狰狞,沉浸在自己编造的变态剧本里:
「其实我从小就坏。有一年冬天,家里人不给我被子盖,为了取暖,我一把火把家给烧了。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家里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冷的,暖和极了。」
「我夫君想娶的也不是我,是我设计逼走了他的心上人。既然他心里装着别人,那我就送他们去做一对地下鸳鸯。」
萧启倒了杯水递给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了这么多,润润嗓子吧。」
我接过杯子,手有点抖:「……你不害怕吗?」
萧启看着我,认真道:「冬日夺人衾被,是家人无情无德;丈夫既娶了你却不爱护,是为不忠不义。你不过是自保罢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朕该害怕的,另有其人。」
我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萧启跟我道歉,说宫里有些私事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他刚一出门,我就听见两个路过的小丫鬟在嚼舌根。
「刚才公子说什么皇后……什么废后的,你听见了吗?」
「好像是听见了,皇后怎么可能跟这种事有关呢?」
不是吧?又来?!
我火速换装,快马加鞭赶回皇宫,呲溜一下钻进被窝。
不一会儿,萧启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龙床,眉头拧成了麻花:「皇后,怎么朕每次来,你都在床上躺着?」
我捏着嗓子,在那儿干喘气:「皇上曾言,两个月不见臣妾,臣妾不敢违逆,只能卧床不起,以示诚心!」
萧启面色有些不自然:「说话就说话,喘什么气,听着怪渗人的。」
我欲哭无泪,我这是累的啊!
萧启清了清嗓子:「皇后,朕思来想去,觉得你的品行还是端正的。」
废话,这还用你说。
「你可知朕当年为何娶你?」
还能因为啥,为了报复我爹呗。
「皇上仁厚,臣妾不敢妄议。」
萧启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膝,神色凝重。
「当年崔尚书以朕曾错认他为由,向朕讨了这个皇后之位。朕当时年幼,不懂情爱,以为娶谁都一样,随口便应下了。」
我听出味儿来了。
萧启这是在给我做铺垫,想要废后啊。
废了我不要紧,关键是他要是再把「翠花」纳进来……
皇宫里见过我真容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不算少,到时候我一个人分饰两角,非得精分了不可!
我缩在被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有了。
这天,萧启又一次溜到城东看我。
我没再拒绝他的亲近,和他你侬我侬,娇羞地拉拉小手,甚至还给他喂了颗葡萄。
唉,别说,这种背着老公偷情的禁忌感(虽然老公也是他)还挺刺激。
萧启好几次欲言又止。
「翠花,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千万别激动。」
我拍拍胸口,豪气干云:「害,我都是杀过夫君的人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萧启深吸一口气,掏出了自己的传国玉玺:「朕,其实是当今圣上。」
我僵在原地,心里默念:1、2、3……
萧启笑了:「翠花果然胆识过人,不愧是朕看上的……你……你怎么了?!」
我两眼一翻,突发恶疾,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萧启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声音都在颤抖:
「翠花!翠花你别吓朕!来人!快传太医!!」
萧启随手抓进来一个路过的郎中。
那郎中把了半天脉,摇了摇头,叹气道:
「公子节哀,这位姑娘受了极大的惊吓,心脉已断,怕是……已经吓死了。」
趁着萧启扭头抹泪的功夫,我偷偷给那郎中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花重金请来的江湖骗子,这演技,绝了。
郎中一看我点了赞,戏瘾大发,索性又出了个馊主意。
「这位姑娘似乎还有一口气没上来,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试试给她渡气,若是能把这口气接上,或许还能救回来,若是救不回来……」
我躺在地上,牙都快咬碎了。
溺水才需要人工呼吸,你个庸医,别给自己加戏啊!
萧启把闲杂人等统统赶了出去。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翠花,你别怪朕,朕也是为了救你。」
啊啊啊啊啊!我是个死人!你不要过来啊!
萧启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显然,一个吻是唤不醒一个装死的人的。
可这个吻很温柔,带着颤抖和绝望。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我才意识到,萧启哭了。
「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我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我好坏。
我真的好坏。
我真想跳起来告诉萧启我是骗他的,我没死,你也别哭了。
可万一他问我为什么要装死骗他呢?
难道说……我是为了骗吻?
咦,这理由,好像更羞耻了。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本宫想去更衣出恭,偏生萧启这厮执意要在床边守着。
不仅守着,他还兴致勃勃地讲起了睡前故事,当我是个能捧哏的活人吗?
「朕生于冷宫,自幼便患有极严重的脸盲之症。那时,宫女太监将朕按入深池,吊于枯树,甚至持刀刺伤朕的头颅……朕那时年幼,哭着告到父皇面前,却连凶手的一张脸都描绘不出。」
「后来经历得多了,朕竟生出一种本能,能一眼铭记那些施暴者的特征,连他们眼角堆叠了几道细纹都刻骨铭心。」
「翠花,你猜如何?那群面目模糊的恶人里,竟也有朕的父皇。」
「朕不悔那段过往。从前朕的记忆是一片混沌的恶鬼图,可你不同,你是第一个,朕心甘情愿想要刻进脑海里的人。」
「……」
「翠花,朕絮叨这些,不过是想让你知晓,朕悦你,始于初见。」
很遗憾,待他铺垫完前尘往事讲到重点表白时,我早已去周公那里下棋了。
次日,我启动了Plan B。
早就安排妥当的心腹麻利地进屋,准备将我“打包”带走:
「公子,姑娘该入土为安了。她生平最是爱俏,若是停灵太久生了尸斑虫蚁,姑娘在九泉之下怕是都要哭出来的。」
这一步我早有算计。
只要我一下葬,皇帝彻底死心,我再安排人夜里将我挖出来。
那风水宝地我都亲自踩过点,内设通风机关,绝无闷死之虞。
为了稳坐中宫之位,吃这点土算什么?
萧启指尖颤抖,温柔地抚过我的眉眼。
半晌,他薄唇紧抿,吐出一句惊雷:
「不必如此繁琐,直接火化了吧。」
「烧成灰,装进罐子里,她便能永生永世陪在朕身边了。」
我与丫鬟面面相觑:?!
这甚至比诈尸还恐怖!
丫鬟结巴得如同嚼了热炭:「公、公子,这万万使不得!火化……火化它污染环境伤天和啊!」
萧启却似入了魔,执意要将我风光大烧。
「翠花心善,定不愿这副皮囊给土地增加负担。」
「来人,多备松油柴火,务必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孽。」
我被抬到一处空旷荒野,连个遮掩的坟包都没有。
丫鬟借着整理仪容凑到我耳边,声如蚊讷:「娘娘,人命关天,您可别睡了!」
是我不想醒吗?那是躺太久麻了!
我正气沉丹田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诈尸。
火舌已经舔舐而来,热浪滚滚。
千钧一发之际,萧启忽然将我横抱而起,退至安全地带。
他附在我耳畔,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戏谑:
「还不肯醒吗?王、翠、花。」
什么?!
这狗皇帝早就知道我是装的?!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推开萧启,向着茅厕的方向狂奔而去。
对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我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我才抹着嘴问萧启是何时看穿的。
他气定神闲:「你呼吸绵长平稳,况且朕久病成医,早就替你把过脉了。」
这当皇帝的心眼子果然比藕片还多。
萧启冷哼一声:「假死药伤身,朕故意不拆穿,便是要给你个教训。」
说着,他又开始施压:「你可知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我本就对他借火化之事吓唬我心存怨念。
瞥见架子上的水果刀,我又怂又勇地一把甩给他。
「要杀要剐,来吧!」
我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烈士模样。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额头反而被轻轻印上一吻。
「这次便罢了。若再让朕发现你有欺瞒,朕便让你把天牢坐穿。」
「你要是真没了,朕上哪再去赔这一颗真心?」
我老脸一红。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待我反应过来追出去,萧启早已没了踪影。
完了!
他发现我是皇后之日,便是欺君之罪坐实之时!
我火急火燎赶回崔府,逼着我那冤种老爹去求一块免死金牌。
我爹政绩平平,拉不下这张老脸。
「怎么求?硬要啊?」
老爹忽然警觉:「你要那玩意儿作甚?」
随即他瞳孔地震:「难怪下人说在城东见过你,你是不是在外头偷人了?!」
我:「……」
「赶紧把人藏地窖去!」我爹急得团团转,「要不要爹帮你毁尸灭迹?」
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绝望离去。
连日的奔波与惊吓,让我回宫后便一病不起。
萧启在太后的高压之下,不得不捏着鼻子来探病。
万幸我虽病得七荤八素,脑子还留了一线清明,知道此刻决不能掉马。
我用锦被蒙住头脸,只推说见不得风。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娘娘安心静养,陛下公务繁忙,便不进来了。」
你不早说!
差点没把我闷死在被窝里。
我掀开被子正欲起身倒水,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一抬头,正对上萧启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
我倒吸一口凉气,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萧启看看我,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凤榻,几步冲到我面前:
「翠花?你把皇后藏哪儿去了?她可还活着?」
早不来晚不来,偏选这种时候搞突袭!
我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萧启露出一抹虚弱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陛下,您看我像不像皇后?」
「别胡闹。」萧启神色紧绷,「这坤宁宫上下都是皇后心腹,你逃不掉的。」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样,朕先赐你一块免死金牌。至于皇后……你在她灵位前诚心磕头认错便是。」
「……你怎么了?」
我实在撑不住,两眼一翻晕倒在他怀里。
恰逢太医赶到,纳头便拜:「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萧启一把攥住太医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喊她什么?」
太医抖如筛糠:「微、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医治皇后娘娘!」
萧启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他犹不死心,又传了几十个宫女太监进来,一个个盘问。
「她一直都是皇后?」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
这下,萧启也差点晕过去。
整个坤宁宫瞬间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夜半,我幽幽转醒。
萧启正坐在床边,眼神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朕需要一个解释。」
一碗苦药下肚,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段时日,萧启被我耍得像个陀螺,作为九五之尊,这份屈辱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陛下,这都要怪您啊!」
「朕?朕为了让你上位,顶着满朝文武和太后的雷霆之怒,甚至想给你编造一个镇国公府走失千金的身份!结果呢?你竟然就是皇后!翠花?呵,真是个好名字!」
我抽噎着,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若不是您三番五次认不出臣妾,臣妾也不至于为了省事儿谎称自己叫王翠花啊。」
萧启黑着脸替我擦泪,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朕早就吩咐过,见到朕要先自报家门。」
我口不择言:「可臣妾一见到您就被龙章凤姿迷得神魂颠倒,心跳如雷,哪里还记得起那些规矩?」
屋内一片死寂。
萧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我那双湿漉漉的如鹿般的眼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倒也……情有可原。」
随即他又恶狠狠地警告:「朕曾跟你说的那些体己话,若敢传出去半个字……」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陛下当初可没少在背后编排臣妾的坏话。」
「……你也没少在心里咒朕。」
「是您先开头的。」
「……喝水!」
不知怎的,这一通吵闹后,萧启竟顺理成章地挤上了床。
他喉结滚动,我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感受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变化,我老脸一红。
「陛下,要不……」
萧启利落地用被子将我裹成一只蚕蛹。
「朕还没禽兽到对一个病人下手。」
皇帝留宿坤宁宫的消息插了翅膀般飞遍后宫。
若在往昔,这不过是帝后和谐的佳话。
可在皇帝为了迎娶“民间民女”闹得鸡飞狗跳的当下,这便是惊天大瓜。
太后凤驾亲临坤宁宫时,萧启正抱着我啃得起劲。
「哀家是你亲娘,太后。顺便提一句,你三岁那年还尿过哀家的凤榻。」
太后做完自我介绍,眼神如刀般刮过萧启。
「哀家要一个解释。」
我慌忙躲进屏风后更衣。
萧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朕不想娶旁人了。」
太后凤颜不悦:「你当娶妻是过家家?皇后温婉贤淑,配你那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不该为了赌气便如此践踏她的真心。」
萧启:「母后,朕确实心悦皇后。」
太后根本不信:「哀家也想通了,你要娶那村姑便娶吧。在此之前,先安顿好皇后,莫要伤了她的心。」
萧启顿觉自作孽不可活。
「之前的事,皆是误会。」
「皇后聪慧绝伦,乃儿臣心之所向。」
太后看儿子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绝世渣男。
「你的心变得真快,哀家倒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负心汉的影子。」
那张酷似先皇的脸,显然唤起了太后某些糟糕的记忆。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