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再睁眼,我回到他赴战场的那年,他依旧是那个纯粹明朗的少年

  (完) 再睁眼,我回到他赴战场的那年,他依旧是那个纯粹明朗的少年

  (完) 再睁眼,我回到他赴战场的那年,他依旧是那个纯粹明朗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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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再睁眼,我回到他赴战场的那年,他依旧是那个纯粹明朗的少年

  (完) 再睁眼,我回到他赴战场的那年,他依旧是那个纯粹明朗的少年

  陈怀或许在怀疑,他是否应该助我。或许从初遇便是错误,我只是一个自私且贪恋皇权的女人。

  可是陈怀,如果我不争、不抢,我们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绝不允许自己像前世那样懦弱,任由你保护,逃避风雨。

  这一世,我要做一个无懈可击的女人,为你遮挡风雨。

  而天下只有一人,能独揽大权。

  所以,我要称帝。

  我凝视着陈怀,陈怀也凝视着我。

  我道:“如果你不愿助我,我便死在你面前。”

  陈怀年少时心动的平乐公主,是那个会在觥筹交错、虚伪奢靡的宫宴中对他微笑、向他敬酒的纯净少女,不食人间烟火,永远天真烂漫。

  而我现在站在他面前,以命相逼,迫他对同胞刀剑相向,拥立新帝。

  他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但他总是妥协。

  前世对我的软弱妥协,今生对我的野心妥协。

  他道:“好,平乐,我答应你。”

  我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

  我问他:“陈怀,你知道我为何要称帝吗?”

  陈怀未答。

  我道:“因为命运竟想让我们生离死别啊。”

  所以我要逆天改命。

  而陈怀最终道:“我相信你。”

  护国将军陈怀拥立我为新帝。

  由于没有先皇遗诏,我便自封为“嗣皇帝”,打着为血亲复仇的旗号进军商国皇都。

  我的手段高明,天下百姓认为宫中外戚专权,毒杀先帝,群情激愤。

  嗣皇帝平乐一路势如破竹,护国将军为她效死尽力。天下民心所向,战局逆转。

  我很满意,因为这一世陈怀很清白。

  但陈怀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

  前世他为我赴汤蹈火,竭力护送我回皇都。

  一路上我们东躲西藏,危机四伏,数次险些丧命。

  可是他毫无怨言,无数次带我逃出生天时,他眼中都闪烁着欣喜。

  前世,他道:“平乐,只要你安然无恙,我怎样都不要紧。”

  我被他浑身浴血的样子吓得泪流满面,在他发着高烧的夜晚,求遍了满天神佛,拖着他走了十余里山路,在雷鸣电闪的深夜,我们在山洞里用草药勉强止血与疗伤。

  那样狼狈、痛苦和耻辱的逃亡!

  足以刻入我的骨髓,让我体会到失权的滋味。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这一生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一世,我如此果决、坚定,一切都那么顺利。

  皇权牢牢掌握在我手中,胜利近在咫尺。

  为何陈怀反而郁郁寡欢?

  我看不透他。

  陈怀道:“平乐……你变得那么陌生。”

  陌生?

  我瞥了一眼水晶玻璃镜,那上面映出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

  我还是我。

  甚至由于喜事连连,捷报频传,眉眼之间还带着意气风发的神采。

  陈怀却不开心,反复问我:“你真的想要成为皇帝吗?”

  我道:“朕自然是皇帝。”

  只有成为皇帝,我才是天下第一人。我有无上的权力,护国将军陈怀是为大义而行军,千年万岁,他都是忠心耿耿的骁将。

  我是一个果决的女帝吗?或者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女人?

  那有何要紧。只要我这一世畅快,管他那么多。

  所以我对陈怀敬酒,道:“陈将军,平乐再敬你一杯。”

  以后我们自当以君臣相称了。

  这很好,他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

  比起前世做黄泉路人,这样的结局,不知好了多少倍。

  4

  下弦月如钩,悬挂在商国皇都沦陷的夜里。

  喊杀声撕裂了夜空,战斗的余波席卷了整座宫城。

  我的心中没有丝毫恐惧。

  或许陈怀所言非虚,如今的自己,连我都感到无比疏离。

  但若我畏惧战争与死亡,今生又怎能成为足以威慑四海、护他周全的君主?

  我早已立誓,绝不再重蹈软弱。

  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无论是傅洋,还是皇祖母,前世所有与我为敌者,今生都将付出代价。

  于是,我的长剑在月色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亲手终结了傅洋的性命。

  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仿佛见了来自幽冥的使者。

  傅洋是皇祖母的侄儿,自幼我们便相识,曾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或许他曾对我有过情意,但终究屈服于权力的诱惑。

  这再正常不过,没有男人会爱女人胜过皇位,否则便是无能之辈。

  女人亦然,比起他,我更迷恋权力。

  在傅洋心中,我或许还是那个天真烂漫、不问世事的平乐公主,怯懦、柔顺,对权位毫无兴趣。

  前世他率御林军逼我退位,以为我会像儿时输了游戏那般,哭着认输,乖乖交出权柄,然后他便可顺水推舟,待时过境迁,将我娶为妻室。

  可陈怀逝去的那一刻,我的心也随之化为了一座冰冷的墓碑。

  没有了喜悦,亦没有了恐惧。

  一旦君临天下,便再无退路可言。

  前世我在他面前自尽,鲜血伴着飞雪消散。

  今生我亲手向他复仇,他未曾重来,所以不解我为何恨他至此,因此他至死都陷在惊愕之中。

  那个温顺天真的平乐,为何会执剑而来?

  他太过天真,又太过自负,所以不懂得,在皇权面前,温顺的羔羊也会化为恶兽。

  我将他的首级高高举起。

  一转身,便望见了气喘吁吁赶来的陈怀。

  他亲眼目睹,我将自己的青梅竹马送上了绝路。

  曾经天下人都认定傅洋会成为我的驸马。

  我顿觉荒谬,不由得失笑出声。

  可陈怀没有笑,他的神情凝重而沉重。

  在他的目光中,我定然像个来自九幽的恶鬼。

  可我本就是个死去之人。上天赐我再度归来,不就是为了让我酣畅淋漓地复仇吗?

  什么仁德,什么谦让!

  前世我谨言慎行,步步为营,到头来却连自己的护国将军都护不住。

  今生我搅动风云,野心昭昭,一切竟都如此顺遂!

  只是陈怀心中那道白月光,那个巧笑倩兮、眼眸含光的平乐公主,已化作永不复返的旧梦。

  这真的重要吗?做一个无力自保的白月光,被命运的洪流推动,最终含冤而终?

  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对陈怀说:「作乱者,当诛。」

  用的是君王不容置喙的威严口吻。

  陈怀缓缓跪下,领受了旨意。

  他的神情恍惚,仿佛我斩杀的不是傅洋,而是我自己。

  许久,我看见一滴清泪从陈怀的眼角滑落。

  而我甚至无法理解,陈怀为何落泪。

  我们已然大获全胜,此乃天大的喜事。

  陈将军,你难道不为朕感到高兴吗?

  我如愿登上了帝位。

  陈怀是首功之臣,白马银枪,风姿英武,护卫在我身侧,我对他大加封赏。

  皇祖母被活捉,傅氏宗族上下千余人,皆被我下旨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前世大仇得报,我心中畅快。

  喜悦之事,理应与心爱之人分享。

  而前世陈怀亦是受害者,所以他必须与我共享这份快意。

  我命令陈怀随我一同前往天牢,欣赏他们绝望的哀嚎。

  他们哭喊震天,向我叩首求饶,神情早已崩溃。

  这一切都如此悦耳。

  你们纵使死上千次,也无法偿还前世我与陈怀所受的苦难。

  在他们的哀鸣声中,我为陈怀斟满美酒,赐他与我共饮这琼浆玉液。

  可是,陈怀。

  你为何总是如此郁郁寡欢?

  陈怀没有接过酒杯,而是跪伏在地,道:「末将万死,恳请陛下赐他们一个痛快。」

  痛快?

  那我们的痛苦又算什么?我们前世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那痛彻心扉的永别,又该如何?

  我想为你千倍万倍地复仇,你如今却想给他们一个痛快?

  我怒火中烧,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掷于他脚边的地上,酒水溅湿了他的衣袍。

  我说:「陈怀,朕方才没有听清你的话。」

  陈怀不为所动,重复道:「恳请陛下,赐他们一个痛快。」

  我感到一阵荒谬,于是笑了。

  「你是病了吗?陈怀。」我说,「你难道从未想过,朕变成如今这般,是为了谁?」

  陈怀沉默不语。

  我拂袖转身离去。

  关于如何处置傅家,我心中早有决断。

  但陈怀终究是与我同生共死之人,此事若不征询他的意见,便显得我过于独断。

  于是我翻阅着名册,询问他的看法。

  陈怀这半个月来,始终郁郁寡欢。

  那日争执之后,他便时常托病,既不上朝,也不愿见我。

  我强行将他召来。

  他看上去确实病了,神态憔悴,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无端地感到一阵恼怒。

  我如此不顾一切,背负骂名,你以为是为了谁?

  难道你陈怀就那般清白无垢吗?

  陈怀嗫嚅着:「臣下……并无此意。」

  「没有此意?那便好。」我冷笑道,「我今日请陈将军前来,是为点阅这份名册,看看上面该死之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处置之法。」

  陈怀的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痛楚。

  我感到一阵快意。

  杀一儆百,唯有用最严酷的手段惩处傅家,才能让天下人明白,我与陈怀才是如今权势的掌控者,我才是不可撼动的至尊。

  傅家的乱臣贼子,必须在死前尝尽人间的极刑。

  而毒杀了我父皇的皇祖母,则被拖到了城郊之外。

  我问陈怀:「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这个歹毒的妇人?」

  陈怀的表情是麻木的。

  他似乎仍未认清现实,竟说:「放她走吧。平乐,你今日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我笑了。

  在陈怀眼中,重生后的我,笑容似乎总是带着毒意。

  而我确实变得狠毒了。

  这个造成我与陈怀悲剧的女人,绝不可能活下去。

  陈怀说:「陛下初登大宝,当以仁德为怀……」

  我说:「既然以仁德为怀,那便免了她的刑罚。」

  陈怀口中的“谢”字尚未出口,我便轻描淡写地下了决断。

  我说:「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个妇人沉入江中吧,也算给了她一个痛快。」

  陈怀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商国的护城河,江水滔滔。

  我下令,命人将那位曾是我皇祖母的妇人,投入了奔流不息的护城河。

  她甚至来不及呼喊,身影便被汹涌的江水瞬间吞没。

  陈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5

  陈怀翌日递上辞呈,言明欲归隐田园。

  归隐?堂堂二十五岁的少年将军,竟要告老还乡?

  我正欲厉声斥责,抬眸却见他满头霜雪,容颜枯槁。

  我怔住,哑然无言。

  他一夜之间白发如雪,形如风中残烛。

  他轻声道:“陛下,可曾想过,您为何能重获新生?”

  原来天机不可轻泄。

  原来是他跪在判官殿前,以自己来世的阳寿为代价,换我重返人间。

  他只盼我兑现前世之诺,替他看遍商国河山,替他安然度此余生。

  可我重生之后,一心只为他复仇,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竟将他心中那份澄澈的期许,碾作尘泥。

  头痛如裂,天地仿佛倾覆。

  我喃喃道:“所以你总想早早离开朕。”

  陈怀浅笑:“末将不惧离别。陛下既已登临九五,四海升平,只愿您放下执念,专心治世。”

  他说,莫起兵戈。

  我点头应允。

  太医院彻夜值守,终跪地请罪,坦言无力逆转光阴。

  盛怒之际,我忆起与他的约定,终究未加责罚。

  陈怀执意解甲归田,远离朝堂。

  我几欲挽留:既知时日无多,何不陪我走完这一程?

  他只答:“明月照人,末将……还是归家吧。”

  其实我明白,我早已不是他心之所向。

  我在龙椅之上运筹权谋的每一日,都在刺伤那个曾为我赴死的少年。

  他的意气风发,永远定格在那场春日诗宴。

  宴上灯火辉煌,他独坐一隅,默默饮酒。

  忽闻笑语盈盈,那位如月华般清丽的小公主翩然而至,眉眼含笑,举杯相敬。

  他用一生守护的,是那一刻的皎洁明月——愿她岁岁安康,永无烦忧。

  而我,终究成了孤身一人。

  于是我们分道扬镳。

  出城相送,我与他并辔而行,走了很远很远。

  细雪纷飞,悄然落满青丝,恍若共白首。

  陈怀微微一笑。

  而我,终究落下了一滴泪。

  那是我此生最后一次哭泣。

  从此,我要勤政不怠,拓土安邦;我要稳握江山,凌驾众生;我要斩断软弱,心如铁石。

  于是,我松开了手中的缰绳。

  目送他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

  前世是死别,今生是生离。

  6

  番外

  我并非毫无怨怼。

  以一世阳寿换她重生,醒来后的她却似换了魂魄。

  不再是从前那个不染尘俗、天真烂漫的少女。

  如今的她,果决冷静,谋略深沉。

  我曾设想过千百种护她周全的方式,可她却站在我前方,成为君临天下的帝王。

  可我也深知,在这皇权漩涡之中,前世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我,又如何能护得住她?

  于是我只能成全她的志向,助她登上帝位。

  前世她登基后,终被傅洋逼宫。

  宁碎不屈,她选择了自尽——我知道,她是想来寻我。

  可我只愿她如其名,平安喜乐,自在无忧。

  这一世,她亲手斩下傅洋首级,对我说:“乱臣当诛。”

  那股凛然威势,连我这久历沙场之人也为之一凛。

  那是真正君主才有的气魄。

  傅洋曾是她的青梅竹马,世人皆以为他们会结为连理。

  前世我视他为情敌,处处争胜。

  可当她为我除掉他时,我却感到陌生。

  因为,从地狱归来的平乐,早已不是那个娇憨无忧的公主。

  但或许,这样更好。

  比起柔弱依附的贵女,她更适合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只是,我心底那个携她游历天下、共赏山水的梦,悄然碎了。

  有个声音问我:值得吗?以这一世寿命,换又一次分离。

  我想,我不悔。

  她将成为一代明君,功业千秋,青史留名。

  史册会记下我们的并肩征战,也会写下我们共同书写的篇章。

  虽无缘做尘世夫妻,却可为青史中的君臣。

  如此,便已足够。

  完结

  (完) 再睁眼,我回到他赴战场的那年,他依旧是那个纯粹明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