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陛下不惧死,他盼望早些与戚皇后团聚。我只是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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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月端来一碗催产药,让我喝下。

  我只是浅饮了一口,便察觉出味道不对。

  紫英毒的味道,我可是亲自试过的。我故作疼痛,打翻了药碗。

  星月要害我?还是程贵妃要害我?我疼得浑身打颤,死死抓着被子。佩兰及时端来另一碗,她在我耳边道:「这是我让文太医开的,很有用!」我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口饮下。个时辰后,我生了一位公主。

  她玉雪可爱,皮肤很白,像冰雪堆出来的小人,哭声洪亮。

  我泪如雨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欣喜。我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不舍得让宫人抱下。

  这一世,我不可能再与我的孩子分开一瞬。我们要在这个世间,好好地活着。

  帷帐外,太后欣慰地笑了,说我对皇家有功。

  皇家。

  是啊,我的孩子,出身皇家。

  我注意到,程贵妃却是一脸的诧异和失望。

  因为在皇后丧期,我的孩子没有满月宴,为表补偿,陛下直接晋了我为九嫔之首的昭仪。

  只是在孩子满月这日,太后将我叫了过去。

  11

  「今日,魏王自请去驻守北疆,是哀家的意思。」太后逗弄着我的女儿,看着我,「戚家那位已经死了,留下了皇子,正合哀家的心意。这样一来,即便那孩子不能长成,陛下也会有其他皇子。从前兄终弟及的事情,是不必考虑了,让他做个偏安一隅的王爷,也好。」

  我笑道:「那太后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是啊,要想说动这小祖宗,可难了。他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怎么肯放弃呢?不过哀家老了,既然皇帝有后,那便不必再引起动荡。哀家,也不想看到兄弟相残啊。」

  太后放弃了魏王。

  本来那笔买卖,太后就是稳赚不赔的。若是程贵妃诞下皇子,那她就是太皇太后。若是魏王即位,那她依然是太后。现在的结果,虽然是退而求其次,但于她而言,也是一样的。

  皇后死了,留下个不谙世事的皇子。她便是那含饴弄孙的慈爱祖母了。我带着女儿退出了寿安宫,吩咐佩兰,仔细留意星月和程贵妃。

  皇宫中谁都是戏子,比谁更有耐心,更会伪装罢了。

  好歹我也在戏班待过几年,我可不愿意认输。

  魏王被贬谪离京去了苦寒之地,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京城。有人,比我更坐不住。

  程贵妃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侍寝的机会却越来越多。

  我生产时留有疤痕,陛下早已没了兴致,他来我处,是因为我知道皇后闺阁中的许多事情,他很爱我讲述皇后的少女时光。

  「陛下知道的,娘娘最怕雷雨夜,然而有一次,听说有一只受了伤的兔子在府上避雨,娘娘便趁夫人不注意,亲自打了伞去找,臣妾与佩兰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结果兔子也聪明,躲到了假山下的洞口中……」

  实际上,不忍兔子淋雨的,是我和佩兰。

  他的爱妻,此刻芳魂已逝。陛下再难抑制,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我让佩兰打了盆水来,服侍陛下梳洗。

  她不动声色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星月绝对有问题。

  只是陛下在此,她不敢妄动。

  那我便等。

  一个月后,我的孩子偶感风寒。

  这是个引蛇出洞的机会。

  我说,公主夜里发热,啼哭不止,我心疼得整日整日不合眼,亲自熬药。

  嘉福殿里的宫人都围绕在我们母女身边侍候。

  除了佩兰。

  不多久,外面一声巨响传来。

  侍卫们押着星月,进入内殿:「娘娘,此人胆大包天偷盗宫内财物,是否要立刻处置了?」

  星月死死咬着嘴唇,不抬头。

  我一把拽下她死死护着的包裹,发现里面是书信。

  「星月,你对旧主,很是忠心。」我拿着从星月处缴获的书信,去找陛下。

  陛下冷待六宫,但对我,却还是和颜悦色的。

  但我这次要说的,是魏王在北疆拥兵造反的事。

  他反反复复地查阅这几封信,同样诧异。

  很快,陛下查明魏王在北疆私造龙袍、伪币,结党营私,企图联合程贵妃的父亲,携手谋反。

  魏王的首级,被送到了寿安宫。

  太后颤颤巍巍地打开那深褐色的盒子,吓得跌坐在凤座上,掏出帕子,掩面哭泣着。

  我想上前两步看上一眼,又止步了。那样的人,不值得我为他脏了眼睛。

  「母后,你要记住,是你害死了你的小儿子。」陛下冷笑,「我们兄弟在你眼里,不过是你继续临朝称制的工具。你对我们,何尝有过半点母子情意呢?朕爱婉莹,朕不想和程氏生子,朕无数次求您多给我们一些时间,你不肯,你执意要扶持魏王。后来婉莹死了,留下皇子,你又放弃了他。辛苦他筹谋半生了。」

  我跟着陛下走出寿安宫,听着太后的嚎啕大哭。

  「陛下,程大将军也已经伏法,臣妾敢问,程贵妃如何处置?

  陛下没有看我:「身边宫人一律杖杀,她幽禁上阳宫,也算是全了朕对太后的孝心了。」

  一律杖杀。

  侍奉了她多年、为她传递消息的星月,自然也没能幸免。

  她在被拖走前,拉扯着我的衣裙,求我和陛下赦免她:

  「娘娘,娘娘我求您看在我也跟过您的份上,向陛下求个情吧!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您!我只是跟宫内的太监侍卫相熟,才被她要求传递消息的!」兔死狐悲。

  做奴才的,不过是因为有些许价值,被主子利用。

  和前世的我。一样。

  我轻轻点头,问了她一个我一直不解的问题: 程贵妃宫中的西域奇花。

  然后,我去冷宫看了程贵妃,我曾经的,朋友。

  她得知魏王和父亲的死讯,一夜白头,如今苍老得像老妪。

  「我太小看你了,于青黛。」

  我擦擦凳子上的灰尘,坐到了她身前:茵雪,不把人当人,是会有报应的。星月在被杖毙前,希望我替她求情,她告诉我,你跟随父亲在北疆,曾被流寇袭击,不能成孕,所以那盆西域奇花,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她还说,你以为,我的女儿是魏王的孩子,你想让我替你们生一个儿子,然后,留子去母。所以让星月呈上那碗催产药。」

  星月依旧是死了。

  我并未食言,亲自去求了陛下,可惜陛下坚决不肯松口,只答应我会让她的尸首回原籍。

  其实如果只是魏王不爱我,我还可以承受。

  但他们既然要我的性命,那我便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她此刻竟然还不相信:「你与他……竟真的未……」

  我笑道: 「他给你的书信中不是说明白了吗?他想在逼宫成功后,先留下我,替你们生子后再送我归于九幽。他,可比你有耐心多了。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并不相信他的话,是否会失望?」

  听了我的话,程茵雪懊悔不已。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真正思慕的人,是魏王?」

  程茵雪和魏王演了这么久的戏,如今落败,她很不甘心。

  我娓娓道来:「从你在行宫凉亭内教我弹琴开始。你说,我不能以色侍人,要学这些风雅之事。你说,奏乐时要想自己所思所爱之人。当时,我看到你瞥向魏王。我们相处日久,我看过你对陛下的眼神,二者并不相同。

  爱意是无声的,哪怕闭上了嘴,也可以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魏王说我,擅长察言观色。那是自然,从前我是婢女,主子一个眼神,我就得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她却还在嘲讽着我: 「于青黛,你一介婢女出身,也只会钻营这些下三滥的功夫了!你……你对你心爱之人如此狠心,毫无雅量,会遭报应的!」

  可是,她就是输在了这下三滥的功夫里。

  至于什么报应,我可是不信的。

  我的女儿,是公主,是帝女。她不会像王奶娘说的那样,是一个低贱的婢女了。

  想来,程家也不是世家,但她却是傲骨铮铮。

  我笑曾经的自己蠢。

  王爷会爱上婢女?

  贵妃会和婢女做朋友?

  他们一开始盯上的,只是我的肚子。

  好在,这辈子我有机会,不至于当真被害死。

  「陛下饶你不死,剩下的日子,你就好好在冷宫里,打水烧水,洗衣煮饭吧。程茵……程如雪。」

  程茵雪,本名程如雪,十三岁时,为避继母名讳,改名茵雪。

  在佛寺禅房里,魏王醉酒时呼唤的「如儿」,是她,不是我。

  12

  两个月后的一个静谧的夜里,上阳宫外火光冲天。

  程茵雪不堪冷宫中的凄苦生活,疯疯癫癫,自焚身亡。

  太后再失一亲人,几乎是要哭瞎了眼睛。

  我奉陛下的旨意,草草处理完她的后事。

  死了,她和那个老太妃,都死在了冷宫里。

  我心里,除了报仇雪恨的快意之外,又感觉好像缺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那都不重要。」我告诉自己。

  我和程茵雪从一开始就不会是朋友。

  回到宫里,佩兰来告诉我,戚夫人来了。

  她恭恭敬敬地给我和我的女儿请安。

  一抬头,我才发现她脸上长满了皱纹,眼睛肿大。

  原来,她还未走出失去女儿的心酸,儿子便又出了事。

  「犬子狂妄,当街与人起了争执,大打出手,将人打得人事不省,没想到那竟是大长公主的儿子!此刻,人已经进了大理寺监牢。」

  若是个平民,陛下自然是会袒护的。但一面是亡妻的亲弟弟,一面是姑母的亲儿子,让陛下很是为难。

  她希望我为她的儿子求情: 「求昭仪娘娘,体恤体恤我们为人父母的苦心,不要让我们失去儿子了!」

  我细细思忖片刻,将她扶起,提出了条件:「本宫虽位列九嫔,但出身实在卑微,若是有个好的母家,将来公主也能嫁个好夫婿。」

  其实陛下已属意我为皇长子的养母,他说,我身上有他亲娘的影子,对他成长有益。只是,出身两个字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

  戚夫人立刻垂下了眼睛,捏了捏帕子,小声说要回去与老爷商议一番,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嘉福殿。

  不出几日,我就等到了好消息。

  戚太师不顾门生不解,故吏反对,执意上奏,认我为养女,记在戚夫人名下。

  陛下欣然应允,为我改名戚婉芸。

  我被晋为了淑妃,代掌六宫,抚养大皇子。

  我虽然不是世家女,但也是担得起贤淑,一字的,我在民间,为陛下张罗了不少佳人。

  她们有的像戚皇后昳丽的容貌,有的像她明媚的笑容,有的像她玲珑的身段。陛下很快沉浸在她们的温柔中。佩兰说,陛下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我将欢情的药物埋在盆栽的土壤里,让人送去给陛下。

  我摇头道: 「陛下不惧死,他盼望早些与戚皇后团聚。」

  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皇长子长得很快,他牙牙学语的时候,我让他叫: 「庶母。」

  可是,他却叫了我「母妃」。

  我知道,我离我的好日子很近了。13

  皇长子六岁时,被册立为皇太子。此时,后宫里只添了三位公主,没有皇子。

  陛下会为他和戚皇后的儿子扫除了一切障碍。

  我知道,凡是倒掉避子药,以至于怀上男胎的,决计生不下来。哪怕是冒犯了先皇后的嫔妃,也会一律发配冷宫。我一直在袖手。

  她们有的自恃出身高贵,有的虽出自民间,但也是良人,对我这个从前身为婢女的淑妃多有不服,常在背后讥讽。

  我便不去做那好人了。

  皇太子九岁那年,陛下驾崩。

  他手里紧紧握着戚皇后的凤钗,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身旁,是容貌最像戚皇后的郑婕妤。

  皇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我身为养母,被尊为皇太后,凭借伪造的遗诏,临朝称制。

  朝中,几乎没有反对之声。

  当年魏王与程大将军谋反,牵连者甚众,但是在我的劝谏下,陛下将二人处以了没有痛苦的斩立决,从魏王府和程将军府中搜出来的信件也当着朝臣的面销毁。

  从那日起,我和我义父的文臣集团便收拢了不少人心。

  彼时,那位太皇太后因为儿子去世,身体每况愈下。

  我估摸着她也不愿意见到我,便也不去她跟前添堵,只是命人好生伺候。但没想到,她却忽然传召了我。我带着我的女儿去看望她,她正神采奕奕地坐在铜镜前梳着妆。

  这算是回光返照之相?

  我与她因利而聚,无甚情谊,她此刻不想见她的孙儿,反而召见了我,确实让我颇好奇。

  「你当年……真的要狠心告发我的儿子吗?」她双手握拳,眼里满是悲愤,厉声指责着我,「他已经去了北疆,你就不能念在往日情谊,放过他吗?」

  程茵雪死前,也这么咒骂过我。

  「从他想取我性命那一刻开始,所谓的往日情谊便烟消云散了。」

  魏王也好,程茵雪也好,都是一样的。

  他们从不对我宽容,我又何必以德报怨?

  我讥笑着:「太皇太后当年对待仇敌,可是连死这样痛快的结果都不肯给呢,让那些老太妃在冷宫内过着不人不鬼的生活。

  她砸了茶盏,大骂我放肆,把我的女儿吓哭了。

  我连忙护住她,鄙夷地看了太后一眼,准备离去。

  她的声音又忽然软了下来: 「站住!我又望向了她。

  太皇太后喘着粗气,抚摸着心口,怔怔地盯着我:

  「你很像一个人。她是一介县令之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鲜少受教,入宫后,也不过是从最末的采女做起。后来她苦心孤诣,得到圣宠, 铲除异己,替皇帝生下了长子,虽然没有当过一日的皇后,却稳坐了太后之位。只是有一样不如意,那就是她的亲人、仇敌,都离她而去了。」

  话说到这里,我早已了然:「这个人,就是您?」

  太皇太后点点头,感慨道:

  「于如玥,你比哀家命好。」

  命好吗?

  或许吧。

  我只有一个亲生的女儿,背后是戚家,名义上是新帝的亲姨母。

  新帝长大后,我归政于他,他也不会因此与我生出隔阂。

  她神情倦怠,我不再多留,一路哄着我的女儿,快步回了仁寿宫。

  佩兰见状,忙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笑道:「她见祖母生病,难受罢了。」

  佩兰这才放心,无奈地跟我说,她即将迎来和文太医的第二个孩子,恐怕要有段日子不能侍奉我了。

  我笑着允了她的休假。

  恩爱夫妻,儿女绕膝, 固然是福气。

  但是,权倾朝野,亦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