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医女死后,这城里的人多了一个风俗。佩戴医女雕像成风






皇帝如是说。
倒不是他心善,而是事关国家社稷,不得不慎重。
女子少,则人丁不兴,国力衰退。
洗女风气盛的地方,契兄弟盛行,一家一家的绝户。
有人还造起了反,要女人,要孩子。
但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身首异处,连累九族。
22
从那以后,满堂隔三差五地捡小孩回来。
都是女婴。
她说:「看到她们,我就想起了妹
妹,她们就是活生生饿死的。」
我们养了很多的孩子。
后来,有人开始往我们这里送孩子。
大部分是女婴。
小小的一团,连哭声都弱弱的。
没人看护,估计连一晚都活不成。
锦玉一直掉眼泪:「当初,只觉得在宫里苦,如今看来,我们那算什么苦。」
是呀,我们吃的苦,算什么苦。
孩子太多,照顾不好,我就请了人照顾孩子。
她尚不到三十岁,却苍老得像五十
岁,她看到我后腼腆一笑: :「贵人真是心善,愿意给这些赔钱货一条活路。」
她说,当初满堂捡孩子,被很多看
到。
所以,大家都将不要的孩子,丢到我们门口。
好歹能捡一条命。
好在,那条河里的女婴尸体少了很
多。
调皮的孩子,照旧捡着河边的旧骨,拿着玩。
有一次,我独自一人路过。
我问那些小孩:「你们,都不害怕
吗?」
小孩摇头:「不怕,习惯了。」
另一个小孩说:「我爹都弄死了两个妹妹了,她们都是我扔到河里的。」
还有的说:「我亲手掐死了一个妹
妹,我爹还夸我干得好,以后就不怯了。」
没救了。
我心堵得慌,却无可奈何。
只能寄希望老天开眼,落下报应。
23
后来,我开了很多很多的育婴堂。
我开始展现神迹。
神迹之下,万民朝拜。
各地开始给我立庙,塑我雕像,无数的男男女女向我许愿。
我 日日聆听,适当回应他们的愿望。
很快,我有了众多的信徒。
我降下神谕:「要向善。」
他们向善。
我说:「要仁爱。」
他们学着仁爱。
我说:「莫杀骨肉。」
有人不信,要摔死自己刚出生的女
儿。
我手指微动,摔死的竟成了那人自
己。
而那孩子,成了我座下的娃娃。
我展示的神迹越来越多,信徒也越来越多,终于惊动了皇帝。
他来找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起来还很年
轻,面白无须,身强体健。
果然,禁欲让衰老来得更慢。
他如今,很有明君的架势。
他言辞切切地向我道歉,为那些年的冷落和,谋害。
希望我不计前嫌,做好神女娘娘,渡人渡己渡天下。
甚至,连我让他当不成男人的怨恨,他也可以放下。
他是个皇帝,当以天下为重。
他封我为「神女娘娘」,给钱,给
粮,给予我莫大的权力,让我护能
庇护的女子。
他说:「总不能让祖宗的江山,从朕手里衰落。」
最后,他又求我,能让他再次做回男人。
我应了下来。
但也只让他做了一次男人,用完后,东西继续收回。
我小肚鸡肠。
以前的仇还记着呢。
24
我杀鸡儆猴,皇权为刀。
天下莫不敢从。
凡有我的庙的地方,必有育女堂。
她们一天天地长大。
锦玉,也慢慢地老了。
满堂,长成了大姑娘。
而我,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些年,我们去过很多的地方,做了很多的事。
南方洪涝,我一次次飞往洪水里,救下一个又一个的人。
被我救下的向我磕头,高呼「神女娘娘」。
最终,我力竭,被浪头卷落在洪水
里。
我拼着最后一丝的力气,将手边的人扔往旁边的树上。
而我沉在水底,闭上眼睛。
浮浮沉沉之间,过往在我脑海中走马观花。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闭眼前,我将皇帝的东西还给了他。
如此,两不相欠,再不相见。
但我没死。
只是睡了一觉。
只不过,时间有些长。
那时,满堂都成了老姑娘,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她小时候,都快饿死了,也没哭这么惨。
锦玉头发都已经花白了,看起来像我奶奶。
她说:「我就知道,娘娘不会死。」
25
再一年,北方大旱。
在位的是皇帝的儿子。
如今,也霜满面,鬓如霜了。
他跪在我雕像前,祈愿: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我应了,顺便问了一下先皇是怎么死的。
他面露尴尬,只说: 「子不言父,母后莫要问了。」
我只是摇摇头:「我不是你母后。」
新皇帝恭敬地再拜: :「父皇终身只有一位皇后,那就是您。」
老皇帝临死前也没废后,萧贵妃到死都是贵妃。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去了北方。
北方的地,龟裂成一块一块的,庄稼全都死了。
活着的人,嘴唇干得出血,一遍遍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雨。
我叹了一口气,坐于干裂的土地上,献祭了全部积攒的神力和功德,招来了破天大雨,一举缓解了干旱。
我一口鲜血喷出,在大雨中泥泞满
身。
我的身体因为没有神力的滋养,由内而外地开始瓦解。
我长出了白发,长出了皱纹,皮肤开始衰老。
我这具身体,老了。
那天,我捡到一个小小的木雕。
那是前世的我。
百姓说:「这是,我们的医女菩萨,救了一城的人,慈悲得很。」
医女死后,这城的人多了一个风俗。佩戴医女雕像成风。
一是感激,二是图个吉利。
「神女娘娘也救了我们,就跟医女菩萨一样慈悲。」
「你们呀,是我们的二圣。」
那一刻,我的心前所未有地轻松。
我如今,也算是渡天下了吧。
26
老和尚大限将至的时候,我去看他。
他看着我花白的头发,他笑着问我:
「娘娘,可是悟了?」
我摇摇头。
这么多年,我功德无数,但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点东西。
老和尚说:「娘娘,你得快点。」
「你在凡间待得太久了,再不悟,娘娘就要老死在凡间了。」
「这个身躯死了,您也就死了。」
「贫僧,在西方极乐等你。」
老和尚刚闭上眼睛,被我给摇醒:
「等等,我有事问你,问完了你再
死。」
老和尚无奈: 「生死哪能这么随
便。」
我才不管:「老皇帝是怎么死的?」
老和尚一听,笑着拍大腿:「老皇帝呀,死得可风流了。」
拍着拍着,他就死了。
满脸笑容,话没说完。
气死我了。
我转身去问了其他和尚。
小和尚羞得满面通红:「先皇有一宝贝,丢失了多年。后来,终于找到了,在用的时候,先皇太高兴,把自己高兴死了。」
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明白了。
但细品,再细品。
我一拍大腿,终于知道为啥老和尚笑死了。
27
老和尚的身躯烧出了晶莹剔透的舍利子。
他有佛缘。
我有仙缘。
他却比我更有悟性。
我拿了一颗舍利子,蹭个缘法。
临走的时候,小和尚突然来找我:「师祖圆寂前,托小僧来问句话:娘娘,可知自己叫什么?」
「当然。」人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名字。
「那神女娘娘,您叫什么?」小和尚含笑问。
我说:「我叫程思阅。」
小和尚摇摇头,再问: :「不对,是您真正的名字。」
我想了又想,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到家后,我讲与锦玉听。
锦玉却笑了:「夫人在世时,悄悄给您改了名。」
「夫人说,女孩子要三省吾身做什
么,说你一辈子喜乐安康才好。」
尘封许久的记忆,突然鲜活了起来。
当初娘亲嫌弃父亲给的名字太沉重,求一位得道高僧赐名。
高僧说:「思之,悦之,见之心喜。就叫思悦吧」。
但她去世得太早。
我记性不太好。
而两个名字同音,久而久之,我就忘了。
思悦,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28
禁锢我的最后一道枷锁,也开了。
瞬间,霞光满天,天降飞花。
我老去的身躯,也变得年轻,身体轻如云,直上九重云霄。
渡人,渡己,渡天下。
也要渡,心中的遗憾。
我以为无人爱我。
但我却忘了,曾有一人满心满意地爱我。
在我记起的那刻,遗憾圆满,问心成道。
从此,逍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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