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高中毕业的落榜生,你们过得怎么样了?还记得当年吗!
一九八六年,我17岁,去了一所吉林省农村的普通高中,在这里求学三年。八九年参加高考,我落榜了。
说“去”了一所高中,而不是“考上了”。是这样的原因。
那时候初中升学是要预选的,毕业有两个去向,考中专,考高中。
我爸爸特想让我上大学,出人头地,用农村话说“奔了大饽饽”。我放弃预选中师中专的考试,直接奔着重点高中而去。

三次预选前两次都在前十名,心中窃喜,到了第三次,前五十名都没有,总共二十几个名额,我名落孙山。
这件事对我打击相当大,哭得呼天抢地。爸爸安慰我说:别难过啦!上个普通高中一样能考大学。
年轻气盛的我说啥也不念了,自觉无颜见师生,就没有参加这一年的中考。
过了暑假,爸爸看出我是不甘心在家种地的,就托了关系,把我送到离家50公里外的大阳中学。
我是怀着很悲痛的心情开启我的高中生涯的。记得爸爸送我带着行李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客车,再倒车去大阳镇。

中转时候需要等车,我爸爸那年47岁,腿脚有点不那么利索了,他去给我买了三个茶叶蛋。我看着他的背影好心酸,就想起朱自清写的《背影》,那天的情景像发生在昨天。我暗下决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他老人家。
爸爸把我送到刘校长的办公室,寒暄几句就走了。因为我没参加考试,校长问我成绩,我低声回答说498分。

后来我被安排到高一一班,班主任是梁老师。我晚了一个星期来的,所幸的是成绩挺好的,自己慌报的分数,不算吹牛,一个学期成绩都保持在班级前五名。
高一下学期我们分文理班,我选文科。班主任还是梁老师。文班女生多,理班男生多。
大阳中学是初高中一体化学校,地处县城的西南面,前半部分是初中部,主要是本乡镇的学生。后半部分是高中部,涵盖了来自八九个乡镇的学生。多数都是农民家庭,多数是住校生。
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改革开放刚兴起三四年,还很贫困。谁家里有个上高中的孩子,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还要每月支付伙食费和学杂费。对于没有现钱收入的农民家庭,是很艰难的事情。
学校食堂设立在初高中学部的中间北侧,很宽大的平房,只有桌子,没有凳子。我们都是站着吃饭的。也有极少数人打饭回到宿舍吃。

饭菜都是统一的白米饭或馒头,加白菜汤。不是《平凡的世界》里面的甲乙丙饭。食堂的师傅姓马,外号马肥子。他给漂亮的女生打饭总是给得多,我想很多人都会记得他。
那时候能吃到米面细粮也是很好的,有多数山区农民家里不种水稻,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细粮。我家也是以玉米,高粱米为主食。
我们打饭都用饭票,有二两的,四两的,都是一两毛钱,汤五分钱。女生都是二两饭,男生四两饭,稀晃晃的白菜汤上面飘着油珠儿。馒头很好吃,一周吃一次。

这么便宜的饭菜我们也吃不起,吃不饱。后来2006年一次同学聚会上,一个男生说,他初中毕业身高1米68,现在1米69,三年高中长了一厘米。因为是饿的,穷啊,吃不饱。
他说,秋天就好了,他相约几个要好同学去河边背题,其实是去偷偷挖地瓜在河里洗洗来吃。还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少年的自尊心,不敢说自己吃不饱。
到了高二高三时候,改革开放又加快了脚步,到处呈现了生机,街上开了很多小卖部。一根麻花加一瓶汽水就是一顿午饭,才一角四分钱,比食堂便宜一点。

我们住校生很羡慕走读生,他们骑自行车往返上学,在家里能吃饱饭,可是他们常迟到,不上晚自习,学习靠自律,很少学习好的。
我家离学校远,星期天休息也很少回家。我同桌她家离学校大约十多里路。有一次周末我跟她去了她家,正好她家里人都不在,她做的大米干饭,炒土豆丝。好吃极了,我差点吃到肚皮外去。
我永远不能忘记,吃饱了,吃美了那种满足感。很抱歉的是我忘了她的名字,因为她还没念到高二就辍学了。我非常感谢她,在那个年代,让我免费吃到家里的饭菜,并饱餐一顿。

我们的宿舍是跟教室平行的一排房子,男女生宿舍是挨着的,上下铺的铁床,三个人一组铺位。一个屋子住着六七十人。
夏天还好,冬天在屋地中间搭一个烧煤的炉子,一节一节的炉筒子接到窗户外面。有舍务老师给生好。每天晚上躺在冰凉冰凉的床上,我们都和衣而卧,先用身体把被褥捂热,哆哆嗦嗦在寒冷中睡去。起床时候的被窝才是最温暖的。

我们的学校在春秋时候,都有农忙假,大约一个星期。春天放假回来,谁家是种地的,谁家是职工的,看脸就知道了。这些十八九岁的学生,经过一个星期的风吹日晒,黑着脸,干燥着嘴巴,粗糙着双手,那一定是农民的子弟。
秋收假回来,差不多都会带一种零食——炒苞米豆。就是用新的玉米,在大锅里炒熟,加一点白糖,又酥脆,又香甜。
每当那个返校的晚上,就寝之前,宿舍里会响起一片片嘎嘣嘎嘣的咬碎苞米豆的声音,混合着米豆的香味儿。大家之间相互给,每一种都不同,我不知道男生宿舍是不是这样。我们那时候男生女生界限分明的,谈恋爱的寥寥无几。真想再吃一把苞米豆,可惜牙口不行啦!

我们的宿舍离厕所是真挺远的,足有200米开外。白天还好,冬天的夜里有人上厕所。就太麻烦了,又冷又远。有的人在蒙头转向的情况下,出了宿舍的门,就解决了。
有一次,管舍务的冯老师,看到女生宿舍门口一汪血结了冰,气得大骂:“谁呀!就在这尿啦,像杀人了似的。都这么大了,害臊不啊?”这一回丢了所有女生的脸。
这是我们青春的记忆啊!冬天的印象更深刻。我们洗脸刷牙,洗衣服都是从井里打水,有一个公用的水桶,差不多都有一条小绳子,没有的就管别人借。周末洗衣服,一双手拔得通红,那寒凉一直钻到胳肢窝。

高中这三年,我的老师们难以忘怀。那时候的人民教师,师德高尚,水平拔尖。多数都毕业于东北师大。语文老师马文东,讲《沁园春.雪》这一课,首先一幅简笔画,把毛泽东主席饱览北国风光的姿态,跃然于黑板上。衣襟飘飘,傲然挺立的背影,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山峦。值日生都不舍得擦掉,留了一整天。
我高三的班主任,是教英语的关老师,很年轻,常穿一件米色风衣,潇洒帅气。课堂上全程英语授课,书法大气磅礴,摄影角度独特,他是全年级同学的偶像和朋友。
数学老师周继富,是理科班班主任,东北师大数学系高材生,课讲得好,脾气也好。调皮捣蛋的我,在宿舍里给大家猜谜语“后爹上不去炕”,打一个人名。谜底(掫继父)说出来后把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后来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也笑了。想知道是谁干的,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供出来。

三年高中,我从懵懂无知一天天成长起来,身体和情志发展得很快,少年的烦恼,伴随着那时候的你我。到了高三,我的学习成绩下滑得厉害。
对未来的迷茫,对现实的无助,缺少有效的心理干预。多数同学都学不进去了,只有少数人还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学习。当年那些表面上不懂社交,不懂时髦的人一心都在学习上,成绩都挺好,前程也不错。
大阳中学八九届高考文科出了奇迹,一名应届生考上了大学,打破了历史,那年在本校文科仅仅录取一人。他就是那个闷头学习的人。

那时候高考录取率太低了,真是百里挑一啊!农村孩子能上到高中的,在小学在初中都是学霸,绝大多数都被无情地拒绝在大学校门之外。
想上大学就得复习再复习,有一个同学复习了三年,参加四次高考终于上了大学。还有的同学复习了两年,三年,最终还是一落再落。我是落榜后,没有复习直接进入了社会,她们上大学时候,我女儿都两周岁了。
纵观我的高中女同学们,复习考上大学的,都有稳定的工作,晚婚。她们的伴侣是警察,教师,医生,银行等等。落榜的我们,相对都早婚,借用一个风趣女同学的话说“落榜的,找对象不是文盲就是流氓”。
我们那时候管落榜的有一个称谓叫“大学漏子”,有的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有的卖保险,有的做小生意,有的打工,有的种地,有的跑出租。

四十年过去了,都到了花甲之年,你们过得好吗!高中生活那火热的青春之声,仍在耳畔。过得好不好,还在于年轻时候努不努力,原生家庭给不给予支持,走向社会有没有得到成长。
有人说,没考上大学,高中白念了,还不是一样打工,种地,做买卖。我不赞成这样的说法。这三年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学知识,学交际交往,学经受挫折。

虽然没考上大学,漏下来了,这些人的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和能力,与普通的种地打工人是绝对不同的。他们的下一代一定都会接受良好的高等教育。
致敬我的高中时光,祝愿那些大学漏子们余生安好,尽享幸福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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