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帝都初雪记

  帝都,终于盼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清晨起身,撩起窗帘临窗而望,室外的天空宛如被浓墨晕染的梦境,深沉而静谧。纤细的树梢纹丝不动,仿佛被时光的巨手定格在了这一刻。不见飞鸟的踪迹,不闻人声的喧闹,亦无车鸣打破这份寂静,天地间唯有一片清寂,连空气都仿佛放慢了呼吸的节奏。推开窗户,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凉意沁入鼻尖,是雪将至的独特味道。

  不知有多少人如我一般,早已翘首以盼这场雪。数日前,天气预报便预告琼英(雪花的美称)即将降临;昨夜更是发布了暴雪预警,让人们的期待愈发浓烈。爱雪之人这几日大抵时时抬头,凝望天际,生怕这次又空欢喜一场——毕竟,雪已失约太多次。去年一冬无雪,今岁“小雪”“大雪”节气皆过,它仍迟迟未赴约,宛如一个执拗的孩子,与整个世界赌气。

  散文∥帝都初雪记

  尽管再度确定今日有雪,许多人却半信半疑。早晨八点过后,厚重的云层竟渐渐松动,几缕天光透了出来,天色反而变得清亮起来,仿佛不愿让雪花赴约。我倚窗静望,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怅惘。回到写字台前,望着杯中袅袅升腾的茶烟,提笔写下《预报暴雪失准有感》,诗中自嘲道:

  预报殷殷誓凿凿,盼来晴日锁寒霄。

  朔风未共云心契,望断琼英影寂寥。

  倚技轻疏失预判,渐无旧准差分毫。

  几番戏语空遗恨,失信何堪立众朝。

  诗成之后,怅然之情仍未消散,我便拿起迟子建的散文集《我的世界下雪了》,试图在文字中寻觅一份雪境。“几天前的一个夜晚,我做了一个有关大雪的梦。我独自来到了一个白雪纷飞的地方……雪花拍打着我的脸,那么地凉爽,那么地滋润,那么地亲切。我回忆起一年之中,不论什么季节,我都要做关于雪的梦,哪怕窗外是一派鸟语花香……”这段文字,竟与我此刻的心境不谋而合!

  散文∥帝都初雪记

  正感慨间,不经意转头,忽见对面楼顶的瓦棱间,凝了一层细碎的光。我急忙戴上眼镜,这才发现室外早已飘起了绵密的雪絮,细若尘丝,轻似羽衣,密密地织成了一袭朦胧的纱幕。风似乎隐匿了踪迹,任由雪花自在地漫舞:远望,是向西斜铺的银线,温柔地填补着天地间的留白;近看,则是缓旋轻曳,偶尔蹭过窗玻璃,似在叩问,又似在低语:“久等了。”抬眼瞥向手机,时间是11时38分。

  “哇,你这小精灵,终于来了!”惊喜之情脱口而出,方才的失落瞬间被欢欣驱散。我索性坐到飘窗上,静静凝视着窗外。高枝一动不动,雪却自有其轨迹,在天际划出一道道倾斜的银线;靠近楼房处,雪又化作漫舞的白点,轻轻柔柔,仿佛在说:“朋友,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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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四十分钟,天地已然换了容颜。车辆裹上了厚厚的银裘,轮廓变得柔和起来;楼前路面被白雪覆盖,不见半点尘埃。树枝不再光秃,枝桠间积了薄雪,宛如绽放的细碎梨花;喜鹊跃出巢穴,在空中盘旋嬉闹,扑翅间振落雪沫,在雪地留下细爪的痕迹,勾勒出灵动的线条。

  这般景致,怎能只隔窗相望?我要走进雪中,亲身迎接这久别的精灵,感受它的凉润,触碰它的温柔。虽气温偏低,我却不愿穿得太过厚重,只着一件棉袄便推门而出。

  伸出手接住雪花,凉意渗入掌心,微微酥痒;仰面承接雪花,清润之感吻过脸颊,心底一片透亮。我忍不住在儿子车的后窗用手划出“下雪了”,路过自家车时仍觉意犹未尽,又添上“下雪真好”,字迹伴着雪痕,满是欣喜。

  散文∥帝都初雪记

  我索性放弃午休,径直前往常去的公园。路上积雪尚浅,踩上去软软糯糯,没有厚雪那种“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只剩轻微的“嚓嚓”声,伴着雪花飘落的细碎动静。公园里空寂无人,连鸟鸣都隐匿了踪迹,唯有雪落枯草的轻音。湖面早已结成一片白玉,冰上偶有天然冰圈,裂纹如花,宛如天然雕琢的艺术品,在雪光中泛着淡彩。

  沿湖环行,我并未感到丝毫寂寥——有漫天飞雪相伴,便已足够。归家时已近下午三点,雪下得愈发细碎,眼前如笼着一层轻纱。路上,环卫工人正清扫便道,杏黄色的工装在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盏盏暖灯。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缓缓前行,车筐稳当,目光专注。小区院内,物业人员握着铁锹,推着袖珍扫雪车清扫路面,积雪被堆成小丘,泛着柔润的光。明知扫雪是他们的职责,我却私心盼望着他们能慢些扫,让这场迟来的初雪,在大地的怀抱里多依偎片刻。

  散文∥帝都初雪记

  预报说,今夜雪仍会继续。看来雪终究是懂人心的,知人们久候,便不忍匆匆别过。我已备好相机,想着明早出去捕捉雪景。故宫想必是去不成了,网上查询得知,几日前预约便已爆满。但我可以去颐和园,再续一场雪中的行旅。

  今夜果真还会下雪吗?但愿这次预报,能如这场初雪一般,不负期待。忽然想起,2023年的今日也曾雪飘,且下得比今日更大。那日,我曾冒雪登上了八达岭长城,任雪花落在肩头,看山河尽白……

  (2025.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