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把3套拆迁房全给了弟弟,我净身出户北京闯荡,8年后我妈来电
爸妈把3套拆迁房全给了弟弟,我净身出户去北京闯荡,8年后我妈来电:你弟要结婚,你给出50万彩礼吧
引言
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
我以为时间足够将京城的风沙,砌成一道隔断我与老家尘缘的墙。
我用这八年,在北京这座巨大的钢铁森林里,为自己凿出了一间能安放身体和灵魂的洞穴。
直到我妈那通电话打来,我才明白,我砌的不是墙,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沙堡。
海边的孩子都知道,沙堡垒得再高,也挡不住一次涨潮。
而家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潮汐。
01
"麦子,是我,你妈。"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熟悉又遥远的乡音,像一根生锈的探针,精准地刺入我耳膜深处。
我正站在东三环一座写字楼的三十三层,面前是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玻璃之外,国贸的"大裤衩"和中国尊的剪影,在傍晚的霾色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叫陈麦,今年三十二岁。
我的右手正捏着一支德国产的精工绘图笔,笔尖悬停在一张硫酸纸上,离一个仿古建筑的榫卯结构细节,只差最后一毫米。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八年了,除了每年除夕夜里那通程序化的拜年电话,这是我妈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你弟,陈谷,要结婚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寒暄的温度,像是在宣布一件与我无关的公事。
我的笔尖轻轻一颤,在图纸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这个墨点,像我人生里的一个污迹,突兀,且无法擦除。
"哦,好事。"我说,声音平静得像这间恒温的办公室。
"是好事。女方家里要五十万彩礼,他们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办得风光点,你弟以后在丈母娘家也抬得起头。"
我没有接话。
我能想象电话那头,我妈盘腿坐在老家那张油腻的炕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我"商量"事情。
沉默在电波里蔓延了十几秒,她终于不耐烦了。
"麦子,你听见没?我说你弟结婚,要五十万彩礼。"
"听见了。"我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车河上,"恭喜他。"
"光恭喜有啥用?"我妈的声调陡然拔高,那种我熟悉的不悦开始显现,"你现在在北京当大老板,出息了,五十万对你来说不是个事儿吧?你弟这辈子的大事,你这个当姐的,总得拉一把。"
我笑了,是那种胸腔被瞬间抽空的、无声的笑。
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大老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套裙,桌上摆着两台苹果显示器,办公室里有专门为我养护的绿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出身",是我用什么换来的。
八年前,老家拆迁,分了三套房,外加一百多万现金。
那天,我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将三本房产证和一张银行卡,全部塞到了我弟陈谷的手里。
他说:"陈谷是咱家的根,这些都是他的。闺女,总是要嫁出去的。"
我妈在旁边附和:"麦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弟还小,以后你出嫁了,娘家有你弟撑腰,你在婆家才不受欺负。"
那时我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一年,在市里一家小设计院上班,每个月拿着三千块的工资。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个比我小两岁,从小到大连自己袜子都没洗过的弟弟,咧着嘴,把那三本红色的证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他全世界的荣耀。
第二天,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的大学课本。
我把我工作一年攒下的两万块钱,留了一万在桌上,然后买了人生第一张去北京的硬座票。
二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我没合过眼。
我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陈麦的根,就在我自己身上。
没有家,我自己就是家。
这八年,我睡过漏雨的地下室,啃过一块钱三个的馒头,为了一个项目,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从一个最底层的绘图员做起,考证,跳槽,进修,跟合伙人一起创业,最终在这座对谁都公平也对谁都残忍的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我创办的,是一家专注于古建筑修复与活化设计的工作室。
不大,但业内小有名气。
我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一个靠专业手艺吃饭的人。
"妈。"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凉意,"您是不是记错了?八年前,爸当着所有人的面,已经把我和这个家划分清楚了。我净身出户,陈谷继承全部家业。怎么现在,他结婚的彩礼,需要我这个‘外人’来出?"
电话那头猛地一窒。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外人?你身上流的不是我和你爸的血?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现在让你帮帮你弟,你就这么跟亲妈说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又是这套说辞。
亲情,血缘,养育之恩。
这些词语,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
而现在,它们更像一个冷笑话。
"我的良心,可能在那趟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就已经颠碎了。"我拿起笔,将那个破坏了整张图纸的墨点,巧妙地改成了一只停留在屋檐上的小小的燕子。
画面,竟然因此生动了起来。
"妈,你们有三套房,还有一百多万现金。随便卖一套,别说五十万,一百万都有了。这笔钱,轮不到我来出。"
我懂了。
我太懂了。
在他们眼里,房子是资产,是传承,是脸面。
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会行走的提款机。
"我没钱。"我说得斩钉截铁,"五十万,我没有。五万,也没有。五千,还得看我的心情。"
"陈麦!"我妈在电话那头开始咆哮,"你个白眼狼!你忘了你小时候生病,我背着你跑十几里山路去看医生?你忘了你上大学,你爸去工地上扛水泥给你挣学费?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了?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我死在外面,也不用你管!"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早已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童年的记忆,像是上个世纪的黑白电影,模糊,失真。
我只记得,那次生病,她背我到一半就走不动了,最后是邻居家的三叔用板车把我拉到镇上卫生院的。
我也记得,我爸是去工地上扛过水泥,但挣来的钱,大部分都给我弟买了当时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的学费,一大半是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才凑齐的。
"妈,"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那我收到了。我很忙,先挂了。"
"你敢!"
我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而我知道,在这片星海的某一盏灯下,有一个叫陈麦的女人,刚刚亲手掐断了自己与过去最后的联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母上大人"四个字。
我没有再接。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了出来:"陈麦,你真要这么绝情?你要是不出这个钱,你弟这婚就结不成了!女方会退婚的!你忍心看着你唯一的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我看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然后,关掉了屏幕。
逼死他们?
八年前,他们把我推出家门,断我归路的时候,可曾想过,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在北京会面临什么?
是生,是死?
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林,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回老家的高铁票。"
"陈总,您要回去?"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有些惊讶,"可明天下午,还有和文旅基金的会……"
"推迟。"我说,"我有点家事,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是的,处理。
不是解决,不是妥协,是处理。
像处理一份作废的合同,像清理一堆无用的建筑垃圾。
有些债,不是用钱就能还清的。
有些账,八年了,也该回去,好好算一算了。
02
第二天清晨六点,高铁如一条银色的长龙,准时驶出北京南站。
我靠在商务座柔软的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一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混合着咖啡因的效力,让我的神经有些异样的兴奋。
八年,北京到老家这座四线小城的高铁,将原本二十二小时的颠簸,缩短到了四个半小时。
时代在变快,可有些人的思想,却永远停留在原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无数次,有我妈的,有我爸的,还有几个陌生的号码,想必是七大姑八大姨组成的"亲情催债团"。
我一概没接,只是在出发前,给我妈回了一条信息:"我正在回来的路上,一切等我到了当面谈。"
我知道,这条信息会让他们暂时偃旗息鼓。
在他们看来,我"服软"了,是回来送钱的。
抵达老家高铁站时,刚过上午十点。
扑面而来的,是小城特有的、混杂着水汽和尘土的空气。
与北京的干燥凛冽不同,这里的空气是黏稠的,能糊住你的皮肤,钻进你的毛孔,提醒你这里才是你的根。
我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拉着行李箱,打车去了城里最贵的酒店。
开好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窗边,点了一份酒店的午餐。
酒店的窗外,正对着市中心最大的广场。
八年过去,这里已经建起了几座新的商业综合体,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现代都市的模样。
我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出我们老家那片区域的卫星地图和早年的地籍资料。
这些,在我决定回来之前,就已经让助理连夜准备好了。
"承古"工作室的核心竞争力之一,就是我们拥有一个庞大的、关于中国传统村落与古建筑的数据库。
小到一块砖的烧制年份,大到一片区域的历史水文变迁,都有记录。
这是我用八年时间,跟着我的合伙人兼老师——方振云先生,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财富。
方老是国内顶级的古建修复专家,也是我的贵人。
八年前,我走投无路,是他看中了我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和扎实的绘图功底,把我招进了他的团队。
他教我,看一座建筑,不能只看它的梁和柱,要看它的地,看它的水,看它和周围的天地是如何共生的。
他说,建筑的根,不在地基,在文脉。
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像一条沉睡的龙,蜿蜒盘踞在我家的地下。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下午三点,我估摸着家里的"批斗大会"应该已经准备就绪,这才慢悠悠地打车回去。
所谓的"家",早已不是我记忆中那个低矮的平房。
拆迁后,他们在原地回迁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俗气的粉色瓷砖,门口立着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处处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张扬。
我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门没关,里面人声鼎沸。
"……我就说麦子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不管她弟的!这不就回来了吗?"一个尖利的女声,是我三姑。
"那可不,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再说了,她现在有钱,五十万对她就是拔根毛的事!"这是我二叔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十几个人。
沙发上,则是三姑六婆、叔伯舅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相似的、充满算计的笑容。
这阵仗,哪里是家庭会议,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我的出现,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打量着我的穿着,我的行李箱,眼神里混杂着嫉妒、审视和贪婪。
"麦子回来了。"我妈率先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上来就要拉我的手。
我侧身一避,让她抓了个空。
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弟陈谷和他女朋友的身上。
"我回来了。"我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听说我弟要结婚,没钱给彩礼,要我这个八年没回过家的姐姐来出?"
一句话,撕破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陈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旁边的女孩脸色也有些难看。
我爸"啪"的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怒喝道:"陈麦!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家?"我转过头,直视着他,"爸,八年前你把三套房都给陈谷,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跟我谈过‘家’吗?你只说了,我是泼出去的水。现在,水干了,想起我这个水源了?"
"你!"我爸气得胡子都在抖。
"姐,你少说两句。"陈谷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今天叫你回来,是想一家人好好商量。你别一回来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他身边的女孩也怯生生地开了口:"姐,我叫孙丽。我和陈谷是真心相爱的。我爸妈那边……也是为了我们好,想让我们以后生活有个保障……"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眼睛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我妈面前,从我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五十万,我没有。"我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过,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另一条‘财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上那份文件吸引了过去。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几个大字:《关于陈家湾地块历史遗存及地质风险评估初步报告》。
我妈愣住了,她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图表和术语。
"麦子,你这是……啥意思?"
我环视一周,看着他们茫然又贪婪的眼神,缓缓开口:"意思就是,你们脚下站着的这栋楼,这座你们以为能传给子子孙孙的‘根’,马上就要变成一堆废墟了。"
03
我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锅。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爸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不孝女,自己不想出钱就算了,还跑回来咒我们家!我看你是在北京待久了,心都变黑了!"
"就是啊,麦子,有话好好说,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三姑也跟着帮腔,脸上堆着假笑。
陈谷和他女朋友孙丽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尤其是孙丽,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怀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吵嚷,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妈:"妈,你还记得吗?我们家老宅子后面,以前是不是有一口常年不出水,但总感觉湿漉漉的古井?"
我妈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口井。你小时候还差点掉进去过。后来盖这楼的时候,直接给填了。"
"那就对了。"我打开手机,调出一张高清的卫星遥感图,上面用红外线标注出了地下的水文走向,"那不是一口井,而是一个古代水利系统的观察口。我们陈家湾,在明清时期,是整座城市的泄洪区。地下,是一整套由暗渠、涵洞和蓄水层构成的复杂网络。当年填掉的那口井,就是整个系统的关键节点之一。"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客厅里的人纷纷凑过来看,但没人能看懂那些花花绿綠的线条代表着什么。
"看不懂没关系。"我收回手机,继续说,"简单来说,我们脚下的土地,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被泥沙掩埋的‘沼泽’。当年拆迁盖楼,施工队为了省事,地基打得非常浅,而且根本没有做过地质勘探和加固处理。你们这栋三层小楼,等于直接盖在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弟弟,你前几天是不是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房子出了点‘问题’?"
陈谷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是他旁边的孙丽,忍不住尖声问道:"什么问题?陈谷,你不是说墙上就是一点小裂缝吗?"
"小裂缝?"我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客厅那面刷得雪白的电视背景墙前。
我伸出手,用指甲在墙角的一个地方轻轻一抠,一块巴掌大的墙皮,竟然像豆腐渣一样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纵横交错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这不是小裂缝。"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响,如同法官的宣判,"这是典型的沉降不均导致的结构性损伤。我猜,一到下雨天,你们家一楼的墙角是不是就会返潮,甚至渗水?最近楼体是不是偶尔会发出‘咔咔’的怪声,像是骨头在响?"
我每说一句,我妈和我爸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谷已经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我爸喃喃自语,"当初盖房子的包工头,是你舅舅介绍的,说是最好的施工队……"
"最好的施工队,会把承重墙建在回填土上吗?"我走到门口,指着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光是这两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就至少有两吨重。它们正日夜不停地,把你们家的大门,往地底下拽。"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七嘴八舌的亲戚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从贪婪和算计,变成了恐惧和敬畏。
这就是专业的力量。
当你说他们听不懂的话时,他们会觉得你在装腔作势。
但当你用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击碎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时,他们才会真正感到害怕。
"姐……那……那怎么办?"陈谷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房子……真的会塌吗?"
"不是会不会,是时间问题。"我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我带来的《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根据我的初步测算,以目前的沉降速度,加上今年雨季南方降水异常偏多。这栋房子,在未来三个月内,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发生主体结构倾斜,甚至局部坍塌。到时候,别说住人,推倒重建都批不下来了。因为这块地,已经被我上报给了市文物保护单位,定义为‘存在重大地质风险的潜在历史遗存区’。"
"什么?"这次惊叫出声的,是我妈。
"你上报了?麦子!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断了我们家的后路啊!"
"后路?"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八年来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妈,八年前,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北京,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想过给我留后路吗?你们守着这三套‘金山银山’,看着你们的宝贝儿子好吃懒做,坐吃山空。现在,山要倒了,你们想起我了?"
"我……"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的孙丽,突然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陈谷,又看了一眼这栋如同定时炸弹的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她的声音不再娇滴滴,反而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这五十万彩礼,我们家不要了。这婚……我们也不结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小丽!别走!"陈谷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客厅里,乱成一团。
我爸气得捂住了胸口,大口喘着气。
而那些刚才还想分一杯羹的亲戚们,此刻都悄悄地站起身,准备开溜。
这栋房子就要塌了,谁还敢待在这里。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合伙人,方老。
"麦子,"方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你发给我的那个‘陈家湾’的资料,我看了。有点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走到窗边,看着陈谷在门外拉着孙丽的胳膊,苦苦哀求,而孙丽只是冷漠地甩开了他的手。
04
孙丽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陈谷颓然地跪在地上,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客厅里,亲戚们早已作鸟兽散。
我爸妈和我,三个人,守着一屋子的狼藉和沉默。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陈麦,你满意了?"我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和怨恨,"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让你弟的婚事告吹,你现在心里舒坦了?"
"舒坦?"我转过身,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爸,如果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家’,正在一点点沉入地底,能让你感到舒坦的话,那我确实舒坦了。"
"你……"
"够了!"我妈突然爆发了,她抓起桌上的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回来,不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吗?好,现在你看到了!我们完了!房子要塌了,陈谷的媳"妇"也跑了,你高兴了?"
她通红的眼睛里,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绝望的怒火。
我缓缓地蹲下身,捡起那份被摔散的报告,一页一页地整理好。
我把整理好的报告,重新放在他们面前。
"现在,我们来谈谈解决方案。"
我的话,让他们两个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我只是来宣泄仇恨,来幸灾乐祸的。
"什么……解决方案?"我妈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希冀。
"方案有两个。"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们立刻搬出去,租个房子住。这栋楼,我会联系专业的工程队,进行爆破拆除。这块地,我以上报给文物部门的名义,申请一笔‘历史遗存保护’的专项资金,由我的工作室来主导,进行考古发掘和改造。顺利的话,几年后,这里会变成一个以‘古河道文化’为主题的微型博物馆公园。你们,作为土地的原主人,可以拿到一笔合理的,但绝不是天价的补偿款。"
我爸妈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博物馆公园"是什么东西,但他们听懂了"补偿款"三个字。
"多少钱?"我爸急切地问。
"大概够你们二老安度晚年,也够我弟找个正经工作,自力更生。但绝对不够他继续当一个游手好闲的‘拆二代’。"我冷冷地说。
"那……那第二条路呢?"我妈追问。
"第二条路,"我看着他们,"你们什么都不做,继续住在这里。然后,祈祷我的地质评估是错的,祈祷今年的雨季不要太大,祈祷这栋房子能再撑个十年八年。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某天夜里,你们在睡梦中,就和这栋楼一起,被它脚下的流沙,彻底吞噬。"
我说得风轻云淡,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冰锥,刺进他们的心脏。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我爸才颤抖着声音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地卖给你?"
"不是卖给我个人。"我纠正道,"是转让给政府的文旅项目,我只是项目的承接方和执行人。所有的手续,都会公开透明,合法合规。"
"那我们住哪?"我妈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你们不是还有两套房吗?"我不带任何感情地反问,"虽然没有这栋小楼气派,但至少地基是稳的。一套你们住,另一套,是卖是租,你们自己决定。"
他们终于明白了。
绕了一大圈,我又把问题绕回了原点。
他们手里,明明握着足够的资源,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但他们的贪婪和自私,让他们只想着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压榨我,来填补他们无休止的欲望。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门外的陈谷,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双目无神,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姐,"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我错了。你帮帮我,你帮帮这个家。"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卑微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他想要什么,爸妈就会给什么。
他闯了祸,总有家人在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而今天,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终于被现实打断了脊梁。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我恨他吗?
恨。
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哀。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却被我们的父母,养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
陈谷说不出话来。
"站起来。"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个男人。别动不动就下跪。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帮你一辈子。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你得先自己站直了。"
陈谷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上印着我的名字,和"承古建筑设计工作室 创始人/首席设计师"的头衔。
陈谷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手在发抖。
我爸妈都惊呆了。
"麦子,你让你弟去……去工地上搬砖?他……他哪里吃得了这个苦!"我妈尖叫道。
"吃不了苦,就继续在这里,守着你们的危房,做你们的白日梦。"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路,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怎么选,是你们自己的事。"
说完,我拉起我的行李箱,转身向门口走去。
"姐!"陈谷突然在我身后大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五十万……孙丽家……真的不要了?"他还是不死心。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扶不起的阿斗,终究是扶不起的。
"陈谷,"我头也不回地说,"一个女人,如果是因为五十万才嫁给你,那她也随时会因为六十万而离开你。你真正失去的,不是一个未婚妻,而是你自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拉开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回应,径直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是压抑的哭声,和我爸气急败坏的咒骂。
这些声音,像我童年里无数个夜晚的背景音,却再也无法让我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我回到了酒店。
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陈麦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是孙丽。
05
"是我。"我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孙小姐,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女士……不,我还是叫你麦姐吧。"孙丽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但比下午在客厅里时要真诚许多,"今天……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让我有些意外。
"谢我什么?"我问,"谢我搅黄了你的婚事,让你没拿到那五十万彩礼?"
"不是的!"她急忙否认,"我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情。也谢谢你,把我从一个火坑里拉了出来。"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楼下,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
"火坑?"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自嘲,"我之前……一直以为陈谷家很有钱,三套房,拆迁款花不完。我爸妈也觉得我嫁过去,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所以……所以才会提出那么过分的彩礼要求。其实,我都知道不对,但我没有勇气反抗。"
"那你今天,怎么有勇气了?"我问。
她的这番话,倒是让我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或许,她并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种纯粹的"捞女",只是一个被家庭和环境裹挟的、普通又有点虚荣的女孩。
"麦姐,你说的那些地质沉降、历史文脉……都是真的吗?那房子,真的会塌?"她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信。下午我从你家出来,在路口,我看见了。你们家大门旁边的那只石狮子,底座已经陷进地里一小半了,旁边的地砖都翘了起来。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
"能注意到这个,说明你还不算太笨。"
她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和陈谷之间,也早就出问题了。他除了打游戏和花钱,什么都不会。我们聊天,永远说不到一块去。我跟他提我工作上的事,他嫌烦。他跟我说他又买了什么新皮肤,我听不懂。有时候我看着他,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巨婴。可我爸妈说,男人有没有本事不重要,家里有钱就行。"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她的声音坚定了起来,"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麦姐,你才是我们女人该有的样子。"
这顶高帽子,让我有些不适。
"嗯!"她重重地应了一声,"麦姐,我……我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以后……有些工作上或者人生上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我犹豫了一下。
按我的性格,我从不和不相干的人有过多的交集。
但不知为何,从孙丽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同样迷茫、但心有不甘的自己。
"我明天就回我上班的城市。我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案,做得还不错。以后,我要努力工作,赚钱,给自己买一套小房子。一套地基稳固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或许,我今天回来的目的,除了清算旧账,还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另一个女孩的人生轨迹。
这算不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酒店房间的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皱起眉头,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我弟陈谷。
他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想干什么?
撒酒疯?
还是……
我没有开门,隔着门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姐!开门!你开门啊!"他在门外嘶吼,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门上,"你把我的生活全毁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回来!"
酒店走廊里已经有其他客人被惊动,探出头来张望。
我立刻给前台打了电话,要求保安上来处理。
"陈谷,你喝多了,赶紧回去!"
"我不回!"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毁了我的婚事,还要拆我的家!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
说完,他突然从那个布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黄色的液体。
他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间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他要纵火!
他在门外狂笑,笑声中带着泪水,"你不让我好过,我们谁都别想好过!我们一起死!一起死在这!"
他一边笑,一边把瓶子里的汽油,疯狂地泼洒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也泼在了我的房门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走廊里,亮了起来。
06
"陈谷,你疯了!"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我印象里懦弱无能的弟弟,会被逼到如此极端的地步。
这不是撒泼,这是亡命之徒的疯狂。
"我就是疯了!"他在门外嘶吼,酒气和汽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都是你逼的!你高高在上,回来宣判我们的死刑!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我要毁了你!"
橙黄色的火苗在猫眼里跳动,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魔鬼之眼。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因酒精和仇恨而扭曲的脸。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报警!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保安正在赶来,但从大堂到三十三层,至少需要一分多钟。
而他点燃地毯,只需要一秒。
我不能让他点火!
这家酒店是市里的地标建筑,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他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这是方老教我的第一课。
"陈谷。"我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房门,变得异常平静,"你先把打火机放下。我们谈谈。"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谈你的未来。"我说,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你以为点燃这把火,就能解决问题吗?不,你只会把自己送进监狱,把爸妈送进坟墓。你想过他们吗?他们年纪大了,如果唯一的儿子因为纵火杀人而坐牢,他们下半辈子怎么过?"
门外的嘶吼声停顿了一下。
我提到了爸妈,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我继续说:"你以为孙丽跑了,你的人生就完了?我告诉你,像她那样因为钱而来的女人,不值得你这样。你今天要是点了这把火,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你不仅会失去所有,还会背上一辈子都洗不清的罪名。"
"我的人生早就完了!"他带着哭腔喊道,"房子要塌了,老婆也没了!我还有什么未来!"
"你的未来在我这里。"我抓住时机,抛出了诱饵,"我昨天跟你说的话,还算数。来北京,跟我干。我保证,三年之内,让你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赚钱,堂堂正正地娶妻生子。一个比孙丽好一百倍的妻子。"
"我凭什么信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就凭我是你姐。"我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复杂的情感,"就凭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陈谷,我从来没想过要毁了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人不能靠别人活一辈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男人吗?为了一个女人,为了几套房子,就要死要活。你对得起爸妈,对得起你自己吗?"
走廊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打火机金属外壳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电梯"叮"的一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保安来了。
"陈谷!"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保安来了!你现在放下打火机,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一旦点了,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门外,陈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哐当"一声。
不是火焰燃起的声音,而是打火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透过猫眼看去。
陈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几个保安迅速冲了上去,将他控制住,同时用灭火器喷洒着地上的汽油。
我靠在门上,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危机,解除了。
几分钟后,酒店经理和警察都赶到了。
我打开门,和他们简单说明了情况。
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失魂落魄的陈谷,我的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我以家属的身份,跟着去了警察局。
在审讯室外,我见到了闻讯赶来的爸妈。
我妈一看到我,就疯了一样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又打又骂:"陈麦!你这个扫把星!你害了你弟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爸则在一旁唉声叹气,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任由我妈发泄着她的情绪。
直到她打累了,哭不动了,我才平静地开口:"妈,你现在骂我,打我,都解决不了问题。陈谷因为纵-火-未-遂,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如果我想让他坐牢,我只需要把事实说出来,他至少要判三年以上。"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我。
"不……不能让他坐牢啊!他还年轻!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怎么配合?你说,你说!只要能救你弟,让我们干什么都行!"我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他们面前。
一份是《房产及土地转让意向书》。
另一份是《家庭成员财产及赡养权责分割协议》。
"签了它。"我说,声音冷得像冰,"签了这两份协议。我去跟警方求情,说这只是一场家庭纠纷引起的误会,是我弟弟酒后失德,我会申请撤诉,争取让他被教育几天就放出来。如果不签……"
我没有说下去,但我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他们看着那两份协议,就像看着两份卖身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不甘和屈辱。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07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灯光惨白。
我爸妈哆哆嗦嗦地看着桌上的两份协议,像是看着两条毒蛇。
《房产及土地转让意向书》的核心内容是,他们自愿将陈家湾那栋危楼及其附属土地,以政府评估的市场价,转让给市文旅局牵头的"古河道遗址公园"项目。
而另一份《家庭成员财产及赡养权责分割协议》,则更加诛心。
协议里用最严谨的法律条文规定:我,陈麦,自愿放弃对父母名下其余两套房产的任何继承权;作为交换,父母及弟弟陈谷,未来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我索取超出法定赡养标准之外的任何财物。
协议还附加了一条:陈谷必须在释放后一个月内,前往我指定的北京建筑工地,进行为期不少于一年的劳动实习,否则视为违约。
违约的后果,协议里也写得明明白白:我将保留追究此次纵火事件刑事责任的权力。
"陈麦,你……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我爸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指着协议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不仅要我们的房子,还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爸,这不是断绝关系。"我平静地纠正他,"这是‘明算账’。亲兄弟,明算账。我们家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账算得太糊涂,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把你们当家人,你们把我当什么?摇钱树?还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这份协议,不是为了断绝关系,而是为了给我们彼此之间,设立一个安全的边界。在这个边界内,我尽我的赡养义务,你们过你们的安稳日子。谁也别想再越界,去侵犯对方的生活。"
我妈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流泪,嘴里喃喃着:"作孽啊,作孽啊……"
我知道,这份协议对他们的冲击,比房子要塌了还大。
它彻底摧毁了他们脑中根深蒂固的"家族共同体"观念。
在他们的世界里,子女就是父母的附属品,姐姐就该为弟弟无条件付出。
而我,正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诉他们:那个时代,结束了。
"你们签,或者不签。"我把一支笔推到他们面前,"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我会进去见负责这个案子的王警官,告诉他我的最终决定。"
说完,我站起身,走出了调解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烟。
我很少抽烟,但此刻,我需要尼古丁来镇定我同样在颤抖的神经。
我真的想把陈谷送进监狱吗?
不。
尽管他做了如此疯狂的事,但在我内心深处,他依然是我那个小时候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姐"的鼻涕虫弟弟。
我恨他,但也怜悯他。
他既是加害者,更是被扭曲的家庭教育毒害的受害者。
我这么做,是在逼他,也是在救他。
十分钟后,我掐灭了烟,走了回去。
桌上的协议,已经签好了字,按上了红色的指印。
我爸妈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
我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收进了包里。
"谢谢合作。"我说。
随后,我走进了王警官的办公室。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沟通"和"求情",我反复强调这只是家庭内部矛盾,我弟弟是一时糊涂,并且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我作为姐姐,愿意原谅他,并对他未来的行为进行担保和监管。
最终,看在我这个"优秀返乡创业代表"的面子上,也考虑到没有造成实际损失,警方同意从轻处理。
陈谷因寻衅滋生和危害公共安全,被处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和罚款。
这个结果,已经是我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爸妈时,他们没有感谢,只是用一种复杂而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却毫无睡意。
我打开电脑,开始为"陈家湾古河道遗址公园"项目撰写详细的规划方案。
这不再只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它承载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它是我对过去的告别,是我对未来的期许,也是我为那个破碎的家,寻找的一条全新的出路。
我计划将那栋危楼拆除后,在原址上,利用现代的玻璃幕墙和钢结构技术,构建一个半开放式的展示空间。
地下,通过精准的考古发掘,让那条沉睡了数百年的古河道重见天日,游客可以顺着悬空的步道,亲眼看到古代城市的水利智慧。
而地上部分,将建成一个社区记忆馆。
里面会展出陈家湾拆迁前的老照片、旧物件,甚至会用3D投影技术,复原我记忆中那个虽然贫穷、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老院子。
我甚至想好了,等公园建成,我可以给我爸妈在里面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比如看门,或者做保洁。
让他们守着自己曾经的家园,看着它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获得新生。
这或许,是我能给予他们的,最后的温柔。
就在我沉浸在设计中时,我的微信响了。
是孙丽发来的。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和一个微信名叫"乘风破浪"的人的聊天记录。
:小丽,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姐已经答应帮我了,她会给我钱的!
孙丽:陈谷,我们结束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
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
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
我今天就去找我姐,我让她把钱拿出来!
她不给,我就跟她拼了!
孙丽:你去找她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
看到这里,我明白了。
是孙丽的决绝,成为了压垮陈谷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了他后来的疯狂举动。
孙丽接着发来一条信息:麦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他……他没事吧?
我回复:没事。
拘留十五天。
孙丽:那就好。
麦姐,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
这张机票截图,发给你,是想告诉你,我下定决心了。
以后,我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我点开那张截图,是一张从我们这个小城飞往上海的机票。
起飞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
0_8
十五天,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也像一瞬间那么短暂。
我爸妈也没有联系我。
我们像两条被硬生生扯开的平行线,各自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遗址公园"项目的前期工作中。
我带着我的团队,正式进驻了老家。
我们租下了市中心的一整层写字楼,作为临时办公室。
我的雷厉风行,以及背后文旅基金的强大支持,让这个项目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市政府为我们开了绿灯,各种审批手续一路畅通。
那栋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在专业的评估和公证下,很快完成了产权转移。
爆破拆除的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我只是后来在新闻里,看到了那栋粉色的、俗气的建筑,在一声巨响中,化为一团烟尘。
尘归尘,土归土。
取而代的,是一个被围栏保护起来的、巨大的考古工地。
方老也亲自从北京赶来,坐镇指导。
当第一段深埋地下的青石板古河道,在工人们的小心清理下,露出真容时,整个城市都轰动了。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
讽刺吗?
或许吧。
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我只知道,我正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一件比纠缠于家庭恩怨,更有意义的事情。
陈谷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是我亲自去接的他。
十五天的禁闭生活,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瘦了,黑了,眼神里少了以往的乖张和戾气,多了几分惊恐和茫然。
他看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安慰他。
只是把他带到车上,扔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开车,带着他来到了正在紧张施工的考古工地。
我指着那个巨大的基坑,指着那些在泥泞中工作的考古队员和工人,对他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家原来的地方。地下,埋着我们祖先的智慧。而你,前不久,差点一把火把它烧了。"
陈谷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地下竟然别有洞天。
"姐……我……"
"从明天开始,你就来这里上班。"我打断他,"我已经跟工长说好了。你没有技术,没有学历,就从最底层的小工做起。负责给工地送水、搬运工具、清理废土。一个月三千块,包吃住。干,还是不干,你自己选。"
"干!"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拘留所的经历让他明白了自由的可贵,也许是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
总之,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久违的、想要改变的火花。
第二天,陈谷真的穿上了一身迷彩服,戴上安全帽,成了一名工地小工。
起初,他很不适应。
第一天下来,手上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晚上回到工地的集体宿舍,累得倒头就睡。
他好几次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那份决定他命运的协议,和我在他离开拘留所时冷冷说的那句"如果你跑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送回你该去的地方",他就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我没有给他任何特殊照顾。
我让工长对他一视同仁,甚至更加严厉。
他犯了错,一样要被骂,被罚。
我爸妈来看过他一次。
看到自己养尊-处-优的儿子,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晒得像个黑炭,我妈当场就哭了,拉着我的手,求我放过他。
我只是冷冷地告诉她:"妈,你现在心疼他,就是害了他。是让他现在吃点皮肉之苦,学会做人,还是让他以后再因为无法无天,去吃一辈子牢饭,你们自己选。"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来过工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家湾的项目进展顺利,而陈谷,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不再抱怨,手上的血泡变成了老茧。
他学会了看图纸,学会了操作一些简单的机械。
工地的老师傅们,看他肯学肯干,也愿意教他一些手艺。
有一次,我路过工地,看到他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老师傅学习如何打磨一块刚出土的石碑。
他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石碑上,瞬间蒸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我曾经无比鄙视的弟弟,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像个男人了。
这天晚上,我接到了陈谷的电话。
这是他来工地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你……能来工地一下吗?方老……方老他,出事了。"
0_9
我赶到工地时,医护人员已经在了。
方老躺在临时搭建的医务室的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旁边,陈谷和一个工长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跟医生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我冲了过去,心脏揪成一团。
"陈总,您来了。"工长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方老刚才在勘探一个新挖出的探坑时,脚下突然一滑,从三米高的土坡上滚了下去。后脑勺好像磕到了石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方老已经快七十岁了,这一摔,非同小可。
"别慌!"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救护车呢?联系了没有?"
"已经叫了,正在路上。"
我蹲下身,轻轻握住方老冰冷的手。
他的呼吸很微弱。
我一回头,看到陈谷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自责。
"姐,都怪我。"他带着哭腔说,"当时我就在方老旁边,我应该拉住他的。我反应慢了……"
我看着他,他那身脏兮兮的迷彩服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想必是方老身上的。
他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和愧疚。
就在这时,方老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麦子……"他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人老了,不中用了……"
"方老,您别说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没事……"他喘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的陈谷,"这小子……还行。是块……璞玉……就是……得好好……雕琢……"
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救护车呼啸而至,载着方老,向市医院飞驰而去。
我、陈谷和工长,一起跟了过去。
在医院抢救室外漫长的等待中,陈谷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攥着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姐,如果方老有事……我是不是就成了杀人犯?"他突然问我,声音颤抖。
我看着他,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什么道理?"
"那就是责任。"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前,觉得天塌下来,都有爸妈和我给你顶着。你的人生,没有‘责任’这两个字。但从今天起,你必须明白。在工地上,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手上拿的,不只是工具,也是你自己和别人的性命。你只有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才能真正站起来。"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幸运的是,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方老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外加几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陈谷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仅在工地上更加卖力,还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方老的任务。
他每天下工后,就跑到医院,给方老端茶倒水,削水果,陪他聊天。
方老是个和善的老人,他没有怪罪陈谷,反而很有耐心地给他讲起了古建筑的历史,讲那些梁、柱、斗、拱背后蕴藏的文化和智慧。
陈谷听得入了迷。
这些他以前觉得枯燥无味的东西,从方老的嘴里说出来,仿佛都活了过来。
出院那天,方老拍着陈谷的肩膀说:"小子,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啊?"
陈谷愣住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一场意外,竟然让陈谷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方向。
项目的第一期工程,在我们团队和所有工人的努力下,终于在初冬时节,宣告完工。
开园仪式那天,人山人海,省市领导都出席了。
作为项目的总设计师,我站在台上,发表了讲话。
我讲了这座城市的历史,讲了这条古河道的故事,也讲了我自己。
我说:"家乡,不只是我们出生的那个地方,更是我们文化基因的源头。复兴家乡,不是要把它建成和北京、上海一样的大都市,而是要找回它独特的灵魂。"
台下掌声雷动。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我爸妈。
他们站在最远处,踮着脚尖,望着台上的我。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隔阂。
仪式结束后,我没有去找他们。
我走到工地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指挥工人做最后清理工作的陈谷。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作服,脸上虽然还有些稚气,但眼神已经变得沉稳而坚定。
"姐。"他看到我,笑着走了过来。
"干得不错。"我递给他一瓶水。
他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
"都是方老和工长们教得好。"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由他亲手参与建造起来的公园,说:"姐,我想好了。我想跟着方老,继续学手艺。从学徒做起。我想……以后也成为像你和方老一样的人。用自己的双手,去修复那些被遗忘的美好。"
我看着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光。
那是梦想的光,是重生的光。
我笑了。
八个月的努力,八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欣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澈而自信的女声。
"您好,是陈麦女士吗?我是孙丽。我现在在上海一家4A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文旅地产的项目,想邀请国内顶级的古建工作室合作。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
10
电话里,孙丽的声音沉稳而专业,带着大城市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和节奏感,与一年前那个在客厅里泫然欲泣的女孩判若两人。
"孙总监,"我客气地回应,"没想到你会联系我。"
"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产生交集。"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自信,"麦姐,我在行业新闻里,看到了您主导的‘陈家湾遗址公园’项目,非常震撼。无论是设计理念,还是最终呈现的效果,都堪称经典。我们客户方看了之后,指名希望能够邀请‘承古’工作室来操刀他们的新项目。"
"项目在什么地方?"我问,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团队的档期。
"苏州。一个濒临荒废的明清古村落活化项目。预算……非常充足。"
苏州。
我的心轻轻一动。
那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也是方老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做点什么的地方。
"没问题。我下周会飞一趟北京,到时候,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拜访您和方老。"
"好,随时欢迎。"
挂掉电话,我看着不远处,陈谷正和一个老师傅讨论着一块石雕的修复细节,两人有说有有笑。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们身上,构成了一幅和谐而动人的画面。
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我曾经以为破碎得无法拼凑的,似乎正在以一种我从未预想过的方式,缓慢地、笨拙地,重新粘合。
它不再是一个以血缘为捆绑、以利益为纽带的封闭团体。
它变成了一个开放的、流动的、由共同的志向和各自的成长连接起来的网络。
我,陈谷,孙丽,甚至是我爸妈,都在这场风波中,被推离了原有的轨道,开始寻找自己新的位置。
我没有在老家久留。
开园仪式后的第二天,我就和方老一起,踏上了返回北京的高铁。
临走前,我给我爸妈的银行卡里,转了二十万。
没有附言,也没有打电话。
这是我作为女儿,给他们的赡养费。
不多,但足够他们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安度晚年。
至于那份《赡养权责分割协议》,它会永远躺在我律师的保险柜里。
我希望,它永远没有需要被拿出来的那一天。
回到北京的生活,再次回归正轨。
忙碌,充实,充满了挑战和创造的快乐。
我和孙丽的合作谈得很顺利。
她已经成长为一个非常出色的项目负责人,对市场的洞察力和对创意的把控力,都让我刮目相看。
我们很快就签订了合作协议,正式进军苏州市场。
陈谷没有跟我回来。
他选择留在老家,继续跟着那里的老师傅们打磨基础。
他偶尔会给我发微信,照片上是他砌的墙,做的木工,或是修复的一角屋檐。
技术还很粗糙,但每一次,都能看到进步。
他说,他想等到自己能独立完成一个完整的榫卯结构时,再来北京,堂堂正正地走进的大门。
我回了一个字:好。
春节的时候,我没有回家。
我是在苏州的项目工地上,和团队一起过的年。
除夕夜,我收到了很多拜年信息。
其中一条,是我妈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麦子,新年好。我和你爸身体都好,勿念。你弟现在很懂事,我们很放心。你在外面,自己多保重。"
没有催促,没有抱怨,没有索取。
只是一句平静的,家常的问候。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道:"新年好。爸妈也保重身体。勿操劳。"
发完这条信息,我关掉了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苏州古城的夜空中,烟花绚烂。
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欢声笑语。
我的身边,没有家人。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我突然明白了。
家,或许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群人。
它是一种连接。
一种让你无论身在何方,都能感受到牵挂,也能给予牵挂的连接。
八年前,我以为我失去了家。
而今天,我找回了它。
以我自己的方式,用我自己的双手,重新建造了它。
它不再是束缚我的牢笼,而是我无论走多远,回头都能望见的,那盏温暖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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