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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她出车祸了,我必须去 领证当天 江宴扔下这句话 奔向他的白月光 下

  第十一章 曝光与风暴

  傅承屿出院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他继续忙碌于并购案,苏晚则全心投入到新系列的设计中,灵感迸发,进展顺利。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汹涌,只等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寻常的周末上午,苏晚正在工作室细化设计稿,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各种社交软件、新闻推送的提示音,密集得令人心慌。

  她疑惑地拿起手机,点开最上面一条推送,标题触目惊心:

  【豪门秘辛!傅氏掌门人新婚妻子竟是“替身”?与江氏太子旧情复燃,医院私会照曝光!】

  配图是一组高清照片。

  第一张,背景是医院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照片里,她搀扶着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傅承屿,两人靠得很近,傅承屿的手似乎还搭在她的腰上。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亲密无间。时间戳显示是傅承屿上次急性肠胃炎住院期间。

  第二张,还是医院,夜晚,病房内。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透过玻璃,可以模糊看到她趴在病床边,而傅承屿的手,正轻轻覆在她的手上。画面温馨,却因偷拍而显得暧昧不明。

  第三张,画风突变。是她和江宴。地点似乎在某家咖啡馆外的露天座位,隔着玻璃,两人面对面坐着,江宴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她则微微蹙眉。照片拍摄时间不明,但显然是她与江宴就设计项目沟通的那次线上会议前的短暂线下接触(她本以为那次见面很隐蔽)。

  第四张,最致命。竟然是前几天晚上,她在医院给傅承屿送粥离开时,在住院部楼下,与恰好也来医院(后来她知道是林薇“身体不适”)的江宴“偶遇”。照片里,江宴拦住了她,两人距离很近,江宴低着头,神情痛苦而急切,她则偏着头,表情看不真切,但肢体语言显得有些抗拒。这张照片的角度和光线,营造出一种旧情人纠缠不清、藕断丝连的强烈错觉。

  文章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详细“扒皮”了她与江宴长达三年的恋爱史,暗示她是江宴心中“白月光”林薇的替代品,感情一直不稳定。又指她与傅承屿的婚姻来得突然,疑似商业联姻或另有所图。结合这些“亲密”照片,文章直指她周旋于傅承屿和江宴两个豪门子弟之间,品行不端,甚至可能给傅承屿戴了绿帽子。还“知情人士”爆料,傅家长辈对此极为不满,傅承屿也因此与江宴在商业上激烈交锋云云。

  通篇充斥着“替身”、“心机”、“豪门丑闻”、“三角恋”等吸睛字眼,将她塑造成一个工于心计、攀附豪门、脚踩两只船的形象。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四肢冰凉。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不稳,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怎么会……这些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是谁?江宴?林薇?还是……傅家的什么人?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无数条信息涌进来,有沈瑜焦急的询问,有以前同事、同学惊疑的试探,甚至还有一些陌生号码发来的谩骂和羞辱。

  她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愤怒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过去被赤裸裸地撕开,放大,扭曲,供人肆意品评嘲笑。而这一次,不仅牵扯到她个人名誉,更将傅承屿和整个傅家都拖入了舆论漩涡!

  傅承屿……他看到新闻了吗?他会怎么想?

  就在这时,公寓大门传来急促的电子锁开启声。

  傅承屿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正式的西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可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站在工作室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的苏晚。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几乎摔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是那篇引爆全网的“爆料”文章。

  “解释。”他声音不高,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苏晚心里。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解释那都是误会,医院的照片是照顾生病的他,咖啡馆是和江宴谈公事,楼下的“偶遇”是江宴单方面的纠缠……可是,在这样“铁证如山”的照片和恶意满满的文字面前,她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那些照片……”她艰涩地开口,声音颤抖。

  “我只问你,”傅承屿打断她,眼神凌厉如实质,仿佛要将她刺穿,“你和江宴,私下是否还有联系?是否像这上面写的,旧情复燃?”

  “没有!”苏晚猛地抬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尽管心底恐惧,但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那些见面,一次是工作交接,一次是他单方面纠缠,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他!”

  “工作?纠缠?”傅承屿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寒意和失望,“苏晚,我提醒过你,要断干净。你就是这么‘断干净’的?让人拍到这种照片?你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傅家的脸,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的指责,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心上。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被误解的痛楚汹涌而来,几乎冲垮她的理智。

  “是!是我疏忽!是我没处理好过去的关系!”苏晚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哽咽,“可你呢?傅承屿!你娶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目的吗?不是为了打击江宴吗?现在出了事,你就只会质问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那些照片怎么流出去的?偷拍的人是谁?难道就一定是冲着我来的吗?难道不是也可能是因为你,因为傅家?!”

  她第一次如此尖锐地反问傅承屿,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彻底撕开。

  傅承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危险地眯起。“你是在指责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苏晚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戏!你要利用我来打击江宴,我要利用你来摆脱过去!我们谁都不比谁高尚!现在戏演砸了,你凭什么只怪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傅承屿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怒火,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狈,还有一种苏晚看不懂的、更深邃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苏晚吓得一颤。

  “好,很好。”傅承屿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怒和疲惫,“你说得对,这是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该遵守规则。苏晚,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我的利益和声誉。”

  他慢慢转回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漠然,只是眼神更加深不可测。“这件事,我会处理。在我处理好之前,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在任何平台发声。明白吗?”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苏晚看着他那张仿佛戴上了完美面具的脸,心一点点沉入冰窟。刚才那一瞬间失控的争吵,仿佛只是幻觉。他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冷静无情的傅总。

  “我……我的设计……”她想起与品牌的联名系列,临近提交最终稿的关键时刻。

  “全部暂停。”傅承屿不容置疑地打断,“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转身大步离开。

  公寓门被重重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裙。

  委屈,恐惧,愤怒,无助……还有一丝对傅承屿冰冷态度的绝望。

  她知道这件事影响很坏,知道傅承屿和傅家会承受压力。可她也是受害者!那些照片是偷拍,是断章取义!他甚至连听她完整解释的耐心都没有,就给她定了罪。

  在他心里,她到底算什么?一个麻烦的、不听话的、随时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合作方?

  还有那些偷拍照片的人……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抹黑她,还是想一石二鸟,打击傅承屿?

  无数个疑问和恐惧啃噬着她的心。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像索命的符咒。她不敢看,索性关了机。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又仿佛被无边的黑暗和寒意包围。

  她不知道傅承屿会怎么“处理”。

  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更不知道,这场风暴过后,她和傅承屿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又将走向何方。

  第十二章 冰封与微光

  傅承屿的“处理”方式,雷厉风行,且全方位碾压。

  首先,傅氏集团的顶级法务团队和公关部门在新闻爆出后的几小时内便迅速行动。针对发布不实报道的几家主要媒体和自媒体平台,连夜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指控其侵犯隐私、捏造事实、损害名誉,要求立即删除所有不实报道并公开道歉,否则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同时,傅氏的公关稿也迅速铺开,核心论调是“傅先生与太太感情甚笃,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恶意偷拍、断章取义,制造不实谣言,意图中伤傅氏及傅先生个人名誉,傅氏将坚决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其次,关于医院照片,傅承屿方面直接出具了当时完整的住院记录和医生证明,表明傅承屿因急性肠胃炎住院,傅太太苏晚作为妻子,悉心照料,合情合理合法。所谓“私会”,纯属无稽之谈。

  再者,对于江宴的“纠缠”,傅承屿方面没有直接回应,但很快,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知情人士”的爆料,暗示江氏企业经营不善,江宴本人因感情问题情绪不稳,多次骚扰已婚的傅太太,行为失当。同时,与江氏合作密切的几家供应商和金融机构,也“恰好”传出重新评估合作关系的风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傅承屿带着苏晚,在新闻发酵的第二天傍晚,直接出席了傅氏旗下一个重要科技项目的签约发布会。这是计划外的公开亮相。

  发布会上,傅承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神情沉稳冷峻,目光锐利。苏晚则穿着一身优雅得体的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挽着傅承屿的手臂,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举止大方,面对无数闪烁的镜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在记者提问环节,果然有不怕死的记者将话题引向了昨天的“绯闻”。

  “傅总,傅太太,关于网络上的一些不实传闻,二位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傅承屿握住苏晚的手,十指相扣,举到镜头前。两枚婚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带着无形的压力,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全场:“我太太是我法律上、情感上唯一的伴侣。我们感情很好,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也不容任何人诋毁。对于恶意造谣、侵犯我们隐私的行为,傅氏法律部门已经介入处理。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随即,他侧过头,看向苏晚,冷峻的眉眼在转向她时,刻意柔和了那么一瞬,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高清镜头精准捕捉。

  “晚晚,”他叫她,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可闻,“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苏晚。

  苏晚能感觉到傅承屿握着她的手,力道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清者自清。我和我先生彼此信任,也感谢所有关心我们的人。对于那些不实的谣言,我们不会妥协,会用法律捍卫我们的尊严和家庭。”

  她的表现,镇定,得体,与傅承屿的强势维护相得益彰,完美塑造了一对感情稳固、共同面对风雨的夫妻形象。

  发布会后,舆论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傅氏强大的公关能力和法律威慑起了作用,许多转载的媒体开始删除报道或发布澄清声明。而傅承屿与苏晚在发布会上的互动,尤其是傅承屿那罕见的、转瞬即逝的柔和眼神,以及苏晚不卑不亢的回应,被做成了动图和短视频广泛传播,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之前那些偷拍照片带来的负面影响。

  “豪门真爱”、“霸气护妻”的话题甚至短暂冲上了热搜。

  风暴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苏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到公寓,大门关上的瞬间,傅承屿脸上那层刻意营造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疏离。他松开手,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全程没有再看苏晚一眼。

  “这几天,依然尽量少出门。必要的露面,沈恪会安排。”他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向书房。

  仿佛发布会上的亲密互动,只是一场精湛的表演。而现在,演出结束,演员退场。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他在发布会上维护而升起的一丝暖意,迅速冷却,冻结。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为了傅家的脸面,为了他自己的声誉。

  她这个“妻子”的感受和委屈,在平息风波、稳定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日子,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傅承屿似乎更忙了,即使回来,也大多待在书房,与苏晚几乎零交流。苏晚被变相“软禁”在家里,设计工作全部停滞,品牌方那边虽然理解(或许也承受了来自傅氏的压力),没有追究,但合作显然蒙上了阴影。她只能靠看书、画画、打理阳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植物来打发时间,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懑。

  她尝试过与傅承屿沟通,想问问调查的进展,想知道偷拍的幕后黑手是谁,也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傅承屿总是用“在查”、“不必知道”、“做好你该做的”之类的话搪塞过去,语气冷淡,拒人千里。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暂时摆放好、用来装饰门面的瓷器,现在门面撑住了,瓷器就被随意搁置在角落,落满灰尘。

  唯一让她感到一丝慰藉的,是沈瑜和极少数真正关心她的朋友,顶着压力私下联系她,给予安慰和支持。沈瑜告诉她,工作室那边压力也很大,但扛得住,让她放宽心。

  一周后,傅承屿出差了,目的地是海外,处理并购案的收尾工作。归期未定。

  他离开后,公寓更加空旷冷清。苏晚的“禁足”令似乎也随之解除,但她出门的欲望也淡了许多。外面的世界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她知道,那些探究的、审视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并不会真正消失。

  这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里面是一个文件袋。

  她疑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照片的主角,是林薇。有她和某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在隐蔽角落交接东西的照片(时间戳显示在绯闻爆发前三天),有她与几家八卦媒体主编私下会面的照片,还有她操作电脑、界面似乎是某个付费雇佣网络水军平台的模糊截图。

  聊天记录则是林薇与一个网名为“深水炸弹”的人的对话。“深水炸弹”询问:“照片都收到了,文案按你说的方向写?钱什么时候到账?”林薇回复:“按计划发,钱已付一半,事成付尾款。记住,重点突出苏晚的‘替身’身份和藕断丝连,暗示傅承屿被蒙蔽或联姻破裂。”后面还有一些关于具体发布时机和渠道的讨论。

  最后,还有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摘要,指出初步证据链指向林薇雇佣私家侦探跟踪偷拍苏晚,并买通媒体和水军策划了这次爆料事件。动机被分析为:一是嫉恨苏晚嫁入傅家,生活光鲜;二是试图离间傅承屿与苏晚,制造傅家丑闻,打击傅承屿声誉,间接帮助正被傅承屿商业打压的江宴;三或许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江宴心中的地位,证明苏晚“品行不端”。

  文件袋里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说明。

  但苏晚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傅承屿给她的“交代”。用这种不动声色、甚至有些冷酷的方式,告诉她真相,也告诉她,他“处理”了。

  他查到了林薇,用了他的手段获取了这些证据,但没有直接公开(或许是不想将江宴彻底逼到绝路,或许是有其他商业考量),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道。

  是在证明他的能力和掌控力?还是在告诉她,她的麻烦,他确实“处理”了,只是过程无需向她解释?

  苏晚捏着那些照片和截图,手指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有得知真相的释然——果然是她!林薇!

  有对林薇如此狠毒手段的愤怒和后怕。

  也有对傅承屿这种处理方式的复杂感受。他给了她真相,却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在他构建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是筹码,是工具,包括真相本身。他选择了一种对他和傅氏最有利、最可控的方式来平息事件,而不是单纯地为她“讨回公道”。

  他将她从风暴中心拉了出来,却也亲手在她和他之间,筑起了一道更高的、透明的冰墙。

  她不知道傅承屿是否用这些证据警告或报复了林薇,也不知道江宴是否知情。这些,都不再是她能过问的。

  她将那些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走到阳台。夕阳西下,给冰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看着远方,眼神渐渐从迷茫、委屈、愤怒,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这场风暴,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

  傅家的冰冷,人心的险恶,舆论的翻云覆雨。

  还有,傅承屿那藏在冰冷面具和利益算计之下,或许存在、却从未真正向她敞开的……另一面。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依赖,被安排。

  傅承屿说得对,在傅家,她需要有自己的铠甲和依仗。

  而真正的铠甲和依仗,从来不是别人给的,只能是自己挣来的。

  她转身回到室内,打开了关闭已久的电脑。屏幕亮起,映亮了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设计稿的文件夹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品牌方的合作或许暂时搁浅,但她苏晚的设计生涯,不能就此搁浅。

  风暴暂时平息,冰封依旧。

  但冰层之下,属于苏晚自己的那簇火苗,在经历了严寒的考验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更坚定。

  她要重新拿起笔,画下属于自己的线条和色彩。

  这一次,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第十三章 自立与微澜

  傅承屿出差后,苏晚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奇怪的开关。外界的喧嚣似乎随着他的离开和他之前的强势处理而逐渐平息,至少表面如此。那些窥探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被她刻意屏蔽在公寓的铜墙铁壁之外。

  她没有再沉溺于自怜或愤懑。那天锁进抽屉的文件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种枷锁。真相残酷,但也让她彻底清醒。依赖和期待,在傅家这样的地方,在傅承屿这样的人身边,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开始系统地规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首先,是恢复和提升专业能力。她将之前停滞的设计项目资料重新整理,不仅完成了与那个小众品牌联名系列的最终设计稿(尽管合作前景不明,但她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还开始着手准备个人作品集。她报名参加了一个国际知名的线上建筑设计大师课,每天固定时间学习,做笔记,完成作业。同时,她重新梳理了行业人脉,主动与一些欣赏她之前作品的独立设计师和工作室负责人联系,交流想法,寻找新的合作机会。

  其次,她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自己的社交形象——不是作为“傅太太”,而是作为设计师“苏晚”。在沈瑜的鼓励和帮助下,她重新启用了一个以专业分享为主的社交媒体账号,不定期发布一些设计灵感、作品片段、学习心得,内容专业且有个人风格,逐渐吸引了一些同行和设计爱好者的关注。她不再刻意回避自己的婚姻,但也绝不以此作为卖点,而是将重点始终放在专业能力上。

  公寓那间工作室,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里面堆满了草图、模型、材料样本和书籍,有些凌乱,却充满了生机和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她有时会工作到很晚,累了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或者去阳台上侍弄那几盆被她救活、开始抽出新芽的绿植。

  与傅承屿的联系,降到了最低点。他偶尔会发来简短的工作邮件式的问候,询问“是否安好”、“有无需要”,苏晚也回复得简洁克制,“一切如常”、“谢谢,暂无”。他们之间,仿佛真的只剩下那一纸契约所维系的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

  傅母偶尔还是会打电话来,话语里少了些直接的敲打,多了些试探和观察。苏晚的态度依旧恭敬,但回应更加有分寸,不再轻易被她的言语影响情绪。对于“开枝散叶”的暗示,她要么含糊带过,要么以“承屿工作忙,暂时不考虑”为由推脱。

  日子在忙碌和自我重建中平稳流逝。苏晚感觉自己像是蛰伏的种子,在冰层下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降临。

  沈瑜兴奋地打来电话:“晚晚!机会来了!‘栖居’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今年首次设立中国赛区,主题是‘城市共生与人文关怀’,特别强调设计的社会价值和创新性!我觉得你的新系列理念和这个主题非常契合!要不要试试?”

  “栖居”大赛是业界极具分量和影响力的赛事,旨在发掘和鼓励有潜力的青年设计师。如果能在这个比赛中崭露头角,无疑是对她个人能力最好的证明,也将为她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平台的大门。

  苏晚心动了。她最近正在构思一个以“城市缝隙中的温暖栖居”为主题的小型社区空间改造方案,灵感来源于她观察到的城市快速发展中,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和人群。这个想法,恰好与大赛主题不谋而合。

  “我需要详细的大赛章程和往届获奖作品分析。”苏晚迅速进入状态。

  “马上发你!”沈瑜干劲十足,“我这边也可以提供一些资源支持,但主力还得是你自己。时间比较紧,初赛作品提交截止日期还有两个月。”

  “够了。”苏晚目光坚定。两个月,全力以赴,足够了。

  她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赛工作中。搜集资料,实地调研,头脑风暴,绘制草图,构建模型……工作量巨大,挑战性极高,但她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全情投入的激情和充实。这个项目完全由她主导,承载着她对设计的理解、对城市的观察、对人文的关怀,是她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她几乎将除了必要休息外的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工作室里。饿了就叫外卖或简单煮点面,困了就在旁边的沙发床上小憩片刻。公寓里常常静悄悄的,只有她敲击键盘、翻阅资料或切割模型材料的声音。

  偶尔在深夜,她会停下来,看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灯火,想起傅承屿。他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或许也在某个会议室里运筹帷幄,或许在觥筹交错中谈判斡旋。他们像是两条偶然相交又迅速分离的线,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越来越远。

  这样也好。苏晚想。至少,她正在努力成为独立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苏晚。

  就在苏晚的参赛方案进入最后深化阶段时,傅承屿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深夜悄然抵家的,没有提前通知。苏晚当时正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调整效果图的细节,听到门锁响动,才惊觉有人进来。

  她走出工作室,看到傅承屿正将行李箱放在玄关。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比离开时更清瘦了些,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饰,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依旧锐利如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在忙一个设计比赛的作品。”苏晚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傅承屿脱下外套,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比赛?”

  “嗯,‘栖居’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中国赛区。”苏晚简单解释。

  傅承屿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她身上简单的家居服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注意休息。”

  一句平淡的、近乎客套的关心。

  “谢谢,我会的。”苏晚也客套地回应。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分开一个多月,他们之间似乎更生疏了。

  傅承屿端着水杯,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家里……还好吗?”

  “还好。没什么事。”苏晚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比赛,”傅承屿忽然转过身,看向她,“需要帮忙吗?”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傅承屿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幽难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有需要就说。”

  “好。”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傅承屿没再多言,拎起行李箱走向客房。“我先去休息,明天还有会。”

  “晚安。”

  “晚安。”

  苏晚看着他关上客房的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工作室。

  她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设计图,刚才因为傅承屿归来而泛起的一丝涟漪,很快便平复了下去。

  他回来了。生活似乎又要回到某种“正常”轨道。

  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他安排、被他庇护(或禁锢)的“傅太太”。

  她是正在为一场重要国际设计比赛全力以赴的设计师苏晚。

  她的重心,她的价值,正在一点点从“傅承屿的妻子”这个身份上,转移到她自己的专业和能力上。

  这种变化,细微却坚定。

  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终将汇聚成冲破束缚的力量。

  而傅承屿,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那句平淡的“需要帮忙吗”,或许不仅仅是一句客套。

  但无论他是否察觉,无论他如何看待,苏晚都已经决定,要沿着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夜更深了。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公寓里,两个房间亮着灯。

  一个,是设计师在为她梦想中的作品做最后的打磨。

  另一个,是归来的旅人在静谧中恢复疲惫。

  彼此独立,互不打扰。

  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屋檐下的,寂静的夜。

  第十四章 赛场与暗箭

  “栖居”大赛的初赛作品提交截止日当天,苏晚几乎是压着最后一秒,将精心准备的设计方案、效果图、模型视频和设计说明上传到了官方系统。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倾尽全力,将一个凝结了她数月心血和思考的作品,呈现给了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是等待。大赛评审过程严格而漫长,初赛结果要在一个月后才公布。苏晚没有让自己闲下来,她接了一个小型书店的改造设计项目,规模不大,但很有挑战性,也能让她保持创作状态。同时,她也继续在专业社群中活跃,分享交流,汲取新知。

  傅承屿回国后,似乎比之前更忙了。海外并购案进入整合关键期,他常常出差,即使在本市,也多半早出晚归,与苏晚的交集仅限于早晚照面时简短的问候。公寓里的气氛,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平衡。他们像两个高素养的室友,共享空间,尊重彼此的领域,互不侵犯,也鲜有交流。

  苏晚偶尔会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专注做自己的空间。傅承屿不再过问她的行踪和工作,也不再需要她频繁配合出席社交场合(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丑闻”风波后,傅家有意低调处理)。她乐得清静。

  只是,夜深人静时,当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孤独的城市,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这场婚姻,像一座华丽而空旷的宫殿,她住在里面,衣食无忧,却感受不到丝毫“家”的温度。傅承屿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存在于她的法律文件和生活空间里,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她也从未试图走进他的。

  他们之间,隔着的似乎不仅仅是那纸协议,还有更深层次的、对彼此世界的不了解和不介入。

  初赛结果公布的前一周,苏晚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来自大赛组委会的一位工作人员。对方语气礼貌而官方,先是恭喜她的作品成功通过初筛,进入复审环节,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苏晚女士,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指控您的参赛作品‘城市缝隙的共生栖居’核心设计理念及部分构图,与三年前一位意大利设计师未公开的获奖方案存在高度相似性,涉嫌抄袭。组委会对此非常重视,需要您对此做出正式说明,并提供完整的创作过程证明材料,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过程草图、灵感来源记录、调研资料、模型迭代照片等。如果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创性,您的参赛资格可能会被取消。”

  抄袭?

  苏晚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我的作品完全是独立创作的,每一个想法,每一笔线条,都来自我自己的思考和调研!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参考过任何三年前的意大利设计案!”

  “苏女士,请您冷静。”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组委会只是按程序进行调查。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请您在48小时内,将相关证明材料整理成册,提交至指定邮箱。同时,我们也已经联系了举报方,请其提供所指控的‘原作’资料进行比对。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您的作品将暂时进入‘待审核’状态。”

  电话挂断后,苏晚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抄袭……这是对一个设计师最致命、最耻辱的指控!一旦坐实,不仅比赛资格被取消,她在这个行业里也将身败名裂,永远无法翻身!

  是谁?是谁要这样陷害她?

  林薇?江宴?还是……傅家的什么人?或者,只是某个嫉妒她进入复审的竞争对手?

  愤怒、恐惧、委屈、不甘……各种情绪在她胸中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自证清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电脑前,开始疯狂地翻找所有与这个参赛作品相关的文件。从最初在笔记本上随手画的灵感火花,到每一次调研的现场照片和笔记,到数不清的电子草图和手绘稿,到每一次模型推倒重来的照片记录,到与沈瑜讨论的聊天记录,甚至购买材料和书籍的订单记录……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所有能证明创作过程的蛛丝马迹都搜集起来。

  这是一个庞大而琐碎的工作。她几乎不眠不休,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海量的资料初步整理分类。眼睛熬得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不敢停下。

  期间,沈瑜打来电话,语气焦急:“晚晚!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被举报抄袭?是不是林薇那个贱人又搞鬼?!”

  “我不知道……组委会没说举报人身份。”苏晚声音沙哑,“但我有所有的创作记录,我能证明那是我的原创!”

  “我相信你!绝对相信!”沈瑜立刻说,“你需要什么帮助?工作室这边所有的项目记录我都可以帮你调取!还有,要不要找律师?这种诬告,不能就这么算了!”

  “先别急,等我整理好证据提交上去再说。”苏晚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律师……等组委会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再看。”

  挂掉沈瑜的电话,苏晚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傅承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她摇了摇头。

  告诉他有什么用?这涉及她的专业领域,他不懂。而且,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会帮她吗?或许会,但那一定是基于傅太太的身份不能蒙羞,基于傅家的声誉不能受损。而不是因为她苏晚本人被诬陷、需要支持。

  她不想再欠他更多。不想再将自己的困境,变成他需要“处理”的另一个“麻烦”。

  她要自己解决。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控制。

  就在她紧锣密鼓整理证据时,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新锐设计师苏晚(傅承屿之妻)涉嫌抄袭,被大赛调查”的消息,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并迅速蔓延开来。虽然还没有大规模见诸媒体,但设计圈内和一些关注豪门八卦的社群已经议论纷纷。

  “果然,靠脸上位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抄袭?胆子也太大了吧?还是觉得背靠傅家就没人敢查?”

  “听说举报材料很详实,看来是实锤了。”

  “坐等傅总怎么护妻,呵呵。”

  各种难听的话,明里暗里,再次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得苏晚喘不过气。她强撑着将整理好的、多达数百页的电子证据包提交给了组委会,然后便感到一阵虚脱。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傅承屿这几天又出差了,不在家。她连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她蜷缩在工作室的沙发床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绝望。为什么?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做一点喜欢的事情,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总有人要千方百计地阻挠她,毁掉她?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抱枕。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不想接,但铃声固执地响着。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得意和恶毒的女声。

  是林薇。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

  “听说你遇到麻烦了?抄袭?啧啧,真没想到,傅太太也会做这种事。”林薇的声音甜腻而刻薄,“是不是觉得嫁给傅承屿,就什么都可以为所欲为了?连别人的创意都敢偷?”

  “林薇,是不是你?”苏晚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林薇轻笑,“苏晚,你以为上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你害得阿宴差点一蹶不振,害得我被傅承屿的人警告,你以为我会放过你?这个圈子最看重名誉,抄袭的污点一旦沾上,你这辈子都别想洗干净!就算傅承屿能压下一时的舆论,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你能让大赛组委会偏袒你吗?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我没有抄袭!”苏晚一字一句地说,“林薇,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林薇有恃无恐,“你有证据吗?就算你有,又能拿我怎么样?告我诬陷?你以为那么容易?苏晚,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你抢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让你加倍还回来!”

  电话被挂断。

  苏晚握着手机,浑身冰冷,气得发抖。

  果然是林薇!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愤怒过后,是无边的寒意。林薇说得对,抄袭指控一旦提出,就像泼出去的脏水,即使最后证明是清白的,也难免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林薇背后是否还有别人?江宴知道吗?或者,这根本就是江宴默许甚至参与的报复?

  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公寓的门锁忽然响了。

  傅承屿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下飞机,手里还拉着行李箱,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眼神在看到蜷缩在沙发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苏晚时,瞬间变得锐利。

  “怎么回事?”他放下行李箱,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她身边散落的资料和电脑屏幕上还未关闭的证据文件页面。

  苏晚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想遮掩,却已经来不及。

  傅承屿已经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也看到了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俯身,拿起散落在一旁的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那是她之前提交的证据中,与沈瑜讨论设计构思的部分。

  “抄袭?”他蹙起眉,声音低沉,“谁说的?”

  苏晚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狼狈的样子,声音低哑:“大赛组委会……收到了匿名举报。林薇刚才打电话来……承认了。”

  傅承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眸中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直起身,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沈恪,三件事。”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第一,立刻去查‘栖居’大赛组委会收到的关于我太太的所谓‘抄袭’举报来源,所有经手人、IP地址、资金来源,我要最详细的报告。第二,联系傅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和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准备应对可能的法律诉讼和名誉维权。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侧脸上,语气更冷,“全面调查林薇,以及她最近所有的联系人和资金往来。我要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他……这是在帮她?如此迅速,如此果断,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就选择了相信她,并且动用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傅承屿挂断电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和冰冷,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怒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依旧有些冷,却似乎压抑着什么。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不想再麻烦你。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傅承屿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恼火,“苏晚,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傅承屿法律上的妻子?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诬陷你,攻击你,这不光是你的事,这也是在打我的脸,在挑衅傅家!你独自扛着,就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的责备,却奇异地让苏晚冰冷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流。至少,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对不起……”她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地又涌了上来,“我只是……不想总依赖你,不想总成为你的麻烦……”

  傅承屿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却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揉了揉她凌乱的发丝。

  “笨蛋。”他低低地说,语气复杂,“依赖自己的丈夫,不是丢人的事。而麻烦,”他顿了顿,“从你签下那份协议,戴上这枚戒指开始,你的‘麻烦’,就注定是我的‘麻烦’了。”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太过出乎苏晚的意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傅承屿已经收回了手,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整理一份简要报告给我。证据原件备份好。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去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苏晚看着他挺拔而可靠的身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积压的疲惫和委屈如潮水般涌上,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听话地站起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承屿已经走到窗边,正拿着手机,低声而迅速地布置着什么。窗外城市的霓虹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这一刻,苏晚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如同冰山般遥远而不可靠近的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

  至少,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他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毫不犹豫地,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即使,这片天的背后,可能依然是他冷静的利益算计和家族脸面。

  但无论如何,这份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的维护,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他的、带着棱角的暖意。

  赛场上的暗箭,或许淬着剧毒。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

  第十五章 破晓与微光

  傅承屿的介入,如同快刀斩乱麻。

  他麾下的团队效率惊人。沈恪在24小时内便锁定了举报材料的源头——一个通过境外服务器层层跳转的匿名邮箱,但最终的支付链路和部分关联IP,隐隐指向了林薇在国内的一个隐秘账户,以及与江氏集团某个边缘项目有着间接资金往来的空壳公司。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江宴知情或参与,但联系林薇与江宴的关系,其动机和背后可能的支持者,已是不言而喻。

  傅承屿没有立刻对江宴发难(商业上的博弈仍在持续),但他让律师直接向林薇发出了措辞极其严厉的律师函,并附上了部分已掌握的她雇佣水军、买通媒体、以及此次涉嫌诬陷诽谤的证据链前端。律师函明确要求她立即向大赛组委会撤回不实举报并向苏晚公开道歉,否则将立即启动刑事自诉程序,追究其诽谤罪及损害商业信誉罪的刑事责任,并索赔天价名誉损失费。

  与此同时,傅氏的首席法律顾问亲自带队,与“栖居”大赛组委会的法务及评审团核心成员进行了紧急沟通,正式提交了苏晚方面提供的、详尽到近乎“恐怖”的完整创作过程证据(在苏晚整理的基础上,傅承屿的团队又进行了专业化的归类和提炼),并严正指出匿名举报的诬陷性质及可能存在的商业恶意竞争背景,要求组委会公正裁决,恢复苏晚的清白和参赛资格。

  傅氏的强势介入和提供的铁证,让大赛组委会的态度迅速转变。他们原本也只是按程序调查,在收到如此详实、时间线清晰的原创证据,以及了解到背后可能涉及的恶意竞争甚至违法行径后,调查天平彻底倾斜。

  三天后,苏晚收到了大赛组委会的正式通知:

  经严格审查与比对,组委会认定举报方所提供的所谓“原作”与苏晚女士的参赛作品“城市缝隙的共生栖居”在核心理念、设计逻辑、空间形态及表现手法上均存在本质区别,所谓“高度相似性”指控不成立。苏晚女士提供的创作过程证据完整、可信,充分证明了其作品的独立原创性。因此,组委会决定:驳回匿名举报,恢复苏晚女士作品的正常评审资格,并对因调查给苏晚女士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同时,组委会保留对恶意举报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薇方面(通过她的律师)向大赛组委会和苏晚本人发来了撤诉函和道歉信(虽然措辞勉强,毫无诚意),承认举报“信息有误”,“给苏晚女士造成了不良影响”,表示“歉意”。

  显然,傅承屿的律师函起到了强大的威慑作用。林薇或许不怕苏晚,但她绝对害怕傅承屿,害怕傅氏的法律铁拳和随之而来的、她无法承受的后果——不仅仅是法律制裁,更是社交圈的彻底孤立和名声扫地。

  抄袭风波,在傅承屿雷霆手段的干预下,迅速平息,并且以苏晚的彻底胜利告终。

  消息传出,之前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戛然而止。设计圈内风向立转,不少人开始称赞苏晚作品的创意和深度,甚至有人私下议论,傅承屿如此强势护妻,看来这位傅太太并非只是花瓶,也并非毫无地位。

  苏晚的生活,仿佛一下子从乌云压顶变成了雨过天晴。

  她感激傅承屿。不仅仅是因为他帮她解决了危机,更是因为,他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她,并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持。

  这份支持,超越了那份冰冷协议所规定的义务。

  风波过去后的一个晚上,傅承屿难得没有应酬,早早回到了公寓。苏晚正在厨房,尝试按照新学的食谱煲汤。空气中飘散着食材温暖的香气。

  傅承屿走进来,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神情专注地守着汤锅的纤细身影上,微微顿了一下。

  苏晚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回来了?汤快好了,有你喜欢的山药排骨。”

  她的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礼貌疏离的“傅太太式”微笑,而是多了几分真实和柔和。

  傅承屿“嗯”了一声,走到中岛台边,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暖黄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挽起的发髻边有几缕碎发垂落,沾着些许水汽。

  这一刻,这个向来冰冷空旷的公寓,似乎被这烟火气和她的身影,注入了一丝罕见的、名为“家”的暖意。

  “谢谢你。”苏晚将汤盛好,端到餐桌上,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

  傅承屿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汤,热气氤氲。“分内之事。”他语气平淡,“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嗯。”苏晚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勺子,“我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喝着汤。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有一丝……温馨?

  “比赛的事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傅承屿问。

  “等复审结果。”苏晚说,“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这个作品我都会继续深化,有机会的话,希望能真正落地。它不仅仅是一个比赛方案,也是我真正想为这座城市做的一点事情。”

  傅承屿抬眼看了她一下。她说话时,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对热爱之事充满热情和信念的光。这种光,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或者说,以前从未仔细看过。

  “需要资源的话,可以跟沈恪说。”他淡淡道。

  “暂时不用。”苏晚笑了笑,“我想先靠自己的能力走一段。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划清界限,表示“不麻烦你”,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份潜在的“后盾”,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独立前行的意愿。

  傅承屿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饭后,苏晚收拾碗筷,傅承屿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意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

  苏晚忙完,泡了两杯茶端过来,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窗外的夜色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城市声响。

  “傅承屿,”苏晚忽然轻声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承屿从杂志上抬起眼,看向她。“问。”

  “你当初……选择和我结婚,除了……商业上的考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是因为……觉得我还不错?或者说,不是因为我是‘江宴的前女友’,而只是因为我是‘苏晚’?”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个答案。不是赌气,也不是索要感情,只是想确认,在这场始于算计和冲动的婚姻里,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是否也曾被看到过一丝价值。

  傅承屿放下杂志,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最初,的确是因为你是江宴在意的人。打击对手,是最直接的动机。”

  他坦承不讳。

  苏晚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傅承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我傅承屿,不会为了一个纯粹的‘工具’,付出婚姻这么大的代价,即使那只是一场协议婚姻。选择你,是因为在那之前有限的几次接触里,我看到的苏晚,不仅仅是‘江宴的前女友’。你安静,但有韧性;遭遇不公和忽视,但骨子里有骄傲;看起来温顺,但在专业领域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你或许不够精明世故,但至少真实,不矫饰。这对于一个需要出现在我身边、扮演‘傅太太’角色的人来说,是加分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更重要的是,你提出那个‘提议’时的眼神。不是纯粹的绝望和报复,里面还有不甘心,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有哪怕坠落也要自己选择方向的决绝。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这场交易,或许不会太无聊。”

  他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苏晚心中长久以来的某些迷雾和自我怀疑。

  原来,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份”,也看到了她作为“苏晚”的一些特质。哪怕那些特质,在他最初的评估里,只是“加分项”和“不会太无聊”。

  但这已经足够了。至少证明,她不是完全透明的,不是纯粹的符号。

  “所以,”苏晚轻轻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这场交易里,我不仅仅是一个‘工具’,也算是一个……你觉得‘合格’甚至‘还不错’的‘合作伙伴’,对吗?”

  傅承屿与她对视着,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苏晚想了想,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我觉得,至少现在,我们算是……相处得还不错的室友,以及,偶尔可以互相信任和依靠的……盟友?”

  她没有用更亲密的词汇,但“盟友”这个词,已经比“合作方”或“交易对象”进了一步。

  傅承屿看着她唇边那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随你怎么定义。”

  语气依旧平淡,但苏晚似乎捕捉到了他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向上弯起的弧度。

  很淡,很快消失。

  但她的心,却像是被一缕极细微的阳光,轻轻照了一下。

  暖暖的,痒痒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然复杂,依然隔着一层坚冰。

  但冰层之下,似乎已经开始有暖流,在悄然涌动。

  或许,永远无法融化整座冰山。

  但至少,可以在冰面上,照见彼此逐渐清晰的倒影,和那一点点,努力穿透寒意的微光。

  夜色渐深。

  客厅里,两人各自安静。一个继续翻看杂志,一个捧着茶杯,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空气里,流动着一种新的、名为“平和”与“试探性靠近”的因子。

  前路依然漫长,未知依然众多。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顶端,在这间曾经空旷得像展厅的公寓里,有两颗曾经远离的心,因为一场共同抵御的风暴,而微微拉近了一丝距离。

  像破晓前,天边最初泛起的那一道,微弱的鱼肚白。

  第十六章 终章:共生与未来

  “栖居”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中国赛区的最终结果,在初冬的一个午后公布。

  苏晚的作品“城市缝隙的共生栖居”,以其深刻的人文关怀、创新的设计理念和扎实的空间呈现,从众多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得金奖。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苏晚正在工作室里修改另一个小项目的施工图。电话是沈瑜打来的,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晚晚!金奖!你是金奖!我们赢了!你太棒了!!”

  苏晚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胸中炸开,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尖发酸。几个月来的埋头苦干,承受的压力、质疑、甚至诬陷,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的勋章。

  这不是傅太太的胜利,这是设计师苏晚的胜利。

  她第一时间想要分享这个消息。手指划过通讯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停在了“傅承屿”的名字上。

  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傅承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有些嘈杂,但很快安静下来。

  “傅承屿,”苏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我……我得了金奖。‘栖居’大赛,金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恭喜。”他说,顿了顿,补充道,“实至名归。”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让苏晚感到安心和满足。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我做几个菜庆祝一下?”她鼓起勇气邀请。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以“庆祝”为由,邀请他共进晚餐。

  傅承屿似乎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苏晚听到他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后面的行程推掉”。

  “好。”他对她说,“我六点半到家。”

  “嗯!我等你!”

  挂掉电话,苏晚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立刻开始盘算晚上做什么菜,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傍晚,傅承屿准时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恭喜。”他将蛋糕递给她,目光在她因为忙碌和喜悦而泛着红晕的脸上停留片刻。

  “谢谢!”苏晚接过蛋糕,眼睛弯成了月牙。

  晚餐很丰盛,都是苏晚的拿手菜。气氛也比以往任何一次吃饭都要轻松愉快。苏晚讲着比赛过程中的趣事和灵感来源,傅承屿偶尔点评几句,居然也能说到点子上。他们甚至还开了一瓶香槟。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傅承屿问,“这个金奖,应该能为你打开不少门。”

  “嗯!”苏晚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已经有好几家机构和地产公司联系我了,想聊聊项目合作。还有一个独立建筑工作室想邀请我加入。不过,我最想的,还是能把我那个获奖作品真正落地。那才是我做这个设计的初心。”

  “需要帮助吗?”傅承屿晃着酒杯,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

  苏晚想了想,这次没有立刻拒绝。“落地涉及很多实际问题,选址、审批、资金、施工……如果遇到我解决不了的困难,我会向你请教的。不过,”她笑了笑,“我想先自己试试看,能走到哪一步。”

  “好。”傅承屿点头,对她这种既有野心又保持清醒独立的态度,似乎颇为欣赏。

  饭后,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香槟让气氛更加松弛。

  “傅承屿,”苏晚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傅承屿侧头看她。

  “谢谢你在比赛时帮我。也谢谢……你当初,选择了我。”苏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虽然开始得并不美好,但至少现在,我觉得……不后悔。”

  傅承屿凝视着她。窗外的灯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她的眼神坦荡,真诚,不再有最初的疏离、恐惧或愤懑,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坚定,以及一丝……对他的信任和亲近。

  他心中某处,被这眼神轻轻触动。

  “我也没有后悔。”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苏晚,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也……更值得。”

  值得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晚似乎懂了。值得这场婚姻,值得他的维护,也值得……或许未来更多的东西。

  两人之间,一时无声。一种微妙而舒适的情愫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市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江宴沙哑而疲惫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激动或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恭喜你……得了金奖。”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傅承屿一眼。傅承屿微微蹙眉,但示意她继续。

  “谢谢。”苏晚语气平静而疏远。

  “我……”江宴似乎欲言又止,声音艰涩,“我要出国了。和林薇一起。江氏……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苏晚沉默。这算是……告别吗?

  “过去的事……对不起。”江宴低声道,这句道歉,听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和真实,“是我太自私,太理所当然,伤害了你。你和傅承屿……他现在对你很好,我看得出来。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不等苏晚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

  苏晚拿着手机,有些怔忡。江宴的放手和离开,像是为那段纠缠不休的过往,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他走了?”傅承屿问。

  “嗯,和林薇一起出国。”苏晚放下手机,心里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释然。

  “挺好。”傅承屿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纠缠不清的人,早该清场。”

  苏晚没有接话。她知道,江宴的离开,背后或许也有傅承屿无形施加的压力和商业上的结果。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未来,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她重新看向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充满了无数的可能和挑战。

  “傅承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我们的协议婚姻……还有一年多才到期。到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那个明确的终点。

  傅承屿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那你呢?”他反问,“你希望到期之后,怎么办?”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我不知道协议到期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的我,不想仅仅因为一纸协议而留在你身边,或者离开。”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傅承屿,这场婚姻开始于一场荒唐的交易。但现在,对我来说,它已经不仅仅是交易了。这里有我的事业起步,有我们共同面对过的风雨,有……逐渐了解彼此的瞬间。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如何,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不止于盟友。”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但眼神勇敢而坦诚:“所以,在协议到期之前,我不想再去想那个终点。我想……就按照现在这样,继续走下去。像伙伴一样互相支持,像……室友一样分享生活,也像……尝试着,去了解对方更多。让时间,来决定未来的方向。可以吗?”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再被过去的协议束缚,也不再对未来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着眼于当下,认真经营这段关系,无论它最终会走向何方。

  傅承屿久久地凝视着她。夜色在他身后铺陈开无边的画卷,而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神情莫测。

  良久,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苏晚,”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总是能给我……意外的答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可以”或“不可以”。

  但他俯下身,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一个极轻、极克制,却无比清晰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像是一个盖章,一个承诺,一个无声的回应。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傅承屿直起身,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就……按你说的,继续走下去看看。”

  苏晚愣在原地,额头被吻过的地方,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

  他没有说爱,没有承诺永远。

  但他给了她最想要的——尊重她的选择,愿意与她一起,探索未来的可能性。

  这就够了。

  至少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足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未知。

  或许他们永远无法成为世俗意义上恩爱缠绵的夫妻。

  但他们可以成为彼此最特别的盟友,最了解的伙伴,甚至……是冰与火碰撞后,找到的独一无二的共生方式。

  苏晚看着傅承屿挺拔的背影,又看看窗外那片属于他们的、广阔而璀璨的夜空。

  心中一片澄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平静。

  她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苏晚,也不再是依附于谁的傅太太。

  她是凭借自己努力赢得金奖的设计师苏晚,也是与傅承屿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未来的……伴侣。

  无论这个“伴侣”的定义最终会是什么。

  此刻,她站在这里,手握着自己的梦想,身边站着愿意与她同行的人。

  这便已是,最好的当下。

  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开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