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绪年间,保定府清苑县有个张家村,村西头住着个老汉,姓张名老栓,年近六旬,是个老实巴交的采药人。老伴儿李氏,比他小两岁,两人守着一间土坯房,无儿无女,平日里靠老栓上山采药换些米面,日子过得清淡却也安稳。

  

  这年深秋,山里的药材长得正旺,尤其是那崖壁上的野山参,能卖个好价钱。老栓惦记着给老伴儿扯块新布做棉袄,天还没亮就揣了两个窝头,挎着竹篮,背着药篓上了山。

  老汉误闯鬼市,回到家中老伴儿惊呼:你篮子里面是什么

  山里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五步之外看不清人影。老栓凭着几十年的经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里走,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钻。他在一处崖壁下发现了几株品相极好的柴胡,刚弯腰去挖,脚下一滑,竟滚进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里。

  

  等老栓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再看四周,竟是一片陌生的景象。晨雾不知何时散了,眼前出现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街道两旁挂着清一色的白灯笼,灯笼上没有字,光色昏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更奇的是,街道上竟挤满了人,挑担的、卖货的、吆喝的,热闹得很。可这些人都面色惨白,身上的衣裳也古古怪怪,不是前朝的长袍马褂,就是粗布短褐,走路轻飘飘的,像是脚不沾地。

  老汉误闯鬼市,回到家中老伴儿惊呼:你篮子里面是什么

  老栓心里犯嘀咕,这深山里哪来的集市?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摔懵了。这时,一个卖包子的小贩凑了过来,声音尖细得像掐着嗓子:“老汉,买两个包子吧?皮薄馅大,三文钱一个。”

  

  老栓低头一看,那蒸笼里的包子白生生的,却没有一丝热气,凑近了闻,也没有半点香味。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鬼市传闻——鬼市只在深山老林的僻静处出现,凡人误闯,若是拿了里面的东西,怕是要惹祸上身。

  

  老栓吓得腿肚子发软,转身就想走,却被那小贩一把拉住了衣袖:“老汉,不买也看看嘛,何必急着走?”

  

  这一拉,老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钻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强装镇定,挣开小贩的手,赔着笑脸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脸,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慌慌张张地往前挤。鬼市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好奇的,有鄙夷的,还有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盯着他的竹篮直瞅,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老栓心里越发慌了,脚步也加快了。他看见街角有个卖针线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太太,满头银发,正眯着眼纳鞋底。老栓心想,问问路总没错,便走上前拱了拱手:“老嫂子,敢问这是何处?怎么才能走出这片山坳?”

  

  那老太太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没有半点神采,慢悠悠地说:“此处是阴市,凡人来此,皆是缘分。想出去也容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见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往左拐,就能出去了。”

  

  老栓连声道谢,转身就往老太太指的方向跑。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那些声音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身粗壮,枝桠扭曲,像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老栓顾不上害怕,往左一拐,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青石板街道没了,白灯笼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山林,晨雾又浓了起来,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暗道一声好险。再看自己的竹篮,不知何时竟多了些东西——几个白生生的包子,还有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铜钱。

  

  老栓想起那鬼市的包子,心里一阵恶心,抬手就想把包子扔了,可转念一想,这铜钱看着倒是寻常,说不定能换些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铜钱揣进了怀里,把包子扔在了路边,挎着竹篮,匆匆忙忙地下了山。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李氏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接过他的药篓,埋怨道:“你这死老头子,出去一天也不捎个信,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老汉误闯鬼市,回到家中老伴儿惊呼:你篮子里面是什么

  老栓瘫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大碗水,才缓过劲来。他喘着粗气,把早上摔进山坳、误闯鬼市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氏。

  

  李氏听得脸色发白,攥着他的手直哆嗦:“你个老东西,真是不要命了!鬼市是能随便闯的吗?有没有拿人家的东西?”

  

  老栓拍了拍胸脯:“我哪敢拿?就……就不知怎么回事,篮子里多了几个包子和一串铜钱,包子我扔了,铜钱揣回来了。”

  

  他说着,就想去掏怀里的铜钱。李氏却突然盯着他的竹篮,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惊呼道:“老栓!你篮子里面是什么?”

  

  老栓被她吓了一跳,低头往竹篮里一看,顿时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那竹篮里,哪里是什么铜钱和包子?分明是一捧白花花的纸钱,纸钱上还印着歪歪扭扭的“冥通银行”字样。而纸钱下面,压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早上他扔掉的那几个包子,此刻已经变得乌漆麻黑,像是在土里埋了几十年,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老栓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铜钱也掉了出来,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捡起来一看,那些铜钱竟也变成了纸钱做的冥币,上面印着的图案,和鬼市里那些人的衣裳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氏也吓得不轻,连忙把竹篮踢到门外,又从灶台里抓了一把草木灰,撒在老栓身上,嘴里念叨着:“驱驱邪,驱驱邪,别让脏东西跟着回来。”

  

  老栓定了定神,突然想起那鬼市老太太的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想起自己在鬼市里,明明把包子扔了,怎么又回到了篮子里?那铜钱明明揣在怀里,怎么也变成了冥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老栓和李氏对视一眼,都吓得不敢出声。过了半晌,李氏壮着胆子,凑到门缝边往外看,只见那被踢出门外的竹篮,竟自己动了起来。

  

  篮子里的腐臭包子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而那些纸钱,却像是被风吹着,飘飘悠悠地往门外的路上飞去,一路朝着深山的方向去了。

  

  李氏连忙回头告诉老栓,老栓也凑到门缝边看,心里越发疑惑。

  

  第二天一早,老栓揣着一把纸钱,又上了山。他顺着昨天的路,找到了那个歪脖子老槐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山坳了。他在槐树下烧了纸钱,磕了三个头,心里念叨着:“多谢鬼市的各位,莫怪我老汉误闯,这些纸钱,就当是我赔的不是。”

  

  下山的时候,老栓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昨日承蒙关照,些许薄礼,望笑纳。”字迹娟秀,正是那鬼市卖针线的老太太的笔迹。

  

  老栓心里又是惊又是喜,拿着银子回了家。李氏见了,也愣住了:“这……这是真的银子?”

  

  老栓点了点头,把字条递给她。两人看着那字条,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汉误闯鬼市,回到家中老伴儿惊呼:你篮子里面是什么

  后来,老栓用那些银子给李氏扯了块新布做了棉袄,又买了些米面,日子过得比以前宽裕了些。他再也不敢去深山里采药了,平日里就在村边的浅山转转,采些寻常的草药。

  

  有人问起他那笔银子的来历,老栓只说是捡的。只有他和李氏知道,那是鬼市的谢礼。

  

  村里的老人说,鬼市的东西,拿不得也送不得,可老栓误闯鬼市,没拿人家的东西,还把误得的冥物还了回去,这才得了福报。

  

  也有人说,那鬼市的老太太,是山里的山神奶奶变的,见老栓老实,便送了他一笔银子。

  

  不管怎么说,老栓和李氏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安稳了。只是每逢深秋的清晨,老栓总会站在门口,朝着深山的方向望上半晌,像是在怀念什么。

  

  而那歪脖子老槐树下,每逢月圆之夜,总会有一阵淡淡的包子香飘出来,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去探究,那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异史氏曰:“鬼市之说,自古有之,凡人皆以为凶险,避之唯恐不及。然张老栓误闯阴市,不贪不取,反得福报,此乃天道酬善。世间之事,皆有因果,人心正,则邪祟不侵;人心贪,则祸福难料。那鬼市的一碗一碟,看似寻常,实则是人心的试金石。老栓一介凡夫,守着本心,方得善终。所谓鬼市,不过是人心映照的镜中境罢了。”

  老汉误闯鬼市,回到家中老伴儿惊呼:你篮子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