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是沪上第一名媛 为了气未婚夫 当众对角落里的社恐小透明告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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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穿着一身保守的月白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绾起,妆容清淡。她垂着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顺、无害,符合一个“知错”的大家闺秀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旗袍下的身体绷得多紧,目光如何小心地、快速地掠过那些看似平常、实则每一个都可能举足轻重的面孔。
沈晏没有出现在主厅。拍卖环节过半,林天豪被人引去偏厅“谈点事情”,离开前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林晚独自留在靠边的位置,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这里没人认识沪上的林晚,他们知道的,或许是“那个惹了沈少的林家女儿”。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微微躬身,用极低的声音说:“林小姐,后园水榭,有人想见您。”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抬眼,侍者面容平静,看不出端倪。“谁?”
侍者只是重复:“后园水榭。” 随即退开,融入人群。
是沈晏?还是沈家其他人?陷阱?或是又一次的“宣判”?
无数念头闪过,但林晚几乎没有犹豫。她需要答案,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被动。她起身,尽量自然地,朝着通往后园的侧门走去。
月色下的园林,比灯火通明的前厅更显幽深寂静。竹影婆娑,荷塘里传来零星的蛙鸣。水榭临水而建,飞檐翘角下只悬着一盏孤零零的宫灯,光线昏黄。
林晚走近时,看到水榭的栏杆边,背对着她,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深色的中山装,身姿有些习惯性的微躬,像是独自沉浸在夜色里,与周围的静谧融为一体。
是沈晏。
她的脚步顿住了,呼吸下意识屏住。上一次如此近距离,是在林家书房,她处于绝对的震惊和被动。这一次……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沈晏缓缓转过身。
宫灯的光晕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少了些书房里的冰冷沉寂,多了一点……倦怠?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疏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探究,没有兴味,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看一株水边的植物。
林晚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试图维持的镇定,在这片沉寂的目光里,忽然都变得苍白无力。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
“沈少。” 最终,她只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紧绷。
沈晏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或者对她声音里的紧张,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他移开视线,望向黑沉沉的池塘水面。
“那天……”林晚强迫自己继续,指甲掐着旗袍的侧缝,“在沪上,我很抱歉。是我……莽撞无知,冒犯了您。” 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骄傲被碾碎成粉,混合着屈辱,强行咽下。
沈晏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那种特有的、似乎不太流畅的滞涩:“不用道歉。”
林晚一怔。
“你父亲,”沈晏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反应过度了。”
反应过度?林晚几乎要冷笑。林家几近倾覆的压力,父亲的卑躬屈膝,圈子里骤变的风向,都是“反应过度”?
“那您……”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侧脸僵硬的线条,“为什么见我?在这里。”
沈晏终于将目光从水面收回,重新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久了一些,但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观察一件不太熟悉的物品。
“他们,”他微微偏了下头,示意前厅的方向,“太吵。”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林晚的意料。太吵?所以躲到这里?那见她……
“你,”沈晏的视线扫过她过于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下颌线,“看起来,不太一样。”
不一样?和那天在宴会厅张扬跋扈的她?还是在书房里面无人色的她?
林晚摸不准他的意图,心底那点不甘和探究却因此蠢蠢欲动。她忽然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或许是因为这过于寂静的环境,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身上那种与世隔绝般的孤寂感,削弱了那层令人恐惧的光环。
“沈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尖锐的讥诮,“您说‘可爱’,是指我像一只不懂事乱叫的宠物,逗您一乐,然后就可以随意打发,还是说……”她上前一步,宫灯的光在她眼中跳动,“您觉得,这样看着一个人和她背后的家庭因为您一句话而战战兢兢,也挺‘可爱’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无异于挑衅。父亲惊恐的脸仿佛就在眼前。
沈晏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他明显地怔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性的姿态。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甚至……是一点无措?仿佛遇到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解读的难题。
他再次避开她的视线,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榭栏杆。夜风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就在林晚以为触怒了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沈晏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喃喃:
“不是宠物。”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说完了。“也不是……战战兢兢。”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没有躲闪,径直看向林晚。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有种近乎坦诚的困扰。
“我只是……”他语速很慢,寻找着词汇,“不习惯。很多人,很吵,很多……意思。”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作有些笨拙,“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总要猜。很累。”
林晚彻底愣住了。他是在解释?解释他的“社恐”?解释他为何躲在角落?解释他为何用“可爱”这样轻飘的词?
“那你为什么去那个宴会?”她脱口而出。
沈晏似乎被问住了,他想了想,才说:“爷爷说,要看看。” 顿了顿,补充,“沪上。”
看看?像观察样本一样?林晚感到一阵荒谬。“所以,你看到我……我那样,觉得是‘意外’?是‘不同’?所以‘可爱’?” 她试图理解他那异于常人的逻辑。
沈晏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池塘,背对着她。声音顺着夜风飘来,更轻了,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平淡:
“你父亲的事,和我无关。沈家……有沈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不用怕。”
不用怕?
林晚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是保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漠然?告诉她,她林家是死是活,还不值得他沈晏亲自出手?他只是在那个嘈杂的夜晚,恰好遇到了一个不那么“累”、甚至有点“不同”的观察对象?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揣度喜怒、可以用利益交换的对手,而是一座遵循着自己内部规则、兀自运转的冰山。她的愤怒、恐惧、算计,撞上去,连回声都微弱。
“沈少,”她最终开口,声音疲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父亲该找我了。”
沈晏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看着那片漆黑的池水。
林晚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走出水榭光线范围,融入园林的阴影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清瘦的身影依旧立在孤灯下,一动不动,仿佛要站成另一道寂寞的风景。与这繁华喧嚣的京城夜晚,格格不入。
那次水榭见面后,笼罩在林家头顶的阴云,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开始消散。那几个骤生变故的项目,虽然未能恢复原状,但也不再恶化;银行的审核悄然通过,只是额度略有缩减。圈内的流言渐渐平息,转而开始猜测林家是否“因祸得福”,搭上了什么关系。
林天豪大大松了口气,看林晚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不再提禁足,但态度也疏远谨慎了许多。他试探地问过林晚那晚在后园见了谁,林晚只含糊说遇到了一个长辈,说了几句话。林天豪将信将疑,却没再深究。
林晚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她依然参加必要的社交活动,只是笑容淡了,话少了。顾承泽试图重新接近,被她客套而坚定地挡了回去。苏晴和其他一些“朋友”也重新出现,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晚应付得滴水不漏。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那个苍白沉默的身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句轻飘飘的“挺可爱的”,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她那个荒诞的夜晚和其后颠覆的认知。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京城沈家,尤其是沈晏的信息。信息极少,且大多语焉不详,拼凑起来,只能勾勒出一个极度低调、神秘、内部结构森严的庞然大物。关于沈晏,只有零星传闻:身体似乎不太好,极恶交际,常年深居简出,沈老爷子护得眼珠子似的。据说他有一间自己的私人图书馆,收藏了许多孤本和奇怪的手稿,大多数时间都耗在那里。
越是了解,那种无力感和荒谬感就越深。她曾经以为的世界法则,在那个层面,似乎完全不适用。
三个月后,一个深秋的下午,林晚独自在沪上一家会员制画廊看一个冷门的小型画展。画展主题关于“孤独的风景”,参观者寥寥。
在一幅描绘荒芜雪原的油画前,她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沈晏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着款式普通的黑色大衣,安静地站在画前,微微仰着头,看得很专注。侧脸依旧没什么血色,在画廊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停下脚步,隔着几幅画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那片画布上的冰雪世界里,对周遭浑然不觉。过了很久,他才微微动了一下,极轻地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次与画作的交流。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画廊,与林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明显愣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因为独处被打扰而产生的轻微困扰?
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打招呼,就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她。
林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这次,她没有叫他“沈少”。
“沈先生,”她停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平和,“你也来看画?”
沈晏点了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回那幅雪原画上。“嗯。” 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安静。”
果然。林晚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幅画……你看懂了?”
沈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冷。” 他说,“干净。没有人。” 他指了指画布一角几乎被忽略的一行极浅的足迹,“但有过。”
很简单的描述,却奇异地切中了画作某种内核。林晚有些讶异。她看向那幅画,第一次注意到那行几乎要被风雪抹去的足迹。
“你看画……很特别。”她轻声说。
沈晏没有接话,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他又看了那幅画几眼,然后转向林晚,目光平静:“你父亲,还好?”
林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好。谢谢……关心。” 她斟酌着用词。
沈晏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针对“关心”这个词,还是别的。“不用谢。”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身上剪裁得体的大衣,“你看起来,也好。”
这次,林晚听出了一点不同。不是评判,更像是一种……观察后的陈述。
“托您的福。” 她忍不住,还是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嘲讽。
沈晏听出来了。他看了她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于无奈的情绪,快得让林晚以为是错觉。
“我该走了。” 他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身体已经微微转向出口的方向,那是一种明确的、结束交谈的信号。
“沈先生,”林晚叫住他。在他回头投来询问目光时,她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那天在水榭,你说‘不用怕’。是什么意思?”
沈晏显然记得。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画廊空旷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意思就是,” 他语速缓慢,但清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怕我,或者……沈家。”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难以形容的意味,“你之前那样,就……挺好。”
你之前那样,就挺好?
林晚彻底怔住。是指她张扬跋扈、把他当工具气顾承泽的时候?还是指她在水榭尖锐质问他的时候?
没等她再问,沈晏已经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沿着空旷的走廊,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画廊。他的背影依旧清瘦,步伐却似乎比在那觥筹交错的宴会里,要自在那么一点点。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画廊冷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复杂的情绪。
那句“挺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比那句“可爱”更令她心神不宁。
那次画廊偶遇后,林晚的生活似乎真的“不用怕”了。林家稳住了阵脚,甚至慢慢恢复了些元气。父亲林天豪虽然对她更加客气疏离,但也不再干涉她的自由。顾承泽彻底成了过去式。她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自己早年感兴趣、却因“名媛”身份而被搁置的艺术品鉴赏和一个小型画廊的运营上,日子过得简单充实。
她再也没有主动打听过沈晏的消息,但关于沈家的零星传闻,还是会不经意地飘入耳中。听说沈老爷子身体依旧硬朗,沈家内部似乎有过一些不大的波澜,但很快平息。至于沈晏,依旧没什么消息,像一滴水融入了深海。
林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个荒诞插曲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直到第二年春天,一场波及极广的金融震荡悄然袭来,无数风光无限的企业一夜之间风雨飘摇,连根基深厚的林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林天豪焦头烂额,四处奔走。
就在林家最艰难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橄榄枝伸了过来。京城一个以稳健著称的老牌实业集团,主动寻求与林家在一个关键项目上的合作,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而这个集团的幕后,隐隐与沈家有些关联。
林天豪狂喜之余,又深感不安。他找到林晚,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一种难以启齿的恳求:“晚晚,这次……恐怕还得……沈少那边……”
林晚看着父亲鬓角新生的白发,心里五味杂陈。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份“救命”的合作,来得太巧,太及时。如果说之前沈晏的“不用怕”只是不追究,那这次,就是实打实的伸手了。
为什么?
她想起画廊里他那句“你之前那样,就挺好”。想起他站在画前安静侧影。想起他说“很累”。
她拒绝了父亲让她去“道谢”或“试探”的提议,只是说:“爸,做好项目就行。别的,顺其自然吧。”
她没有联系沈晏。那份合作意向书,她仔细看了,条款清晰公正,没有任何陷阱或附加条件,纯粹是一笔雪中送炭的好生意。她让父亲放心接下。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林家安然渡过了危机。尘埃落定后的一天,林晚收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快递,寄件地址是京城。里面是一本旧书,关于北欧神话的冷门学术著作,扉页有图书馆的印章,已经磨损。书里夹着一枚简单的黄铜书签,造型是一片雪花。
没有只言片语。
林晚拿着那本书和书签,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春意盎然,梧桐冒出了新芽。
她最终把书放进了自己画廊办公室的书架,和那些艺术画册摆在一起。那片雪花书签,她偶尔会拿出来,对着光看上面细微的纹路。
她依然不知道沈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知道他那异于常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背后是怎样的世界。她和他,依然隔着天堑。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以为世界围着自己转的沪上名媛。她开始理解,真正的力量往往沉默而遥远,真正的“不同”或许源于极致的孤独。而她自己的路,也终于在粉碎与重建后,变得清晰起来——不再依附于家族或某个男人的光环,而是属于自己的、坚实的东西。
后来,在一个世界级的艺术博览会上,林晚以自己画廊独立策展人的身份,带着签约的年轻艺术家参展。她的展位设计独特,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人潮熙攘的展厅里,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身影。他站在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打扮,远远看着她的方向,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当林晚若有所觉地望去时,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流动的人群中。
林晚没有追过去,也没有试图寻找。她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向面前的藏家介绍画作,笑容平静,眼神明亮。
她知道,有些相遇,注定没有寻常的结局。有些影响,如风过水面,痕迹很淡,却终究改变了流向。
她和他,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的世界,已经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空,不再因任何人的一言而风雨飘摇。
这就够了。
至于那句“挺可爱的”,那片雪花书签,那幅雪原画上几乎消失的足迹,都成了记忆里一些特别的、带着凉意的印记。无关风月,只是一段离奇交错后,各自回归轨道的、安静的回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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