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死后,恶并未退场

   /苏秦平

  阿Q被押赴刑场时,围观者的唾沫与喝彩声,像坟头的野草般疯长。他那声模糊的“救命”,终究没能惊醒围观者麻木的灵魂,反倒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他生前被赵太爷扇耳光、被假洋鬼子棒打、被小尼姑唾骂时一样,他的屈辱,从来都是别人的乐子。

   阿Q死了,可那些嘲笑他、欺负他的人,并未随着他的死亡而幡然醒悟。赵太爷们依旧端着架子,用权势欺压弱小,将他人的尊严踩在脚下,仿佛不如此便显不出自己的尊贵;假洋鬼子们换了身行头,依旧拿着“洋玩意儿”当幌子,横行霸道,欺凌那些比自己弱势的人,骨子里还是那份恃强凌弱的卑劣;就连那些跟着起哄的看客,也依旧在寻找下一个“阿Q”——他们或许是网络上敲着键盘谩骂陌生人的“正义使者”,是职场中抱团排挤新人的“老资格”,是街头巷尾对弱者指指点点、肆意嘲弄的旁观者。

   网络空间里,看客的狂欢从未停歇。吉林邓女士因悬挂失联儿童寻亲吊牌登山,竟被网友污蔑为“故意留吊牌想退货”的“吊牌姐”,遭致“活不起就别活”的辱骂与地域攻击,而这一切仅仅源于对片面信息的恶意揣测。更有甚者,自媒体博主为博流量,捏造“73岁企业家豪娶29岁美女”的虚假故事,让素不相识的受害者遭全网诋毁,相关内容阅读量达4.7亿次,最终施暴者因诽谤罪获刑 。这些躲在屏幕后的看客,像极了当年围观阿Q砍头的民众,用匿名的掩护宣泄恶意,将他人的清白与尊严当作博取眼球的祭品。

   职场之中,“老资格”的霸凌换了副模样。95后新人林悦入职后,被老员工刻意封锁工作信息、抢夺方案成果,聚餐时遭集体冷落,最终不堪重负辞职;有的企业以“企业文化”为名行精神压榨之实,要求员工每天晨读50遍口号,甚至因心得字数不符罚款,强制签署“自愿放弃加班费”的协议 。这些行为与当年赵太爷凭借资历打压阿Q如出一辙,不过是将“扇耳光”换成了信息封锁,将“棒打”变成了职场PUA,本质都是通过践踏他人来巩固自身的优越感。

   弱势群体的困境,依旧是恶的滋生地。江油14岁的赖某某因家庭弱势(母亲聋哑、父亲残疾),遭多名同龄人围殴4小时,施暴者拍摄视频传播还嘲讽其“报警也没用”;湛江一名智力缺陷的男生,因父母离异、祖辈年迈,被同学用拖把击头、塞脏布条羞辱 。这些施暴者精准挑选“无依无靠”的目标,就像当年假洋鬼子专挑阿Q下手,笃定弱者的反抗无关痛痒,却不知每一次欺凌都在复刻阿Q的悲剧。

  

  阿Q死后,恶并未退场

  阿Q的悲剧,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群人的病态狂欢。他的“精神胜利法”,不过是弱者在绝境中自我保护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成了众人嘲笑他的把柄。那些欺负他的人,看似占据了上风,实则暴露了自己灵魂的贫瘠与丑陋——他们需要通过践踏他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需要借助欺凌弱小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如今,阿Q的坟头或许早已荒草丛生,但那种“欺弱凌卑”的恶,却如同附骨之疽,在人间蔓延。有人因出身平凡被轻视,有人因性格内向被孤立,有人因遭遇不幸被调侃,更有人因公益善举被网暴、因职场新人身份被压榨、因家庭弱势被霸凌,这些场景与当年阿Q的遭遇何其相似?那些作恶者,依旧带着当年赵太爷的傲慢、假洋鬼子的蛮横、看客的麻木,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寻找着下一个可以肆意践踏的“阿Q”。

   阿Q死了,可我们真正该埋葬的,是那种根植于人性深处的自私、冷漠与欺凌。如果我们依旧纵容这种恶,依旧做那个围观的看客、作恶的帮凶,那么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阿Q”。毕竟,恶的蔓延从不择人,当网络暴力能毁掉一个人的名誉,当职场霸凌能逼走一个有志者,当弱势群体始终难逃被欺凌的命运,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愿阿Q的死,能成为一记警钟,敲醒那些沉睡的灵魂。别让嘲笑与欺凌继续横行,别让“阿Q式的悲剧”在人间反复上演——这才是对阿Q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我们自己最基本的救赎。

   写于2025年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