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下午,南意正在上班,公公突然打电话过来。

  南意一惊,还以为可仁出了什么事,赶紧接了电话:“喂,爸。”

  方建军说:“南意,你赶紧请假回来吧”

  南意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方建军说:“你嫂子回来了,奶奶今天头昏,家里没人做饭。”

  南意看了下时间说:“还有一个小时,我就下班了,下班再说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当时陈厂长正坐在她的对面,问她家里是出什么事了了吗?

  南意说:“没有,我嫂子回来了,我公公打电话让我回去做饭。”

  陈厂长让笑着说:“你嫂子回来了,她自己不会做饭,干嘛还打电话让你回去做饭?她在家有时间应该是她做饭,你公公咋还喊你这个在上班的人做饭?”

  南意说:“她每次回来都是我做饭。”

  陈厂长说:“你也太好说话了,都是儿媳妇,凭什么你伺候她?要是客人,你在家做一两次也无所谓,你公公怎么想的?还你嫂子在家不做饭,还让你请假回去给她做饭。你也是太善了。”

  南意说:“有什么办法呢?指望公婆帮忙带孩子呢?”

  陈厂长又问:“经常听你说你嫂子来你家,她怎么不住自己家?老住你们家干嘛呀?不嫌麻烦呀?”

  南意说:“她家不在东城,她是来东城找活干的。”

  陈厂长说:“找活干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啊,哪能天天住在亲戚家呢?”

  南意说:“我也不想她住我家呀,但她住进来了,怎么办呢?也不好意思撵她出去。”

  陈厂长笑着说:“你不好意思撵别人,别人就好意思麻烦你,总有一天你受不了还是要得罪人,何必给自己找不快活呢?这么不没有边界感的人,你一开始都不该让她住在你家的。”

  南意说:“谁能想到呢?还以为她找到事做就会搬出去的住的,谁知道她现在没事做,就直接回我家了。”

  陈厂长叹了口气,:“这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我要是你,我早跟她翻脸了,反正迟早都是得罪人,要不你一辈子就这样忍着,忍受他们这样无止境的利用你。”

  南意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孩子还小,要人帮忙带,我也不想跟公公婆婆闹翻了,要闹翻了,自己孩子也没人带。”

  陈厂长说:“你真是多虑了,不带就不带嘛,不带你再想别的办法嘛,那别人没有公公婆婆还不生活了。”

  “我要是你我情愿带孩子也不受这闲气。”

  那天下午,南意回到家以后,冷火冷灶的没有做饭,婆婆头昏躺在床上休息,公公陪着可仁在看电视,嫂子在房里玩手机。

  看到南意回来了,方建军赶紧起身对南意说,菜都放在厨房里了,你看看怎么弄。

  南意一声不吭进了厨房,脑子里却不停琢磨陈厂长的那些话,就算自己一直忍着,也总有一天忍不下去的时候,迟早也是得罪人,再说了,你越忍别人越上杆子,心烦的还是自己,吃亏的也是自己,还不如早点把话说开,让冯小玲不要再买家里住,可平白无故的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冯小玲经常回来,方安也挺反感的,不光是吃吃住住的问题,最主要是麻烦他接送,而且在家里说话趾高气扬的,好像别人都该为她服务一样。

  本来两个人都要上班,你来就来,勤快一点,帮帮家里,帮帮做个饭,不要麻烦别人,或是帮着做个饭,搞搞家务什么的,至少招人喜欢一点,但公公婆婆总是护着她,她恃宠而骄,反而有点喧宾夺主了,把方安家当菜园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

  自从那次大晚上的让方安去接,方安就跟父母挑明了,以后嫂子回来,他不再接送了,自己算好时间,自己搭车回来。

  后来有两次冯小玲回来,又跟往常一样,打了电话给方建军,想让方安去接一下。

  方建军就让方安去接,方安不肯去,说让她自己回。

  方建军和周秀珍就轮番骂方安不讲兄弟情分,自己的亲嫂子都不愿意接送一下,难听的话说的一箩筐,方安就是不去接。

  南意说:“一个大人,又不是没车回来,坐个车不就行了吗?我有时候出去回来都宁愿搭车我都不叫方安,怎么那么喜欢麻烦别人呢?方安上班也累,也难得有时间休息一下。

  这又把方建军说烦了,就说人哪里不累,阴阳怪调的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呢?那我天天给你们带孩子,不麻烦吗?可人又调皮,我这么大年纪了,带着也累啊。像轩轩,我也就给带到六七岁就没带了,现在可仁也这么大了,话里话外,他就觉得我他帮忙带可仁,方安和南意就欠他的。

  南意平静的说:“你要是觉得带孩子太累了,带不了,你就跟我说一声,我自己带。”

  方建军又不吭声了。

  平时嫂子回来,方安和南意几乎不跟她搭话,以为这样冷淡下来,嫂子就会觉得尴尬,看得出来他们不欢迎她来,自己主动不再打扰。

  冯小玲不知道是看不懂方安和南意的反感,还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依然来去自如。

  那天晚上做晚饭,南意也是一肚子气,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为了可仁有人带,为了自己能安心上个班,赚点钱,她是一忍再忍,但她也快忍不住了。

  有一天早上南意还在半路上,可仁就用电话手表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一接通,孩子就在电话里哭:“妈妈我害怕。教室里好黑,一个人都没有。”

  南意看了下时间还不到7点钟,就奇怪的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去学校了?”

  可仁哭着说:“爷爷把我送过来的。”

  南意安慰她:“好了别哭了,不怕啊,你把教室的灯打开。”

  可仁还是哭着说:“打不开,后来南意才知道,教室里的灯是到时间统一打开的,太早了没办法开灯。”

  冬天里天亮的晚,可仁去的太早,同学们都没去,她一个人站在黑黢黢又空荡荡的教室门口,不敢进去外面空无一人,冷风刮来嗖嗖的,吓得直哭,就给妈妈打电话。

  怕女儿害怕,南意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安慰孩子:“妈妈在电话里陪着你啊,不害怕啊。”好一会儿才把孩子哄住。

  天慢慢亮了,有小朋友过去了,孩子才挂了电话。

  这不是公公婆婆第一次把孩子这么早送去学校了,以前说过很多次,那天他们又把孩子那么早送到学校去。

  晚上回到家,南意就跟公公婆婆说:“早上不要把孩子太早送去学校,送去太早了,学校里没人,教室灯也没开,孩子也害怕,再说也不安全。”

  周秀珍就说:“在学校里,怕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

  南意说:“孩子小,学校一个人都没有,她怎么不害怕呢?再说也不安全呀,要碰到坏人怎么办?”

  方建军又来了:“你真是东怕西怕的,咋那么胆小呢?坏人天天跟着你啊。”

  南近乎用哀求的语气跟他们说:“你们就晚点送过去嘛,何必送那么早,晚个二十分钟送过去,同学也过去了,她也就不害怕了。”

  周秀珍说:“还急着上街买菜呢。”

  南意说:“一天到晚都有菜卖,急什么?”

  周秀珍说:“你爸着急,去晚了,他朋友都走了。”

  方建军每天早上出去,都要跟他那些钓友在一起吃个早餐,聊一下去哪里钓鱼。钓鱼的人起的都早,方建军就怕自己去晚了,碰不到那些钓友,每天早早的就带着周秀珍出了门,顺路就把可仁送到学校去了。

  南意给可仁戴了个电话,孩子的活动轨迹一目了然,往往是她和方安刚出了门,可仁就出门了。

  后来没有办法,南和方安只得晚十分钟出门,他们在家里,公公婆婆也不好意思提前把可仁送到学校去。

  他们上班的路途有点远,不能再晚了,要是能再晚个二十分钟,他们宁愿自己送可仁去学校,也不要爷爷奶奶去送。

  有好几次,学校的保安都在群里提醒:别把孩子送去太早。

  说有的孩子去早了,保安都还没上班,孩子就站在学校外面等,学校附近有一个大鱼塘,有的孩子调皮跑到鱼塘边上砸冰块玩,万一掉下去了可不得了。

  南意也跟公公婆婆说过这些话,但公婆都没当回事,南意也没有办法。

  南意和方安每天只在家里吃晚饭,早餐和晚餐在外面吃,每个月交800块钱生活费。

  住在农村,不用买蔬菜就买点荤菜,吃光吃饭还是够了的。加上周末的时候,南意也会自己出去买点菜,有时候下班顺道带点油盐酱醋也很正常。

  猪肉1斤也就10块钱左右,鱼有便宜的两三块钱1斤,贵一点的,十来块钱1斤,像平时买的草鱼也就五六块1斤。

  吃的都是普通的家常饭菜,南意算过,要说光买菜的话,那800块钱还用不完。

  家里的水电费也是南意在交。

  嫂子频繁回来就多了一个人吃饭,而且嫂子每次回来,婆婆总要买点好吃的,早上还要出去给她买早餐,花的钱就多了,可能自己就掏的多了些,钱不够花了,就老是在南意面前念叨,现在菜都涨价了,伙食费都不够了。

  方建军也时不时的在饭桌上唉声叹气:“哎呦,现在什么都涨价,肉也涨,米也滤,就是我那点工资不涨,吃饭都不够了。”

  南意假装没听见,她心里是有气的,觉得公公婆婆老跟自己对着干,要是对自己好一点,她多交点生活费倒也无所谓,也不是交不起。

  南意心想,嫂子有时一回来一住就是半个多月,一分钱伙食费不出,公公婆婆还把她当大小姐一样供着,又是买早餐又是买好吃的,而且每次吃饭还不等自己,凭什么她/分钱不出?公婆老逮着自己要。

  说的次数多了,公婆见南意不像以前那样主动表态多给点钱,也不像以前那么好忽悠了,他们就就经常在可人面前念叨:“生活费不够了,叫你的爸爸妈妈多给点钱。”

  可仁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跟南意说:“妈妈,我爷爷说生活费不够了,吃饭都吃起了,让你多给点生活费。”

  南意笑着说:“你跟他们说,妈妈没钱。”

  说的次数多了,见南意他们也没主动加点生活费,公公婆婆就有些不高兴了,周秀珍一天到晚板着个脸。

  一天晚上方安在最后一个吃饭,第二天早上周秀珍起来烧水,发现没有煤气了,发了好大的脾气,说煤气罐阀门也不关,气都跑光了。

  方建军问她嚷啥?

  周秀珍说煤气跑光了。

  方建军说跑光就跑光了嘛,跑光了再灌嘛。

  周秀珍就说灌灌灌灌,不要钱呢?让他们去灌。当时南意刚好经过厨房外面,刚好听到了他们在屋里吵,她没吭声,赶紧溜了。

  听婆婆这口气,她是怪方安晚上用煤气的时候没有关闭阀门,怀疑气跑光了,让方安花钱去灌气。

  南意回到房间就说方安:“你晚上用煤气,咋不关煤气,那罐气都跑光了?他爷爷奶奶在那里发脾气呢。”

  方安说:“哪里是煤气跑光了?我昨天晚上用的时候就没有气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方安一起床,周秀珍就让他去灌煤气。

  方安说:“不是有送煤气的吗?你打个电话让人家送不就完了吗?”

  周秀珍说:“打电话让人送气多要10块钱手续费,你在家就自己去灌嘛。”

  方安说我没空,你打电话让他过来,我掏钱好了。

  周秀珍便没再说什么,赶紧打了电话让人送煤气过来。

  长时间的家庭积怨,加上冯小玲每回一回来就喜欢在公公婆婆面前东说西说,说着说着总是要说起公婆当年走的时候,轩轩还小,没人照看,遭了罪。

  方建军就为此感到内疚,觉得愧对了孙子,就把这种怨气撒到方安头上,每回说起此事,方建军总会对方安说:“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也不会回来,在农场呆着多好,轩轩也不会那么可怜。”

  有一回姑姑,姑父也来家里,在一起吃饭时,方建军喝了点酒又说起:“要不是为了方安,我在农场待着多好,就不会回来遭这罪,轩轩也就不会没人管,着实可怜。”

  方安那天也喝了点酒顺口就来:你觉得农场好,你就回农场去就是,我也没拦着你,也没留着你,你爱上哪上哪儿。入

  也确实如此,当初方建军也不是方安把他们叫回来的,是大姑把他叫回来的,后来方建军说想回农场去,方安也说让他随意,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但大姑赶紧把这话难住了,私下里对方安说:“你可别说这话,你爸可不真想走,你这话一说,他下不了台。”

  方安说:“我说的是实话,他已经退休,他在哪住的舒服就在哪儿住,难道这也不对吗?”

  大姑又劝南意:“平时对公公婆婆客气一点,多说说漂亮话,买点小东西哄一哄,他们也就不老想着回去了。

  南意也是个直爽的人,说:“我能做的事已经做了,要我哄人我也不会哄,其实他们想回去或是不想回去,是他们的自由,对我来说都没问题。”

  大姑说:“那咋行,他们要走了,谁给你看孩子。”

  南意就笑着说:“自己看呀。”

  因为方安和南意油盐不进,方建军对他两口子意见颇多。

  加上南意又不肯加生活费,方建军意见更大了,开始是背着南意跟方安说要分家。

  方安一开始不想分,认为就自己在父母身边,要是分开了,怕村里人说闲话,说把老人撇到一边。

  说的次数多了,方安也烦了,想着要分就分吧,那天他就跟南意说:“爸爸说要跟我们分开过。”

  南意问:“为什么?”

  方安说:“不知道。”

  南意早就巴不得跟他们分开过,正好他们自己提起,那这次她也要顺杆往上爬了,但分归分道理还是要讲清楚,是公婆要分的,别到时候让外人见了,还以为是自己要撇开他们的。

  南意就故意趁着一次过中秋节的时候,叔叔姑姑们都回来了,当着叔叔姑姑的面说,:“爸爸说要跟我们分开过,可能他们年纪大了,想自己过几天自由的生活。”

  大姑第一个反对:“不能分,哪能分?他那么大年纪了,能做几年饭,现在分了自己能弄饭,以后老了怎么办?”

  叔叔也劝:“别听你爸的,不分,这么大年纪了,还分什么家?”

  南意就说:“也不是我们要分的,是他要和我们分开过。”

  大姑赶紧去劝大哥大嫂。

  方建军和周秀珍坚持要分家,南意很快也就同意了。

  为免后患,她故意在方安的叔叔伯伯和姑姑面前把这事说清楚,是公婆自己要分的,以后可别怪自己头上。

  当时她也不明白公公婆婆为什么坚持要分家,直到一年以后,轩轩上了大学,她才明白,原来公公是早有打算。

  南意也开始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算盘,既然要分,那就分的彻底些。

  婆家那些事(132)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