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完 我曾用整个青春爱顾北川,他却三次为了同一个女人放我鸽子 中

  第七章:新生于远方

  海外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当然,也绝不容易。

  语言、文化、工作环境、生活习惯……一切都需从头适应。最初的几个月,林晚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除了工作,就是学习,强迫自己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不给回忆任何可乘之机。

  分公司位于一座欧洲的历史名城,节奏比国内缓慢许多,秋天有金黄的落叶铺满古老的街道,冬天有暖黄的灯光从咖啡馆的玻璃窗透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反而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会提起“顾北川”和“苏晴”,她只是林晚,一个努力、能干、有些安静的中国姑娘。

  她租了一套小小的公寓,有一个能看到远处教堂尖顶的阳台。闲暇时,她会自己去逛博物馆,坐在广场上看鸽子,或者只是沿着河边慢慢走。孤独,但宁静。伤口在无人打扰的寂静里,缓慢地结痂。

  工作渐渐上手,她出色的专业能力和踏实的态度赢得了同事和上司的认可。一次成功的项目之后,她被邀请参加一个行业内的交流酒会。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埃里克。

  他是一家合作公司的技术总监,德法混血,有着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和温暖的笑容。起初只是工作上的寒暄,埃里克对她流利的英语和清晰的逻辑印象深刻。后来,他们发现彼此都对古典音乐和徒步旅行感兴趣,话题便多了起来。

  埃里克体贴而绅士,他的追求是温和而持久的,像欧洲冬日里壁炉散发出的暖意,不炽热,却让人无法拒绝。他尊重她的过去,从不追问,只是用陪伴和行动告诉她,他在这里。

  林晚是犹豫的。上一段感情的创伤太深,她几乎对“承诺”和“长久”产生了本能的怀疑。但埃里克是那样不同的一个人。他稳定,成熟,情绪平和,他的世界里似乎没有那些跌宕起伏的“意外”和需要他随时奔赴的“紧急情况”。他的爱,是计划好的晚餐,是周末的短途旅行,是生病时放在门口的药品和热汤,是听她说话时专注的眼神。

  他给她一种久违的、坚实可靠的感觉。

  交往一年后,埃里克在一个春日晴朗的周末,带她去郊外徒步。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他单膝跪地,掏出一枚设计简约大方的钻戒,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晚,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和未来的宝宝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朴素的“照顾”和“未来”。山风轻柔,野花摇曳,远处是宁静的村庄和更远的雪山轮廓。

  林晚看着埃里克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似乎有暖流缓缓渗入。她想起了顾北川那些炽烈却总伴随着“意外”的承诺,想起了那三张破碎的预约单。

  也许,爱情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平静的、细水长流的陪伴和珍视,才是生活真正的底色。

  她伸出手,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好。”

  埃里克眼睛一亮,欣喜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手指,然后紧紧抱住了她。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婚礼很简单,在一个小教堂举行,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几位朋友和埃里克的部分家人。林晚的父母飞了过来,看到女儿脸上平和满足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林晚穿着简洁的缎面婚纱,手捧着一小束白色铃兰,走向等在圣坛前的埃里克。那一刻,她的心里是踏实的幸福。

  婚后不久,林晚怀孕了。孕期反应有些大,埃里克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研究各种营养食谱,每晚坚持给她按摩浮肿的小腿。他的紧张和期待,甚至比林晚自己还要明显。

  生产不算顺利,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当虚弱的林晚在病房里,第一次看到被护士放在她臂弯里那个红红的、皱皱的小家伙时,所有的疼痛和疲惫仿佛都消失了。

  是个女儿。有着柔软的淡金色胎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嚅动着。

  埃里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眼眶瞬间红了,他俯身亲吻林晚汗湿的额头,哽咽着说:“谢谢,晚,谢谢你。她真美,像你。”

  他们给她取名艾拉(Ella),寓意光明和美丽。

  艾拉的出生,像一道最温暖的光,彻底照亮了林晚的新生活。这个小生命如此依赖她,需要她,也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的爱与责任。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学会翻身,学会爬,咿咿呀呀地叫“Mama”、“Papa”,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让林晚心里充满了柔软的喜悦。

  埃里克是个十足的女儿奴,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艾拉,周末最大的乐趣就是推着婴儿车带她去公园。他们的家,总是充满了艾拉咯咯的笑声和玩具的声响,还有食物的香气。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流淌。林晚在异国他乡,真正扎下了根,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小世界。关于顾北川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岁月覆盖上了厚厚的尘埃,不再轻易翻起。偶尔在深夜喂奶的间隙,或者看到某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时,心口还是会掠过一丝细微的、早已不再尖锐的怅然,但很快就会被艾拉无意识的呢喃,或者埃里克睡梦中无意识搂过来的手臂所抚平。

  她很少主动去打听国内的消息,父母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只知道顾北川似乎一直没有结婚,和苏晴也似乎没有走到一起,具体如何,她已不关心。

  过去,真的成了过去。

  艾拉三岁那年,林晚因为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需要回国出差一个月。埃里克的公司同期也有关键事务无法离开,而将年幼的艾拉完全交给保姆照顾一个月,两人都不放心。商量再三,林晚决定带上艾拉一起回国。正好,也让父母见见许久未见的外孙女。

  做出这个决定时,林晚心里很平静。那座城市对她而言,已经只是一座承载过青春记忆的普通城市。顾北川,也早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她有了全新的、牢固的生活,不再惧怕面对任何过往。

  出发前夜,她给艾拉收拾小行李箱,小姑娘兴奋地围着箱子转圈,奶声奶气地问:“Mama,我们去哪里呀?”

  “去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林晚笑着亲了亲她苹果般的小脸蛋。

  “那里有外公外婆吗?”

  “有呀,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Papa不去吗?”

  “Papa工作忙,下次和我们一起去。”

  “哦。”艾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箱子里一只毛绒小熊吸引。

  林晚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和平静。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车轮,即将在她以为早已驶离的轨道上,悄然转动,带来一场她未曾预料的重逢。

  而机场,将是所有故事重新交织的起点。

  第八章:熟悉的土地,陌生的心境

  飞机穿越云层,开始缓缓下降。广播里传来空乘柔和的中英文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林晚轻轻唤醒靠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的艾拉。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迷迷糊糊地问:“Mama,到了吗?”

  “快到了。”林晚帮她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指着舷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轮廓,“看,下面就是妈妈出生的地方。”

  艾拉趴到窗边,小鼻子抵着冰凉的玻璃,好奇地张望:“好多房子呀,和家里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映入眼帘,那些曾经日日相对的高楼、桥梁、蜿蜒的江流,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陌生,又带着一种遥远的亲切感。心脏某处,几不可察地轻轻悸动了一下,随即平复。

  她以为会有更多的情绪翻涌,但实际上,除了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内心更多的是即将见到父母的期待,和对接下来一个月工作的规划。至于这座城市本身,以及深藏在这座城市记忆里的某个人,似乎真的已经褪色成一段与当下无关的往事。

  飞机平稳着陆。取了行李,林晚一手拉着登机箱,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艾拉,随着人流走向接机大厅。艾拉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机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奶声奶气的中文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引得旁边几位旅客善意地微笑。

  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而忙碌。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各色接机牌林立。林晚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父母的身影。

  就在她不经意地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时,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不远处,一根承重柱旁,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的长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颀长。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在机场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冷峻。他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似乎有些不耐。

  顾北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都瞬间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那个身影,无比清晰地钉在林晚的视野里。

  五年。整整五年。

  她设想过无数次可能的重逢场景,在街角,在咖啡馆,在某个商业场合……却唯独没想过,会在回国的第一时间,在机场,以这样毫无防备的方式,猝然相遇。

  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气质更沉郁了些,当年那份阳光爽朗的少年气,被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略带疏离的稳重所取代。但林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哪怕隔了岁月与山海。

  心脏,在停滞了半拍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沉闷的钝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迅速蔓延开来,将那点刺痛冻结。

  就在这时,似乎察觉到被人注视,顾北川抬起了头,目光随意地扫过接机的人群。

  下一秒,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北川脸上的所有表情——那份惯常的冷淡,那丝不耐——在看清林晚面孔的刹那,寸寸碎裂。他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强烈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某种翻江倒海、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灼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穿透,钉死在原地。

  林晚在他的注视下,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甚至带了一丝冷漠地回视着他。五年时间筑起的心墙足够厚实,足以抵挡任何旧日风浪的侵袭。

  然而,这平静的对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被林晚牵着的艾拉,因为迟迟看不到外公外婆,有些着急了,她拽了拽林晚的手,仰起小脸,用清脆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问:“Mama,外公外婆呢?我怎么看不到呀?”

  小女孩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大,但在两人之间这诡异的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Mama”这个称呼,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顾北川的耳膜上,也砸碎了他眼中所有的震惊和复杂。

  他的目光,几乎是机械地、极其缓慢地,从林晚的脸上,移到了她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艾拉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帽子上带着毛茸茸的白边,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皙粉嫩。她继承了林晚秀气的眉眼和挺翘的鼻子,嘴唇则更像埃里克,微微上翘,不笑也带着三分甜意。淡金色的柔软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混血的特征很明显,但那与林晚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却像是一道无法忽视的烙印。

  顾北川的视线,凝固在艾拉的脸上。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那是比刚才认出林晚时,更强烈十倍、百倍的震动和……某种近乎毁灭性的情绪。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高大的身躯,都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艾拉,盯着那张酷似林晚幼年、却又分明带着异域特征的小脸,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他无法承受的景象。

  林晚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深邃明亮的眼睛里,迅速弥漫开一片骇人的赤红。不是简单的充血,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灼烧出来的、混合着巨大痛苦、震惊、悔恨,或许还有一丝愤怒的赤红。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瞬间击垮了。

  机场喧嚣依旧,但他们三人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却仿佛被无形的水晶罩子隔绝,死寂得可怕。只有艾拉不明所以,看看脸色苍白的妈妈,又看看不远处那个盯着自己、眼神吓人的陌生叔叔,有些害怕地往林晚身后缩了缩,小手更紧地攥住了妈妈的裤腿。

  顾北川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得冒火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

  “她……她是谁的孩子?”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林晚感受着女儿小小的身体传递过来的依赖和紧张,心里最后那一丝因为旧人重逢而掀起的涟漪,也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甚至带着点讥诮的平静。

  她微微侧身,将艾拉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然后,她抬起眼,迎上顾北川那双赤红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嘴角轻轻一勾,漾开一个清晰而疏离的微笑。

  红唇微启,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稳地回答:

  “与你无关。”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顾北川的心脏。他猛地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林晚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机场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弯下腰,抱起有些不安的艾拉,柔声哄道:“乖,我们去找外公外婆。”

  然后,她挺直脊背,抱着女儿,拉着行李箱,步履平稳地,从僵立原地、面如死灰的顾北川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第九章:迟来的崩溃与无声的答案

  林晚抱着艾拉,快步走向早就看到他们、正激动挥手的父母。母亲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父亲也眼眶泛红,他们急切地迎上来,目光瞬间就被外孙女吸引了过去。

  “哎哟,我的小宝贝,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像妈妈小时候!”林母接过艾拉,又亲又抱,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林父也凑过来,笨拙地逗着外孙女,脸上是难得的开怀笑容。

  一家人团聚的喜悦暂时冲淡了刚才那场意外相遇带来的震动。林晚配合着父母,回答着关于艾拉的问题,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汗意。

  坐上车,驶离机场。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又陌生。父母在车上不停地和艾拉说话,小姑娘很快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被外公外婆逗得咯咯直笑。

  林晚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看似平静,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刚才那一幕。

  顾北川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以及最后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崩溃和绝望,是如此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以为再次相见,自己会愤怒,会怨恨,或者至少会有些许波动。可真正面对时,除了最初那一瞬的冲击和本能的心跳加速,余下的,竟然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厌倦。

  原来,真的放下了。连恨都懒得去恨了。

  他现在如何,与她何干?他为何出现在机场,为何那样失态,更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艾拉,有埃里克,有父母,有需要专注的工作。

  至于顾北川……不过是漫长人生路上,一个早已走散在岔路口的旧相识罢了。

  然而,此刻的机场,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不啻于一场天崩地裂的末日。

  林晚离开后,顾北川依旧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周围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匆忙的身影,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晚最后那个疏离冷漠的微笑,那句冰锥般的“与你无关”,以及……那个小女孩酷似林晚幼年的眉眼。

  “她……她是谁的孩子?”

  “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旋、撞击,每重复一次,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孩子……她有了孩子……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那个他曾以为会携手一生、却被他一次次伤透心的女孩,在离开他之后,和别人有了孩子。

  一个混血的孩子。眉眼像她,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她会软软地叫“Mama”,会依赖地躲在妈妈身后。她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爱她的父母,有他顾北川再也无法触及的幸福。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摧毁的。

  是他,在三次最重要的时刻,为了苏晴,抛下了她。是他,用一次次“不得已”的失约,将她越推越远,直到她彻底心死,远走异国。

  这五年,他不是没有找过她。最初的几个月,他疯了一样打听她的消息,得知她出了国,他想追去,却被父母死死拦住,公司也出了紧急状况需要他处理。后来,他断断续续从旁人口中得知她的一些零星消息,好像在那边过得不错,工作顺利。他无数次想过联系她,编辑好的信息写了又删,拨出的电话从未敢真正等待接通。他怕听到她冷漠的声音,更怕听到她身边有其他男人的气息。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等他有足够的底气和理由站在她面前。他和苏晴彻底断了联系,用工作麻痹自己,将家族企业打理得蒸蒸日上,成了旁人眼中年轻有为的顾总。他以为这样就能洗刷过去的错误,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她或许还在某个地方,偶尔会想起他。

  他甚至可悲地存着一丝幻想,幻想她只是赌气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他守着他们曾经的“婚房”,里面的布置一点没变,仿佛随时等待女主人归来。

  直到今天,在机场这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把最残酷的尖刀,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卑微的期待,捅得粉碎。

  她回来了。变得更加美丽,更加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他陌生的、被时光和另一种生活滋养出的温润光泽。可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他。

  而那个孩子……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仅走出了他的世界,还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拥有了全新的、圆满的人生。那个孩子,是她新生活的结晶,是她彻底告别过去的证明,也是他顾北川,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和永远失去她的、最血淋淋的烙印。

  “与你无关”。

  是啊,与他无关了。从她撕碎第三张预约单,决绝转身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挤压,痛得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他扶住冰冷的柱子,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也被瞬间涌出的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黏腻的冰凉。

  他想起了第一次失约后,她在烈日下空等三个小时的背影;想起了第二次失约后,她平静撕碎预约单时眼中的死寂;想起了第三次,她说“你的新娘永远不可能是我了”时,那彻底的空茫和决绝。

  当时他只顾着眼前的“紧急情况”和苏晴的“需要”,从未真切体会过,那一次次被抛下、期待落空、信任崩塌,对她而言是怎样的凌迟。

  现在,他体会到了。甚至,百倍千倍。

  迟来的痛觉,排山倒海,将他灭顶淹没。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机场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的异常,上前关切地询问。

  顾北川猛地挥开对方试图搀扶的手,动作大得几乎将对方推了一个趔趄。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焦距。

  “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工作人员被他骇人的样子吓到,讪讪地退开了几步。

  顾北川踉踉跄跄地,像个醉汉一样,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彻底崩溃的地方。

  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密闭的空间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相遇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起初只是无声的耸动,渐渐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宝物后,发出的绝望哀鸣。

  五年来的故作坚强,五年来的自欺欺人,五年来的悔恨和等待,在这一刻,伴随着那个混血小女孩的脸庞和林晚冷漠的眼神,彻底溃堤。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他弄丢了他的晚晚。永远地,弄丢了。

  而那个孩子,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不堪和失去,也照出了她崭新而幸福的、与他再无瓜葛的人生。

  迟来的崩溃,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无人听见,也无人理会。

  就像当年,林晚一次次被抛下时,那无声淌血的心。

  第十章:重逢的涟漪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洋溢着天伦之乐的暖意。林父林母的注意力全在第一次见面的外孙女身上,艾拉起初还有些腼腆,很快就被外公外婆的疼爱和新鲜感包围,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咿咿呀呀地说着夹杂中英文的童言童语。

  林晚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林立,霓虹初上,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五年前相比似乎更甚,却又透着一种疏离感。机场那一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波澜后又迅速被生活的表层掩盖。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心底那点残余的震动彻底压平。

  “晚晚,这次回来能住多久?”林母一边逗着艾拉,一边问。

  “项目周期是一个月,不过如果顺利,可能会提前一点。”林晚收回目光,微笑道,“正好多陪陪你们,也让艾拉熟悉一下国内。”

  “太好了!”林父乐呵呵地说,“家里都收拾好了,你的房间一直留着呢。就是不知道小艾拉习惯不习惯。”

  “她适应能力挺强的。”林晚看着女儿好奇地扒着车窗看外面,眼神柔软。

  回到家,熟悉的楼道,熟悉的家门,开门后扑面而来的、属于“家”的独特气息,让林晚真正松弛下来。房间果然如父亲所说,整洁如初,连她少女时期喜欢的摆件都还在原位,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艾拉对新鲜环境充满了探索欲,迈着小短腿在几个房间跑来跑去,最后被外婆准备好的玩具和点心吸引,坐在客厅地毯上专心玩起来。

  林晚简单收拾了行李,陪父母吃了顿温馨的接风饭。饭桌上,父母默契地没有多问她在国外的生活细节,也没有提及任何可能让她不快的人或事,只是关心她的身体、工作,以及埃里克的情况。林晚拣些轻松愉快的事说了,气氛融洽。

  直到晚上,把玩累了睡着的艾拉安顿好,林晚才真正有空隙独处。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机场顾北川那双赤红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又闪回脑海。

  她知道,以顾北川的性子,还有他今天那种反应,他恐怕不会就这样罢休。但她并不惧怕。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次失约就心慌意乱、患得患失的林晚了。她有事业,有家庭,有需要守护的女儿,内心坚实,边界清晰。

  她拿起手机,给埃里克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又附上一张艾拉睡着后恬静的小脸照片。很快,埃里克回复了视频请求。屏幕那头,他穿着居家服,背景是他们在异国的客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和一丝关切。

  “顺利到达了?艾拉还好吗?有没有闹?”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都很好,艾拉已经睡了,爸妈很喜欢她。”林晚走到客厅,压低声音,“你那边呢?”

  “一切如常,就是有点想你们。”埃里克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你看起来有点累,今天顺利吗?”

  林晚心中一暖,知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想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担心,只轻描淡写道:“嗯,有点累,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放心吧,我没事。”

  又聊了几句家常,互道晚安后挂了视频。林晚握着尚有馀温的手机,心里那点因为重逢而泛起的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平息了。她的根和锚,早已不在这个城市了。

  然而,涟漪并非只在她一人心中泛起。

  城市的另一端,顾北川的公寓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狼藉。

  他从机场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了这里。没有开灯,黑暗吞噬了一切。地上散落着空酒瓶,浓烈的酒精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他瘫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还握着一个半空的酒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模糊的灯光。

  五年的时光,他以为自己多少修补好了一些东西,至少能维持表面的正常。可今天那一瞥,那一句“与你无关”,那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将他所有的努力击得粉碎。他才知道,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他强行掩盖,如今撕开,鲜血淋漓,痛彻骨髓。

  那个孩子……看年纪,不过三四岁。是在离开他之后不久,就有了新生活吗?那个男人……是谁?对她好吗?他们……很幸福吗?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想象着林晚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微笑的样子,想象着她孕育、生下那个孩子的过程,想象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每多想一分,窒息感就加重一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寒意。他想起林晚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冷漠,不带一丝温度,就像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她真的……彻底放下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具体的画面都更让他绝望。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熄灭。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有公司的,有朋友的,可能还有父母的。他懒得去看。此刻,全世界都与他无关,除了那份噬心的悔恨和失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隐隐泛白。顾北川踉跄着站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脸色憔悴灰败,胡茬凌乱,狼狈不堪。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然后,他慢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北川,你看,这就是你应得的。”

  他曾经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却被他亲手弄丢了。现在,她属于别人了,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命延续。

  而他,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与你无关。”

  是啊,无关了。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

  “哗啦——”镜面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割裂了里面那张扭曲痛苦的脸。鲜血顺着指关节滴滴答答落下,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晕开刺目的红。

  疼痛传来,尖锐而清晰,却奇异地让他混乱沸腾的大脑冷静了一瞬。

  他不能这样下去。

  至少,他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至少……他要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为他曾经带来的所有伤害。

  哪怕,她早已不需要。

  哪怕,这只是他自私的、迟来的忏悔。

  他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血渍,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他换掉身上满是酒气的衣服,强迫自己刮了胡子,整理了一下仪表。

  镜子里的人依旧憔悴,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偏执的、孤注一掷的暗光。

  他知道林晚这次是出差,时间不会太长。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他不能忍受她再次从他眼前消失,像五年前那样,毫无音讯。

  这一次,他至少要看着她,确认她真的……幸福。

  尽管这个想法本身,就让他痛不欲生。

  第十一章:试探与壁垒

  林晚回国后的生活很快步入正轨。白天她去公司处理项目事宜,艾拉则由父母带着,逛公园、去儿童乐园、品尝各种小吃,老人家含饴弄孙,乐在其中。晚上林晚回家,陪伴父母女儿,偶尔和埃里克视频,日子平静而充实。

  她负责的项目是与国内一家大型企业合作,推进一项重要的技术引进与本土化落地。合作方的对接人是一位姓赵的经理,干练专业,沟通顺畅。工作环境熟悉又带点新鲜挑战,林晚很快沉浸其中。

  她隐约感觉到,顾北川可能会试图联系她。以他如今在本市商界的影响力,打听她的行程或联系方式并非难事。果然,在她回国后的第五天,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林晚几乎可以肯定是谁。她等铃声快结束时,才按了接听,语气是工作式的平淡:“喂,你好。”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然后,顾北川那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压抑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紧绷和沙哑:“晚……林晚。是我。”

  “顾先生。”林晚的称呼客气而疏远,“有事吗?”

  这个称呼显然刺痛了对方,顾北川呼吸一滞,半晌才艰难开口:“我……听说你回国了。想……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方不方便?有些话……想当面说。”

  “抱歉,顾先生,我工作很忙,私人时间也要陪伴家人,恐怕不太方便。”林晚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如果没什么公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顾北川急急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恳求,“就一顿饭,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想为我以前做的混账事,正式道个歉。”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至于我过得好不好,如你所见,我很好。所以,没有必要见面。顾先生,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向前看。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林晚!”顾北川几乎是在低吼,带着压抑的痛苦,“那个孩子……”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明确的警告和距离感:“顾北川,我女儿是我的底线。她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试图探究任何与你无关的领域。这是我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你沟通。如果你再有类似的举动,我会采取必要措施。希望你能自重。”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清明而坚定。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通电话就心软、就给他机会解释、就一次次降低底线的林晚了。现在的她,懂得设立边界,懂得保护自己珍视的人和事。

  顾北川的纠缠,在她看来,不过是迟来的、自私的执念,与她无关,也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

  然而,对顾北川而言,这通简短而冰冷的通话,无异于另一场凌迟。她叫他“顾先生”,她拒绝得那么彻底,她提到“女儿”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还有最后那句“自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里。

  他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站在自己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繁华,却只觉得一片冰冷和空旷。他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无法说出口,连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望。

  她真的,把他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给他签字,看到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缠着纱布的手,吓了一跳:“顾总,您的手……”

  “没事。”顾北川打断他,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签上名字,声音低沉,“出去吧。”

  助理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顾北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他知道林晚现在在哪家公司,负责什么项目。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工作时专注冷静的模样,一定和以前一样迷人,却又多了几分他陌生的、历经沉淀的韵致。

  他想见她。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无法遏制。

  但他也清楚地记得她最后那句警告。她说到做到。如果他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或者做出任何让她觉得被侵犯的举动,她真的会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再次远走,让他再也找不到。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让他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她可能在一个月后又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他做不到。

  矛盾、痛苦、悔恨、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像个困兽,在自己的牢笼里徒劳地挣扎。

  几天后,林晚在下班时,发现自己车的雨刷器下,压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她微微蹙眉,拿起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便签上是她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晚晚,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过去的伤害。这张卡里的钱,是我这几年存下的,一部分是你当年在‘婚房’投入的钱和物品折价,另一部分……算是我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或者,给你女儿买点礼物。密码是你生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求一个心安。别拒绝,就当是……一个老朋友最后的请求。祝你和孩子,幸福安康。”

  没有落款,但除了顾北川,不会有别人。

  林晚看着那张卡和便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补偿?心安?老朋友?

  他到底还是不懂。她当初离开,从来不是因为钱。她留下的那些,也从未想过要拿回。至于补偿,她的幸福和艾拉的成长,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而“老朋友”?他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做不成朋友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卡和便签拍了一张照,然后将它们原样塞回信封。她没有把信封丢掉,而是放进了副驾驶的储物格里。

  第二天,她通过工作邮件,找到了顾北川公司的公开业务对接邮箱,将那张照片发了过去,附言只有一句话:“顾总,您的东西放错了地方,请自行取回。另,并无‘老朋友’一说,请勿再扰。林晚。”

  公事公办的语气,清晰明确的界限。

  邮件发送成功后,她便将那个邮箱地址也列入了工作邮件的过滤名单。

  她的态度,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顾北川收到那封邮件时,正在开会。当他看到发件人名字和邮件标题时,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顾在场的高管们,立刻点开。

  照片和那句简短附言,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浇灭。

  她连他的钱都不要。她彻底划清了界限。她甚至连一个让他自我安慰的“老朋友”身份都不肯给。

  他关掉邮件页面,抬起头,面对下属们疑惑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

  会议后半程,他几乎没听进去什么。散会后,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那黑暗一点点漫延到了心里。

  她回来了,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她的世界?哪怕只是,让她知道,他真的知道错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又或许,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从他第一次在民政局前转身走向苏晴时,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可是,他不甘心啊。

  第十二章:咖啡馆的偶遇(上)

  项目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原定一个月的工期,有望提前一周完成。林晚心情不错,周末特意空出时间,打算带艾拉去一家新开的、据说儿童设施很好的亲子咖啡馆,也让连日帮忙带孩子的父母休息一下。

  艾拉听说要去有滑梯和乐高墙的咖啡馆,兴奋得一大早就醒了,自己挑了一件粉蓝色的小裙子,催着妈妈快点出发。

  咖啡馆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文艺街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里面划分了儿童游乐区和成人休息区,既保证了孩子们玩闹的空间,又不至于太过吵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暖香。

  林晚给艾拉点了份儿童套餐和果汁,自己则要了杯拿铁。看着女儿很快被色彩鲜艳的游乐区吸引,和几个同龄小朋友玩到一起,她才放松下来,找了个靠窗又能看到游乐区的位置坐下,打开随身带的平板电脑,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工作邮件。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静谧的轮廓。她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抿一口咖啡,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入这家咖啡馆后不到十分钟,另一道身影,也迟疑地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顾北川是来这里见一个客户的。客户临时改了地点,约在这附近谈事,他提前到了,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家看起来安静、或许能让他纷乱思绪稍微平复的咖啡馆。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眼底的青黑,泄露了他的状态不佳。他本想径直走向里面更隐蔽的卡座,视线却在不经意扫过窗边时,猛地定格。

  那个侧影……

  即使只是一个轮廓,他也绝不会认错。

  林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瞬间失序狂跳,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想立刻转身离开,怕打扰她,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双脚却又像被钉在了地上,贪婪地、近乎饥渴地凝望着那个身影。

  她似乎瘦了些,但气色很好,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她看着平板,神情专注而平和,偶尔微微蹙眉思考,随即又舒展开。那是他陌生的一种美丽,沉静,从容,充满了被好好爱着、生活顺遂的女人才会有的温润光芒。

  和他记忆中那个或明媚、或忧伤、最后只剩下决绝空茫的女孩,似乎重叠,又似乎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蓝色裙子、像个小精灵般的小女孩,举着一块拼好的乐高,咯咯笑着从游乐区跑向林晚。

  “Mama!你看!我拼的大城堡!”

  是机场那个孩子。

  顾北川的呼吸瞬间窒住。他眼睁睁看着林晚立刻抬起头,脸上冰冷的工作神情瞬间融化,绽开一个无比温柔宠溺的笑容,那笑容亮得几乎刺痛他的眼睛。她放下平板,张开手臂,迎接扑进怀里的小女儿。

  “哇,我们艾拉这么厉害呀!给妈妈讲讲,这是什么城堡?”她接过乐高,仔细看着,声音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是公主住的!有尖尖的塔,还有花园!”艾拉窝在妈妈怀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真漂亮。我们艾拉就是最聪明的小公主。”林晚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满眼爱意。

  那画面太过温馨,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幅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画卷。顾北川站在那里,仿佛一个误入他人幸福世界的局外人,满心满眼都是冰冷的羡慕和噬骨的疼痛。

  艾拉赖在妈妈怀里说了一会儿话,又滑下去跑回游乐区。林晚的目光追随着女儿,直到她安全地回到小伙伴中间,才重新端起咖啡,嘴角仍带着未散的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门口方向。

  顾北川猝不及防,与她目光撞个正着。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林晚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消失,恢复了平静无波。她没有惊慌,没有恼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摆在远处的装饰品。

  顾北川却在那样的目光下,感到一阵无所遁形的狼狈和心悸。他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想上前,脚像灌了铅;想后退,又舍不得这难得的、能如此近看着她的机会。

  几秒后,林晚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他只是空气。她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平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完全不受影响。

  仿佛他根本不曾出现,或者出现与否,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厌恶憎恨的眼神,更让顾北川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他知道,他应该立刻离开。他的出现,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打扰。可他的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缓缓地、朝着她座位的方向,移动了两步。停在了距离她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不远不近、既不会太过冒犯、又能让他看清她的位置。

  他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像一个笨拙的、不知所措的雕塑,目光贪婪地、又带着无尽痛楚地,流连在她身上。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香水味,不是她以前喜欢的甜香,而是一种更清冽沉稳的木调香。她的穿着打扮,简洁而有品,透着独立自信的气息。她处理邮件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带着一种他陌生的干练。

  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他的晚晚了。

  这个认知,再次狠狠碾过他的心。

  艾拉又跑了过来,这次是来要水喝。林晚温柔地给她擦汗,喂她喝水。小女孩仰着头,咕咚咕咚喝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盯着她们看的陌生叔叔。

  顾北川的心,因那纯净的一瞥,再次狠狠揪紧。

  林晚注意到了女儿的目光,她轻轻将艾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挡住了顾北川的大部分视线,然后低声对女儿说了句什么。艾拉点点头,喝完水,又跑开了。

  自始至终,林晚没有再看向顾北川。

  仿佛他这个人,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场无声的凌迟,都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顾北川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晚……林晚……”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晚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她依旧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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