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谢谢你把北大让给小昭,我娶你”我:不了,国防大老师来接我了

  巨大的绝望中,他决定为自己而活,把北大改成国防大学,要为祖国奉献一生。他带着装着破旧衣裳和玉佩的蛇皮袋,离开了伤心地。

  在图书馆,宋时礼常常思念牛棚先生,偶尔拿出玉佩怀念。这时,周以柠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玉佩好特别。”周以柠眼睛明亮,盯着玉佩说。

  宋时礼自然知道周以柠,她不仅美貌,还有特殊身份。听说她进国防大学是吉普车护送,学校领导亲自迎接。

  自见到玉佩后,周以柠就缠着宋时礼。她性格开朗,根本不在意规矩。大晚上在男生宿舍楼外等他,也无视旁人目光。

  望着递上来的笔记本,宋时礼心中叹息。他觉得得跟周以柠讲清楚。

  他接过笔记本,盯着周以柠明媚的眼睛,严肃地说:“周同学,以后别来找我了。”

  周以柠愣住,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最后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时礼强忍着怜惜,目送她离开。他一心只想学习报效祖国,从未想过恋爱。

  从那天起,周以柠再也没找过他。军训结束,新生有一天修整时间,多数人离校逛街。国防大学新生不仅免学费,每月还有十块生活补助,在1983年可是巨款。

  宋时礼没乱花钱,像往常一样,待在图书馆学解密专业知识。

  周以柠坐在宋时礼对面,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温润剔透,赫然与宋时礼脖子上的那块极为相似。只不过,宋时礼的是龙佩,而她的是凤佩,一看就是一对龙凤玉佩。

  周以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什么?”宋时礼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作为新时代有思想的学生,宋时礼打心底里讨厌订婚这种旧俗。尤其是在经历了苏晓婷的伤害后,他对爱情的向往早已变得理智。在他看来,爱情就像缥缈的云烟,甚至可能引发作风问题。

  宋时礼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周同学,你注意点影响。我们来国防大学是为了学习,是要报效祖国和人民,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哪来的订婚关系?”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是在提醒周以柠别再提这事,不然被教导员知道,可就麻烦了。

  周以柠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失,传出去确实影响不好。但这几天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宋时礼。

  她指着玉佩,认真地讲起了故事:“这块玉佩是成双成对的,我父亲和一位故交各保管一块。他们当年承诺,如果双方生的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要是同性,就当兄弟。后来,那位故交因为特殊问题被劳改,从此没了消息。我本来都不打算结婚了,所以才报考了国防大学。没想到,在图书馆看到了你脖子上的龙佩。”

  听完周以柠的讲述,宋时礼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这事虽离奇,但也并非毫无道理。牛棚先生学识渊博,不像是本地人,想必有不一般的身份。只可惜,他成了时代的牺牲品,平反后也没离开,反而住在破庙,过着像野人一样的生活。

  宋时礼这才明白,原来牛棚先生把玉佩交给他时,那莫名的神色是有原因的,这竟是一块定情信物。按常理,有个家世背景好、可能成为自己青云阶梯的未婚妻,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

  可宋时礼经历过苏晓婷的伤害,早已不再相信爱情。在国防大学,大家之间只能有革命情感。他犹豫了一下,把龙佩递给周以柠,说道:“我不是先生的孩子。要是早知道这玉佩这么重要,我也不会收下。现在物归原主,至于你说的婚姻,就算了吧。”

  说完,宋时礼起身就走,不给周以柠解释的机会。

  周以柠坐在凳子上,看着合拢后宛如圆月的两块玉佩,心里委屈极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宋时礼,就觉得他与众不同。他身上那特立独行的气质,还有眼神里的坚定革命信念和淡淡的忧伤,就像一个无尽的深渊,让她忍不住靠近。

  周以柠握着玉佩,走到窗外。图书馆上空的夜色很美,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依旧翠绿,充满了生机,仿佛没受到秋天的影响。

  宋时礼回到宿舍,坐在阳台上,望着天空,沉默不语。他心想,以后得好好学习,离周以柠远点。

  军训结束,开始上文化课。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学生们对知识充满了渴望,他们信念坚定,灵魂纯净。宋时礼除了努力学习文化知识,还坚持锻炼。

  好几次在食堂碰到周以柠,两人只是点头示意,然后擦肩而过。之前很多人传言他们关系不正常,指导员都差点来谈话了。不过后来两人关系疏远,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多数男生松了口气,觉得周以柠这么优秀,不该只属于某一个人。

  这天,宋时礼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跑步。突然,他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看到了苏晓婷,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苏晓婷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宋时礼。刹那间,她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双脚不受控制地迈向他。

  苏晓婷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可宋时礼不经意的一个后撤动作,让她笑容僵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曾经那个见面就满脸幸福、像小尾巴一样依赖她的小男孩儿,此刻竟对她有了防备。

  苏晓婷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击穿,呼吸都变得艰难,苦涩爬上脸庞。“时礼怎么会这么厌恶我?”她心中悲戚。

  她强忍着酸楚,再次往前。宋时礼却又往后退了退,眉头微皱,神色警惕。“时礼......”苏晓婷轻声唤道。

  宋时礼冷漠地打断她:“姐姐,这里是学校,注意影响。”

  苏晓婷眼中闪过震惊,这话如此熟悉。她猛地忆起,宋时礼考上北大兴奋地来分享时,自己也是这般下意识保持距离,说“这里是院子,要注意影响”。

  苏晓婷满心委屈,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时礼,你一声不响地离开,真要和我彻底撇清关系吗?”

  宋时礼神色平淡,没有反驳,那漠然的态度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苏晓婷的心。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活在那样的家庭,被逼着让出最好的东西,一次让,一辈子都得让。他绝望了,才选择隐姓埋名。”苏晓婷想着,心脏一阵刺痛。

  她抬起手,想摸摸宋时礼的头,可对上他淡漠的眼神,手臂停在半空,精神世界再次崩塌。“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剩这一句。宋时礼抬头望天,目光落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

  他想起十一岁那年,被父母赶出家门,蹲在树下哭泣,苏晓婷如天使般出现,带给他希望。可这希望,又将他推入深渊。

  宋时礼收回目光,眼神坚定,盯着苏晓婷:“如果你是来帮陈昭要回北大名额,对不起,木已成舟,我不可能让。”

  苏晓婷脸色剧变,疯狂摇头:“不是,我,我只是......”

  “来看看你。”她话到嘴边,又咽下那些解释的话,满心懊悔。

  “既然看过,那你可以回去了。”宋时礼不想再和她接触,看到她就想起半年前的伤痛。

  苏晓婷身体一颤,急忙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哀愁和委屈:“时礼,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宋时礼平静回应:“这也是我想问的。”

  曾经,苏晓婷为了陈昭一次次伤害他,宋时礼无数次在心中质问。

  “都不重要了,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祝你和陈昭百年好合。”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宋时礼的话如雷轰顶,苏晓婷呆立原地。

  “到现在我都很感谢你给我带来的温暖和希望,请不要让我恨你。”

  苏晓婷脸色惨白,僵硬地站着。直到宋时礼的身影消失,她才蹲在地上。

  无尽的懊悔和悲伤涌上心头。这位铁娘子双目噙泪,悲痛爬满脸颊。

  曾经那个乖巧、满眼仰慕的宋时礼,与此刻冷漠的他,怎么也重合不了。

  苏晓婷眼睁睁看着宋时礼渐行渐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好像真要失去宋时礼了。

  深秋,街道旁的梧桐树,一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正巧掉在苏晓婷的肩膀上。

  这一刻,苏晓婷无比笃定自己对宋时礼的感情。可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湘南的天气依旧炎热,可苏晓婷却觉得周遭的空气冰冷刺骨,身体像被定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她呆呆地望着宋时礼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心脏才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眼前发黑。

  “怎么会这样……”苏晓婷喃喃自语。

  宋时礼悄无声息地离开后,苏晓婷的生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悲伤如潮水般袭来,理智也渐渐回归。

  她能轻易识破陈昭的伪装,找到陷害的证据。可为什么每次宋时礼受到伤害,她都视而不见呢?

  “我怎么这么傻!”苏晓婷懊悔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半年来,苏晓婷发疯似的寻找宋时礼的消息,甚至不惜冒着毁掉前途的风险。可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防线太过坚固,她始终无法穿透。

  苏建国看着日渐消沉的女儿,实在不忍心,只好拨通了国防大学老友的电话。

  得知宋时礼的消息后,苏晓婷一刻也没耽误,立刻赶了过来。

  她满心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可当见到宋时礼,看到他那平静而淡漠的目光,苏晓婷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时礼……”苏晓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时礼看着她,目光里再也没有曾经的爱慕。那个凡事都和她分享,情感上极度依赖她的男孩儿,已经随风而逝,眼前的宋时礼,陌生得让她害怕。

  苏晓婷几次想开口解释,可一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就像秋天的梧桐叶,终究要回归大地。

  苏晓婷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看着地上的落叶,那年牵着宋时礼的手,承诺给他一个家,永远不分开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

  “我违背了诺言,我对不起你……”苏晓婷的声音颤抖着。

  她带给宋时礼的伤害,或许比陈昭还要深。这一刻,苏晓婷茫然又痛苦,她终于体会到宋时礼离开前,对家人和她彻底死心的绝望。

  宋时礼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实在不想面对苏晓婷,原本平静的大学生活,因为她的出现,又起了波澜。

  “唉,为什么她要来呢?”宋时礼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图书馆。望着紧闭的大门,他蹲在阶梯上,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十一岁那年,是苏晓婷给了他新的希望,他用了七年时间去爱她。

  可十八岁这年,又是苏晓婷亲手毁掉了他所有的期待。

  “曾经的美好,都已经过去了……”宋时礼轻声呢喃。

  如今她跑来学校,说一切都是误会。可那些被伤害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宋时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见到苏晓婷的那一刻,宋时礼以为自己早已断情绝爱,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悲伤。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放下。

  这时,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眼前,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宋时礼缓缓抬头,看到了周以柠。

  周以柠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望向夜空,轻声说:“说出来吧,心里会好受点。”

  宋时礼心里憋了太多话,却找不到人倾诉,这些年的痛苦几乎要把他逼疯。周以柠虽然和他认识不深,却让他感到安心。

  借着月光,宋时礼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有一对偏心的父母,还有一个背叛我的未婚妻,我已经支离破碎了。”宋时礼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周以柠托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一个平静地诉说,一个安静地聆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等宋时礼说完,周以柠扭头看着他,秀眸里闪过一丝好奇,问道:“你还爱她吗?”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还是藏不住一丝紧张。

  宋时礼原本以为自己会纠结,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答案瞬间就有了。

  “不爱了。”宋时礼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不爱了,失望攒够了,他对亲情和爱情都已经绝缘。

  周以柠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愣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笑意。

  那笑容,就像三月的春风,明媚的烟火,给宋时礼带来了温暖。

  “和你聊天很舒服。”宋时礼看着周以柠,真诚地说。

  不得不说,他喜欢和这样的周以柠待在一起。

  “那就告诉她,只有斩断过去,才能走向未来。”

  周以柠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宋时礼的肩膀,温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会更好的。”

  宋时礼解开了心结,回到宿舍后便沉沉睡去。清晨,阳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他悠悠转醒,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宋时礼像往常一样去上课。可他总遇见苏晓婷,去教室的路上、食堂里,甚至晚自习途中都能碰到。苏晓婷安静地站在路边,身着英姿飒爽的戎装,美丽清冷的面容上满是温柔深情,在校园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渐渐的,有人察觉到了苏晓婷和宋时礼之间的关系。1983年冬,人们的思想还未完全解放,感情的事儿很容易被上升到个人作风问题,一时间,风言风语开始流传。

  在苏晓婷来到国防大学的第六天晚上,炎热的湘南迎来一场冷雨。宋时礼正在宿舍看书,舍友突然说道:“楼下有个女人一直在那儿站着。”

  宋时礼立刻明白是谁,他沉默许久,缓缓站起身,朝楼下走去。他觉得,是该和苏晓婷好好聊聊,把事情彻底讲清楚了。

  来到楼下,看着雨中那被朦胧了的倩影,宋时礼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带着浓浓的寒意,苏晓婷就站在宿舍楼下,任由雨水湿透全身,唯有那双饱含深情又无助的眼睛,直直望着走来的宋时礼。

  宋时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内心出奇地平静。曾经,苏晓婷只要有一点不开心,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哄她。可现在,苏晓婷如此难过、悲伤,他却情绪稳定,甚至有些厌烦。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他苦守多年的爱情,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在一次次的偏袒中变了味。当他断情绝爱,报考解密专业报效祖国时,苏晓婷却说是误会。或许,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个美丽的错误。

  宋时礼把雨伞放在苏晓婷头顶,抬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水珠,这温柔的动作让苏晓婷的眸子泛起光彩。

  “不值得。” 宋时礼轻轻摇头,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他抬头看向苏晓婷身后雨幕深处隐藏的梧桐树,缓缓说道,“感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是你陪我熬过了最冰冷的寒冬,那些年我真的绝望透顶,比斗争中的先生还痛苦。”

  “可也是你,一点点让我失望。别试图掩盖你做过的事,伤痕永远都在,不可能消失。苏晓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那个让我崇拜和爱慕的姐姐了。”

  苏晓婷脸色剧变,发紫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发出颤音,她拼命摇头,想告诉宋时礼,自己一直是他心中的姐姐,是那个爱他却不敢面对的姐姐。

  可对上宋时礼平静又冷漠的目光,她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宋时礼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那曾经无数次握住、充满温暖的大手,此刻却散发着冰冷的寒气,让她全身发凉。

  明明人还在眼前,苏晓婷却感觉他正在远去。她拼命想抓住面前的男人,可宋时礼的话就像一根根钉子,扎进她的心脏,鲜血直流,她的世界一片血色。

  她脑海中浮现出在父母逼迫下,自己无情抛弃宋时礼的场景,回想起宋时礼从二楼摔下,痛得无法呼吸却还露出渴望的目光,自己却不由分说地甩了他一巴掌。也许,那一巴掌彻底斩断了宋时礼的爱。

  “时礼,对不起,我请了一周的假,只有这一周能来看你。你要是不想被打扰,我就默默看着。明天我就走,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晓婷擦掉眼泪,神色满是期待。

  宋时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脸,任凭她难过流泪,不为所动。这一刻,两人好像都明白了什么。

  苏晓婷身体摇摇欲坠,痛苦地闭上眼睛。看到她流泪,宋时礼不再心疼,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爱苏晓婷了。

  宋时礼把雨伞留给苏晓婷,转身朝宿舍楼走去,他这次要和苏晓婷彻底摊牌,希望以后再也不见。他想,苏晓婷、陈昭,还有偏心的爸妈,他们会幸福地在一起,而多余的自己,会把一生奉献给国家。

  他不后悔,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断情绝爱后,他总得为自己点一盏灯。

  苏晓婷丢掉手中的雨伞,冲上前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宋时礼,语气满是哀求:“时礼,不要离开我,我错了,真的错了啊。”

  宋时礼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丝挣扎,任由苏晓婷紧紧地抱着自己。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雨滴打在两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如注的大雨终于渐渐停歇。

  一轮明月努力地穿破厚重的云层,清冷的月华洒落在操场边上的梧桐树上,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云破月来,苏晓婷抱着宋时礼的影子,仿佛在这一秒被永远铭刻。

  苏晓婷缓缓松开双手,内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碎,疼痛蔓延至全身。

  宋时礼只是沉默着,然后转身离开,一步都没有回头。

  苏晓婷心碎欲裂,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痛苦地哭泣着。

  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宋时礼。

  此刻,她终于体会到当初宋时礼绝望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跗骨之蛆,紧紧缠着她,永生难忘。

  “我懂了,真的懂了。”苏晓婷喃喃自语,“可是,一切都晚了。”

  事假结束,苏晓婷要离开国防大学了。走的那天,她没有去和宋时礼告别。

  她心里清楚,宋时礼不会再见自己,他已经断情绝爱。

  “是我错得太离谱了。”苏晓婷自责地想,“其实来之前,我手里就拿着结婚申请,只要他填上名字,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从宋时礼的态度就能看出,别说领证,就算是面对面相处,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的心已经碎成了无数片,却找不到任何借口。是她亲自把他推开,在那些绝望无助的夜晚,还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真爱一个人,或许就该选择不打扰。”苏晓婷咬着嘴唇,暗暗发誓,“我不会放弃他,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去赎罪,去弥补。”

  她要让宋时礼知道,她还是曾经那个会牵着他的手,温柔地告诉他世界不会孤单的邻家姐姐。

  走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晓婷坐上回去的火车,望着窗外那逐渐缩小的城市,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的眸子闪过锐利的寒芒,“所有欺负宋时礼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包括我自己。”

  宋时礼并不知道苏晓婷的这些想法,他也没什么兴趣。把事情彻底讲清楚后,他便回归了正常的学生生活。

  他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学习,就是体能锻炼。

  前半年,他总是形单影只,独自穿梭在教室和训练场之间。

  后来,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周以柠。

  “宋时礼,一起去图书馆吧。”周以柠笑着邀请。

  宋时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图书馆,新的故事似乎就要开始。

  那天晚上之后,宋时礼彻底想明白了。他坐在校园操场的长椅上,望着夜空,眼神坚定:“我不能再活在别人的看法里,也不能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以前的他,太渴望父母的关爱和苏晓婷的认可,以至于陷入疯狂的内耗。“我真是傻透了,为了他们折磨自己。”他自言自语道。

  于是,他不再想念那偏心冷血的家人,“他们根本不值得我留恋。”他咬咬牙。同时,他也不再在乎外人的目光,坦然地与周以柠走在一起。

  其实,他和周以柠之间并没有爱情,纯粹是互相学习。周以柠就像一个知识宝库,她一定来自一个很好的家庭。

  有一天,在图书馆里,周以柠从精致的包里掏出一本计算机程序书,眼睛亮晶晶地说:“宋时礼,你看,这上面有计算机在解密方面的用处。”

  宋时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忙说:“周以柠,你能教教我吗?”

  从那以后,周以柠安心地待在他身边,利用家里的资源帮他找最前沿的解密学习资料。宋时礼也会帮周以柠做力所能及的事。

  两人在图书馆肩并肩学习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情侣。渐渐地,再也没有学生嚼舌根、胡言乱语。

  当时学校对作风问题看得开,大家都是年轻人,容易接受新事物。尤其是大学生思想开放,迎接新的思想浪潮。

  学校里逐渐出现了一对对情侣。指导员在一次生活会上,语重心长地说:“大家谈恋爱可以,但要注意分寸。”之后便再也没有阻拦。

  宋时礼和周以柠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他们的感情更像是革命情感。

  然而,他们在图书馆肩并肩学习的照片,却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区大院。

  阴暗的房间里,苏晓婷坐在沙发上,头低低地垂着,地板上丢满了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

  这是她从戎以来第二次喝酒。第一次是宋时礼跟她表白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犹豫了一整夜。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和别人在一起。”苏晓婷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第二次则是看到宋时礼与周以柠在一起的照片,她心里难受极了。

  隔壁传来愤怒的吼声,原来是宋家父母正在惩罚陈昭。

  “你看看你干的那些龌龊事,现在名声彻底臭了!”宋父愤怒地咆哮着。

  陈昭那些阴暗的手段被揭露出来,名声彻底败坏。现在的他,别说进厂找份工作,就算是打零工也没人愿意要他。

  “我知道错了,爸,妈。”陈昭低着头,声音颤抖。

  可这一切都晚了,他的人生已经被自己的恶行毁得一塌糊涂。

  陈昭没了谋生的法子,只能死皮赖脸地待在宋家。可如今宋家父母不再像从前那样惯着他。

  宋父满脸怒容,狠狠指着陈昭:“你当初怎么陷害时礼的,现在就得千百倍偿还!”

  宋母也在一旁泣不成声:“你这个畜生,还我儿子!”

  陈昭哪受得了这般折磨,哆哆嗦嗦地跪在苏晓婷面前,苦苦哀求:“苏小姐,你行行好,帮我求求情吧。”

  苏晓婷冷冷瞥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帮你?你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从那以后,陈昭过得生不如死。宋家父母和苏晓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宋时礼报仇,盼着能得到原谅。

  可宋时礼会在乎吗?

  宋家父母肉眼可见地苍老,脸上满是懊悔与悲伤。

  宋母常常对着宋父哭诉:“老头子,咱们把儿子害苦了。”

  宋父也只能默默叹气:“唉,是咱们的错啊。”

  苏晓婷拒绝了部队的提拔,固执地留在部队,只为等一个机会。

  时光飞逝,一晃三年多过去了。

  陈昭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整日顶着黑眼圈,精神恍惚,真的患上了抑郁症。

  宋家父母每晚折磨完陈昭,就躲在房间里哭泣。

  二老哭着哀求苏晓婷:“苏姑娘,你就告诉我们时礼在哪吧。”

  苏晓婷面无表情:“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

  终于到了国防大学的毕业季。

  这天,苏晓婷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一变,猛地跑出区大院。

  “是时候去赎罪了。”苏晓婷喃喃自语。

  “各就各位,这次任务极其关键,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上级的命令传来。

  1987年夏天,全国刚毕业的大学生掀起一股支援大西北的热潮,但也随之冒出不少安全问题。那时候,能考上大学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每个人才对国家都无比珍贵。

  国防大学解密专业更是特殊,他们不走寻常路,在西北成立研发中心,秘密开展计算机密码破解研究。

  这任务极其隐秘,关系着未来现代化作战。所以这批国防生毕业后,直接被派往大西北。

  国外敌对势力视他们为眼中钉,千方百计搞破坏。

  上级专门安排一支特战旅护送。

  苏晓婷作为护送任务的领导,一直隐藏在暗处,防止被敌人察觉。

  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批国防生,完成任务。”

  山风猎猎,吹起她戎装的衣角。苏晓婷身姿挺拔地站在山头上,锐利如刀的眼神紧紧盯着从脚下经过的车队。当目光落在头车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苏晓婷这些年在部队立下了不少赫赫战功,晋升的机会如同雪花般纷纷向她飞来,可她却一一拒绝。战友们都劝她:“晓婷,晋升可是好事,你怎么就不答应呢?”她只是微微一笑,坚定地说:“我在等一个机会。”

  当得知国防大学解密专业要前往大西北时,她眼睛一亮,立刻向上级申请护送任务。自从宋时礼离开区大院后,苏晓婷的心就像被抽空了一般,她觉得这里已经没有了留下的意义。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成为曾经那个保护他的姐姐,我要让他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未改变。”她所谓的救赎,就是默默地在暗中守护着他,而且到达目的地后,她还有机会能和宋时礼相处,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车队里,宋时礼望着车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随着不断深入大西北,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狂风裹挟着黄沙,打得车窗沙沙作响。他不禁感慨:“原来校园外的环境如此艰苦,在学校经受的那些锻炼,和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大学四年的时光,如同一把刻刀,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曾经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如今已变得成熟稳重。他以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毕业,成为了这批学生中最优秀的代表。这次前往大西北,他肩负着艰巨的任务。

  途中,车队好几次突然停顿下来,宋时礼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旁边的同学:“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同学也一脸茫然:“我也不清楚。”不过很快,车队又恢复了正常行驶。宋时礼不知道,在外边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袭击,护送部队的战士们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敌人的攻击统统拦截了下来。

  直到车队终于进入了研发中心,宋时礼才发现,护送小队原本的两百人,如今只剩下了一百多人。他心中一震,对护送部队的战士们充满了敬佩。

  大家来到目的地后,连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宋时礼来到研发中心,敏锐的他很快就发现通讯器材十分落后。他皱着眉头,对同事说:“这通讯器材太落后了,必须得更换。”说完,他立刻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了上去。

  他在学校时就写了好几篇影响力很大的论文,对国防信息安全很有启发性。上级领导看到他的报告后,决定让宋时礼带队进行器材更换。领导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宋,让你带队,一方面是锻炼你,另一方面也希望你能让国防信息安全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

  宋时礼坚定地点了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在宋时礼的带领下,研发中心焕然一新。通讯器材得到了更换,密码防御能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同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宋时礼,你太厉害了!”宋时礼谦虚地笑了笑:“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宋时礼,是个刚参加工作才三个月,就立下一等功的传奇人物。

  工作时,宋时礼总感觉后背有双眼睛盯着他。他猛地回头,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他揉了揉太阳穴,嘟囔着:“唉,估计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戈壁滩暴雨,冲毁了重要的通讯站。此时,宋时礼正在进行关键实验,情况紧急,他一拍桌子,大喊:“不行,必须去救!”说着,便一头扎进了暴雨中。

  雨如倾盆,打在身上生疼。宋时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修好通讯站。终于,通讯站修好了,可他一个没留神,掉进了陷阱,被困在了山洞里。

  暴雨如幕,山洞里的宋时礼和外界几乎失去了联系。他在里面苦苦撑了三天,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模糊。就在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恍惚中看到一束光。

  光里,走出一道熟悉的倩影。宋时礼心里一惊:“这是……”那身影二话不说,弯腰将他背了起来。她身体不算强壮,可此刻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

  终于爬到了山洞顶部,宋时礼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要感谢救命恩人,可对方只是把他交给医疗兵,转身就走。

  “等等!”宋时礼想叫住她,可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昏迷。

  在医务室躺了三天,宋时礼恢复了些力气,就开始四处打听救命恩人的消息。可大家都像商量好的一样,守口如瓶。

  研发中心主任亲自找上门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宋啊,专心搞你的研究。保护研究人员是我们的天职,换做谁都会这么做的。”

  宋时礼点点头:“主任,我知道了。”不过,他还是从旁人嘴里得知,有一支特殊队伍从他们出校门就开始暗中保护他们。

  时光飞逝,三年过去了。宋时礼凭借自己的努力,研发出了第二代通讯系统,大大增强了队伍的信息化作战能力。他也因此升任研发中心的副主任。

  离开戈壁滩那天,主任特意请他喝酒。酒过三巡,主任看着他,神色有些凝重:“小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可能有点残酷。”

  通讯研发至关重要,研发中心因此成了敌人眼中的“肥肉”,时常遭到攻击。

  主任满脸严肃,对宋时礼说道:“这三年,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发动了至少七十多次袭击。咱们虽然都成功阻拦了,但牺牲了很多同志。”

  宋时礼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沉痛。

  主任接着又欣慰地说:“好在咱们成功了,挫败了敌人的阴谋,圆满完成了组织交代的任务。你也能去更高的舞台,完成更艰巨的事情。”

  说着,主任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摆在桌子上。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分心。但你既然要离开了,我就不瞒着了。这次保护任务的特战旅,牺牲了两百多人。”

  宋时礼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他缓缓端起一杯酒,声音有些哽咽:“敬他们一杯。”

  主任默默点头,叹了口气,问道:“你应该和苏团长很熟悉吧?”

  “苏团长?”宋时礼眼神满是疑惑。他心里寻思着,自己并不认识什么苏团长。可不知为何,苏晓婷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猛地甩甩头,暗自苦笑着。心想苏晓婷应该还在区大院,说不定这时候都和陈昭结婚生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她怎么可能来戈壁滩执行任务呢。

  然而,主任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让他呆立当场。

  主任缓缓说道:“苏团长就是苏晓婷。这三年,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上次你掉进山洞,是她顶着巨大的危险,把你从洞里救出来的,还为此弄伤了一条腿。”

  宋时礼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主任继续说道:“后来好几次针对你的暗杀,都是苏团长暗中保护你,她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当第二代通讯系统完成后,特战旅成功完成了任务,正陆续撤离。苏晓婷长期奋战在与敌对分子战斗的第一线,曾三次中弹,有一颗子弹差点击穿心脏,差点就没了。可她依旧拒绝离开,坚持在第一线。”

  “今天就是苏团长离开的日子。我大概猜出了她和你的关系,所以善意提醒你。不过,她可是严厉警告过我呢。”

  宋时礼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照片上,那竟然是自己和周以柠在图书馆肩并肩的一幕。

  尽管周以柠的照片已被撕毁,但宋时礼只匆匆一瞥,便将照片上的人认了出来。

  “难道苏晓婷真的就在附近?那这三年她为何都不来见我?”宋时礼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他突然想起主任曾说过的话,苏晓婷这三年来为他挡过好几次子弹,救过他好几次,却从不邀功,甚至连面都不愿见。她就像一个神秘的守护者,一直隐藏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他的安全。

  宋时礼的思绪飘回到十一岁那年,他孤独地蹲在梧桐树下哭泣,苏晓婷如天使般出现,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一辈子都会保护你。”

  原以为在国防大学校园的那次分别,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没想到苏晓婷一直都在他身边。她的做法,让宋时礼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曾经那个天真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可一想到苏晓婷的所作所为,我这心里就莫名地难受。”宋时礼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拿起照片,转身冲了出去。

  宋时礼跑到研发中心外边,恰好看到一辆吉普车正缓缓离去。他心急如焚,冲着前方大声呼喊:“苏晓婷!”

  然而,车上没有任何回应。

  宋时礼隐隐觉得苏晓婷就在那辆车上,可她为什么不回应呢?

  此时,在离去的车上,苏晓婷通过后车窗看到了冲出来的宋时礼。她那原本冰冷的俏脸,瞬间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警卫员有些犹豫,轻声问道:“苏团长,要不要掉头回去?”

  苏晓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臂,缓缓闭上眼睛,语气坚定地说:“走吧。”

  为了保护宋时礼,苏晓婷在一次与敌人的殊死搏斗中,不幸被炸断了左手,从此成了一个“废人”。

  这次,组织强硬地安排她离开,回去接受治疗。苏晓婷心里其实很想继续留在宋时礼身边保护他,可她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只能选择答应。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守护他的安全。只是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没办法再继续陪伴他了。”苏晓婷内心痛苦不已。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看着宋时礼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背影,无数次想要走上前去陪伴他。可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情,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真正爱一个人,或许就是选择默默不打扰。苏晓婷望着镜子中自己略显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苦涩。她觉得,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怎么配得上光芒万丈的宋时礼呢?宋时礼那么优秀,他应该拥有一个更出色、更般配的伴侣。

  “罢了罢了。”苏晓婷轻声呢喃着,眼神中满是决绝。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既没告诉宋时礼自己来过,也没跟他说一声自己离开。

  时光匆匆,十年一晃而过。此时,改革开放已近二十年,祖国大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是国防信息安全建设的第四代,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在一代又一代科研人员的不懈努力下,虽然还达不到国际先进水平,但始终保持着高速发展的态势。

  宋时礼,这位 1987 年毕业的国防生,经过十几年的艰苦锤炼,早已从一名稚嫩的毕业生,成长为信息领域的专家。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队伍信息化的建设之中。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华,他成为了最年轻的领导,如今更是荣升为首席专家。

  宋时礼常年扎根在荒漠深处,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他从未享受过任何优厚的待遇,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报效祖国。上级领导见他如此拼命,强硬地给他安排了休假。

  “宋专家,这是上面的安排,您就好好去休息休息吧。”首长语重心长地说。

  宋时礼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回答:“首长,我真的不想休假,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做呢。”

  但首长态度坚决:“不行,必须去!你也得劳逸结合,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最终,宋时礼被逼着离开了实验基地,回到了大城市。由于他身份敏感特殊,出行都有专人保护,前面还有吉普车开道。

  “这阵仗,我实在不喜欢。”宋时礼对警卫员说道。

  “那怎么办,宋专家?”警卫员问道。

  “这样吧,我带着你,跟首长报备一下,咱们自行离开。”宋时礼果断地说。

  他的第一站,是国防大学。他要去参加 98 级学生的毕业大会,并且登台做报告演讲。当他走上讲台,台下是清一色稚嫩的新生,他们看着宋时礼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哇,那就是宋时礼专家!”

  “太厉害了,不到四十岁就成了和校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学生们小声地议论着。作为解密专业的风云人物,宋时礼无疑是学生们心中的偶像。

  宋时礼看着那一双双满是崇拜的眼神,思绪不禁飘回到了过去。他想起了当年自己看苏晓婷的目光,那是一种充满爱意和憧憬的眼神。

  “时间都过去十几年了,我对苏晓婷的爱,应该早就忘却了吧。”宋时礼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他对苏晓婷的记忆,停留在大西北戈壁滩离去的那辆吉普车上。十年过去了,他没有得到过对方的任何消息。

  曾经,他给苏晓婷所在的队伍打过电话,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请问苏晓婷在吗?我想跟她道个谢。”宋时礼礼貌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苏晓婷已经选择退伍了,她没再留在队伍里。”

  听到这个消息,宋时礼的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而他,只能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为祖国的国防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宋时礼端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他们朝气蓬勃,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恰似当年的自己,是祖国国防建设的希望之星。

  可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飞到了那魂牵梦绕的老家,惦记着苏晓婷。被组织强令休假后,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他心底涌动,总觉得该去做点什么。

  “我可不是去谈情说爱的。”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这把年纪,早把生命献给党和人民了。”

  离开国防大学,他归心似箭,第一时间回到了老家。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悄悄来到曾经生活过的大院。

  站在那株梧桐树下,他感慨万千。十几年过去,梧桐树依旧挺拔,只是树下的黄土已被柏油取代。大院还是那熟悉的红砖绿瓦,未曾有过装修。

  他站在院子外边,凝视着曾经居住的地方。父母那偏心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冷哼一声:“他们有了陈昭,我就算死在外边,估计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次回来,一是看望苏建国,二是当面感谢苏晓婷。他四处打听,一位老街坊说:“苏建国因为工作调动,搬走咯,去了北方。”

  “那苏晓婷呢?她退役后咋样了?”宋时礼急切地问。

  老街坊挠挠头:“这我不太清楚,可能跟着她爸去北方了吧。”

  还有更让他舒心的消息,那对他最不想见的父母,也搬走了。他长舒一口气,可又不免有些失落。

  他时间本就紧张,一心想着回去工作,所以没多做停留。再次回到梧桐树下,他静静地站着,陷入沉思。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妻子周以柠打来的电话。

  “都在外边这么久了,休假也不回家看看,儿子想你啦。”周以柠温柔的声音传来。

  “爸爸,爸爸......”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稚嫩的呼喊。

  听到儿子的叫声,他那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好,我知道了,你们放心。”他轻声说道,然后挂了电话,转身走向车子。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一片树叶从梧桐树上飘落。秋天,来了。

  而他没注意到,在苏晓婷的房子里,靠窗的位置上,一个身影正默默地看着他离去。

  苏晓婷并没有跟随苏建国离开,她留在院子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就为了那可能出现的重逢。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等待什么,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远方。

  终于,宋时礼的车子缓缓驶入视线。可苏晓婷的心却猛地一紧,双腿像被钉住一般,怎么也迈不动。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还是没勇气见他。”苏晓婷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只能躲在暗处,像戈壁滩上默默守护的沙石,远远地看着他。

  “以前没脸见他,现在没胆见他。”苏晓婷苦笑着,眼中满是无奈和酸涩。“罢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祝福他了。”

  确定宋时礼的车子离开后,苏晓婷深吸一口气,缓缓下楼。她走到邻居们面前,眼中满是感激。

  “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帮我瞒着,时礼估计就发现真相了。”苏晓婷真诚地说道。

  邻居们笑着摆摆手。“这算啥,我们也知道你是为了时礼好。”

  苏晓婷提着一个精致的篮子,脚步沉重地来到墓园。这里,是宋家父母的坟头。不远处,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坟。

  五年前的那场悲剧,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着苏晓婷的心。

  “陈昭那孩子,终究是承受不住折磨啊。”苏晓婷轻声叹息,眼中满是悲悯。

  那时,陈昭被痛苦和绝望吞噬,用一把锋利的尖刀,结束了曾经最疼爱他的宋家父母的生命。之后,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浴室里割腕自尽。等人们发现时,房子里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尸体。

  苏晓婷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就是不想让宋时礼难过。

  她缓缓走到宋家父母的墓碑前,轻轻放下篮子,里面装满了他们生前爱吃的水果。

  “时礼回来了,他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苏晓婷望着墓碑,眼中满是温柔。

  “你们走了,活着的人才痛苦啊。”苏晓婷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也许这就是上天的旨意。”苏晓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希望时礼永远幸福,你们也会这么想的吧。”苏晓婷轻声说道,仿佛在和他们对话。

  说完,苏晓婷起身离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那身影,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时礼十七岁那年跟她表白的场景。

  “晓婷,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宋时礼涨红着脸,眼神中满是兴奋和期待,就像一轮炽热的太阳。

  如果那时候答应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唉,我只能活在无尽的懊悔中,直到生命结束。”苏晓婷长叹一声,脚步越发沉重。

  卫戍区。宋时礼回到家,推开门,温暖的灯光洒在身上。他看到妻子周以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轻轻地哄着儿子睡觉。

  周以柠哼着轻柔的安眠曲,脸上洋溢着浓浓的母性光辉。

  宋时礼轻轻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妻子怀里的孩子身上。那稚嫩的脸庞,眉眼间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孩子的脸。

  周以柠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刚睡着,别弄醒了,待会儿你来哄。”

  宋时礼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在这个家里,他向来没什么发言权。

  望着妻儿,宋时礼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这些年,他一直在外边忙碌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他们。

  “老婆,辛苦你了。”宋时礼走到周以柠身后,轻轻抱住她,闻着她的发香,闭上眼睛。

  周以柠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忙,只要你心里有我们就行。”

  “放心吧,我就算再忙,也会好好爱你们的,不会让你们经历我小时候的苦难。”宋时礼坚定地说道。

  他们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就像现在的祖国,正一步步走向繁荣昌盛。

  “有国才有家,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家,也为祖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宋时礼轻声说道。

  周以柠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一切都会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