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有人(三十二)

县造纸厂下马了,小焕当不了工人了,大咧瓜来找长秀,索要当初为让小煥进造纸厂当工人而给长秀送的礼,长秀这才知道二哥没有把收的钱物替她全部退回去,而是半路上据为己有。长秀一气之下,来到长河家,质问此事,长山也赶来,劝长河赶紧交个实底,免得给长秀惹来大的麻烦。
长河一听,心里长了草,但吃进肚里的又不想吐出来,他说道,“都过去这么多日子了,谁退了,谁没退,谁没全退,我都记不清了,乱七八糟的,谁记那么清楚!〞
“那,把你没退出去的东西还给我,我自己去退!”长秀说。
长河一听长秀要他把东西还给她,像挨了蜂蜇一样跳起来,说道,“谷长秀,你脑袋叫驴踢了吧?什么,还给你?你真是半边铃当怎么响(想)了,我骑着个破车子今天到这家,明天去那家,那点钱物就算辛苦费了,你还要回去?门都没有!你家余文斌当官这些年,民脂民膏的搜刮了多少,你抠抠牙缝也比我们家业大,还惦着这点东西?告诉你吧,我谷长河今天就是耍赖了,这东西就是不给了!快走快走,我早跟你划清界限了,我这个家不欢迎你,快走快走!你要是再跟我要账,我就把你谋取私利的事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说着,把长秀长山轰了出来。
面对长河的无赖之举,长秀又生气又无奈。
长山说,“光生气也没用,长河不说正格的,谁也没办法,人一旦不要脸了,比不要命还厉害。现在要紧的是还账,我看咱这么办,你为谁办事收了礼,应该还记得,明天开始,我陪着你一户一户的走访,查问长河的退赔情况,物作价成现金,你把余达给你的钱带上,我把家里的钱也带上,再不够就折变东西,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账还上!”
夜里,长山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索性坐起身来,一支接一支抽烟,满屋子的烟雾把顺女呛醒了。
“都半夜了,你怎么还不睡觉?”顺女说。
“睡不着哇,唉!”长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在想长秀的事?〞顺女说,“这个长河也真使得出来,自己的亲妹妹都这个样了,他还耍无赖,真是一点人味也没有!”
“树林子大了,嘛鸟也有,”长山说,“长河、大咧瓜这类人就是这样,当人家当官掌权时,伸长了舌头一个劲地舔,奴颜卑膝像个奴才,当人家失势时,脸一变,恶狠狠地像只狗,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恨不能一口把人咬死,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
顺女说,“现在只有咱能帮长秀了。哎,把咱的钱都拿上,加上余达的钱,够还账的了吧?”
长山说,“问题是不知长河还了多少,还欠多少,我估计着很可能手里这点钱不准够。”
“那怎么办呢?”顺女说。
“这不我正在发愁吗,”长山说,“顺女呀,要是钱真不够,我可能要让你心疼了。”
“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顺女说,“你是说把缝纫机卖了吧?只要咱妹妹没事,怎么着也行,谁叫咱是她哥她嫂子呢?”
“顺女,你真好!”长山掐灭烟卷,钻到被窝,紧紧搂着顺女,说道,“娶到你这样知礼谙性,深明大义的老婆是我谷长山的福气呀,顺女呀,你跟着我受苦了,一年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瓣,吃不到嘴里,穿不到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你早就喜欢一台缝纫机,咱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终于买来了,这可是你的心头肉。我记得缝纫机进门的那天,你高兴得流了泪,可现在我要为了妹妹把它卖了,顺女,对不起你呀!”
“别说这个,谁跟谁呀?”顺女依偎在长山宽大的胸怀里说,“咱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懂得做人的道理,虽然没有万贯家财,但有满怀的亲情。咱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咱心里舒坦。做人就该这样,人家享荣华富贵时,咱不奉承不抬轿不巴结,人家遭灾落难时,咱尽心尽力帮上一把,这也是积德行善吧。”
第二天傍晚时分,出外还账的长秀和长山回来了,长秀疲惫地倒在炕上,顺女把长山拉到一边,轻声问,“账还得怎么样,钱够了吗?”
长山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长河,没有这样的,瞪着两只眼只认钱,今天转了大半个县,去的这几个家,只有两家他把账还清了,那几家要不一分没还,要不扣了一半。可惜呀,长秀待他那么好,他竟然还弄虚作假欺骗她,简直就是个祸头,把长秀都给气哭了!”
顺女说,“钱够不够啊?”
“没想到长河这样贪,那些钱不够还账的,”长山说,“顺女啊,没办法了,只有那么办了!”
“给,别愁,”顺女把一叠钞票塞给长山,“不够咱再想办法。”
“你把缝纫机卖了?〞长山问道。
“小声点,别叫妹妹听见。”顺女说,“东过道的平安媳妇早就眼红咱这台缝纫机,我卖给她了,长秀要是问,就说弄到俺娘家去了!”
“嫂子!”长秀一撩帘子,扑到顺女怀里哭了起来,说道,“我要有个出头之日,一定报答你们的深情厚义!”说罢,一转身走出门外。
“秀,你干什么去?”长山问。
“我出去散散心。”长秀说。
长秀再次踏入长河的家门,她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长河面前,声泪俱下地说,“二哥呀,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了,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你把我让你退赔的钱财你扣下的那部分,东西我不要了,钱你还给我吧,今天我才知道你扣了那么多,我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咱哥把自己的钱都给我了,咱嫂子又把缝纫机卖了,你也帮帮我吧,你发发善心吧!”
“让我发善心,你找错了门了吧?”长河说,“我不是菩萨,没有那么大的善心,我不是太阳,没有那么多的温暖,我就是属狗鱉的,只进不出,吃进去的东西,让我再吐出来,没门!”
“二哥,咱可是一奶同胞啊,你发发善心吧,”长秀抓住长河的手说,“二哥,就算我借你的还不行吗?”
“嘿嘿,不行,少来这一套!”长河把手猛的往回一抽,说道,“我谷老二的东西概不外借!”
顺女一脚踏进门,看见长秀跪在地上,一把把她拉起来,说道,“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爹跪娘,跪这没人味的干嘛?你给我回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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