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永远记得那个闷热的午后,妻子李梅提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回头:“我回娘家住段时间。”他当时正为项目焦头烂额,随口应了声“早些回来”,却不知这竟是永别。

  两个月里,王建军打过二十三通电话,只有四次是李梅接的。她声音沙哑,总说“娘家事多,过阵子就回”。岳母倒是每周发条消息,说李梅在学做手工,让他别担心。直到火葬场打来电话,他才惊觉最后那通视频里,妻子手腕上的淤青不是光线问题。

  “梅子走得急,我们按老家规矩办了。”岳父递来骨灰盒时,手指抖得厉害。王建军盯着盒盖上“李梅”二字,突然想起结婚十年,妻子总说最讨厌土葬火化这些流程。他冲去殡仪馆调监控,画面里岳母抱着黑色塑料袋匆匆进门,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家属说……是癌症晚期,怕传染……”

  医院记录像一记重锤。李梅根本没得癌症,她最后两周住在城东精神病院,诊断书上“重度抑郁伴自伤倾向”刺得他眼眶生疼。护士说:“她总念叨‘孩子没了,他也不爱我’,有天夜里撞墙,头都破了……”

  王建军跌坐在地,想起五年前流产时妻子苍白的脸。那时他正争项目主管,只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十分钟。后来李梅再没提过要孩子,他竟以为她释怀了。现在才懂,那些深夜的眼泪、突然的沉默、回娘家时行李箱里塞满的抗抑郁药,都是求救的信号。

  “你们凭什么!”他冲进岳家,却见灵位前摆着李梅最爱的百合。岳母哭倒在地:“她总说建军工作压力大,不能拖他后腿……那天她吞了半瓶安眠药,送来时已经……”

  雨夜里,王建军抱着骨灰盒走过他们常去的公园。长椅上还留着妻子织了一半的围巾,毛线团滚落在地,像团解不开的乱麻。他终于明白,有些告别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吵,只有静默的绝望在岁月里悄然疯长。而当真相撕开时,连道别的机会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