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第二年,干部科审查档案时,发现我的档案存在涂改问题,必须到乡武装部盖章证明一下,否则无法报考军校。我只得向连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当天坐火车回家。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一夜,硬座硌得我腰疼,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报考军校的流程,心里火烧火燎的。下了火车转大巴,又蹬着共享单车往乡里赶,赶到武装部的时候,大门敞着,却只有个看门大爷在晒太阳。

  

  大爷眯着眼打量我,听完我的来意,摆摆手说:“管档案的老张请假了,得三天后才回来。”我一听这话,腿都软了,连队的假就七天,来回路上已经耗了两天,再等三天,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折腾。

  

  我蹲在武装部门口,掏出手机想给指导员打电话,手指却抖得按不对号码。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看我穿着军装,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小伙子,是不是来办档案的?前阵子也有个当兵的来,也是档案的事儿,老张那人死心眼,手续不全他不盖章。”

  

  我咬着牙,谢过老板娘,只能先回村里。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我突然回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这时候回来干啥?军校的事不是说挺顺利的吗?”我把档案的事一说,我爸手里的竹条啪地掉在地上,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起烟。

  

  第二天一早,我爸揣着两包烟,带我去了老张家里。老张正在院子里喂鸡,听明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不给你办,档案涂改是大事,得有当年经手人的证明。”我爸急了,嗓门也大了:“当年就是你亲手办的!你咋能不认账?”老张脸一沉:“口说无凭,我这儿没记录。”

  

  两人越吵越凶,我站在旁边,心里又急又涩。想起在部队里,每天凌晨五点起来练体能,晚上抱着书本啃到深夜,就盼着能考上军校,没想到卡在这么个关口。

  

  第三天下午,我正蹲在村口的田埂上发呆,老张突然骑着自行车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纸。他把纸递给我,闷声说:“当年你入伍,是我帮你填的档案,涂改是因为笔误,我已经写了证明,盖了章。”我愣了,老张叹了口气:“昨天看见你爸在地里干活,腰都弯成了虾米,还念叨着你在部队不容易。我也是当过兵的,知道考军校对你们意味着啥。”

  

  我攥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眼泪差点掉下来。赶回武装部盖完章,又马不停蹄地往部队赶。火车上,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这世上的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跨过去的,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善意,才是最硬的底气。

  

  回到连队的时候,正好赶上报名截止。我把证明交到干部科,指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命硬。”我笑了笑,转身往训练场跑,阳光洒在身上,烫得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