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诞下双生子当日,夫君带回身怀一个怀孕的女子,我呲笑:留下吧

  趁我历经千辛万苦诞下双生子,身体虚弱不堪、元气大伤之时,我的夫君靖宁侯,竟堂而皇之地带回了一名同样身怀六甲的女子,在产房外气势汹汹地逼迫我认下她做妾。

  那一刻,我望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内心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可我只是微微一怔,旋即爽快地应道:“好。”那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事后,我爹娘听闻此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要为我讨回公道。他们心疼我,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定要让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付出代价。

  我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松与笃定,笑着将他们劝了回去。他们哪里知道,我心中自有盘算。因为我知道,靖宁侯顾笙没几日好活了,他如今的风光不过是昙花一现。而那个女人,即便进了府,一辈子都只能作妾,在我这个侯府夫人面前,只能卑躬屈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到这儿,我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1

  我夫君靖宁侯顾笙那刺耳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地从产房窗外传来。那声音里,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有几分得意。

  伴随着他的声音,还有那女子抽抽涕涕的哀声祈求,那声音婉转哀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侯府夫人已经命丧黄泉了呢。

  婢女春霖见状,心疼地捂着我的耳朵,焦急地说道:“夫人,您可千万别听,这时候万万不能动怒,不然会落下病根的,您可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

  看着她那通红的眼眶,满是担忧的神情,我心中不禁暗暗叹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产后不能动怒呢?

  前世的时候,我就是因为勃然大怒,才酿成了大错。我生下双胎本就历经艰辛,身体虚弱至极,既委屈于夫君的冷血背叛,又气他欺人太甚,情绪激动之下导致了血崩,差点就要了我的命。多亏我爹娘担心我产子不易,特意提了珍贵的百年红参上门探望,才得以保住我的一条命。

  然而,我的身子也因此亏损衰败了下去。哪怕有娘家时不时带来的滋补之物,也没能熬过年后的冬日。我死后,怨气不散,整日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徘徊在靖宁侯府上空。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后还不到三个月,顾笙便风风光光地将那女子与她的儿子,迎回了侯府。因为生产当日,我的激烈反对,女子没能进门做妾,反倒是因祸得福,以续弦的身份成为了侯府的正头夫人。

  再后来,顾笙也在剿匪的时候死在了外头,靖宁侯府便成了那个女人的天下。她心狠手辣,害死了我的儿子,又养废了我的女儿。最后还将我的女儿作为礼物,送去讨好权贵。

  在我女儿悲愤自尽之时,她还冷笑着,恶狠狠地说:“谁让你那个短命的娘,当年故意给我难堪。我当时甚至只想求个名分,好安安心心地生下我儿,她却骂我不知廉耻。好在老天开眼呐,她万事做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那一刻,我的气恨懊悔,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我恨自己当初的软弱,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再恢复意识时,我竟发现自己躺在产房里,方才那一幕幕,宛如黄粱一梦。我竟然重生了!这个认知让我既惊喜又激动,我暗暗发誓,这一世,我一定要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2

  顾笙厚颜无耻地还在窗外跟我叫嚷着,那声音充满了无理取闹的意味。

  “夫人,你是侯府的正头娘子,为我纳妾,本就该是你的职责所在。霜儿她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总不能让我侯府的血脉流落在外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他振振有词地说道,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拉下了春霖捂着我耳朵的手,眼神坚定地吩咐道:“让侯爷跟那女人进来。”

  春霖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说道:“夫人,您身子要紧,千万别赌气啊,您刚生产完,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看,一个婢女都知道,我刚生产完不能生气、不能劳心费力。可我的好夫君,那个口口声声求娶我,与我同床共枕的枕边人,反倒下作至此。

  他深知我在侯府的分量,生怕我好着的时候不便拿捏,会拒绝他的要求,故此才专门挑这个时候逼我。若是前世他没有意外身亡,他跟那个女人,踩着我的尸骨,该得有多快活啊!光想想,我便恨得心都在滴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春霖,放他们进来。另外,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冷静地说道。

  顾笙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口了,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立即拉了那女人进来。

  “夫人,你同意霜儿入府了吗?”他急切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那女人名叫柳霜儿,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她跟顾笙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非比寻常,据说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既然是侯爷所愿,我自然是没有反对的道理。”我瞧着狂喜的顾笙,以及面露娇羞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高兴吧,尽情地高兴吧。

  我朝律法,明确规定不允许扶妾为妻。现在进了府,做了妾,可就是一辈子的妾,永远也别想翻身。倒是我,保住了精神劲儿,不跟他们现在闹,养好身体才是正经的大事。上辈子死了夫君,在侯府里一人逍遥自在的好日子,也该轮到我试试了。

  顾笙生怕我会反悔,立即喊人来,让柳霜儿给我敬茶。

  “敬茶就不必了,我身子虚,喝不了茶。我爹娘若是来了,也会理解我的。”我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我当然知道顾笙怕什么。我家是清流之家,虽然比不得靖宁侯府百年勋贵,可我爹是帝师,门人学子遍天下,在朝堂上说话还是挺有分量的。也是因着我这出身,当年顾笙不敢忤逆老侯爷,舍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娶了我进门。

  可顾笙就是这般贪心不足,享受了娶我的好处,却又惦记着心上人。世上哪有这样既要又要的好事呢。我愿意这么大方地帮着他,不过看在他没几天好活的份上。毕竟,现在我做得越大方、越委屈,我今后掌家的底气就越足。

  顾笙一点不疑有他,敷衍地夸了我几句贤惠,就要拉着柳霜儿走。说是要拜会老夫人,还要给她挑院子。

  从头到尾,他没有关心过我身体如何,更没有多问问他新生的两个孩儿。我心中冷笑,无妨,不论他在意与否,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嫡长子跟嫡长女,这点不会改变。

  柳霜儿临走前,多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怀疑。怀疑是对的,我这人向来小肚鸡肠,可等不及顾笙死了再动手收拾她。

  3

  顾笙他们出去没一会儿,外面就闹哄哄起来,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春霖去而复返,随来的还有我娘亲。娘亲一进门,就心疼地说道:“我的儿生了双胎,是有大福气的人,今后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我笑着回应道:“那是当然啦。”我就知道事儿成了,娘亲什么都不提,是怕我劳心伤神。

  我还是趁了空儿,才从春霖那儿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儿。顾笙欢天喜地地带着柳霜儿出了我院子,没想到撞上了抱着我染血被褥准备去扔的下人婆子。

  一盆血水还差点泼到了柳霜儿身上,就算被顾笙护了下,柳霜儿也吓得够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顾笙哪能忍?当即发了大火,要重惩下人。又说要回来跟我说道说道,东拉西扯之间,我爹娘到了。

  没人通知顾笙,他护着个妾,对我院子的下人喊打喊杀,还扬言让我这个刚生产完的人好看。就那么让我爹娘撞个正着。

  据春霖说,看到我爹,顾笙脸瞬间白了好几个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我笑得连恶露都通顺了,顾笙低估了我在爹娘心中的分量,我刚生产完他们就着急赶来探望我。

  更没想到侯府下人对我忠心的程度。不是我自夸,我在靖宁侯府掌家做得确实不错。自我入府,打理内宅、经营产业,对下人赏罚分明,出手又阔绰,十分得人心。

  我早先打过招呼,我爹娘会到来,门房下人都没人偷偷给他送信。顾笙私底下的丑恶嘴脸,就这么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让他颜面尽失。

  4

  我爹看过我,又远远瞧过新生的双生子,安慰我道。

  “我的儿安心养好身体,万事有爹娘。”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疼爱和关切。

  我眼眶当即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啊,我娘家这般强力,又疼我入骨,我何苦为个将死的男人搭上我自己。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自己,也为孩子。

  我娘不放心,月子期间几乎日日登门来瞧我,还十分强势地留下了两个贴身的嬷嬷。顾笙跟老夫人,半个屁都没敢放,这母子俩还专门跑来看了我两次。

  还是我嫌烦,不乐意见顾笙,才消停。见他作甚,一个巴不得我死的男人,我见他只会觉得恶心。我现在只想等他死,等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娘说:“我的儿既然不乐意见姑爷,便让他出去办办事。”

  我乐了:“也好。”姜还是老的辣,我娘果然有办法。顾笙他还想接了柳霜儿进府,就能天天卿卿我我?做梦去吧。

  不知道我爹怎么运作的,隔天顾笙就在房外跟我说,他要办公务外出。态度上比之前软和不知道哪里去了,那语气中充满了讨好和谄媚。

  既然做得出在我产房外头逼我收下妾室的事儿,就勿怪我爹会在前朝叫他难做。至于内宅里的事儿,我娘也帮我全挡了,丁点儿不让我劳心劳力。

  整个月子期,我养得白白胖胖,面色红润,精神焕发。直到我出了月子,我娘才许我照看打理侯府的事务。

  老夫人气得够呛,我娘算是把手伸靖宁侯府后宅了。可没奈何,谁让顾笙宠妾灭妻,还让我爹娘发现了呢。加上顾笙都被弄了出去办事,就差把威胁写脸上。

  老夫人有气也只能憋着,敢怒不敢言。终于等到我娘前脚刚走,她便迫不及待招了我过去。还让我带着双生子,说是想看看孙儿们。

  春霖听着直皱眉头,担忧地说道:“老夫人便这边着急的要找场子?”

  “是啊。”我无奈地笑笑,心中却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她这是打着折腾才满月的孩儿,来敲打我,想给我个下马威。

  “夫人您有我在,待会儿由奴婢来开口。”春霖坚定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保护我的决心。

  “也好。”我欣慰地说道。春霖是我娘家的家生子,是我娘亲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儿,目的就是护着我。有她在身边,我心中踏实多了。

  我命乳母们仔细地包着了孩子,又带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连婢女都挑了最妥帖最机灵的几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这架势,才进门老夫人脸就沉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阴阳怪气地说:“儿媳妇这是防备做婆婆的吗?”

  “哪儿的话呢?您是这两猢狲的亲祖母呢。”我妥帖地行过了礼,不温不火地挡着了。很多事可以做,却不能说,我深知这个道理。

  老夫人跟我装,我不能拆穿她,免得落了口实,给她留下把柄。“把哥儿、姐儿抱给我看看。”老夫人吩咐完,站在她身边的柳霜儿,眼中流出了一抹幸灾乐祸。

  才满月的新生儿,多脆弱啊,纵然是被精心娇养照顾着,都容易有闪失。更遑论落在对我本就心存不满的人手里。这点老夫人清楚,我更清楚!我心中暗暗警惕,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老夫人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是这两个孩子的祖母,她若有心使坏,这两个孩子逃不过。我飞速地贴近了柳霜儿,紧紧挽着了她的手臂,根本不容她挣脱。

  亲昵地笑道:“柳妹妹,莫要跟我见外,你双身子的人,不用给我见礼了。”借人敲打,杀鸡儆猴,这些戏码,可不是只有老夫人会。她是孩子的祖母,我还是侯府的主母呢。

  老夫人若敢对我的孩儿做什么,就莫怪我要对柳霜儿这个妾做什么了。柳霜儿脸都吓白了,连忙护着肚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她一个劲儿地向着座上的老夫人递去求助的眼色,我只当看不着,还温温柔柔地示意乳母。

  “没听到老夫人要看孩子吗?快把孩儿抱给她看看。”面对老夫人出了招,这就是我的还击,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这一世,我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孩子,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5

  老夫人竟是连装装样子的耐心都欠缺,猛地一下站起身来,那动作快得如同一阵疾风。

  「秦氏,究竟是谁给你的这般胆量?倘若霜儿有个什么闪失,我定不会轻易饶过你,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身为我的婆母,我实在不便当众违抗她,只能垂下眼眸,默默地不做声响,心中却暗自思量:这老夫人怎如此偏袒柳霜儿,全然不顾及我的感受。

  自有春霖挺身而出,为我仗义执言:「瞧老夫人这话说的,怎么听都像是在怪罪我们夫人呢?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柳姨娘才是这侯府真正的女主人,我们夫人这堂堂正正的主母,反倒连个姨娘都比不上了?」

  老夫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悦之色,那神情仿佛能拧出水来。

  「主子还没开口,哪有下人随意插嘴的份儿?这便是你秦府所教导出来的规矩和教养吗?」

  「自然是比不上靖宁侯府这般规矩繁多。」

  春霖毫不畏惧,神色坦然,她不经意间瞥了柳霜儿一眼,心中暗自冷笑。

  「我们夫人在闺中之时,名声极好,最是将规矩礼仪放在首位,对老夫人您更是敬重有加,即便在孕期,依旧坚持每日前来向您请安。且不说别的,就说我们夫人能在产房外,应允了有身孕的妾室进门,单这一条,就足以称得上贤惠大度了。」

  柳霜儿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那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如同被霜打过一般。

  春霖却并未就此罢休:

  「倒是不像柳姨娘这般受宠,仗着自己成了侯爷的房中人,又怀了身孕,对着当家主母,竟连一句见礼的话都没有。老夫人您向来是最看重规矩的,怎么这规矩就只针对我们夫人,对别人就不适用了吗?」

  老夫人被气得脸色铁青,如同一块生铁,我这才适时地开口,心中想着:此刻缓和一下气氛,也好看看老夫人接下来如何应对。

  「我这丫头嘴巴向来不饶人,还望婆母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哪有她说得那般严重,我既然喝了柳姨娘的妾室茶,便认定了她是一家人,对她多照顾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老夫人至此终于脸色大变,那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变得煞白。

  她听出了我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心中暗自一惊:这秦氏竟敢威胁我。

  她原本想拿我的孩儿来整治我,如今看来,若真如此,便别怪我要对柳霜儿动手了。

  在这侯府后宅之中,我身为侯府夫人,执掌中馈,是这侯府的掌家之人。

  老夫人或许能护得住柳霜儿一时,可她难道能在柳霜儿的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都防得滴水不漏吗?

  况且,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若真把我得罪狠了,我收拾柳霜儿的办法多的是。

  老夫人缓缓地冷静了下来,那原本愤怒的情绪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逐渐平复。

  旋即,她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那眼神中满是对我的不满。

  「罢了,早知道你秦氏心气如此之高,仗着爹娘的撑腰,全然不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就当我这个老婆子没福气当你的婆母,也受不起你的孝敬。你今后也别来向我请安了,只当这府里没我这个婆母。」

  这话说得极重,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炸响。

  不得不说,这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这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内宅斗争的范畴了,这简直是在打我爹娘的脸面。

  顾笙未来的前程可还受着我爹的管制呢,老夫人却如此行事,竟然为了护着柳霜儿,连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仅仅只是因为柳霜儿是她娘家侄女,又或者是因为她有孕在身?

  我当初怀孕的时候,老夫人分明毫无波动,那冷漠的神情至今仍历历在目。

  不不,应该说老夫人竟是把柳霜儿看得比亲儿子顾笙还要重要,这究竟是为何?

  6

  趁我出神之际,柳霜儿用力挣脱了我的手,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迅速躲在了老夫人身后,那模样仿佛受了我天大的委屈似的,眼眶中隐隐闪烁着泪花。

  可她眼中分明揣着得意之色,那眼神中透露出的狡黠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还假惺惺地说道。

  「母亲,您还有我,从前您是我姑母,今后您就是我的母亲。

  「姐姐不孝敬您没关系,今后有我孝敬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老夫人对着柳霜儿,当即变了张脸,那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变得慈祥和蔼,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老怀宽慰地轻轻摸着她的手:「唉,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笙儿有你是我的福气,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这副情深的做派、说辞,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们才是亲母女呢。

  我仔细瞧着两人的眉眼,心中顿时如鼓擂动,那心跳声仿佛要冲破胸膛。

  模糊间,我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可又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我不敢在此细思,心中有些慌乱,匆匆告辞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怎么都冷静不下来,那思绪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心头。

  我发现了一件被我严重忽视掉的事情。

  顾笙的死,很是蹊跷,这其中定有隐情。

  前世他郑重其事地娶了柳霜儿,没过多久就死在了外头,我当时只当天理昭昭,是害死我的报应,心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但实则在顾笙死后,靖宁侯府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那些异常之处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谜团,等待我去解开。

  比如顾家宗亲并未将顾笙牌位供奉于祠堂,说是他战死怨气大,被送去了寺庙超度,这理由听起来就十分牵强。

  又比如我已经生下了顾笙的嫡长子,柳霜儿自己也生下一子,可宗亲还是要求过继了一个顾家子侄继承侯府,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就连柳霜儿前后害死了我的两个孩儿,宗亲竟然也半句说法都无,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照我如今同顾家宗亲打交道的感触,他们对家族后辈十分看重,决计不会任由一个继母无端端地损伤顾家子嗣,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离奇的是,我的爹娘也按下了这事不曾发作,这实在不符合他们的性格。

  不应该的。

  他们那般疼爱我,爱屋及乌也会护着这对小外孙的,除非,有什么缘故让他们无法出面回护。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我心中迅速生根发芽,我立即着手调查。

  早先我对顾笙抱有了极大的忍耐力,在我看来,在他欺我瞒我逼我之时,他便只能当个同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我既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又有了一对孩儿,只要我不犯错,便谁都越不过我去,我定要为自己和孩儿们讨回公道。

  况且他还能在死后给我提供了显赫的侯府、偌大的家业,跟死人计较什么呢,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可若是他的存在,要影响我今后的荣华富贵跟孩儿们的一世安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我劳烦我爹去查,过了没几日,娘亲便以想看望外孙为由,喊我回娘家。

  才进门,我娘便抱着我哭,那哭声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我可怜的儿啊,怎么进了那么个狼窝虎穴?都怪爹娘眼瞎,没有多探探情况,就让你嫁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便知道,我的猜测对了,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荒唐来,那感觉如同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爹,您有确实证据吗?」

  我爹叹口气:「原本顺着顾笙是什么都查不到的,可你娘提议去查柳霜儿,才查到了些东西。」

  我扯了扯嘴角,那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说起来,前世顾笙就是大张旗鼓地娶了柳霜儿之后,没多久才死的,这其中定有关联。

  顾笙啊,若你知你护着的心肝小宝贝儿是你的催命符,你还会这么宝贝着她吗?

  老夫人又会在顾笙跟柳霜儿之间如何取舍呢?这真是一场复杂的纠葛。

  7

  再回到靖宁侯府,我便沉寂了下来,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只安心照顾我的孩儿。

  我的孩儿是双胎,儿子顾宴先天不良,身子骨不是很好,这让我十分费心,每日都精心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

  等柳霜儿临盆前,顾笙跑死了两匹马赶了回来,那焦急的神情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我在产房外,顾笙十分警惕,那眼神中充满了防备,如同一只护食的野兽。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若是敢这时候对霜儿做什么,我可饶不了你,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她分毫。」

  瞧瞧,他其实知道产妇脆弱受不得刺激,可他做得出在产房外气我的事,这前后矛盾的行为真让我心寒。

  他啊,分明故意要逼死我,那冷漠的态度如同寒冬里的冰霜。

  「我能做什么呢?侯爷,我是侯府的夫人,柳姨娘为侯府开枝散叶,我自然是要关心着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微笑着同他说,像是看不到他的防备,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

  说起来,在顾笙把柳霜儿弄上明面之前,他还是十分懂得伪装,与我也曾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那些回忆如今想来,竟如同泡沫一般虚幻。

  我当他真心待我好,更为他产房逼我之事伤心,那伤心如同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真为我萌动的情爱感到可笑,那是被欺骗的愤怒跟不甘,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

  顾笙啊顾笙,你还是死了比较好,这样或许一切都能解脱。

  在顾笙跟老夫人密切关注下,柳霜儿如前世那般生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取名顾清,那婴儿的啼哭声仿佛是对未来的宣告。

  在他们一家四口最欢喜的劲头上,我让人通传说柳家的亲戚来了。

  本来高高兴兴的老夫人跟顾笙,脸色陡然一变,那原本喜悦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霜儿倒似乎很高兴,那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来的人有柳霜儿的亲娘,还有她的弟弟。

  算起来,他们也是老夫人的嫂子周氏,这关系错综复杂。

  但老夫人并不欢迎他们,那冷漠的态度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

  顾笙同我解释说:「大舅舅去得早,母亲同舅母不亲厚,所以不太想见他们。」

  但陪坐的我,只是笑笑,不多话,心中却暗自思量:这其中定有隐情。

  尽职地履行一个当家主母的义务,安置远道而来的亲戚们,我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做惯这些,里外都安排得妥帖,那周氏很是满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管老夫人是不是欢迎,反正她乐呵呵地带着儿子住下来了,那模样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上回不欢而散之后再跟我没好脸的老夫人,破天荒地喊我去。

  她气恼于我的安排:「几个泼皮破落户,你做什么那么好的招待?有钱烧得慌吗?这不是浪费钱财吗?」

  我说:「毕竟是老夫人您的亲戚,又是柳妹妹的亲娘,总不好落人话柄,让人说我们侯府不懂待客之道。」

  老夫人一噎,那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半晌不是很情愿地吩咐:「霜儿在府里我们会照顾好,旁的人,你想法子让他们回去,别在这里添乱了。」

  她急了,那神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哪有这样赶自家亲戚的,这不明摆着说了他们之间有故事么?

  只能说人一旦乱了阵脚,就会干蠢事,这老夫人如今就是如此。

  我故作不明地问道:「可是老夫人与柳夫人有什么龃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夫人不说话了,那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

  我就只能做为难:「老夫人,我只是个小辈,不便插手长辈间的事。宴哥儿身体不好,我要回去照看他了,还望老夫人见谅。」

  从老夫人那儿回来,顾笙也来找我了,那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

  他说:「夫人你不知,我这舅母……人品堪忧,我那表弟也沉迷赌坊,与他们亲近不是好事,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你尽快打发了他们吧。」

  反正都想让我当这个坏人,他们落个好名声,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呸,想得美,我绝不会如他们所愿。

  我反问:「那你为何要纳舅母的女儿呢?就不怕柳霜儿不是个好的吗?你当时怎么没考虑这些呢?」

  「霜儿哪能跟他们一样?霜儿是我家自小养大的,她肯定是个好姑娘。」顾笙当即反驳,那语气十分坚定。

  我忍无可忍地问:「你既然与表妹情投意合,为何要娶我?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顾笙只丢下了一句:「秦苏,你已经是靖宁侯夫人,不要得寸进尺,要懂得知足。」

  看着躺在榻上玩耍的双生子,我一阵阵心冷,那寒冷如同寒冬的冷风,吹进我的心底。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顾笙机会了,是他自己没把握住,以后可别后悔。8

  谁让我长得美,想得美点,又怎么样呢?

  我偏要得寸进尺。

  我转头去见了柳夫人周氏,那表弟柳堂眼神乱瞟,打量着侯府的富丽堂皇。

  于是我在他们面前放了三千两的银票。

  这是侯府一个月的开支,对柳氏母子自然是一笔巨款。

  柳堂眼里几乎迸发出金光。

  周氏还懂得装模作样地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啊,这给得也太多了,顾夫人快收回去。」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代为传话,这是夫君命我赠予的,他说你们白日里受了委屈,还请你们多担待些。」

  周氏眼睛滴溜溜地转,都是算计。

  「真的?是你夫君给的。」

  我天真地点头:「是啊,夫君他真的很看重柳妹妹,待你们也是真好。」

  周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了起来。

  「早知道……我该早些来的。」

  柳堂也笑:「……这福气也轮到我们享受了。」

  这么一看,就更像了。

  只可惜顾笙平日里不太爱笑。

  我装作听不懂,只以一个老实的后宅夫人的样子,不该我过问的,我从不打听。

  这事到我这里就算结束了。

  可顾笙那边才刚开始呢。

  我爹娘那边帮我关注着,时不时给我递些消息来。

  冬天越来越冷了,到了我前世病死的时间前后,死掉的却是周氏。

  下手的是顾笙。

  就连周氏的儿子柳堂也被他弄了个半死,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事闹得极大,便是顾笙有爵位在身,也被刑部扣住了。

  老夫人亲自来我院子里,自打周氏来侯府不过月余,她却瘦了许多。

  像是一棵老树被吸空了精气一般。

  她指着我尖利地问:「你知道了对不对?」

  我唤了春霖来抱走了两个孩儿,又屏退了下人,才慢条斯理地瞧她。

  「不知婆母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了!」老夫人执着地重复这一句,神情可怖。

  「柳堂去赌博的钱是你给的,周氏也是你找来的!甚至于笙儿落罪也是你设的奸计。秦氏,你这个毒妇!我家娶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笑了。

  我的院子,也无旁的人,我连装模作样都懒得。

  「是啊,我做的,那又如何?便是要休了我,婆母又准备用什么理由?被周氏母子俩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是顾笙。忍无可忍动手弑杀亲族的人,也是顾笙。能与我何干?」

  老夫人鼓着眼睛像个青蛙,恨不得生吃了我。

  这眼看着走向死路,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也尝到了。

  她抖着嘴唇:「顾笙若是出事,你当你自己还能落得好?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同归于尽!」

  9

  这话我信。

  老夫人真有这能耐,无关她的地位能力,而是来自于顾笙本人。

  老夫人她啊,有个保守至今的大秘密。

  ——顾笙不是她的亲子,柳霜儿才是!

  周氏跟柳堂,是顾笙的亲娘、亲弟弟。

  我不知当年是什么原因交换了他们,可靖宁侯府这一辈只得顾笙一人,倒也猜测得到几分。

  想来老夫人自认为,等顾笙娶了柳霜儿,就还是一家团聚。

  可惜了,前任顾老侯爷只怕并不知情,横插了一个我。

  再然后柳霜儿高调进府,随后周氏、柳堂也被我弄来了京城。

  我故意喂大了周氏、柳堂的胃口,让他们瞧见靖宁侯府的富贵,教他们拿顾笙的身世去做试探。

  一步步地把顾笙逼到绝路,最终不得不对着血脉至亲痛下杀手。

  而刚巧,又被我安排的人,抓了个现行,再闹了个满城皆知。

  这是一步险棋。

  但相比较在顾家宗族面前暴露出顾笙的身世,再被处理掉,顾笙还是用这种罪名去死更好。

  起码不会连累我的两个孩儿身世遭到质疑。

  我在赌,赌老夫人更看重自己的荣华富贵,更看重自己的亲生孩子。

  所以面对老夫人色厉内荏的叫嚣,我依旧不慌不忙。

  「柳霜儿生了个男孩儿呢。

  「便是侯府的庶子,也一样能靠祖荫谋个好缺儿,若是走科举仕途,我娘家人也能帮帮忙。

  「婆母你如今也贵为侯府的老夫人,孙儿都有了的,侯府只要在一日,便能供奉你一日。

  「我执掌中馈,不敢说多善持家,总归不会叫侯府败落了去。」

  老夫人脸色几经变化。

  我也不催。

  喝完了一盏茶,老夫人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你……要当如何处理?顾笙他被抓了现行,又被你闹得满城风雨……怕是爵位都要保不住了。」

  「婆母糊涂了,那是顾郎被糊涂亲戚逼至绝境,临死前的反击。对亡者,百姓与圣上都总保有一丝怜悯的。」

  老夫人眼珠子鼓起,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你、你是要……

  「那可是我的儿!」

  我但笑不语。

  真相如何,我们二人早就都心知肚明。

  「老夫人,这是最后的法子了,能保全我们侯府的法子了。」

  我确实不希望顾笙的身世暴露。

  若他这个冒牌货侯爷出了岔子,我这个侯府夫人也沦为笑谈,我的两个孩儿更是无缘侯府的爵位。

  可我终究有母族可以依靠,后半生无忧。

  而偷换了侯府顾氏子嗣的老夫人,必将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甚至于菟丝花儿一般的柳霜儿,也必定难逃厄运。

  我赌得起,老夫人绝对赌不起。

  10

  老夫人张口结舌。

  「可我要怎么才能……」

  我指了个人给她:「这位医娘懂些药理,想来能帮帮老夫人。」

  如我所预料的那般,次日顾笙就在刑部的大牢里病倒了。

  他病得又急又凶,不到三天便撒手人寰了。

  死前留了一封罪己信,承认了他对舅母、表弟的罪行,却也字里行间透露出,周氏母子俩的贪婪与逼迫。

  随后又曝出了柳堂在赌坊一掷千金,用靖宁侯府的名义,欠下了万两的巨额债务。

  顾笙惦念娘家的亲情,又因对柳霜儿的疼爱,最后仍是在柳堂的一再胁迫下不得已反击,没想到竟闹出了人命。

  虽然顾笙行凶,可他有难处在先,又已经认罪自绝于牢狱,有我爹在其中周旋,最终圣上并未褫夺靖宁侯的爵位,罚了些银钱,就这般不了了之。

  老夫人哭得死去活来。

  直说自己害了孩儿,又闹着要同柳家断亲。

  顾家的宗亲也去了靖宁侯府好几回,每次都与老夫人密议,偶尔也会来寻我。

  毕竟顾笙死得蹊跷,顾家不可能没人怀疑。

  我扮演好了一个不被顾笙喜爱,却又被惦念岳家势力的工具人妻子。

  我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老夫人几次寻我来,言语威逼,要我出面顶下事。

  我却一反之前的肆无忌惮,委委屈屈地反问。

  「婆母说什么呢?儿媳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人是我给的。

  但是下药动手的,是老夫人自己呀。

  当年做了换子的人就是她。

  谁给这冤孽起了头,就该谁来结束,很公平,不是吗?

  最后老夫人顶不住了,最后一次来我屋里。

  「秦苏,你敢对天发誓,一辈子不会伤害霜儿,并且善待她的孩子吗?」

  「我敢。」

  我发了这个誓言。

  没多久,老夫人便也重病不治而死。

  对外的说法,自然是思子成疾,又起因是自己娘家,愧对了靖宁侯府列祖列宗,气郁结于胸才早早地撒手人寰。

  这场由柳家母子而起的冤孽,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顾笙虽然死了,可他是以靖宁侯的身份而死,爵位还在。

  他与我的长子顾宴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未来也会接下爵位。

  有爹娘做我的后盾,助我顶着了顾氏宗亲的压力,将整个靖宁侯府稳稳当当地把持住了。

  我把柳霜儿的儿子接了来亲自抚养,她本人则是关了两年,才弄去了庄子上。

  当年她怎么磋磨我女儿的,我给她全套来了一遍。

  不得不说,柳霜儿那套折磨人还不露痕迹的手段,确实有点意思。

  而且,我用的柳霜儿上辈子对我女儿的名头——我是在教育她啊。

  连顾家宗亲几次来瞧,柳霜儿都是白白胖胖,除了不开心没什么不好。

  妾嘛,地位比奴婢高不了多少。

  如今顾笙都死了,我还肯给柳霜儿一口饭吃,一处容身之处,没打没虐待,已经算我够心善了。

  这才渐渐不管她了。

  柳霜儿彻底叫天天不应。

  她一辈子最期望的就是进侯府,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可今后,她都只会在庄子上贫穷困苦地了此残生。

  送走柳霜儿那天,我娘来看我了。

  「还是我儿聪慧又厉害,这苦水烂泥坑的日子,都能让我儿走出生路来。我的儿果然是有大福气的。」

  我想跟着笑,可看看已经能在院子里跑跳的双生子,还是掉了眼泪。

  现在的福气日子,可是用我们母子三人的命换来的。

  可转念一想,苦日子过去,今后只有好日子,我便又笑起来了。

  「是啊,好日子在后头呢。」

  春日灿烂,阳光正好。

  顾清番外:

  顾清是靖宁侯府的庶次子,是柳霜儿的孩子。

  跟我的嫡长子顾宴一起放弃了世代相传的武侯荣耀,走了学文的路子,进了国子监求学。

  这倒合了我爹的心意。

  我爹是清流文人,对这两个孩子,也算平等相授。

  我恨顾笙,也恨柳霜儿,可我好好教导了顾清。

  把他养成了跟这两个寡廉鲜耻的人渣截然不同的正直公子。

  顾清在十九岁时候提出了不想念书考取功名,他寄情山水,想研习画作。

  我跟他谈论了整夜,允了他荒唐的要求。

  于是顾清就从国子监出来了,天天乐颠颠地往外跑,还开了间小小的画肆,闲散倒也有趣。

  已经嫁了人的春霖,做了我的嬷嬷,她同我说柳霜儿从庄子跑了,我倒也不算意外。

  柳霜儿被我丢去庄子上,我不算苛待,但是也不可能让她闲着,起码得做点事儿。

  她一直不敢跑,因为她知道在庄子上还有一条生路,还能给她口饭吃,离开了庄子她才要饿死街头。

  这次敢跑,我倒也知道为什么。

  柳霜儿去找顾清了。

  当日顾清确实在自己画肆外头遇到了一名苍老佝偻的妇人。

  多年贫困的生活,让她引以为傲的美貌与娇弱化为乌有。

  顾清第一次见到她,但还是立即就认出了她。

  柳霜儿涕泗横流,颤颤巍巍地去拉顾清的手。

  「我的儿,清哥儿,我是你的亲娘啊!」

  顾清由着她拉,不见抗拒,也没有亲昵。

  只是淡淡地问:「你应该被送去了庄子上,找我做什么?」

  柳霜儿震惊地看着他:「我过得这般苦, 你不该接我去奉养吗?」

  顾清扯了扯嘴角:「现在侯府也养着你。」

  他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柳霜儿激动起来:「秦苏她分明在看我的笑话。清哥儿, 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坏,你爹刚过世,她就抢走了你,还把我赶出侯府……」

  顾清:「可你是妾,被主母发卖了也正常。」

  柳霜儿陌生地看着他:「清哥儿, 我可是你的亲娘!你怎么能这样想?」

  顾清就换了个问法:「父亲强迫你做的妾吗?」

  「我与你爹是青梅竹马, 情投意合, 你爹在的时候, 不知道对我有多好,吃穿用度样样都强过秦苏。是秦苏那个贱女人……」

  柳霜儿急切地解释, 却忽略了顾清眼底最后那点怜惜也消失了。

  顾清打断她:「那为何父亲不娶你,而是娶了母亲?」

  柳霜儿嘴唇嗫嚅:「是先老侯爷的命令。」

  「所以你就与父亲无媒苟合?」

  柳霜儿脸上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

  来自亲儿子的诘问, 如同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柳霜儿尖利地叫起来:「是不是秦苏那个女人这么给你说的?她就是不怀好意, 她故意教坏你,让你恨我……」

  「闭嘴,不许对我母亲无礼。」顾清再一次打断了她。

  对待柳霜儿的狂怒跟迁怒,他没有丝毫耐心。

  「母亲待我极好,与她的亲子无异。大哥大姐有的, 从没缺过我。她养大了我,教我明礼知耻。是也正因如此,才叫我无地自容。」

  顾清愤怒地看着柳霜儿。

  「我是庶子, 却仅比大哥大姐小两个月。我就是活着的罪证, 是父亲与姨娘背叛母亲的证据。父亲他不忠, 而姨娘你则是不知耻。

  「你不承认是无媒苟合,那难道母亲能在刚新婚就允你进府做妾?」

  柳霜儿摇摇欲坠:「你、你不能这么说……」

  「你都做得出无耻之事, 难道还不能让人说?你但凡自爱些,少作践你自己,也不至于连累了糟践我。」

  「不是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柳霜儿不住摇头。

  「那是哪样?」顾清追问。

  柳霜儿却只能闭紧嘴巴。

  这些年看着顾家变动,她隐隐也猜到了答案, 但是她不能说。

  知道秘密的人, 都永远地闭嘴了。

  柳霜儿只能哭着道:「是秦苏故意误导你,离间我们母子, 清儿我是你娘,是我生了你!」

  顾清退了一步:「我只有一个母亲,便是养育我、教导我母亲。

  「母亲待我好, 为我娶妻, 帮我成家立业, 我不能辜负她, 我未来要为她养老送终,孝顺于她。」

  柳霜儿身形晃了晃,终于晕了过去。

  顾清也只是命人将柳霜儿送回了庄子上,此后,每月他也只多送二钱银子给她,却没再去见她。

  柳霜儿手里有了些银钱,却反而比早先精神劲头更差,像是整个人都没了盼头, 不到两年就死了。

  顾清得知后,专门来我面前请罪, 去给柳霜儿敛了尸办了场过得去的葬礼,就此作罢。

  之后我再没听顾清提过柳霜儿。

  顾清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 又因为爱妻身体不好,他们没有孩子, 妻子过世后, 他也没再续娶。

  他说,他最厌恶男人不忠,顾家的恶孽因果就到他这里为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