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搪瓷杯“哐当”砸在地上，热水溅到脚背也没知觉，只盯着客厅那团扭在一起的影子。老公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像块铁板，保姆的脸憋成猪肝色，指甲在他胳膊上抓出红印子，嘴里嗬嗬地响。听见动静，老公手一松，保姆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转头时，眼睛里的狠劲还没散，看见我却突然慌了，伸手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

　　“你要杀人？”我声音发颤，脚像钉在原地。女儿被吵醒，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地上的保姆，哇地哭了：“妈妈，阿姨怎么了？”我赶紧把女儿抱进怀里捂住她眼睛，回头时，保姆已经扶着沙发站起来，脖子上两道紫印子特别扎眼，她嘴唇哆嗦着，却没敢看我，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老公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你听我解释，她刚才在孩子房间门口鬼鬼祟祟，我问她干嘛，她不说还想跑，我才……”我没等他说完，先问保姆：“你去孩子房间干嘛？”保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听见孩子哭，想进去看看……”“撒谎！”老公突然吼起来，“我明明看见你手里拿着东西！”

　　我让女儿回房间关门，转身盯着他俩。地上的水杯碎片还闪着光，热水早凉了，就像我此刻的心里。我跟老公过了八年，他平时连踩死只蟑螂都要犹豫，怎么会突然对保姆下死手？再看保姆，来家里三个月，平时话不多，但对孩子挺上心，每天都会把孩子的玩具摆得整整齐齐，怎么会半夜去孩子房间？

　　“你手里拿的什么？”我又问保姆，语气软了点。她沉默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女儿白天戴的银锁，上面刻着她的小名。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锁下午还在孩子脖子上，怎么会到保姆手里？“我、我看见它掉在地上，想收起来明天给孩子戴上，怕放客厅丢了，才想去孩子房间放着……”保姆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我没偷东西，真的，不信你翻我行李……”

　　老公脸涨得通红：“我刚才看见你攥着它往口袋里塞，还以为你要偷！”“我没有！”保姆急得跺脚，“我是想先收着，孩子房间有抽屉专门放她的小首饰，你没听完就抓我……”我看着老公，又看看保姆，突然觉得浑身没劲。地上的热水渍干了一半，留下圈印子，像个笑话。

　　我让保姆先回房间休息，明天再说，她走的时候，脖子上的紫印子还很明显。客厅里只剩我和老公，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闷得很，“我就怕孩子出事，那锁是她姥姥给的，丢了孩子该哭了……”我没说话，走到孩子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才松了点。

　　第二天一早，保姆收拾好行李要走，我拦着她：“昨天的事，是误会，你要是不介意，就留下吧。”她摇摇头，眼眶红红的：“大姐，我知道大哥是为孩子好，但我心里发怵，还是算了。”她走后，老公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掉了一地。我看着茶几上女儿的银锁，突然想起前几天楼下邻居说，他们家保姆偷了现金跑了。

　　原来，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怕，怕孩子出事，怕东西被偷，怕日子过不安稳，所以才会像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炸毛。那天晚上的事，没人再提，但我总记得保姆脖子上的紫印子，还有老公当时眼睛里的慌。后来我再也没找过保姆，每天晚上都会去孩子房间看看，银锁也换了根更粗的链子。

　　有时候半夜醒了，听见老公在旁边翻身，我会想起那天地上的热水杯，想起那道没干的水渍。原来日子里的坎，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些藏在心里的怕，还有没说透的误会，悄悄磨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