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碗筷摆了半天,没人动一筷子。侄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裤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爸妈坐在对面,脸沉得像锅底,她爸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她妈直接哭出声,拍着大腿数落:“我们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干这种丢人事的!传出去,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坐在旁边,看着侄女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追在我身后喊姑姑的样子。才二十岁的姑娘,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把侄女拉到身边,递了张纸巾,轻声问:“那男孩呢?”

  

  侄女哽咽着说,男孩是同校的学长,两人谈了半年,上次约会没忍住。知道怀孕后,她找过男孩,对方支支吾吾,说自己还没毕业,家里也不会同意,让她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她爸更怒了,抓起桌上的杯子就要摔,被我拦住了。“现在发火有什么用?”我叹了口气,“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她妈抹着眼泪说:“能怎么办?肯定是打掉啊!她还要上学,还要考研,不能毁在这上面。”

  

  侄女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倔强:“我想生下来。”

  

  这话像惊雷,震得全家人都愣住了。她妈差点跳起来:“你疯了!你还是个学生,怎么养孩子?”侄女咬着唇,眼泪又掉下来:“那也是一条命啊,我舍不得。”

  

  我知道侄女的心思,她从小心软,见不得小猫小狗受伤。可现实摆在眼前,一个大三学生,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独立的能力,怎么养孩子?

  

  我把她拉进卧室,关上门,轻声问她:“你想过生下来的后果吗?学业可能中断,同学的指指点点,还有孩子以后的户口、抚养,这些都是问题。那个男孩靠不住,你爸妈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一辈子。”

  

  侄女沉默了,肩膀微微颤抖。我摸着她的头,继续说:“姑姑不是劝你打掉,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学业,等你有了能力,有了稳定的生活,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那天晚上,一家人商量到半夜。最后侄女哭着点了头,同意去医院。

  

  我陪着她去了医院,挂号、检查、签字,全程握着她的手。手术那天,她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出来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我给她熬了鸡汤,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她忽然抬起头,对我说:“姑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傻了。”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后来,侄女休学了半年,在家调养身体。她没再联系那个男孩,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再开学时,她剪了短发,眼神变得坚定。

  

  前几天,她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拿到了奖学金,还报名参加了志愿者活动。我看着屏幕,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成长路上,总有年轻气盛的犯错,可犯错不是终点,学会承担,学会止损,才是真正的长大。而家人的指责,从来都比不上一句“别怕,我陪你”来得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