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后,却能听见皇后心声-老太婆还不知道她儿子是别人生的吧?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身为太后,我亲自点了丞相那端庄贤淑的嫡女,册封为皇后。

  新婚第二日,晨光熹微,皇后面带羞涩与恭谨,前来向我请安。

  我正欲开口,与她寒暄几句,却忽地听见她心中所想。

  【唉,到现在这倒霉太后还不知道,她那儿子,实则是她老公和她庶妹暗中苟且所生。瞧着吧,用不了多久,那狗男人就要扶正庶妹,还将这太后的双手双脚斩断,做成那惨无人道的人彘!】

  我闻言,心中大惊,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果然,不出几日,我那夫君,竟真的立了我那亲妹为圣太后,将我的权力一点点架空。

  又过了一段时日,一杯散发着诡异香气的毒酒,被端到了我的案前。

  我抬眼望去,正对上我那亲妹那歹毒至极的目光,从那目光中,我分明看出了她要用我做成人彘的狠辣决心。

  与此同时,新帝专宠那妖媚的淑妃,竟决意要废后。

  我刚要开口,出言劝阻,便又听到皇后内心一阵狂喜。

  【好耶,我现在就服毒!不把这狗皇帝悔得肠子都断成十八截,我枉为人!】

  我心中一动,果断拦住那准备死遁的皇后。

  “你这假死药,分哀家一半,我教你怎么让那皇帝悔不当初!”我沉声说道。

  ......

  新婚次日一大早,皇帝与新后携手,前来给我和太上皇行那问安之礼。

  我招手唤皇后上前,刚要叮嘱她几句宫中事宜,耳边却突然响起她的声音。

  【哦嚯!这太后倒是风韵犹存,只可惜啊,迟早要被自家夫君和儿子做成那人彘,真是可怜可叹呐。】

  “大胆!”我一拍那龙椅,厉声呵斥道。

  这一声呵斥,引得太上皇,也就是我的夫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皱眉责怪道。

  “无故喧哗,是为不端,你贵为太后,竟如此不知礼数,成何体统!”

  他眉眼间,尽是对我的嫌弃之色。

  我的儿子,也就是那新帝,也朝我投来一丝极其厌恶的目光,勾唇讥讽道。

  “母后怕是坐不惯那么好的椅子呢,瞧瞧这模样,真是失了太后的威严。”

  他这一番话,引得四下一阵窃笑,那隐隐射来的讥讽目光,如针般刺在我身上,叫我如坐针毡。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父子二人,竟如此叫我下不来台。

  想当年,我那夫君也曾待我缱绻温柔,我的儿子也曾乖巧懂事,对我言听计从。

  只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见我每每只剩嫌恶,仿佛我成了那世上最可恶之人。

  这时,皇后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太后现在还不知道她这便宜儿子,其实是她老公和她庶妹生的,又不是她亲妈,当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啦。】

  我惊愕地看向那匍匐跪地的皇后,以及她落在我身上那充满怜悯的目光。

  那一刻,我的心境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滚下,浑身发冷。

  接下来几日,我细细观察,发现似乎只有我一人能听见皇后的心声。

  那夷族十五月圆之夜入侵,皇帝纳淑妃入后宫......皇后好似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心下疑虑重重,仍按照皇后给的方向,细细去查。

  终于,我找到了那从前服侍过庶妹,后无故告老还乡的老嬷嬷。

  我派人将她请来,细细询问,她告知我,我夫君和我亲妹竟早在我入府之前,于那上元节灯火阑珊处定情。

  我派去的人,拆下了他们亲手悬挂在情人桥上的同命锁。

  民间传说,将双方名字和誓言写在同命锁,便可情定三生,生生世世不分离。

  我捋开锁下的红绸,细细端详。

  上面当真是我夫君和亲妹的名字和字迹,那蝇头小字,是我夫君的落笔。

  “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好一对有情人啊,那我这些年,又算什么?

  我乃大将军嫡女,自幼养尊处优,受尽宠爱。

  而我的夫君李禹,曾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在宫中如那无人问津的野草一般。

  为了扶他登上那皇位,我耗费母族人脉资源,四处奔走,九死一生。

  我曾被他的政敌暗算陷害,于阴暗潮湿的狱中,受过多道残酷刑罚。

  我的双脚被生生拧断,痛不欲生,可我仍不肯吐露一丝于他不利的消息。

  我为他付出了所有,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笑,可悲啊!

  更莫要提,我于高龄之际,拼着性命为他诞下皇儿,只盼能继承正统,延续这大好江山,为此我差点丢了半条命去。

  对了……那皇儿,皇儿也不一定便是我亲生的呢。

  我蓦然忆起皇后曾对我说过的话,喉间一阵呛咳,苦笑连连,酸楚之感如潮水般在心底翻涌。

  我踉踉跄跄地行至如今太上皇居住的九重宫,满心只想讨个明白说法。

  隔着那轻薄的纱幔,我瞧见我那庶妹冯雪云竟正坐在李禹腿上,二人姿态亲昵。

  我冲进去时,冯雪云惊惶失措,一个不稳便跌落在地,坐于地上。

  不等我开口,她便哭着跪下,不住地磕头,那模样,好似我欺负了她一般。

  我无端端便想起一件事来。

  我们婚后,李禹总借口头疾发作,宣我那有中医之能的庶妹冯雪云来贴身伺候。

  如今想来,李禹的头风怕是药石难医,唯有冯雪云才是他的解药。

  我心中怒火中烧,将那同命锁狠狠摔到这对男女面前。

  李禹却不慌不忙,缓缓捡起那同命锁,而后将冯雪云扶起,揽入怀中。

  他面上竟毫无一丝愧疚与不安之色,冷冷说道:

  “既你已知晓,便不好再藏着雪云,不日我便晓谕六宫,扶她为生母皇太后。”

  李禹那冷漠的话语和目光,如针般狠狠扎入我的胸口,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我的膝盖隐隐作痛。

  那是那年夺嫡之时,他被陷害落狱,我跪在雪地之中,苦苦哀求父亲救人,从此便落下了这老寒腿的毛病。

  婚后他见我疼得厉害,四处寻了上好的药材为我治病,便是睡梦中也要将我抱着暖着。

  可如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竟一时之间分辨不清了。

  我心中赌气,取下发簪,卡在脖子间,威胁他道:

  “李禹,你若留下冯雪云,我便死给你看!”

  谁知李禹只嗤笑一声,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别闹了。”

  那发簪刺入皮肤,血珠渗出,迎着他那讥笑的目光,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绝望之中,我猛地取下一旁侍卫的长剑,李禹见状,急忙护着冯雪云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望着我。

  我又是一阵冷笑,手起刀落。

  “李禹,你我情谊,当是如此!”

  地上轻飘飘落下一节断袖。

  我无视身后李禹那炽热、如影随形的目光,扯着破了的袖口,大步退出了九重宫。

  经过御花园时,我听见清脆的一声巴掌声。

  隔着那落雪红梅望去,只见皇后华衣跌落泥地,那巴掌大的脸上尽是五指印。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淑妃,正掸着白狐大氅上的泥点,眉眼间满是讥诮之色。

  “皇后娘娘自知这白狐大氅是陛下赐我的,又怎么能弄脏呢?”淑妃阴阳怪气地说道。

  皇后还未开口,她贴身伺候的宫女先喊了出来:

  “明明是你自己撞到我们娘娘身上,怎可如此颠倒黑白!”

  “好了。”

  皇后捂着发红的脸颊缓缓站直,盯着淑妃道:

  “巴掌你也扇了,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淑妃勾唇讥笑,抬脚,狠狠地踹了皇后一脚!

  我心中惊呼,刚要上前阻止,就见一道明黄身影匆匆赶来,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皇后。

  正是我那新登基的皇儿,李珏。

  皇后落在李珏怀中,眼中一亮,正要开口。

  李珏却已经撤了手,揽住了一旁的淑妃。

  我亲眼瞧着,皇后伸出去想勾住李珏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半晌,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她唇角勾着落寞的弧度,那模样,好生叫人心疼。

  淑妃见着皇帝,先哭叫了起来,将自己白狐大氅脏的地方展示出来,哭诉道:

  “陛下,您瞧,这大氅都脏了,臣妾好生委屈。”

  却绝口不提自己打皇后那一巴掌之事。

  李珏也是被那妖妃迷了心智,不问缘由便指着皇后呵斥道:

  “早知道那老妖婆将你送我身边不安好心,不过一件大氅便嫉妒心如此之重,实在面目可憎!”

  我胸口一窒,那老妖婆说的当是我了。

  我当初指了皇后与他为妻,不过是图她贤名在外,不曾为自己贪图半分。

  皇后欲言又止,皇帝却不肯再听,一脚踹了上去:

  “你便在这里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站起来。”

  我心下一跳!

  这天气冷得厉害,不时三刻便能把人皮给冻开,真要跪着,人不得冻死?

  皇后被踹得扑进雪地里,再抬头时,已是满脸雪和泪。

  她凄惨一笑,那笑容,好生叫人难过。

  “既然陛下容不得臣妾,臣妾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我大感不妙!

  下一秒,皇后已一头撞上了一旁碗口粗的树桩!

  好在我眼疾手快,冲了出去,将人死死摁在怀里,拦住了她的自尽。

  “母后!你这衣裳怎么破了?成何体统!”

  不等皇帝继续瞎嚷嚷,我先站起身来,狠狠地朝着他甩了两巴掌。

  从小到大,我把这皇帝捧在掌心里捧着,何曾有过疾言厉色的时候?

  李珏当下竟是被我打蒙了,我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个人头猪脑的东西,是瞧不见皇后脸上的巴掌印吗?分明有意偏袒,借机惩治皇后!”

  说完,我转身指着淑妃怒喝:

  “此等妖妃狐媚惑主,竟胆敢以下犯上!来人,拖下去,活活打死!全尸也不必给留了!”

  淑妃哭叫出声,扯着李珏的龙袍,哭诉道:

  “皇上,救我!”

  李珏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喝止,不听我劝阻,用蔑视的眼神望着我。

  “朕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今日偏要专宠母后又奈我何!”

  我呆呆望着眼前这孩子,昨日还在我膝头牙牙学语,可爱非常,如今却这般面目可憎,看一眼都叫我心疲。

  李珏满脸不耐,揽着那娇柔的淑妃,恶狠狠地瞪了皇后一眼。

  而后,他又将那嘲讽的目光转向我,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父皇要立姨母为圣母太后,母后有这闲工夫来管朕的闲事,倒不如好好想想自个儿日后该如何自处。”

  我闻言,胸口如遭重击,一阵大恸袭来。

  我也是方才刚从李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怎的李珏竟也知晓,还这般肆无忌惮地说与我听?

  正愣神思索间,耳边又传来皇后的心声。

  “唉,可怜呐,全世界都知道要废太后了,就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我猛地转头,对上皇后那满是悲悯的目光。

  再瞧瞧周围伺候的宫人,纷纷低头,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刹那间,我心中已然明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多年来,那冯雪云频繁出入宫闱,只怕这宫中上下,谁人都将我当作一个傻子看待。

  而我,却像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处处为这对父子呕心沥血、操碎了心。

  当真是白活了这大半生啊!

  “咳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悲愤交加,咳呛一声,竟是笑出了声。

  只觉喉间一阵温热,竟呕出一口血来。

  皇后那冰冷的手,急忙上前扶住我,眼底满是绝无虚伪的真诚,关切道:“太后,当心身子啊!”

  李珏见我摇摇欲坠,身形微微动摇,似要上来扶我。

  可最终,他手一背,冷哼一声,只揽着淑妃,满脸笑意地看着我这边,那眼神满是戏谑。

  “母后扮这柔弱给谁看呢?父皇又不在此,就是在此,怕也不会心疼您半分。”

  淑妃见我拿皇帝毫无办法,也在旁边跟着说风凉话,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从来都是红颜易老,太后如今容颜已逝,哪里比得上您妹妹那般讨人喜欢呢?”

  那冯雪云小我五岁,乃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小养在闺阁之中,精心护养着,容颜自是胜我几分。

  而我,多年来为李禹父子殚精竭虑,操碎了心,早生华发,鬓角斑白,已然是老妇人的衰败模样。

  这一切,终究还是我自作自受啊!

  我不愿再叫人看我笑话,生生咽下一口血气,由着皇后宫人扶着我,一步一步,缓缓远离了亲生儿子和他那姘头的嘲讽。

  倒是那皇后,尽心尽责,前前后后围着我照顾。

  末了,见我黯然躺在榻上,短叹口气,便坐在一旁发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指甲。

  也是此时,我又听到她的心声飘来。

  【唉,刚差一点就撞上了,也不知我受伤了能不能换来他心疼啊,系统,他现在对我爱意指数多少了?】

  我心中疑惑,这些天听多了她的心声,也数次听到这些陌生词。

  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系统为何?指数……又为何?”

  皇后一愣,急忙捂着嘴,心虚地瞧了我一眼,结结巴巴道:“啊?我说出来了吗?”

  我还要追问,耳边又听到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宿主,爱意指数只有39%,再接再厉,只有到100%你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哦!】

  皇后紧闭着嘴,可我又听到了她那遗憾的悲叹:【我直接死了算了,小说不都这么写?死了男主马上后悔,立刻就爱上了。】

  我想也不想,便说道:“皇帝薄情寡义,皇后若是一死,他只会高兴你给淑妃让位,怕是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我养大的孩子,我自是清楚他的性子。

  皇后见鬼一样瞧着我,思索半天,摸了摸额头,恍然大悟般说道:“您是说御花园撞树的事啊?放心,没真想死。”

  末了,她想到什么,试探着问我:“依太后之见,应当如何,才能叫皇帝悔不当初呢?”

  我正欲开口,盯着皇后的脸,刚要说话,却见太监匆匆来传旨。

  “太后接旨,即刻移居偏远的钟粹宫,宫人减半,这座风水极好的宫殿,要马上装潢,以待它新的主人。”

  李禹竟这般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迎那冯雪云入住东宫。

  我跪地接旨,起身之时,心境竟一片澄然,连痛苦的感觉都没有了。

  只剩下满心的麻木。

  那太监,素日里是贴身伺候李禹的,此刻站在我面前,神色间满是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太后,您……是否还有话要奴才向旁人交代?”

  我微微张了张嘴,不等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便迅速冷冷道:“我问心无愧,与他此生,已然无话可说。”

  东宫,如今迎来了新的主人。那冯雪云,仗着李禹的宠爱,占着东宫里最好的位置,每日里与李禹丝弦管竹相伴,沉醉其中,乐不思蜀,仿佛这世间唯有她与李禹的欢愉。

  而我呢,却在这清冷之地,青灯古佛相伴,每日念佛吃斋。外人见我已然失势,竟也无人再敢前来见我,仿佛靠近我便会沾染晦气一般。

  反观那冯雪云,人人追捧,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倒是皇后,一日两遍,从未忘记问安之礼,总是按时前来探望我。

  我瞧着她近日神色憔悴,便知她日子也是不好过。往日里她心里还有诸多念叨,如今却也越来越少,趋近于无了。

  这皇帝李珏,如今专宠淑妃。为了博淑妃一笑,竟一骑红尘,从南边快马加鞭,跑累了好几批马。于那寒冬腊月里,只为护来一捧淑妃随口一提的绿梅。

  皇后曾与我提及,她与皇帝李珏有前缘。

  彼时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吓得四处躲散,竟不幸被土匪劫了去。

  是那李珏,潜入山寨,将她救出。横刀立马的他,自是少年风光无限,动人心弦。

  见她哭得打嗝不止,李珏便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麦芽糖赏给她,哄她止哭。

  后来御旨下来,她便义无反顾地嫁了李珏为妻。一路走来,在朝堂铺设上,她也出了不少心力。

  她这么一说,我便想起一件事来。李珏登基前,不幸感染天花,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只道无力回天。

  所有人避之不及,生怕被传染。

  唯有皇后,义无反顾,冒死近身照顾李珏。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叫李珏转好,堪称奇迹。

  想到自己,我忍不住同情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自是苦笑一声,道:“李珏那傻小子,一颗糖,就骗了人心,当真是天道不公啊。”

  听我这么说,皇后许久没有动静的心声,竟再次响起。

  【谁说不是呢,为了他这一个配角能活下来,我兑换了我所有系统积分,这次要还不能叫他爱上我,只怕是要被彻底抹除了。】

  窗外,烟火四射,不断变换着形状,在夜幕中绽放出美不胜收的景象。

  那是李珏为庆贺淑妃生辰,寻了全国的能工巧匠,为她献上这么一场昙花一现的奇观。

  皇后呆呆地看着窗外,眼底流露出的艳羡,又渐渐变成了失望。她怔怔道:“李珏只给过我一颗糖,还从不曾对我生辰这样用心过……”

  何止如此呢?

  我早有耳闻,早在府邸之时,皇后年年的生辰,李珏都陪着淑妃度过。

  看着皇后那落寞的侧脸,我想劝慰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有何立场去劝她呢?

  白白搭上那么多年,要死心又谈何容易?

  皇后如此,我亦然啊。

  只能等时间慢慢过去,或许能抚平一切伤痛。

  从这段时间的种种迹象分析,我大概猜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要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必须攻略下某人,否则就会灰飞烟灭。

  原本她要攻略的对象,并非李珏。

  因此,为了能够留在李珏身边,皇后用她所有的积分,换了攻略对象。

  可惜她没有想到,李珏当时救她,不过随手施舍,转身后竟连她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年,她捂着李珏那颗如冰石头一样的心,却怎么都捂不热。

  如今皇后是有些心灰意冷了,一心只想死遁,叫皇帝后悔,享受最后一段自由时光等死。

  这日,我正在偏殿歇息,忽从吵闹的宫人口中听说。

  皇帝今日要废后,扶正淑妃。

  我正打算出门去看看皇后,迎面便被冯雪云拦住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的案前,放着一杯酒。

  我心脏骤然紧缩,对上冯雪云那含笑的歹毒目光,顿时明白了什么。

  御赐毒酒,不要我的命,也定是要我生不如死。

  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李禹的意思?”

  “有区别吗?”冯雪云施施然往堂上一坐,低头瞧着自己那鲜红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举起那杯毒酒,晃了晃里面透明的液体,又笑了:“确实没有区别。”

  现在谁不知道李禹独宠冯雪云?

  如今她要我死,跟李禹要我死,没有任何区别。

  我毫不怀疑,甚至皇帝李珏都是知情的。

  否则怎会这般凑巧,偏在中宫大乱之时,那冯雪云竟来索我的命?

  显然,她是趁此混乱之机,蓄意而为,有备而来。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我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姐姐,既已是将死之人,妹妹有些心里话,便不得不说与你听。”

  我神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自然知晓她要说什么。

  她乃庶出之女,自小在这府邸之中,便不得父亲宠爱,处处遭受打压。

  唯有我,一直护她爱她,不曾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我对她信任至极,几乎毫无保留。

  可谁能想到,她竟与我夫君在我眼皮底下暗通款曲多年,而我却一直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可她半点不觉得对不起我,可见这些年我待她的好,在她眼里,不过是施舍和怜悯罢了。

  她自觉样样都压我一头,便妄图抢走我的爱人、儿子,还有这尊贵的地位。

  果然,冯雪云所控诉我的,皆如我所想,我心中毫无波澜,心如止水,淡淡道:“你便只这些话要说?”

  见我不为所动,冯雪云指着我,狂笑不止,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夜枭啼鸣。

  “冯白芷!你个眼盲心瞎之人!可知你儿子早早便被调包,你这些年呕心沥血,扶正到那皇位之上的,乃是我的儿子!”

  这点,我早从皇后那隐秘的心声中听过,故而只是淡淡扫她一眼,道:“然后呢?”

  冯雪云再也无法容忍我这种淡定的态度,她怒目圆睁,冲上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以为你是谁?竟还敢这样看着我?”

  说罢,她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之人立刻架住我的手臂,冯雪云端起毒酒,强行灌入我嘴中。

  做完这一切,她狼狈地掠过乱到额前的发,凑到我耳边,充满恶毒地说道:“这杯毒酒下去,你四肢会逐渐发软、融化,如万蚁噬心般痛苦,然后我便要叫人把你的手脚都砍下来,制成人彘,日日夜夜欣赏!”

  我趴在地上,呛咳不止,模糊视线前,只见冯雪云那摇晃模糊的影子。

  她双眼通红,如魔怔了一般,又哭又笑地指着我,道:“冯白芷!你的儿子刚出生便被我掐死!他那么大一点,一直一直哭,我就一直一直掐!直到他彻底断了气!”

  “你!”

  我终于动怒,心悸绞痛之下,拼尽全力要扑上去跟她拼命!

  可四肢酸软无力,只抓住她脚边的一片衣领,便跌落在地。

  冯雪云见状,踩住我的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道:“你,到死,都别想知道我把你儿子埋在哪儿 !”

  说罢,她遣走所有宫人,将我一人丢在这冰冷的地上,扬长而去。

  毒发而至,我蜷缩在地上,四肢百骸如至冰窖,寒冷刺骨。

  迷迷糊糊中,我循着一道热源攀了上去,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那声音,好像是李禹。

  他的四肢紧紧抱住我,给这濒死的我带来一丝暖意。

  我不由得抱紧了他,哭着问他:“你为何这样待我?”

  李禹又是一阵叹息,道:“我亦是身不由己啊。你执掌凤印,又继承了你那大将军父亲的八方统御军,朝中威信十足。若真给你的儿子当权,你来日垂帘听政,外戚横行,又哪里有我的立足之地?”

  “因此,我只能扶持那毫无势力的冯雪云,叫她帮我做所有我不愿做的事,比如,杀子,换龙种。”

  李禹轻轻拢着我,动作怜惜,像是不知怎样疼爱才够。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叫我一阵阵心寒,我问道:“所以你便如此狠心?”

  李禹道:“白芷,我找人替了你做人彘给冯雪云解气,我会将你藏得很好很好,以后,我们都在一处,好不好?”

  他话说得好听,实则是不经我同意,便要对我进行一辈子的软禁。

  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便问道:“孩子......我们的孩子,埋在了何处?”

  他温暖的指节握住我的手,握在唇边吻了吻,对我笑了下,道:“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死活不肯与我言说,无非是惧我得了证据,好拿捏于他,要挟于他。

  以后?

  哼,我们之间,哪还有什么以后。

  李禹前脚刚离去,我便颤抖着手,从枕下取出那解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多亏了皇后心声的提醒,我早便知晓他们下一步的算计,故而早早便将一切准备妥当。

  待手不再那般颤抖,我缓缓摁下床上的开关。

  刹那间,一条密道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密道,乃是先祖皇帝逃难之时所留,我也是偶然间得知。

  这些时日,我暗中摸索,已然将这密道摸得清清楚楚。

  我顺着密道一路找寻,竟寻到了皇后寝殿,而后爬了出去。

  只见地板上散落着废后的圣旨,满地狼藉,一片凄凉之景。

  淑妃捧着那凤印,对着皇后冷嘲热讽,走时竟还不忘狠狠踹了她一脚。

  我静静在一旁等候,等人都走得干干净净,才欲要出去。

  却见皇后一阵翻箱倒柜,竟从床头翻出一个药瓶。

  她倒出一颗药丸,似是要服毒自尽!

  我刚要出声制止,便听到皇后内心一阵狂喜。

  【假死药总算派上用场!我今日便死给这狗皇帝看!不把李珏悔得肠子都断掉,我枉为人!】

  我急忙出声拦住她:“且慢!”

  皇后瞧见我出现在此,一阵惊骇,瞪大了双眼。

  我抢过她手里的假死药,淡声道:“你这假死药,分哀家一半,我教你怎么让皇帝悔不当初!”

  半月之后,夷族入朝。

  表面上是来议和,实则暗地里派了不少刺客潜入皇宫,欲要刺杀皇帝。

  据说当时在御花园里,所有人皆是一哄而散,唯有废后挺身而出,为皇帝挡住了一箭。

  那一箭,直直贯穿废后胸肺。

  死前,皇帝死死抱着废后,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

  废后费力地替他擦了泪,往他掌心放了一枚麦芽糖,便渐渐没了生气。

  李珏因皇后之事,神思恍惚,整日抱着她的寝衣,不得安眠。

  到了夜里,更是哭得泣不成声,闹得阖宫上下都不得安宁。

  不知是不是因她儿子的缘故,冯雪云竟忙得脚不沾地,无暇顾及于我。

  这日,李珏却寻到了我这处。

  半月不见,这位九五至尊已然瘦得如同皮包骨一般,只堪堪有个魂在身上吊着了。

  他瞧见我便扑了过来,声泪俱下:“母后!孩儿错了,你告诉我,皇后去了何处,好不好?”

  生前皇后与我关系最好,李珏便来找我拿主意。

  我转着佛珠,故意惊讶道:“你的皇后不是安坐东宫吗?皇上您要找的,是哪个皇后?”

  李珏双眼泛红,急切道:“不,不是的。我李珏,只有一个皇后,此生,也只有一个皇后。”

  我叹口气,直直望着他:“现在知道后悔了?淑妃欺负皇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后悔?”

  李珏一怔,面上竟是茫然之色,紧接着浮现出痛楚。

  我问他:“人在的时候,你对她好吗?”

  李珏攥紧了怀里皇后的寝衣,因答不上来,痛苦更甚,额上青筋暴起。

  我又将皇后如何爱上他,如何对病重的他精心照料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李珏却忽然和疯了一样,揪着头发惨叫出声,我被他吓了一跳:“发什么疯?”

  他含泪问我:“我患上天花照顾我的人,不是淑妃吗?”

  淑妃?

  我笑了:“淑妃早早便装病不出,除了皇后,谁还对你有这份真心?她愿以命相搏,护你周全!”

  看李珏悲痛欲绝的神情,我立刻反应过来。

  皇后做了好事不留名,天花传染性又极强,照顾李珏的时候自然是全副武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李珏这蠢货,自然而然想不到平日与他关系冷淡的皇后会以命相搏,以为是淑妃出手相助。

  淑妃这贪图利益的小人,占了好处,自然将错就错,能瞒则瞒,绝不可能把真相和盘托出。

  念及此,我看向李珏的目光不由得染上一分同情。

  “你可真惨,真爱,分辨不出,不爱你的,你又奉若珍宝。今日你若是阶下囚,想必愿意陪你走到最后的,也只有皇后了,可见得到淑妃?”

  李珏步步后退,摇着头道:“母后,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珏抱着皇后的寝衣,手里捏着那颗染了血的麦芽糖,泪水怔怔落下,滴在寝衣上,晕开一片。

  “我要我的皇后!母后,我的皇后呢?”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她死了,为你而死,不会再回来了。”

  李珏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仿佛要将这皇宫的屋顶都掀翻。

  这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他的脾性,我自是再清楚不过。

  我暗自思忖,定要让他挚爱的皇后死在他怀中,如此,方能触动他那如铁石般坚硬的心肠,让他知晓,这世间,尚有人爱他爱到不顾生死。

  哭得倦了,李珏缓缓爬到我的床尾。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轻轻枕到了我的膝盖之上。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哀求:“母后,你能否还像小时候那般,唱着曲儿哄着孩儿入睡?这段时间,皇儿总是睡不安稳。”

  我原本欲缩回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缓缓伸了过去。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肩心,嘴里哼着那首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歌儿。

  果然,未过多久,冯雪云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瞧见我们母子情深的一幕,顿时怒火中烧,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当下,冯雪云便厉声吩咐宫人,将那疯疯癫癫的李珏给带了出去。

  紧接着,她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整个人如疯子一般。

  “冯白芷,你什么都有了!如今竟还想来抢我儿子吗!”

  她疯起来毫无节制,随手便打翻了那立着的烛台。

  顷刻间,火苗蹿起,燃起倾天大火。

  她不顾我的苦苦求饶,将大门“砰”地一声锁上,并厉声叮嘱不许任何人前来救我。

  我神色淡然,从暗道中缓缓拖出那早就藏好的、与我身量相似的死尸。

  而后,我从暗道迅速出逃。

  隐约间,我听到李禹那悲痛欲绝的怒吼:“她若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陪葬!”

  待大火燃尽,即便李禹再如何悲痛,他的发妻,也已“死”于这场大火之中了。

  我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

  暗道的尽头,通往宫外一处城郊之地。

  皇后早已牵着马车,等在那棵枯树之下。

  她见我来,一阵着急,忙问道:“怎么是今日便行动了?”

  不等她开口,我先打断她,急声道:“我藏的尸体是火烧前便已死的,李禹生性多疑,定会叫仵作前来验尸,我们还是快快离去为好。”

  皇后听闻,不好再问,当即驾着马车,带我飞奔而去。

  我回头,望向那锁了我大半辈子的红墙绿瓦,心中暗道:从此,这高墙再也无法困住我了。

  夷族潜入皇宫刺杀,此事倒是不假。

  但那射穿皇后胸膛的弓箭手,却是我伪装安排的。

  皇后早穿了软甲,服了假死药,那死亡,自然也是假的。

  那气绝身亡的“皇后”,在下葬前一日悠悠醒来,与我里应外合,偷天换日。

  如今,那皇陵之中躺着的,不过是个穿着皇后服饰的稻草人罢了。

  按照皇后对剧情走向的了解,冯雪云要在我两日后的生辰之时,亲手将我制成人彘。

  我们原本计划,在冯雪云来之前,我先服下假死药。

  而后,趁着冯雪云还未下手,我先一步放火烧毁宫殿。

  让冯雪云这个害死我孩儿的凶手,葬身火海,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谁料,李珏没了他的皇后,竟疯癫至此,导致冯雪云提前发疯。

  她连将我做成人彘都忘了,直接便要放火烧死我。

  我逼不得已,只能提前实施计划。

  好在我和皇后早就约定,以防万一,让她提前两天便一直来此处等我。

  如此,我们俩才没有错过。

  离开皇宫之后,我跟着皇后走走停停,一路游山玩水,当真是惬意无比。

  这一路上,我和皇后推诚置腹,她终于向我道出了她一直隐藏的秘密。

  皇后告诉我,她真名叫安许,来自未来一个名为21世纪的年代。

  她因见义勇为,救了一个过马路的小朋友,却被车撞成了植物人。

  结果醒来之后,竟自带系统穿书了。

  没错,安许说,我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罢了。

  这本书原本的主角,乃是李珏这个暴君疯王和那病娇淑妃。

  系统本来要她攻略的,乃是夷族的皇子拓跋砚池。

  安许告诉我,原本拓跋砚池是淑妃的青梅竹马。

  他一举攻入皇宫,杀了李珏,登基为王,娶了他的心上人淑妃。

  大婚之夜,淑妃伤了拓跋砚池,救出李珏,夫妻俩逃出宫去,化作平凡人,双宿双栖去了。

  而在原书里的皇后,在夷族侵略、国破家亡之时,自刎而死。

  我在原书里的故事情节,其实也是跌宕起伏。

  李禹爱我不假,却更爱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处处忌惮我和我的母族。

  因此,他假意爱上我那毫无实权的庶妹冯雪云,让她杀了我的孩子,换上她的孩子为王。

  故事快结尾的时候,冯雪云得知李禹的心上人从始至终只有我。

  就连上元节他们一同系的同命锁也是假的,皆是化名。

  李禹自己手刻了另一个同命锁,写了我和他的真名。

  冯雪云不知为何发了疯,打算一杯毒酒软了我的骨头,将我制作人彘。

  这计划被李禹提前知晓,便换了我的毒酒,找我的替身给冯雪云泄愤。

  实则,我被李禹软禁深宫。

  直至夷族那如狼似虎的铁骑,势不可挡地踏入京城,繁华盛景瞬间化为焦土,李禹才端起一杯合衾毒酒,与我共饮而下,双双踏上赴死之路。

  也直至这临死之际,李禹才向我吐露那藏于心底的半分真心。

  原来,在我为他谋权之路奔波,毁了身子、历经九死一生之时。

  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铁石心肠。

  李禹曾独自前往古佛寺,从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下,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每一步都带着虔诚与祈愿。

  他三跪九叩,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汩汩流出;膝盖磨烂了,血肉模糊,染红了那一级级长阶。

  他用自己的运数和半生寿命,向那漫天神佛,苦苦为我求那长生之福。

  可如今,我知晓了这一切,却未觉半分感动,只觉浑身发冷,瘆人至极。

  怎会有人,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爱意绵绵,可所做的每一件事,却都暗藏算计、满是心机?

  安许对此亦是颇为赞同,她柳眉微蹙,愤愤道:“若说李珏爱我,又为何非要等我死了才来爱我?还不是贪恋我待他的好,这般虚情假意,实在可恨!”

  大梦一场,我和她都已清醒过来,可这世间,自然也有仍未清醒之人。

  阖宫之内,皇帝李珏与太上皇李禹,因失去了发妻,悲愤交加,震怒不已。

  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饿殍千里。

  李珏将淑妃囚禁于阴森冷宫之中,日日叫人对她动用极刑,那酷刑折磨得她生不能生、死不得死,惨叫连连。

  而冯雪云,也被李禹砍断手脚,做成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彘,落得了我原本应得的悲惨结局。

  我随安许一路北上,途中在黑市之中,救下了一个险些被人活活打死的夷族人,收作奴仆。

  这时,我瞧见安许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紧接着,我又听见了她那藏在心底的心声。

  原来,这夷族人便是她原本要攻略的对象,拓跋砚池。

  安许死后,李珏对她的爱意指数满了,她便可以回到原世界了。

  她原本打算陪着我在这个世界四处逛一逛,领略一番异域风光,再回那原世界。

  谁知兜兜转转,竟又遇到了原本该遇见之人。

  这拓跋砚池倒没有传闻中那些外族人的野蛮粗鲁,在安许这个救命恩人面前,他总是如同少女怀春一般,动不动就脸红,羞涩不已。

  这两个小年轻,整日里打情骂俏,那互动模样,如同可爱的小动物一般,倒是给我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可惜啊,这好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如猛兽般肆虐,将那葬着皇后尸首的皇陵给冲了出来。

  守墓人惊恐地发现,皇后尸首竟不翼而飞,棺椁里只有一个穿着皇后制服的稻草人,诡异至极。

  李珏得知此事,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全城通缉他的皇后。

  而那跟着飞出来的通缉令上,竟也有着我的脸。

  由于皇后尸首失踪这一事件,伤心绝望的李禹终于察觉事情不对,急忙传唤仵作开棺验尸。

  这一查,便顺藤摸瓜,将我和皇后的死遁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半月之后,李禹和李珏于苍若山拦住了准备进山的我与安许、拓跋砚池。

  我实在难以想象,偌大皇城,两位主人竟都撤了出来,无人安守。

  此刻外夷虎视眈眈,这两人当真是失心疯了不成?

  李珏看到安许藏在拓跋砚池身后,顿时勃然大怒,他双目圆睁,怒喝一声,伸手便要侍卫上前抓人。

  我将安许和拓跋砚池两人藏在身后,大喝一声:“我看谁敢!”那声音如洪钟般响亮。

  李禹自见着我,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没有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片刻。

  他看着又苍老了几分,鬓角竟斑白了许多,那开口的声音竟沙哑无比:“白芷,过来。”

  我盯着这对父子,只觉荒谬至极,冷冷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安许在一旁全程死死地扒拉着拓跋砚池的手臂,躲在他身后,大声叫嚣:“就是!人死了知道救了,跑了知道爱了,你当我们很贱吗?由着你们这般戏弄!”

  李珏看得怒火中烧,再抬眼时,已然杀机毕露,他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很生气,你回来,我便不对别人发火。”

  “我管你发不发火!”安许更紧地抱着拓跋砚池,拓跋砚池也是挺直了脊梁,将自己的心上人护得严严实实。

  李禹嗤笑一声,目光只紧紧地看着我,冷冷道:“白芷,这么大人了闹腾什么,你是要我杀了这俩孩子你才知道后悔吗?”

  闻言,李珏紧张起来,急忙道:“父皇,可皇后她还......”

  “死个皇后,能叫你母亲回来,也是极好的,不是吗?”李禹面色阴沉,冷冷说道。

  李禹这话一出,我才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已然非常危险。

  他整个人看似冷静自持,但是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却颤抖不止,看着像是随时会崩溃一般。

  我也懒得与他争辩,直接取出匕首,横在脖间,那刀锋闪过一丝寒光。

  李禹闻声而动,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声音颤抖,急忙抬手止住我:“白芷,你快放下刀子!危险!”

  我无所谓地笑笑,目光坚定:“陪你回去?可以,你带走我的尸首吧,如何?”

  李禹闻言,竟不动了,额头刹那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满脸急切,试图说服于我:“我们的孩儿,已葬于你宫殿那片灼灼桃花树下,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见他吗?我今日便带你去见他,可好?”

  我冷冷瞧着这张脸,细细端详,竟又忍不住笑了。

  只恨自己未能早些识破,原来这人是如此不堪,如此不值得。

  当初真真是悔之晚矣,竟给了他那样多的资源,助他站上了那样高的位置。

  他不过是个靠着女人往上爬的软饭男罢了。

  我指着背后那茫茫无际的雪山,决然道:“今日我便要带着孩子们翻过这座苍若山,前往北境。李禹,你不如干脆杀了我!”

  李禹紧紧盯着我,竟是苦笑一声:“你明知,我怎舍得杀你。”

  我冷笑反问:“李禹,我们亲生的孩儿你都下得去手,我又为何杀不得你?”

  闻言,李禹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我护着孩子们,一步一步缓缓后退。

  李禹终究没有再阻拦。

  许是我那句问话,让他忆起了我们那惨死的孩儿,让他那几乎泯灭的良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忽然,身后传来李珏那凄厉至极的呼喊,喊的竟是皇后的名讳。

  安许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我回头望去,只见茫茫雪地之中,李珏踉跄跌下马,竟在手腕上割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鲜血滴落在雪地里,宛如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李珏望着他的皇后,竟膝行于雪地之中。

  他跪着朝向安许,决绝道:“你走一步,我便划一刀,我不信,你真能亲眼看着我死在你面前!”

  拓跋砚池见状,终于紧张起来,将怀里的安许揽得更紧,生怕她一时心软后悔。

  安许确实也微微动摇了一下。

  她回头,震惊地看了一眼李珏脸上那决绝之色。

  随后,她无声地笑了:“李珏,我爱你的时候,你的自残尚且有用,如今就是你把头砍下来,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你信不信?”

  言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

  不顾身后李珏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惨叫。

  左右侍卫冲上前去,要抢走李珏手里的匕首。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看见那镶着绿宝石的匕首,直直没入李珏的心脏。

  他扑腾倒地,却仍不依不饶地格开周围人的阻拦,手足并用地朝着安许的方向爬来。

  地上滑出一条长长的血线,触目惊心。

  安许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靠在拓跋砚池的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茫茫雪山。

  我们朝着北境的方向渐渐离去。

  不知走了多远,我回头随意看了一眼。

  惊讶地发现李禹竟还站在原地。

  厚厚的一层雪,覆盖了他的额发、肩膀、披风……

  他竟像个雪人似的,久久定定地站着不动,只痴痴地瞧着我的方向。

  不知为何,我胸口一阵闷痛,过去的往昔如尘土般席卷而来。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还是不受宠皇子的李禹约我赏雪。

  也是这样,他冷着身子,在风雪中痴痴地等了我许久。

  竟连避寒都不晓得,冻得成了雪人,见我来了,只是憨憨地笑。

  他那冰冷的手,轻轻牵起我,神色温柔至极,毫无一丝苛责。

  半生时光如白驹过隙,竟如昨日之梦。

  李禹和我,终究再也不复少年时光。

  我掩去神色,头也不回地步入那茫茫雪山中。

  再不回头看一眼。

  三年后。

  安许嫁与拓跋砚池为妻,成了夷族的准王妃。

  这几年,在她对这世间局势十分了解的帮助下,夷族大破城池,不日便要吞没中原,称王称霸。

  安许跟着拓跋砚池迁都京城,再次登顶那后位。

  帝后情深意重,对待子民温和宽厚,战俘不杀,妥善安置遗民,百姓们安居乐业,竟比李氏在时的江山,更为海晏河清、升平盛世。

  我深居雪山之中,极少外出,只与安许书信来往。

  从那信件之中,我才得知,国破家亡之际,李禹顽强抵抗、誓死不从。

  最后竟万箭穿心而死。

  安许从他怀里取出一枚同命锁,随信寄给了我。

  那同命锁已有了些年头,许是常被人拿出来抚摸的缘故,已盘出了温润的光亮。

  李禹的字迹,早已被他的血迹斑驳得难以辨认。

  隐约可以看到上头誊写的诗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心下一动,最后终究是将那锁头,和所有旧物一同锁进了匣柜。

  人上了年纪,便不大记得事了。

  渐渐地,我忘了为何离家出走,也快连自己和李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年年岁岁,我终老于这雪山之中。

  闲来之时,看那庭前花开花落,坐看那云卷云舒。

  这般日子,未必不比当那皇后、太后幸福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