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我被分到林场,与一年轻寡妇值夜,住同一间破木屋
那年我刚满二十,肩膀还没被扁担压出硬茧,揣着一纸调令,踩着没膝的雪进了山。林场的老场长搓着手叹口气,说后山的瞭望哨就一间屋,前阵子守哨的老林摔断了腿,眼下就剩她一个女人家,让我搭个伴,夜里也好有个照应。
她比我大五岁,男人前年巡山时被黑熊叼了去,肚子里的娃没保住,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看人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木屋就巴掌大,中间拉了道粗麻绳,挂着块发黄的旧床单,算是隔出了两个地界。她睡里侧,靠着堆得半人高的柴火,我睡门口,铺着硬邦邦的麦秸。
头一夜,山里的风跟狼嚎似的,拍得木屋的窗棂哐哐响。我听见她在床单那头翻来覆去,时不时咳嗽两声,带着点压抑的闷响。我想开口问问,又想起场长的叮嘱,说山里的寡妇心细,最忌讳旁人瞎打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里要轮着起来查火情,我攥着巡山棍出去时,看见她的棉袄搭在绳上,袖口磨出了毛边,补丁摞着补丁。回来时,却见炕沿上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滚烫的姜汤,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她背对着我,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单薄的脊背,像一截被雪压弯的松树。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她懂山里的草木,认得哪些蘑菇能吃,哪些野果能解渴,巡山时总走在我前头,手里的砍刀削得飞快。我则学着劈柴、修栅栏,把漏风的窗户糊上油纸。有人从山下上来,看见我俩进出一间屋,眼神里就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天傍晚,场部的通讯员送来报纸,顺带扯着嗓门喊:“有人说闲话,说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成体统!” 这话像块石头,砸得我俩半天没吭声。夜里,她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要不,你跟场长说说,换个人来吧。” 我攥着手里的麻绳,指节泛白:“换什么换?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俩行得端做得正,怕什么?”
她没说话,床单那头传来细碎的抽泣声。我这才知道,那些闲言碎语,早就在她心上划了一道道口子。
那天后,我俩反而更默契了。她依旧会在我巡山回来时,递上一碗热饭;我也会在她咳嗽时,默默给她的柴火堆添上两把干松枝。麻绳上的床单,依旧挂着,却好像没那么碍眼了。
开春的那天,山里的雪化了,溪水哗啦啦地淌。场长派人来,说要调我去山下的苗圃。我收拾行李时,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用桦树皮编的小筐,里面装着晒干的山野菜。“拿着吧,”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哑,“山下的菜,没这么香。”
我接过筐,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她眼角的红。
车轱辘碾过山路的石子,我回头望,看见木屋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融进了漫山遍野的新绿里。后来我听说,她还是守着那间木屋,再没跟谁搭过伴。只是每逢开春,瞭望哨的门口,总会晾着一筐晒干的山野菜,像是在等谁,又像是在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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