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程思雨,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KTV包厢里,音乐被调到了最小声。

  方子默抱着酒瓶,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抽着纸巾,一张一张地给他擦脸,嘴里笨拙地安慰着。

  “好了好了,子默,别哭了,为那种女人不值得。”

  “可是我爱她啊,思雨,我真的爱她。”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男闺蜜失恋我痛哭流涕,老公伤心我却冷眼相待,他心痛选择了分手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不是为他失去的爱情,而是心疼他这个人。

  我们认识十年了,从穿着校服的青葱岁月,到如今各自成家立业,他一直是我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

  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屏幕上“陆彦舟”三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烦躁地按了挂断,又调成了静音。

  方子默还在哭诉,说着他和那个女孩从相识到热恋的种种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子,扎得他鲜血淋漓。

  我陪着他,听着他,偶尔递上一杯温水,或者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感觉自己像个称职的消防员,正在扑灭一场燎原大火。

  直到凌晨三点,方子默终于哭累了,醉倒在沙发上。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进出租车,报了他家的地址。

  又塞给司机几张百元大钞,叮嘱他务必把人安全送到。

  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夜风很凉,吹得我有点清醒。

  我这才想起被我遗忘在角落的陆彦舟。

  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

  最后一条信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思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炖了汤。”

  我心里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愧疚,但很快就被疲惫和对他的不耐烦所取代。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小题大做。

  回到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陆彦舟没有睡,他坐在沙发上,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

  “嗯。”我换着鞋,随口应了一声。

  “去哪了?”

  “子默失恋了,我陪陪他。”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抱怨几句,或者说一些“你对你那个男闺蜜比对我还好”之类的酸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一个闯入他家的陌生人。

  “程思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愣住了。

  今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却一片空白。

  看着我茫然的表情,陆彦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股子凉气。

  “不记得了,是吧。”

  他站起身,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放在我面前。

  “我妈的忌日,我们结婚时说好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陪她说说话。”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彦舟,我……”我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说。”陆彦舟打断我,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给你打了十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给你发信息,说我给你炖了汤,你也没有回。”

  “我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凌晨。”

  “我一个人,对着妈妈的照片,吃完了整整一锅汤,还有这个小蛋糕。”

  他指着那个蛋糕盒子,一字一句地说。

  “程思雨,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话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愧疚、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恼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口不择言。

  “陆彦舟,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是子默他……他真的很难过,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是吗?”他看着我,眼神里的那点温度彻底消失了,“方子默失恋,你陪他痛哭流涕。”

  “我在这里等你,纪念我们都应该记住的人,你却觉得我小题大做。”

  他慢慢地走向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程思雨,你告诉我,在你心里,到底谁才是你的家人?”

  02

  “陆彦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被他问得心头火起,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我和子默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我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他有难,我能袖手旁观吗?”

  “朋友?”陆彦舟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一个朋友。”

  他绕过我,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凌晨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结婚三年,方子默一个电话,你不管刮风下雨,不管深夜凌晨,随叫随到。”

  “他工作不顺心,你陪他喝酒解闷。”

  “他跟女朋友吵架,你去做和事佬。”

  “他搬家,你请假一天去帮他打包收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我呢?”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加班到深夜,你说太晚了,让我自己打车回来。”

  “我感冒发烧,你给我扔下几盒药,就跑去陪他看新上映的电影,因为那是他早就约好你的。”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过往,此刻被他血淋淋地剖开,摊在我的面前。

  是,他说的都对。

  可在我心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子默他……他不一样。

  “彦舟,子默他父母离异,从小一个人长大,他很缺爱,也很敏感,我不能不管他。”我试图让他理解我的苦衷。

  “他缺爱?”陆彦舟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程思雨,你看看我。”

  我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瘦了好多,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我爸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走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前几年她也走了。”

  “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你说,到底是谁更缺爱?”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是啊,我怎么忘了,陆彦舟也是个孤儿。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因为相似的家庭背景,才让我们彼此靠近,惺惺相惜。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眼里只有方子默的孤单,却忘了身边这个男人,他比谁都需要温暖。

  “对不起,彦舟,我……”

  “别说对不起。”他抬手,制止了我后面的话,“我听腻了。”

  “每次你因为方子默忽略我,你都会说这三个字,然后呢,下次依旧如此。”

  “我累了,程思雨,我真的累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卧室,关门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脚冰凉。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来,第一次。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陆彦舟的话,方子默的眼泪,还有婆婆慈祥的笑脸,交替在我的脑海里上演。

  我承认,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决定,明天,不,今天天一亮,我就去给陆彦舟道歉,好好地跟他道歉。

  我还要跟他保证,以后会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会好好地爱他,关心他。

  然而,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一样。

  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已经凉透了。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公司有急事,我去出差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字迹是陆彦舟的,遒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可我却从那字里行间,读出了一丝疏离和决绝。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这是……在躲我吗?

  接下来的几天,陆彦舟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我每天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恐慌。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恐慌逼疯的时候,方子默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不少元气。

  “思雨,出来喝酒啊,哥们我满血复活了!”

  “不去。”我的声音有气无力。

  “别啊,我跟你说,我约了几个朋友,还有美女哦,介绍给你认识。”

  “方子默,”我打断他,“我跟陆彦舟吵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他又因为我的事跟你闹别扭了?这个陆彦舟,也太小气了吧!”方子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不是的,子默,这次……是我的错。”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听完我的话,方子默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思雨,要不……你跟他道个歉吧,男人嘛,哄哄就好了。”

  “他出差了,不接我电话。”

  “这样啊……”方子默沉吟了片刻,“那你别急,等他回来再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家也闷,出来吧,我陪你散散心。”

  我犹豫了。

  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我应该安分地待在家里,等陆彦舟回来。

  可情感上,我又渴望找个人倾诉,而方子默,永远是那个最好的倾听者。

  最终,我还是去了。

  我们约在了一家清吧,方子默点了我最喜欢的莫吉托。

  “思雨,别想那么多了,陆彦舟就是一时生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他举起杯子,碰了碰我的杯子。

  我勉强地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我心里的燥热。

  “子默,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妻子?”

  “怎么会?”方子默立刻反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善良,仗义,谁娶了你都是福气。是陆彦舟他不懂得珍惜。”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慰藉。

  是啊,我只是太重感情了,这有什么错?

  是陆彦舟太小题大做,太不懂得体谅我了。

  在方子默的开解下,我心里的愧疚感,渐渐被一种委屈所取代。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从过去到未来,从工作到生活。

  我喝了很多酒,多到最后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宿醉的头疼得快要裂开。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

  是陆彦舟的字迹。

  “我回来了,看你睡得熟,没叫你。醒了把水喝了。”

  我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他回来了!他没有生我的气了!

  我抓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却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方子默发来的。

  “思雨,昨晚把你安全送回家了,放心。另外,你老公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哈哈。”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昨晚……看到方子默送我回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掀开被子,冲出卧室。

  陆彦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我。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彦舟,你回来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昨晚……谢谢你。”

  “不客气。”

  他的语气,客气得让人心慌。

  我走到他身边,这才看清那份文件的封面。

  离婚协议书。

  那五个大字,像五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睛上。

  03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彦舟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看到了,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声音尖锐得像是在嘶吼,“就因为昨天晚上子默送我回来?陆彦舟,我们之间就这点信任吗?”

  “信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程思雨,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昨晚喝醉了,方子默送你回来,把你扶到床上,帮你盖好被子,甚至还体贴地帮你把鞋脱了。”

  “而我,你的丈夫,就像一个可笑的观众,站在门口,看着你们上演一出‘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戏码。”

  他的话语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体无完肤。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喝多了,子默他……”

  “他只是把你当妹妹,是吗?”陆彦舟接过了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程思雨,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一个男人,会半夜三更陪着一个已婚的‘妹妹’喝酒买醉吗?”

  “一个男人,会对自己‘妹妹’的丈夫,露出那种挑衅和示威的眼神吗?”

  我呆住了。

  挑衅?示威?

  子默看陆彦舟的眼神……是那样的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昨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剩下酒精带来的晕眩和方子默在耳边温柔的安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我自己。

  “你不知道?”陆彦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我告诉你。”

  “方子默送你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对我说,‘思雨喝多了,心情不好,你多担待一点’。”

  “他用的是主人的口吻,程思雨,你听懂了吗?”

  “他是在告诉我,这个家,你,他都有份。”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会的,子默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关心我,他只是……

  “够了,陆彦舟!”我尖叫起来,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慌,“你不要再说了!你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子默!”

  “侮辱?”陆彦舟冷笑一声,“程思雨,真正侮辱我们这段婚姻的人,是你。”

  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甩在茶几上。

  “我把房子和车子都留给你,存款我们一人一半。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陆彦舟!”我冲上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他,“你不能走!我不离婚!我不同意!”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我的手指。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却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告别的仪式。

  “程思雨,放手吧。”

  “我们都别再折磨彼此了。”

  当我的最后一根手指被他掰开时,我的世界,也随之彻底崩塌。

  他走了。

  门被关上的声音,轻轻的,却震得我心口发麻。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把我从无边的绝望中拉了回来。

  是方子默。

  我吸了吸鼻子,接通了电话。

  “思雨,你怎么样了?陆彦舟没为难你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子默,他要跟我离婚!”我泣不成声。

  “什么?”电话那头的方子默显然也吃了一惊,“就因为我送你回家?他不至于吧!”

  “他说……他说你对他挑衅,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把陆彦舟的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方子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疲惫。

  “思雨,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送你回去的,我不该跟他说那些话的。”

  “你别哭,我去找他解释,我告诉他,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让我混乱的心,找到了一丝依靠。

  “真的吗?子默,你真的愿意去帮我解释吗?”

  “当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抱着一丝希望,开始等待。

  我相信子默,他一定能跟陆彦舟解释清楚的。

  陆彦舟那么爱我,他只是一时冲动,只要误会解开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等了一天,两天……

  陆彦舟没有回来,方子默也没有消息。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发信息,不回。

  我开始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去了陆彦舟的公司,前台小姐告诉我,陆总监已经办了离职。

  我去了方子默的家,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

  他们两个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里疯狂地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