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摆摊算命,恶霸掀摊!他指其额头:你三日内必亡于水
神龙元年,狄仁杰致仕归乡,隐于汴河码头,化身算命老翁。
这日,地头蛇“劈江龙”前来收钱,一言不合,竟将狄公的卦摊掀了个底朝天。
众人皆以为这老头要血溅当场,狄仁杰却不怒反笑,颤巍巍站起,指着恶霸的眉心,说了一句让整个码头都结冰的话。
三天后,恶霸果然离奇暴毙,死状与狄公的预言分毫不差。
而狄仁杰,早已借着那摊被恶霸打翻的酒水,一步步锁定了藏在京城深处,一桩陈年血案的真正元凶……
01章 恶霸掀摊,神探断死汴河码头,天下咽喉。
舳舻千里,人声鼎沸。
在这三教九流汇集之地,一个角落里支着个半旧不旧的卦摊,显得格格不入。
摊主是个老翁,须发皆白,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眯着眼,仿佛在人潮中打盹。
摊上幌子写着四个字:“不问苍生”。
路过的苦力、船工都笑,这算命先生好大的口气,既不问苍生,还在此处摆摊,莫不是个骗吃骗喝的?
这老翁,正是致仕归隐的狄仁杰。
他在此处,不算命,只等人。
等一个能解开他心中疑团数年之久的线索。
“老东西,睡够了没有!”
一声炸雷般的吼叫,震得整个茶棚的碗碟都嗡嗡作响。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敞着怀,露出护心毛,腰间别着一把雪亮的板刀,带着七八个泼皮,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心斜劈到嘴角的刀疤,笑起来时,那刀疤就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狰狞可怖。
此人便是这汴河码头的地头蛇,人称“劈江龙”的李霸。
李霸一脚踹在卦桌的桌腿上,桌子“哗啦”一声散了架。
龟甲、铜钱、签筒、卦幡,滚落一地。
“老头儿,新来的?”
李霸居高临下,用刀鞘拍了拍狄仁杰的脸。
“懂不懂码头的规矩?在这里讨生活,得先问过我劈江龙!”
周围的百姓“呼啦”一下散开,远远地看着,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李霸心狠手辣,前些日子有个外地来的货郎,就因为少交了两个子的“孝敬钱”,被他手下打断了腿,现在还在棚户里躺着哼哼。
狄仁杰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仿佛被掀的不是自己的摊子。
“后生,火气不要这么大。”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缓,“老朽在此不过是混口饭吃,碍不着你的财路。”
“嘿!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还敢顶嘴!”
李霸一把揪住狄仁杰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狄仁杰身材本就清瘦,此刻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晃荡。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拿出十两银子孝敬爷爷,要么,我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扔进汴河里喂王八!”
李霸身后的泼皮们发出一阵哄笑。
狄仁杰被他拎着,却不挣扎,反而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李霸的脸。
他看得极认真,目光从额头,到眉心,再到眼白,最后停留在李霸干裂的嘴唇上。
李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怒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呵呵……”
狄仁杰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看你是个将死之人,不必与你计较。”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连李霸自己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狄仁杰指了指李霸的眉心,一字一句道:“你印堂发黑,隐有血光。眼白泛黄,浑浊不堪。此乃肝肾中毒之兆,命不久矣。”
李霸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将狄仁杰狠狠掼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老子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你个老骗子,敢咒我死!”
他抬起脚,就要朝着狄仁杰的头踩下去。
“你常喝的私酒,是从城西‘黑土窑’那边来的吧?”
狄仁杰躺在地上,不急不忙地又说了一句。
李霸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私酒的来路,是他手下最核心的秘密,这老头怎么会知道?
狄仁杰看着他惊疑不定的脸,继续说道:“那酒里,掺了劣质的绿矾。此物平日里毒性不显,只会让你觉得口干舌燥,四肢乏力。可一旦遇上酒,便如烈火烹油,毒性会暴涨数倍,慢慢侵蚀你的五脏六腑。”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盯着李霸的眼睛。
“三日之内,你若再饮此酒,酒毒攻心,必会呕血不止,血色暗沉,状若溺毙。神仙难救。”
“你……你胡说!”
李霸嘴上虽硬,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狄仁杰说得没错,他近来的确时常感到口干舌燥,浑身没劲,还以为是天热中暑。
更重要的是,那私酒的滋味确实与众不同,喝完之后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只当是酿造的法子特殊。
“信与不信,全在你。”
狄仁杰指了指李霸腰间挂着的一个酒葫芦,“你这葫芦里,装的就是你的催命符。”
李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酒葫芦,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手下的泼皮们也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这老头说得有鼻子有眼,太邪门了。
“妈的,给我等着!”
李霸终究是色厉内荏,他不敢再赌,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平息了。
周围的百姓这才敢围上来,七嘴八舌。
“老先生,您没事吧?”
“那李霸就是个活阎王,您怎么敢惹他?”
狄仁杰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没有去扶那些散落的卦幡签筒,而是走到刚才李霸站立的地方,蹲了下来。
地上,因为刚才的拉扯,李霸的酒葫芦里洒出了一些酒水,在尘土上浸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狄仁杰的随从马荣,一直扮作茶客混在人群里,此刻连忙上前扶住他。
“狄公,您何必与这等人置气。”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滩酒渍旁。
刚才卦摊被掀翻时,一个装酒的粗瓷碗也摔碎了。
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瓷片,正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在瓷片的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暗红色印记,像是一个小小的花纹。
那印记的图案,不是花,不是草,而是一个变形的“周”字。
看到这个字,狄仁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马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解地问:“狄公,这瓷片有何不妥?”
狄仁杰缓缓拾起那块瓷片,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周”字印记,声音低沉得可怕。
“一年前,京仓督办周廉,以贪墨之罪下狱。三日后,他用一碗毒酒,自尽于天牢。”
“我看过卷宗,当时呈上的证物里,那个毒酒碗的碗底,就印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这是周家祖传的窑口,烧出来的瓷器,独有的私印。”
02章 夜探码头,一线勘察夜色如墨,汴河码头白日的喧嚣沉寂下来,只剩下河水拍打岸堤的哗哗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两道黑影,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白天那个被砸毁的卦摊。
正是狄仁杰和马荣。
“狄公,您是说,这劈江龙李霸喝的私酒,和当年周廉大人自尽的毒酒,来自同一个地方?”
马荣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震惊。
周廉的案子,当时震动朝野。
一个掌管天下粮仓的二品大员,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最后落得个畏罪自尽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狄仁杰一直觉得此案有蹊跷,但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翻案。
“不错。”
狄仁杰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牛皮袋,里面装着各种精巧的勘察工具。
他用一把细头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带着“周”字印记的碎瓷片,放入一个锦囊。
然后,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用一把特制的小刮刀,将白天被酒水浸湿过的泥土,刮了薄薄一层,装进瓶中。
“马荣,点燃这个。”
狄仁杰递给马荣一根浸过油脂的细小火捻。
马荣划着火石,点燃了火捻。
火苗不大,但在黑夜中却异常明亮。
狄仁杰将装着泥土的瓷瓶凑到火苗上方,缓缓烘烤。
不一会儿,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刺鼻的气味,从瓶口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铁锈和硫磺的怪味。
“是绿矾!”
马荣曾随狄仁杰在军中效力,对各种矿物火药略知一二,立刻辨认了出来。
“正是。”
狄仁杰的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绿矾,又名皂矾,寻常郎中用它来入药,可补血驱虫。但若是提纯不精,混入杂质,再以烈酒催化,便会化作穿肠刮骨的剧毒。中毒者肝肾会迅速坏死,呕出的血呈暗黑色,死状与溺水之人极其相似。”
他站起身,望向码头远处黑漆漆的货仓。
“这种毒杀之法,极为隐秘,非精通药理和炼丹之术的人不能为。一年前,大理寺的仵作便是据此判断周廉是自寻短见,因为天牢之中,只有他自己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可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人掌握了这个方子,并且在用它杀人!”
马荣恍然大悟,“狄公,您的意思是,周廉大人是被人谋害的,而凶手,就是这个私酒贩子?”
“不。”
狄仁杰摇了摇头,“贩酒的,只是喽啰。能用这种手段扳倒一位朝廷二品大员的人,绝非池中之物。这汴河码头的私酒生意,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是李霸手下的泼皮在巡夜。
他们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走过,腰间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狄仁杰和马荣迅速隐入一个货堆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等巡夜的人走远,狄仁杰才继续说道:“李霸只是个推到台前的棋子,他一死,这条线索就算断了。我们必须在他死之前,找到那个叫‘老瘸张’的人。”
白天,狄仁杰在与李霸对峙时,看似平静,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注意到,当他说出“私酒”二字时,人群中有个挑着空担子的瘸腿汉子,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种反应,绝不是一个普通看客该有的。
“此人,必然知道些什么。”
狄仁杰肯定地说道。
他们按照白天记下的方位,穿过一排排腥臭的鱼筐,来到码头最边缘的棚户区。
这里的屋子低矮破败,用烂泥和茅草胡乱搭成,散发着一股霉味。
在一间连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张破草席的棚屋前,他们找到了那个瘸腿汉子。
他正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空酒碗,瑟瑟发抖。
看到狄仁杰和马荣,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别怕,我们不是李霸的人。”
狄仁杰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老人家,我们只想问你几句话。关于那私酒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汉子,正是“老瘸张”。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若信得过我,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狄仁杰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他面前。
“这银子,够你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安生度日。”
老瘸张看着银子,眼神闪烁,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拿银子,而是指向了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方向。
“衙……衙门……”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了下去。
衙门?
马荣一愣,这私酒贩子,难道和官府还有勾结?
狄仁杰却像是早有所料,他扶起老瘸张,沉声问道:“是哪个衙门?哪个官?”
老瘸张惊恐地摇着头,用手指沾了沾碗里的残酒,在地上费力地画着什么。
他画得很慢,也很乱,像是在画一个字。
就在这时,棚屋外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过来!
“狄公小心!”
马荣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
来人身手矫健,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的杀手。
他们的目标,不是狄仁杰,而是地上的老瘸张!
混乱中,一名杀手绕过马荣,一刀刺向老瘸张的后心。
狄仁杰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扁担,用尽全力一挡。
“咔嚓”一声,扁担断为两截。
杀手的刀也被震偏,但刀尖还是划过了老瘸的后背。
老瘸张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杀手一击不中,并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马荣追之不及,只能退回来护住狄仁杰。
“狄公,您没事吧?”
狄仁杰摇摇头,快步上前查看老瘸张的伤势。
伤口不深,但老瘸张已经气绝。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极度惊恐。
狄仁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不是被杀死的。”
“什么?”马荣大惊,“他明明中了刀……”
“刀伤不致命。”
狄仁杰指着老瘸张发黑的嘴唇和指甲,“他是中毒而亡。和李霸喝的是同一种毒。”
马荣低头看去,只见老瘸张的手指,还保持着写字的姿势。
地上,用酒水写出的那个字,只完成了一半。
那是一个“胡”字的起笔。
03章 恶霸暴毙,案中有案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汴河,激起了千层浪。
劈江龙李霸,死了。
就死在他自己的床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据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泼皮说,李霸昨晚回去后,越想越气,不信那算命老头的邪,抱着酒葫芦喝了个酩酊大醉。
结果半夜里,就听见他在房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和呕吐声。
等手下人撞开门,李霸已经断了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下的被褥全被暗黑色的呕吐物浸透,那样子,就跟活活被水呛死的一样。
“状若溺毙!”
人群中,有人想起了昨天算命老翁说的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一时间,整个码头都炸开了锅。
那个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是能断人生死的活神仙!
昨天还嘲笑他的人,此刻无不心惊胆战,纷纷议论着要去给老神仙磕头赔罪。
而此时,事件的中心人物狄仁杰,正坐在一家客栈的二楼,临窗而坐,平静地喝着茶。
马荣站在他身后,忧心忡忡。
“狄公,老瘸张死了,现在李霸也死了,线索全断了。”
“不,线索没有断。”
狄仁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李霸的死,恰恰证明了我的判断。这不仅证实了毒酒的存在,更在码头上为我立了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整个码头的人都视我为神明。接下来,我再想打听什么消息,只会比之前更容易。”
马荣还是有些不解:“可老瘸张临死前,明明想告诉我们什么,那个‘胡’字……”
“一个姓胡的官,对吗?”
狄仁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汴州城里,姓胡的官员不少。但能让老瘸张如此恐惧,甚至不敢说出全名,只能指向官府的人,其职位一定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杀老瘸张?因为老瘸张知道酿造毒酒的窝点。”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马荣。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碧水坊。
“这是……”马荣瞪大了眼睛。
“昨夜,我检查老瘸张的尸体时,在他紧握的手心里发现的。”
狄仁杰解释道,“他临死前,拼尽全力将这张纸条塞进了手里。他画出的那个‘胡’字,是想告诉我们主谋是谁。而这张纸条,则是想告诉我们,窝点在哪。”
“碧水坊,我记得是城西一个废弃的染坊,已经荒废好几年了。”马荣说道。
“越是废弃之地,越适合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狄仁杰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身穿皂衣的衙役,在一个贼眉鼠眼的班头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算命的那个老骗子在哪?”
班头大声嚷嚷着。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楼上。
班头带着人“噔噔噔”跑上楼,一眼就看到了狄仁杰。
“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在码头妖言惑众,咒死了李霸?”
班头一脸不善地盯着狄仁杰。
狄仁杰面色平静:“李霸之死,是因他饮了毒酒,与老朽何干?官差大人若是不信,可请仵作验尸。”
“少废话!”
班头根本不听解释,一挥手,“县太爷有令,说你涉嫌巫蛊之术,谋害人命,带回衙门审问!来人,给我锁了!”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就要锁人。
马荣一步跨出,挡在狄仁杰身前,厉声道:“我看谁敢!”
他虽然只穿布衣,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还是让衙役们心头一凛,不敢上前。
班头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怎么,还想拒捕不成?我告诉你们,到了衙门,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开口!”
狄仁杰拉住了马荣,对那班头微微一笑。
“公门之人,奉命行事,老朽自当配合。只是,不知是哪位大人,对老朽的算命之术如此感兴趣?”
班头冷哼一声:“我们户曹的胡主事,亲自下的命令!胡主事说了,汴州城绝不容许你这种装神弄鬼之辈蛊惑人心!”
户曹主事,姓胡!
狄仁杰和马荣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鱼儿,自己浮出水面了。
“好,我们跟你们走。”
狄仁杰从容地伸出双手,任由衙役将冰冷的铁链锁了上来。
去衙门,这正中他的下怀。
他倒要看看,这位胡主事,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被押往县衙的路上,狄仁杰注意到,街上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同情。
李霸之死,已经传开。
百姓们不信他是被咒死的,反而更相信他是遭了报应,而狄仁杰,就是那个替天行道之人。
民心,已然在狄仁杰这边。
到了县衙大堂,县令还未升堂。
狄仁杰和马荣被关进了旁边的偏房。
那班头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老实待着,等会儿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偏房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光亮。
马荣焦急地来回踱步:“狄公,这分明是个圈套!那个胡主事,就是想把我们抓起来,屈打成招,好把李霸和老瘸张的死都栽到我们头上!”
“稍安勿躁。”
狄仁杰却显得异常镇定,他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越是心急,就越说明他心虚。他把我们抓来,一是为了封口,二是为了争取时间,去处理那个叫‘碧水坊’的窝点。”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
“当然不。”
狄仁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成了他的瓮中之鳖。这样,他才会放心地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马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马荣,你附耳过来……”
就在狄仁杰对马荣低声交代着什么的时候,偏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
来人是个年轻的狱卒,他紧张地看了看门外,然后快步走到狄仁杰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神仙,求您救救我!”
狄仁杰扶起他,和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行此大礼?”
那狱卒带着哭腔说:“小人是这县衙的狱卒,我……我弟弟在码头做工,前天喝了李霸赏的酒,今天早上就……就上吐下泻,浑身发冷,跟李霸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郎中都说没救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弟弟没喝完的酒,他们都说您是神仙,能解此毒,求您大发慈悲,救我弟弟一命!”
狄仁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酒囊。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正是那股熟悉的绿矾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酒囊的底部。
那里,同样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变形的“周”字。
而在这个“周”字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
那是一个字。
一个清晰的,“胡”字。
04章 碧水迷踪,杀机四伏夜色再次笼罩汴州城。
城西,碧水坊。
这里曾是汴州最大的染坊,后来因为一场大火,成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如同鬼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化学染料的怪味。
两道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半塌的院墙,潜入了废墟之中。
正是马荣和那名年轻的狱卒。
原来,白天在偏房,狄仁杰将计就计,一边安抚狱卒,声称自己有解毒之法,一边让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入夜后将马荣悄悄放出。
而狄仁杰自己,则继续留在牢中,作为诱饵,麻痹那位胡主事。
“马大哥,就是这里了。”
狱卒小六压低声音,指着染坊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库房。
“我听牢里一个醉死的酒鬼说过,城里最好的私酒,都是从这个‘鬼染坊’里流出来的。”
马荣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把精巧的开锁工具。
他曾是军中斥候,对于潜入探查之事,早已是家常便饭。
库房的大锁,在他手中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被“咔哒”一声打开。
两人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酒糟味和绿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排排巨大的木桶和陶瓮,显然是用来酿酒和储酒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木炭和矿石残渣。
“看来就是这里了。”
马荣走到一个半开的木桶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桶壁上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错,就是这种毒酒。”
他四下查看,很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账本。
马荣迅速翻开账本,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毒酒的销路和账目。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的署名时,却皱起了眉头。
账本的最后,赫然签着一个名字:李霸。
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劈江龙。
“不对劲。”
马荣立刻察觉到了问题,“这太干净了,就像是……故意准备好让我们来查一样。”
他将账本揣入怀中,继续在库房里搜索。
狄公说过,敌人越是想让你看到什么,就越说明真相被藏在别处。
他开始仔细检查地面。
库房的地面铺着青石板,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但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马荣发现,那里的灰尘有被扫过的痕迹,并且,石板的缝隙里,有几道非常新鲜的轮子压痕。
很细,很深的压痕,像是某种沉重的推车留下的。
他顺着压痕的方向,来到墙边,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
“咚、咚、咚……”
墙壁发出的声音,是中空的!
他和狱卒小六对视一眼,合力一推。
那面墙壁,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化学气味,从洞口里涌出。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两人点燃火折子,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才是真正的制毒工坊。
一排排的蒸馏器皿,用来提纯绿矾的炉子,还有大量未来得及运走的矿石原料。
空气中,那股致命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们在这里提炼毒药,再混入楼上酿好的酒里。”
马荣看着这一切,心中骇然。
如此规模的工坊,绝不是李霸一个地头蛇能置办起来的。
在密室的桌子上,他发现了一张被烧了一半的信纸。
信纸的材质极好,是京城特供的“澄心堂纸”,只有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使用。
而那残存的半个字迹,笔锋遒劲,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调”字。
调令?
马荣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收好。
这,才是真正的证据!
“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马荣拉着小六,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头顶的入口处,那面伪装成墙壁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着,密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冒出数十个细小的孔洞。
“嗤!嗤!嗤!”
一股股黄绿色的毒烟,从孔洞中喷射而出!
“不好!是毒气!快捂住口鼻!”
马荣大惊失色,立刻撕下衣角,用水囊里的水浸湿,递给小六。
但这毒烟异常霸道,只是吸入一小口,就让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小六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马荣强忍着眩晕,背起小六,冲到石门前,用尽全力去推,但石门纹丝不动。
这是个绝杀之局!
对方不仅要销毁证据,还要将前来查探的人,一并灭口!
马-荣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战场上,被敌人围困的绝境。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轰!轰!轰!”
仿佛有人在用巨木撞门。
几下之后,伴随着一声巨响,石门被硬生生从外面撞开!
一道光,照了进来。
几个矫健的身影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威严。
“快!救人!”
来人正是狄仁杰在京中的门生,如今已官拜御史的王振。
原来,狄仁杰在入狱前,就已通过秘信联系了王振,让他带人星夜赶来汴州,在城外待命。
而他交给马荣的任务,除了探查碧水坊,更重要的,是引蛇出洞。
只要马荣进入碧水坊,幕后黑手必然会启动机关,杀人灭口。
而王振的人,则在外面守株待兔,通过机关启动的声响,确定密室的准确位置,再强行破门救人。
一切,都在狄仁杰的算计之中。
马荣和小六被救了出去,虽然中了毒,但好在吸入不深,尚有救治的可能。
王振看着密室里的一切,脸色铁青。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歹毒的工坊!老师,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他带来的官兵迅速封锁了整个碧水坊。
然而,就在他们清理现场的时候,一个士兵在密室的角落里,有了惊人的发现。
在一堆废弃的矿渣下面,他们挖出了一具早已腐烂的骸骨。
从骸骨的衣物和随身的一块腰牌来看,死者,竟是周廉府中失踪了一年多的老管家!
05章 智斗公堂,以退为进汴州县衙,大堂。
气氛肃杀,堂下跪着被铁链锁住的狄仁杰。
堂上,县令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狄怀英,你可知罪?”
狄仁杰抬起头,神色坦然:“不知草民,所犯何罪?”
“哼!还敢狡辩!”
坐在县令旁边陪审的,正是那位户曹主事,胡嵩。
他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一副斯文模样,但此刻眼神却阴鸷如鹰。
“你用巫蛊妖术,咒杀李霸,又毒害码头脚夫老瘸张,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胡嵩说着,对县令使了个眼色。
县令立刻会意,喝道:“带人证!”
两名衙役,押着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黑衣人上堂。
那黑衣人一看到狄仁杰,立刻哭喊道:“大人!就是他!就是这个老东西!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去杀老瘸张,还给了我一包毒药,让我事成之后,抹在刀上,伪装成中毒之言,嫁祸于我!”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胡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是他准备的绝杀。
人证在此,看你狄怀英如何翻身!
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狄怀英,你还有何话可说?”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狄仁杰身上。
只见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对着那黑衣人,露出了一丝怜悯的微笑。
“壮士,你这出戏,演得不错。”
狄仁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
“只是,有几个地方,似乎没对好词。”
他转向县令,拱手道:“大人,草民可否问此人几个问题?”
县令看了一眼胡嵩,见他微微点头,便不耐烦地说道:“准了!本官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狄仁杰的目光重新落回黑衣人身上,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说,是我给了你一百两银子,让你去杀人?”
“没……没错!”黑衣人眼神躲闪。
“那么,银子是官银还是私银?是银锭还是碎银?上面可有戳记?”
狄仁杰一连三问。
黑衣人顿时语塞,支吾了半天,才说:“是……是十个十两的银锭!”
“哦?”狄仁杰笑了,“我一个穷困潦倒的算命先生,随手就能拿出一百两的整锭官银?倒是胡主事掌管户曹,想来与官银打交道的机会更多吧?”
胡嵩脸色一变,呵斥道:“休要胡搅蛮缠!或许是你早年积蓄!”
狄仁杰不理他,继续问那黑衣人:“你说,我给了你毒药,让你伪装成中毒。那毒药呈何颜色?是何气味?装在什么器皿里?”
“是……是白色的粉末!装在一个纸包里!没……没什么气味!”黑衣人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胡说!”
狄仁杰声色俱厉,如同平地起惊雷!
“杀害李霸与老瘸张的剧毒,乃是绿矾与烈酒混合而成,毒性发作后,会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硫磺之味!而绿矾本身,是绿色晶体,绝非白色粉末!你连毒药的性状都说不清楚,还敢在此指鹿为马!”
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那黑衣人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公堂上的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都觉得这刺客的话漏洞百出。
“肃静!”县令见势不妙,急忙喝止。
胡嵩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头,心思竟如此缜密,逻辑如此清晰。
狄仁杰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从怀中,慢慢取出了那个从狱卒小六那里得来的酒囊。
“大人,此案的关键,不在于人证,而在于物证。”
他高高举起酒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这便是那种毒酒。请大人和胡主事仔细看这酒囊的底部。”
一名衙役将酒囊呈上。
县令接过来,翻到底部一看,只见上面果然烙印着一个变形的“周”字。
“这……这能说明什么?”县令故作镇定。
“大人别急,请再看得仔细些。”
胡嵩也凑了过去,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周”字旁,那个更小、更隐秘的“胡”字印记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这个‘胡’字,又是何意?”
狄仁杰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一把重锤,敲在胡嵩的心上。
“据我所知,周家祖传的窑口,只印周字私印。可为何这批装着毒酒的器皿上,会多出一个‘胡’字?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还是说,这个窑口,早就已经换了主人?”
“一派胡言!”
胡嵩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不过是巧合罢了!天下姓胡之人何其多,凭一个字就像攀诬朝廷命官吗!”
“是不是攀诬,胡主事心里最清楚。”
狄仁杰微微一笑,使出了最后一招。
“大人,其实要证明草民的清白,非常简单。只需将这位刺客的双手,浸入热碱水中片刻,便知分晓。”
“这是何意?”县令不解。
狄仁杰解释道:“真正的杀手,手上虎口、指节之处,必有常年练武留下的厚茧。而此人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但双手皮肤细嫩,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分明是个养尊处优之人,绝非刀口舔血的刺客!他,不过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可怜虫罢了!”
此话一出,那“刺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胡嵩,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胡嵩的眼中,则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大胆刁民,公堂之上,竟敢妖言惑众!”
胡嵩厉声喝道,同时悄悄对身边的亲信衙役,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那衙役心领神会,猛地拔刀,朝着那“刺客”冲去。
“凶犯想要翻供,杀人灭口!拿下他!”
这一下变故,谁也没料到。
然而,就在那衙役的刀即将砍中“刺客”的脖子时,那“刺客”却突然身体一僵,双眼圆睁,口鼻之中流出黑色的血液。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他死了。
不是被刀杀死的,而是……中毒。
和他指控狄仁杰用来毒杀老瘸张的症状,一模一样。
一颗藏在牙齿里的毒丸。
这是死士的手段。
整个公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指控别人用毒杀人的证人,自己却在公堂之上,用同样的方式自尽。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胡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本想杀人灭口,却没想到,对方早就准备好了自我了断。
这一死,非但没能灭口,反而坐实了他做贼心虚,也彻底洗清了狄仁杰的嫌疑。
狄仁杰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胡主事,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06章 牢室密谈,请君入瓮夜,县衙大牢。
狄仁杰并没有被释放。
虽然公堂上的闹剧让他洗清了直接的杀人嫌疑,但“妖言惑众”的帽子还在。
胡嵩以案情复杂,需从长计议为由,将他暂时收押。
这正合狄仁杰之意。
他知道,胡嵩比任何人都急。
烛火摇曳,映着铁窗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走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身便服的胡嵩。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了狄仁杰的牢房外。
“狄老先生,好手段。”
胡嵩的声音里,再没有了白天的嚣张,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胡主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狄仁杰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着眼,仿佛老僧入定。
“明人不说暗话。”
胡嵩隔着栅栏,死死地盯着狄仁杰。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到底想查什么?”
“我?”
狄仁杰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我只是一个算命的。算到了你的死期,也算到了周廉大人的冤屈。”
“周廉”二字一出,胡嵩的身体明显一震。
“周廉贪墨国库,证据确凿,乃是畏罪自尽,何来冤屈?”他嘴上强硬,但底气已然不足。
“证据?”
狄仁杰冷笑一声,“是啊,证据确凿。人证,是他的副手,也就是你胡主事。物证,是周府地窖里搜出的十万两官银。一切都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你大概不知道,周廉为人清廉,却有一个怪癖。他喜欢在银锭的底部,用特制的药水,画上一个极小的梅花印记。那药水无色无味,寻常看不出来,但只要用硫磺熏蒸,便会显出紫色。”
胡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狄仁杰继续说道:“我曾是周廉的同僚,知晓他这个秘密。当年案发后,我曾请求查验那批官银,却被大理寺驳回。我想,如果现在去查验那批‘赃款’,上面,应该一朵梅花都找不到吧?”
这是狄仁杰在施加心理压力。
他并不知道周廉有这个习惯,这完全是他根据周廉谨慎的性格,编造出来的“高概念”诈术。
但他赌,胡嵩不敢去验证。
因为做贼者,必然心虚。
果然,胡嵩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这是凭空捏造!”
“是不是捏造,你我心知肚明。”
狄仁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栅栏前,与胡嵩四目相对。
“你当年不过是周廉手下的一个七品笔帖式,却能在他倒台后,平步青云,接管了汴州的户曹。这背后,是谁在为你撑腰?”
“你利用周廉的信任,伪造账目,又将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栽赃于他。为了做得天衣无缝,你甚至买通了周府的老管家,让他指认自己的主人。”
“事成之后,你又怕老管家泄密,便将他诱至碧水坊的密室中杀害。对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插进胡嵩的心脏。
胡嵩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压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布衣老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胡嵩的声音已经沙哑。
“我不想怎么样。”
狄仁杰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扳倒一个户部侍郎,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那张写着‘调’字的澄心堂纸,是谁给你的?”
听到“澄心堂纸”,胡嵩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对方已经掌握了致命的证据。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胡嵩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狄怀英,你果然名不虚传。你想知道真相,可以。但,你敢亲自去看吗?”
“有何不敢?”
“好!”
胡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城东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皇家别苑,名为‘兰亭’。今夜三更,我在那里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所有你想要的人,都在那里。”
他说完,转身就走,仿佛生怕狄仁杰反悔。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陷阱。
胡嵩这是要狗急跳墙,集结所有力量,在兰亭设下埋伏,做最后一搏。
马荣的身影从暗处闪出,他一直奉命在附近接应。
“狄公,这分明是鸿门宴,您不能去!”
狄仁杰看着胡嵩消失的背影,眼神平静而深远。
“不,我必须去。”
他缓缓说道。
“因为,我要等的鱼,比胡嵩这条,要大得多。”
他转头对马荣说:“通知王振,按计划行事。记住,不见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妄动。”
马荣还想再劝,但看到狄仁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狄仁杰理了理身上的布衣,双手负后,看着铁窗外的月色。
“胡嵩啊胡嵩,你以为你设下的是绝杀之局,却不知,你请我入的,正是我的收网之地。”
07章 兰亭对决,惊天底牌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城东兰亭别苑。
这里曾是前朝的皇家园林,如今早已荒废,亭台楼阁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巨兽。
别苑正中的一座大殿内,灯火通明。
胡嵩坐立不安,频频看向殿外。
在他身旁,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神情倨傲,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碧玉扳指。
此人,正是汴州知州,也是胡嵩背后的靠山,张柬之的远房侄子,张衡。
殿内殿外,埋伏了近百名刀斧手,个个杀气腾腾。
今夜,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狄仁杰前来送死。
“胡主事,你确定他会来?”张衡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大人放心,”胡嵩擦了擦冷汗,“此人看似老迈,实则傲骨嶙峋。我以真相为饵,他必会单刀赴会。”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身影,独自一人,手提一盏孤灯,缓缓从黑暗中步入大殿。
正是狄仁杰。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隐藏在廊柱后的刀斧手,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在欣赏园林夜景。
“胡主事,你这阵仗,可不像是要与我喝茶谈心啊。”
狄仁杰将灯笼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狄怀英,你果然有胆!”
胡嵩站起身,厉声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这兰亭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吗?”
狄仁杰的目光,越过胡嵩,落在了他身后的张衡身上。
“张知州,好久不见。当年在京中,你叔父张柬之大人,还曾请我喝过酒。不知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张衡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对方竟认得自己,还与自己的叔父有旧。
“你……你是何人?”
“老朽,狄怀英。”
狄仁杰淡淡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张衡和胡嵩,同时呆立当场,满脸的不可置信。
狄仁杰!
那个传说中已经致仕归隐,不问世事的前朝宰相,国老狄仁杰!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码头摆摊算命的那个落魄老头,竟然是这位权倾朝野的传奇人物!
短暂的震惊过后,张衡的脸上,浮现出更加狰狞的杀意。
“狄仁杰……竟然是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来得好!来得正好!你既已知晓我们的秘密,今日,就更留你不得!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堂堂狄国老,会死在一个荒废的园林里!”
“秘密?”
狄仁杰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是说,你们借着周廉掌管京仓的便利,偷偷将朝廷赈灾的官粮,换成掺了沙土的陈米,再将换出的新粮高价卖给江南的富商,牟取暴利?”
“还是说,你们为了扫清障碍,构陷周廉,并用绿矾之毒,制造他畏罪自尽的假象?”
“又或者说,你们在汴河码头,用毒酒控制地痞流氓,建立自己的私运渠道,将这些黑心钱,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京城里的某位大人物?”
狄仁杰每说一句,张衡和胡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最核心的秘密,如今却被狄仁杰一语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胡嵩颤声问道。
“因为,周廉在自尽前,将一本秘密账册,藏在了一本《论语》的夹层里,并托人送到了我的府上。”
狄仁杰缓缓说道,“那上面,详细记录了你们每一笔肮脏的交易。我来汴州,就是为了找到这本账册的最后一块拼图——你们的制毒窝点和私运渠道。”
这,又是狄仁杰的一个心理战术。
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账册。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他找到的线索和缜密的推理。
但他必须这么说,才能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
张衡彻底疯狂了,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四周的刀斧手,呐喊着从暗处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刀斧,将狄仁杰围得水泄不通。
lüm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大殿。
狄仁杰身处重围,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严。
“本官,乃圣上钦封的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太子太傅,梁国公。尔等,皆为大周子民,食大周俸禄。今夜,是要助纣为虐,刀斧加身,落得个谋害朝廷命官,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一番话,让冲在最前面的刀斧手们,动作迟滞了下来。
狄仁杰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可谋害当朝宰相的罪名,他们担不起。
“不要听他胡说!他已经致仕了!是个没牙的老虎!给我上!谁能取他首级,赏银千两,良田百亩!”
张衡疯狂地叫嚣着,许下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迟疑的刀斧手们,眼中再次泛起贪婪的红光,举起刀,就要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动。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个兰亭别苑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身穿精甲,手持强弩的羽林卫,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大殿反向包围。
弓上弦,刀出鞘。
森然的杀气,瞬间逆转。
殿内的刀斧手们,看着殿外那些装备精良,眼神冷酷的正规军,全都吓傻了,手里的刀斧“当啷啷”掉了一地。
王振身披铠甲,手持尚方宝剑,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
他身后,跟着被救下的狱卒小六,以及被五花大绑的碧水坊工匠。
人证物证,俱在!
王振走到狄仁杰身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老师!学生救驾来迟!”
狄仁杰扶起他,点了点头。
张衡和胡嵩,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狄仁杰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张惊天底牌。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是带着一支军队来的。
他请的不是君,而是整支军队。
他入的不是瓮,而是他亲手为敌人准备好的,铁打的牢笼。
08章 天网恢恢,青史留名大局已定。
张衡和胡嵩,以及他们手下的所有党羽,被羽林卫尽数拿下,无一漏网。
那本由狄仁杰“虚构”出来的秘密账册,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如山铁证面前,竟被吓破了胆的胡嵩,主动从自家密室里,交了出来。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本账册。
胡嵩为了以防万一,暗中记下了所有黑账,想以此作为和张衡,以及京城那位“大人物”谈判的筹码。
却没想到,最后成了自己催命的铁证。
狄仁杰看着那本写满了罪恶的账册,久久不语。
他走到瘫倒在地的张衡面前,平静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周廉的家人,现在何处?”
周廉案发后,其家眷便被流放,从此下落不明。
张衡惨然一笑,眼神怨毒地看着狄仁杰。
“狄怀英,你赢了。但你也别得意。你以为,扳倒了我们,就结束了吗?”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我们,都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你永远也动不了!周廉的家人?呵呵,他们早在流放的路上,就‘病死’了。黄泉路上,你们主仆,正好做个伴!”
说完,他猛地一咬牙,嘴角流出黑血,竟是当场服毒自尽。
他至死,都在维护那个幕后之人。
狄仁杰看着他的尸体,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深沉的悲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这张网的背后,似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案件很快上报朝廷,神龙天子震怒,下旨彻查。
张衡、胡嵩等人被判满门抄斩,汴州官场为之一清。
所有被他们侵吞的赈灾粮款被追回,发还于民。
汴河码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在码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是狄仁杰为那位惨死的老瘸张,和周府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立的。
狄仁杰站在冢前,亲自倒了三杯酒。
一杯,敬无辜的亡魂。
一杯,敬世间的公道。
最后一杯,他洒在地上,敬那个尚未浮出水面的,真正的敌人。
马荣和王振站在他身后。
“老师,您真的不回京了吗?”王振问道,“陛下已经下旨,恢复您的一切职务,请您回朝主持大局。”
狄仁杰摇了摇头,望着滔滔东去的汴河水。
“朝堂之上,有你们这些后起之秀,就够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张衡说得对,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那条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与其在朝堂上与他们虚与委蛇,不如,我就在这市井江湖之中,继续做我的算命先生。”
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或许,下一次,我就能算出,那位‘大人物’的生辰八字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信使,匆匆从远处跑来,递给王振一封加急密信。
王振打开一看,脸色微变,随即走到狄仁杰身边,低声说道:“老师,西域传来急报。一支载有朝廷重要贡品的驼队,在途经沙州时,离奇失踪了。当地官员上报,说……说驼队是被‘鬼兵’劫走的。”
“鬼兵?”
狄仁杰听到这两个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转过身,重新戴上那顶半旧的斗笠,拿起那根算命的幡子。
幡子上,“不问苍生”四个字,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朝着夕阳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马荣,备马。”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去会会,这天下的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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