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14

  何泽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交流会。

  在这个交流会上,国际上一些知名的研发团队都聚集在此。

  大家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和思维碰撞。

  他是跟着导师和师兄一起来的。

  妻子凌晨回家后,我平静开口-我看到你和初恋进在酒店,她顿时慌了

  导师作为嘉宾上台发言,何泽则全程坐在台下。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重要的内容。

  来国外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可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在顾宜投资的实验室里,像个老学究一样闭门造车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

  何泽心里满是感激,他特别感谢导师能给予他这样难得可贵的机会。

  于是,他干起活来更加卖力,常常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三四点。

  这次的交流会,又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结束的时候,导师和师兄临时有事,要去给实验室送材料。

  何泽还沉浸在回味今天各路大咖的精彩发言中。

  突然,他的笔记本上覆上一片阴影。

  何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顾宜。

  虽说周衍之前告诉过他,顾宜找他的事情。

  但追到国外来,何泽可不认为自己对顾宜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何泽。”顾宜轻声开口叫他,她的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何泽觉得好笑,反问她:“顾小姐来找我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顾宜急切地说道,“何家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生意场上的这些事,再寻常不过啦。”何泽淡淡地说,“我见得可多了,顾小姐不必因为这件事大老远跑一趟。”

  他开口闭口都是顾小姐,这陌生的称呼让顾宜愣了一下。

  “你早说你想来澳洲参加研发项目,我会支持你的。”顾宜换了个话题说道。

  “你没必要这样一走了之,也没必要赌气领那张离婚证。”

  何泽掀眸,看着她问:“事到如今,顾小姐还以为我是在赌气么?”

  “难道不是吗?”顾宜说道,“你寄给我的新年礼物我收到了,我都明白你的意思,何泽。”

  他刚来澳洲的时候,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把找时光邮局寄包裹的事情给忘了。

  顾宜一提起来,他才想起来。

  何泽默默地收起笔记本,极其平淡地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顾小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还请你不要来找我。

  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一不会回去,二不会替何家人原谅你,三更不会重新爱上你。

  所以。”

  他加重语气,冷冷地说:“滚吧。”

  顾宜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何泽。

  “你还要闹么?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她握紧手,着急地说道。

  “何泽,这五年物质上我没亏待过你!见好就收吧!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再让我回头!”

  物质上。大概她也只能拿这点来说事了。

  15

  何泽不想多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走。

  却被顾宜一把抓住了胳膊。

  “何泽!”她大声吼他的名字。

  “你别逼我!”

  看吧,这个男人,就算是觉得自己做错了,想要找一个台阶下,都这么盛气凌人,咄咄相逼。

  “松手。”何泽平静地说。

  顾宜没动。

  “松手!”何泽提高了声音。

  可顾宜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呵。”何泽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我以为,最起码我们散场的时候,你还能有个半分体面。”

  顾宜恍若未闻,说道:“何泽,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她全然不顾他的挣扎,拉着他往前走。

  “顾宜!松手!你这是绑架!”

  她好似失心疯一般,完全不理会他的抗拒。

  那疯狂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偏执,双手紧紧抓着他不放。

  突然,一个黑影快速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黑影动作敏捷,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紧接着,黑影抬脚朝着顾宜的腿上就是一下。

  这一脚踢得又快又狠,顾宜的腿瞬间吃痛。

  下一秒,何泽被人拉到了一边。

  那人拉他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个人,在交流会上,何泽和她打过照面。

  当时交流会上人来人往,气氛热烈。

  她是黄种人,却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那英语发音极其地道,每一个音节都标准清晰。

  因为发音太地道,何泽甚至听不出她是哪国人。

  后来在师兄的介绍下,何泽才知道,这个女人叫严微微,是中国人。

  师兄介绍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尊重。

  严微微从事生物研究方面的生意。

  在这个领域,她似乎有着自己的一番成就。

  顾宜被踹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惊讶和愤怒的神情。

  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他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严微微拉着何泽,站在高处睥睨着顾宜。

  她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宜。

  看她的眼神无异于是在看一件垃圾。

  “顾总在异国他乡敢动手,倒是胆子不小。”严微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冷。

  那声音仿佛带着冰碴,一字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

  能叫出名字说明两人认识。

  从严微微的话里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火药味。

  这火药味中,似乎隐藏着一些过往的矛盾。

  顾宜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稍显狼狈。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

  “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你少管!”顾宜大声喊道,脸上满是怒气。

  “今天的闲事我管定了。”严微微微微偏头。

  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何泽的表情。

  只见何泽脸上没什么拒绝的神色。

  继而道:“顾总要是在国外街头骚扰单身男性,传出去,怕是对顾氏集团的影响不太好。”

  严微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

  顾宜咬牙道:“严微微,他是我丈夫,你再碰他试试!”

  顾宜咬牙切齿,眼神中透露出威胁。

  严微微侧过脸来,求证似的看向了何泽。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何泽摇了摇头,道:“严小姐,我不是。”

  何泽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常。

  他的表情平静,不像是气话。

  严微微收回视线,对顾宜冷声说道:“不好意思了顾总,人我就先带走了。如果有什么在这儿需要招待的,可以找我的助理,我让她给你安排。”

  严微微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说完,她带着何泽头也不回地离开。

  16

  他们的脚步匆匆,很快就远离了顾宜。

  直到过了拐角,进了顾宜的视野盲区。

  严微微才松开了手。

  “谢了,严总。”何泽真诚地说道。

  “要谢的话,请我吃顿晚餐。”严微微笑着说道。

  严微微这样的人必然是不缺宴席的。

  想跟她共进晚餐,就意味着和她有话说。

  或许,是想从他身上打探到一些关于顾宜的信息。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严微微开了口,这顿饭他是请定了。

  “我刚来这儿一个多月,还不太熟悉,严总有什么推荐的餐厅吗?”何泽问道。

  “那就跟我走吧。”严微微微微一笑。

  她伸手为他开了车门。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里面的内饰整洁干净。

  车子停在了一家西班牙餐厅的门口。

  这家餐厅外观独特,有着浓郁的西班牙风格。

  严微微问他有什么忌口后点了几个菜。

  她点菜的时候,专业又果断。

  又询问他是否需要补充。

  “严总决定。”何泽摇了摇头说道。

  一顿饭吃下来没什么波澜。

  餐厅里的氛围温馨,食客们轻声交谈。

  何泽一直在等严微微开口问他和顾宜的关系。

  或是从他这里得到一些生意场上的情报。

  但自始至终,严微微都没有说过有关顾宜的话题。

  他们说到了护肤行业的前景。

  严微微对这个行业有着深刻的见解。

  也说到了她这么多年潜心的动植物研究。

  她讲述的时候,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专业对口,严微微说的何泽都能接得住话茬。

  他们的交流顺畅而愉快。

  还有很多内容对于何泽现阶段的研究很具有指导意义。

  何泽觉得受益匪浅,还拿着笔记本记录了下来。

  抬头,他发现严微微放下了刀叉。

  严微微的动作优雅,放下刀叉的声音很轻。

  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

  何泽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脸上沾到了什么吗,严总。”何泽问道,脸微微泛红。

  “没有。”严微微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她喝了口气泡水,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高中时认识的一个人。”

  严微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

  “是……严总的什么人?”何泽顺着她的话题往下问。

  何泽的眼神中带着好奇。

  她答,何泽握着钢笔的手蓦地顿住了。

  “是我高中时很喜欢的男生。”严微微缓缓说道。

  后来,何泽才知道,他和严微微居然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那时候啊,他的眼里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顾宜。

  对于这位比他小一届的学妹,他从来都没留意过。

  晚餐的时候,两人的话题就停在了高中生涯。

  离开之前,严微微笑着对何泽说:“咱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何泽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和她互加了好友。

  严微微接着说:“我还会在这里待一阵子呢。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有啥想法想交流,随时联系我就行。”

  严微微把何泽送到了公寓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上了楼。

  何泽一回到家,就赶紧找出自己的论文初稿。

  他把严微微今天晚餐时跟他说的那几个想法,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他在顾氏集团实验室待了五年啦,这五年里,他一直都在做有关植物精粹提取护肤的研究项目。

  顾氏集团这次推出的这一款护肤精华特别受欢迎,这可都是他五年来夜以继日努力的结晶啊。

  何泽心里明白,顾宜来找他,并不是真的想跟他续前缘。

  在她眼里,自己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呢。

  在实验室的项目成功之前,顾宜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何泽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收益。

  顾宜回来找他,这足以证明,他是很好的。

  他真的很好,所以顾宜根本就不配。

  何泽以为,临别前严微微说的“下次再见”只是客套话而已。

  可没想到啊,两天后,在实验室的门口,严微微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朝着他挥手。

  实验室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严微微,难得见到这么一张漂亮得过分的东方面孔在这里等人。

  大家纷纷小声地揣测起两人的关系来。

  “严总?您是来找我的吗?”何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严微微。

  严微微笑着说:“那天走之后,我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点。”

  她还没等何泽坐上车,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自己的新发现:“是你带给我的启发哦,所以今天换我请客。”

  晚餐的时候,严微微从包里拿出一张书签,递给何泽:“给你,这个送你。”

  何泽接过一看,是树叶做成的书签。

  这树叶看上去好像经历了很长的岁月,但是严微微保存得特别好,树叶的经脉都清晰完整。

  大概是因为严微微和他就读于同一所高中,何泽对她有种他乡遇故知的熟悉感。

  何泽问师兄:“师兄,你知道严微微吗?”

  师兄一脸钦佩地说:“她啊,在国内可是非常杰出的青年才俊呢。有背景,有水平,有思想,还有温度。”

  何泽心想,自己在严微微的人脉圈里肯定算不上翘楚。

  所以后来严微微又两次邀约他,何泽都找了理由婉拒了。

  只有一周之后,严微微回国的那天。

  她给何泽发了消息,何泽便去机场送她。

  他顺便给严微微带了一只试验品,那是他在国内时做的另外一个项目的。

  这个试验品,他没留给顾宜,而是带到导师的团队里来了。

  在登机口,何泽看着严微微,轻声说道:“严总,一路顺风。”

  严微微看着何泽,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有话想说。

  只见何泽嘴巴动了动,眼神里满是犹豫。

  再三犹豫之后,他只是轻轻道了一声:“再见。”

  飞机缓缓起飞,翱翔于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

  严微微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何泽送她的样品。

  她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又一行。

  十个小时之后,何泽收到了严微微的消息。

  这消息可是严微微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斟酌了无数遍才发出来的。

  消息内容只有两行字。

  严微微写道:那片叶子是很久之前高中学校的落叶。

  那天我在画画,是你帮我取下了头上的落叶。

  接着又写道:何泽,我知道你和顾宜的过往。

  我的主动对你来说或许突兀,却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的,我不想再错过。

  17

  顾宜本想在国外再多待一段时间。

  她想找个机会单独见一次何泽。

  可公司的事情实在是太繁忙了。

  再加上顾母一通通的来电,催个不停。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定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回了国。

  刚回到老宅,顾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见母亲像连环炮似的追问起来。

  顾母大声问道:“你去国外干什么?”

  接着又问:“你什么时候跟子煜结婚?!”

  还质问道:“你为什么对人家这么冷淡?”

  最后几乎是吼着说:“难不成你还想着何泽那个垃圾?!”

  公司内外的事情已经让顾宜忙得心力交瘁了。

  这次去国外找何泽的事情也不顺利。

  还遇到了严微微这个对头,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没了何泽,后续实验室项目的推进还没有方向。

  她心里已经够窝火的了。

  一回家还要听家人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念叨。

  顾宜完全没了耐性。

  她“砰”的一声放下行李箱。

  没好气地说:“你要等不及了你跟他结。”

  顾母一听,气得脸都歪了。

  她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接着又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子煜是我亲自选的女婿。”

  还威胁道:“你要是敢让他难过,还想去外面找别的男人。

  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顾宜听得头疼欲裂。

  她的神经突然像是被人扯了一下,疯狂地抽痛起来。

  顾母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可顾宜已经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钥匙。

  转身就离开了顾家。

  她回到了从前和何泽住着的公寓。

  何泽离开之后,

  她每天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那无数个晨光熹微的早晨,

  他总是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以前那些她最瞧不上眼的平淡早餐,

  如今顾宜却想念得快要发疯。

  至于方子煜,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联系过他了。

  她原本满心以为自己是深爱方子煜的,

  毕竟那么多年了,

  18

  他是她一直放不下的初恋啊。

  可自从何泽走后,

  方子煜彻底原形毕露。

  他不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白月光,

  从前的柔情和善解人意,

  全都变成了刻薄和咄咄逼人。

  顾宜对他的态度,

  从最初的甘之如饴,

  到后来逐渐冷淡,

  最后甚至疲于应付。

  后来经过一番调查,

  顾宜才知道了真相。

  原来方子煜原本在国外有个富婆女友,

  后来富婆出了意外去世,

  资产也全部被家人收回。

  方子煜过惯了奢靡的生活,

  这才又想起了顾宜。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最纯洁的爱,

  到头来却只是对方为了她的钱。

  而她以为是为了钱才留在身边的人,

  却只是纯粹地爱着她。

  顾宜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错得这么离谱。

  她心里郁结难消,

  便去酒吧喝了几杯。

  喝得酩酊大醉的她,

  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何泽。

  以前她应酬之后,

  何泽总会贴心地给她准备醒酒汤,

  她的一切生活都被何泽照顾得妥妥当当。

  可是现在呢,

  只剩下表面风光,内里却是一地鸡毛。

  她接连在酒吧泡了好几天,

  用这种方式逃避何泽离开她的事实。

  终于,在几天后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顾总,周衍先生今天举办婚礼,何先生是伴郎。”

  短时间内,

  何泽本来是没有回国打算的。

  但是周衍结婚,

  他肯定不能缺席。

  周衍家是做生意的,

  虽然生意规模不算大,

  但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个小富翁。

  再加上周衍的老婆是商圈新贵,

  所以婚礼现场来了不少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概是严微微的外形条件太过突出,

  何泽一眼就在贵宾席上看到了她。

  “你们终于认识了啊。”

  周衍一边整理着西装,一边揶揄他。

  “终于?我们应该认识吗?”何泽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衍解释道:“她是你高中学妹啊!上学那会儿她还向我打听你呢,我一直以为你俩早认识了。结果没想到,你瞎了眼喜欢上了个垃圾,就没注意到其他人……不过还好,你总算是睁开眼睛了!”

  说到顾宜的事情,

  周衍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她出轨,她害你全家,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这也太便宜她了!”

  周衍气鼓鼓地说着,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凭什么你一个人跑国外去,她还在国内逍遥?”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你要是想搞她,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还有严微微,是吧?”

  他突然把目光转向严微微,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

  严微微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得体。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开口。”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让人听了心生信任。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波尔多红色长裙。

  那裙子的线条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展现出她曼妙的身姿。

  整个人看上去稳重中还添了点风情。

  她的长发微微卷曲,散落在肩膀上,增添了几分妩媚。

  自从那天何泽收到过严微微的消息之后,严微微也就没什么遮掩了。

  她的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对何泽的深情,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刻意。

  她当然知道何泽在短时间内不会有接触别人的想法。

  她心里明白,何泽还沉浸在过去的纠葛中。

  没关系,她可以等。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早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何泽看向严微微,眼神中带着感激。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想办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表达出他的决心。

  顾宜这么对何家,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但毕竟是他和顾家的纠葛,他不想把严微微也扯进来。

  他不想让严微微因为自己而陷入麻烦。

  况且,对顾宜的了解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顾宜的弱点。

  他相信,靠他自己可以做到。

  婚礼进行到一半,门口突然有骚动。

  嘈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周衍的婚礼现场有很多权贵。

  现场摆放着精美的鲜花和华丽的装饰,彰显着奢华。

  因此为了防止婚礼出现什么差池,到场的宾客必须在受邀之列。

  门口的保安们神情严肃,认真地检查着每一位宾客的请柬。

  没有收到请柬的,都会被保安拦住。

  顾宜在门口看到了何泽。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他额前的刘海抹了上去,显得精神又帅气。

  黑色的伴郎服穿在他身上,更衬托出他的挺拔身姿。

  整个人看上去耀眼帅气。

  她恍惚间发现,离开她之后,何泽好像变迷人了。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悔,也有不甘。

  比起从前那个顺从、总是服软的样子,现在的他身上有自由,有梦想。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坚定,是顾宜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英俊。

  她急切地想要进去找何泽。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

  在门口和保安起了冲突。

  她大声地和保安争辩着,试图让保安放她进去。

  婚礼上的人群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她。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宜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惊讶。

  先激情开麦的是今天的新郎。

  周衍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地朝着顾宜走去。

  周衍做梦也没想到顾宜居然能这么贱。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他结婚她都能摸过来。

  他觉得顾宜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虽然看她现在这副舔狗的样子他还挺爽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但大好的日子被这个人.渣破坏了,他还是挺生气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愤怒地吼道:

  “你来干嘛?你该不会觉得我能赏你口酒喝吧?!”

  他的手指着顾宜,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快点滚,顾宜!你别今天找不痛快,给脸不要脸啊!”

  他的声音在婚礼现场回荡,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再怎么说顾宜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平时在圈子里也是备受关注,有着一定的地位。

  被周衍这么骂,在场的人都愣了。

  大家都没想到周衍会如此直接地骂顾宜,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严微微下意识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挡在了何泽的前面。

  虽然她穿上高跟鞋了,可站在何泽面前,还是比他矮了一些。

  但此刻,何泽站在严微微的身后,却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太久太久,都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保护过了。

  何泽的心,轻轻地动了动。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严微微的肩膀,轻声说道:“等我一会儿。”

  说完这话,何泽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走到顾宜面前,他抬眸,看了顾宜一眼。

  顾宜喊了一声:“何泽。”

  何泽斜眼看着她,开口问道:“有话要跟我说是么?”

  不等顾宜回答,他又接着说道:“好啊。跪下说。”

  19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顾宜当然是不会跪的。

  何泽也不想扰了周衍的婚礼,他心里厌烦极了,甚至都不想再多看顾宜一眼。

  这么多年啊,他的目光里一直都只有她。

  可没想到,有一天,这张曾经让他无比心动的脸,如今看一眼都让他觉得恶心。

  顾宜的语气很软,几乎是带着乞求的意味说道:“何泽,我们之间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何泽轻笑一声,反问道:“顾小姐说的这一步,到底是因为谁?”

  他接着说道:“离婚协议书是你给我的,离婚证是你委托律师领的,让我滚出顾家也是你母亲的意思。怎么顾小姐话里话外,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顾宜急忙说道:“不是你无理取闹,是我!”

  她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开始细数自己的罪行:“从前是我错……何泽,我知道,是我错。”

  “我不该出轨。”

  “不该骗你。”

  “不该侮辱你。”

  “不该对你动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说道:“但是何泽,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

  何泽听了,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冷冷地开口:“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原来顾小姐打的是这主意。”

  他又说道:“你五年在我身上花的钱,给工作室的投资,我留给你的项目成果至少够你三五年赚得盆满钵满。”

  “我也不想过多追究对错,顾宜,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也别让我恶心。”

  恶心。

  终于有一天,这两个字轮到他来说了。

  顾宜连忙说道:“我不求你能够立刻跟我复婚。”

  她又说道:“但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也在我的实验室里努力了这么多年,我想补偿你……”

  她带着一丝期待,说道:“何泽,你回来好不好?”

  何泽用余光瞥见她那张脸,说不上虚伪。

  他在心里猜测,她的央求里,到底有几分是因为感情,又有几分是因为利益。

  于是他问:“好啊。我回来。那方子煜呢?”

  顾宜微微怔了一下,她那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全然没有料到何泽会突然提到方子煜。

  很明显,她此刻的内心乱成了一团麻,还没有想好究竟该如何处理她和方子煜之间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而且,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去应付母亲那一连串的质问和唠叨。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何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甚至懒得去拆穿她的故作镇定。

  他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了一声,然后伸出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拉住了顾宜的衣领。

  “要我回实验室,也不是不可以。”何泽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一,你得给我足够有吸引力的筹码。”

  “第二,你要让方子煜和你的母亲,乖乖地跪下来向我道歉。”

  “否则,我立刻就加入严微微公司的研发项目。”

  “等咱们再见的时候,可就是在生意场上兵戎相见了。”

  说完这些话,他松开了顾宜,脸上满是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何泽在离开顾氏的实验室之前,就已经料到,顾宜一定会回来找他。

  不为别的,就算只是为了他给她留下的那个能赚钱的项目。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顾宜肯定会清醒地意识到,他和方子煜,到底谁才是那个能陪她长久走下去、真正具有价值的伴侣。

  毕竟,好看的皮囊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对于顾宜来说,想要得到简直易如反掌。

  方子煜就算再帅,那帅气的容颜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

  最重要的是,方子煜根本无法给她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

  初恋、白月光之类的光环,就像那绚丽的泡沫,不会存在太久。

  得不到的时候,人们总是把它想得无比美好,可一旦得手了,说不定就会觉得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何泽就是要让顾宜看到他心灰意冷的样子。

  他要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断忏悔,让她放下那高傲的头颅,让她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爱她。

  他甚至希望她在梦里都忍不住骂自己是贱.人。

  不过,光让她后悔可没用,还得让她知道自己的价值。

  一旦顾宜回过头来,发现了他何泽有多好,那么他们之间的这场博弈就将正式开始。

  这一回,他们之间的地位将彻底扭转。

  他会高高在上,成为这场游戏的主宰,而她,只能跌入尘埃,苦苦挣扎。

  20

  何泽在国内待了几天。

  澳洲那边的项目他们本来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目前收尾工作暂时还不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他找到了师妹,认真地和她说明了情况:“师妹,我想在国内留一阵子,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师妹点了点头:“好的,师兄,你放心去忙吧,澳洲这边收尾工作我会盯着的。”

  何泽没回自己的家,而是住在了严微微空着的公寓里。

  说实话,对严微微,要说没有好感那肯定是假的。

  她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太迷人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做到对她心如止水。

  何泽早就察觉到了严微微对他的心意,其实也不是没有试试看的可能性,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一天,何泽洗好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严微微拎着几袋吃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何泽身上。

  只见何泽只穿了一件浴袍,他的头发还是湿哒哒的,还没来得及吹干。

  那坚实的胸膛露在外面,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看上去格外吸引人。

  严微微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连忙挪开了视线,假装去整理手中的食物。

  “我路过这儿,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严微微把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道。

  随后,她又赶紧补上一句:“快把外套穿上,外面可冷了。”

  “不冷呀。”

  何泽心里突然起了逗逗她的念头,他拖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严微微面前。

  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接着说:“你看,屋里空调开着呢。”

  严微微的眼神有些躲闪,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他。

  毕竟,这个让她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此刻,她能努力保持表面的冷静,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啦。”

  何泽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然后又说道:“你等我一下哈。”

  说着,他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刚一动,手腕就被严微微紧紧拉住了。

  他回过身,就看到严微微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那眼神,像极了在打量猎物,里面有女人独有的勾引意味,又带着一种不得已的克制。

  那眼神复杂得简直没法形容。

  “我要是就这么放你走了,会不会被你嘲笑一辈子啊。”

  严微微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诱惑的味道。

  何泽身子瞬间一僵,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

  “别闹啦。”

  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急忙解释道:“我的论文还没写完呢。”

  “何泽,你真的很会挑衅我。”

  严微微心里实在舍不得松开手,可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

  手松开后,她整张脸都耷拉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平日里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白兔。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一下子就戳中了何泽的心窝子。

  “严微微。”

  何泽轻声唤了她一句。

  “嗯?”

  严微微轻轻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是把你当靠山,你会不会有点生气呀。”

  何泽虽然问得像是个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严微微毫不犹豫地说:“你知道的,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没办法对你生气。”

  “我说不把你牵扯进来,可最后还是擅自用了你的名号。”

  何泽笑吟吟地望着她,接着说道:“就算是浅浅地利用你一下?”

  “利用可以呀。不过,你想好报酬了吗?”

  严微微俏皮地看着他。

  “嗯,悉听尊便。”

  何泽笑着回应。

  何泽穿上外套,慢慢走出房间。

  这时,严微微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她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只小瓶子。

  仔细一看,那是何泽之前送给她的新产品。

  “当小白鼠了?”

  何泽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指着问道。

  严微微点了点头,说:“嗯,还不错。”

  “我可能有点自傲,又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顾宜之后,我看得清了。

  我很好,去哪里都会好,不需要任何人对我好。”

  “基本赞同,但最后一句我不认可。”

  严微微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何泽,你真的很好。

  你值得这世上任何人对你好。

  但要是有人对你好,你不用因为感动就觉得自己亏欠人家。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好,所以你值得这份好。”

  过了许久,何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谢了,严微微。”

  严微微轻轻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疑惑,问道:

  “嗯,谢什么呀?”

  何泽的眼神里满是真诚,认真地说:

  “谢谢你还没走。

  老天对我不薄,让我回过头的时候,还能看见你站在原地。”

  21

  顾宜在凌晨时分才回到家。

  她一打开门,就瞧见方子煜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何泽走后没几天,方子煜就搬到了这里。

  可他从来都不打理家里的事情。

  瞧那洗手间外面,脏衣服都堆得高高的,方子煜连看都不看一眼,更不会主动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这间小公寓以前一直都是何泽在细心打理。

  房子本来就小,顾宜也没请保姆。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里会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方子煜过惯了有人伺候的日子,再加上他还怀了孕,家里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想碰。

  方子煜一看到顾宜回来,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

  “你去哪里了?!

  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男人的香水味?!”

  顾宜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烦躁。

  身上的香水味是她心情不好去酒吧的时候沾上的。

  顾宜生得一副好皮囊,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在酒吧里,自然会有识货的女人主动凑上来献殷勤。

  今天送上门的那个男人,长得跟何泽太像了。

  她当时半醉半醒的,恍惚间还以为那就是何泽。

  他们在酒吧的卡座上激烈地亲吻着,她的手把他身上摸了个遍。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控的时候,顾宜忽然看清了他的脸。

  他不是何泽。

  身上那股劣质香水味也不是何泽的味道。

  何泽身上的味道一直都是干净清爽的。

  顾宜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男人从自己的腰上扯下来,冷冷地说:

  “你给我滚。”

  方子煜还在不停地质问,顾宜不耐烦地扯开领带,随手丢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

  “你能不能别等我一回来就用这样的语气质问我?”

  方子煜气得脸都红了,大声喊道:

  “我和你结婚了,你反倒就找别的男人了?!”

  说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顾宜拳打脚起来,边打边哭着说:

  “你说你只会爱我一个人的!

  你居然背着我找其他的男人……你个人.渣!”

  顾宜彻底厌倦了他这样情绪用事,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愤怒地说:

  “你除了吃我的用我的,你还能做什么?”

  她怒目圆睁,对着方子煜低吼道: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以为你来了顾家,就能摇身一变成为顾家的男主人了?”

  “方子煜,你吃相别太难看了!”

  方子煜满脸不可置信,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质问她:

  “我吃相难看?”

  顾宜毫不退缩,大声回应:

  “顾宜,是你在有老公的情况下跟我上床的,怎么说的像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当然有错!”顾宜气得浑身发抖,“你明知道我有老公,为什么还要来勾引我?”

  “方子煜,你必须要向何泽道歉。”

  方子煜语气震惊,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向他道歉?!”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如果你不向他道歉,让他原谅你,我不可能和你结婚。”顾宜冷声要挟他。

  “方子煜,你想好了,你现在没工作,没收入,是我养着你。”

  “离了我,谁能要你?”

  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就像锋利的刀子,直接戳中了方子煜的痛点。

  看他头发凌乱,像发疯了一样,顾宜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她越是沉默,方子煜就越是暴怒。

  终于,他忍受不住这样的屈辱,猛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着顾宜冲过去。

  慌乱之中,方子煜却被地上的东西绊倒在地。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刀口直直地插进了他的下半身。

  一瞬间,鲜血汩汩地流出。

  方子煜的脸被吓得煞白,惊恐地大喊:

  “救命!救救我……”

  22

  方子煜受了重伤,生育功能终身无法治愈。

  顾母心急如焚,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医生告诉她,刀插进了方子煜的下体,好在伤口比较浅,没有伤及其她地方,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孩子,这辈子都不要想了。

  顾母走到病床前,淡淡地说:

  “好了子煜,没事了,你好好修养。”

  听说自己女婿的宝贝没了,顾母对方子煜显然没了好感。

  毕竟方子煜持刀是要捅她儿子的,落到这般田地只能说是他活该。

  方子煜听出顾母态度的转变,连忙伸出手拉住了她,急切地说:

  “妈,只要我接受治疗并且好好调理,一定能治好,你放心……”

  “只要宜宜还爱我,我们就一定会有孩子的!”

  “你之前说让我和宜宜找个好日子结婚,等我出了院……”

  顾母站起身,一脸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

  “结婚的事情再说吧。”

  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婿只让她感觉到晦气。

  本来以为送走了何泽,总该来个能让女儿怀孕的男人。

  结果没想到,这新的还不如原来那个。

  “我想通了,你和方子煜的婚事就算了吧!”

  病房门口,顾母正拿着手机给顾宜打电话,语气十分急切。

  “你这样的家世背景,没必要去扶贫。

  妈这就给你好好物色联姻对象!”

  顾宜压根没耐心听母亲说这些事。

  她眉头紧皱,烦躁地“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此刻,她也全然没有心思去管方子煜的死活。

  毕竟那把刀,本来是方子煜打算插进她心口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害了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方子煜这下总该消停了,不会再来烦她。

  既然方子煜都已经成了这样,何泽知道了,应该会消气吧。

  没了方子煜从中作梗,她和何泽复合就没什么阻碍了!

  想到这儿,顾宜眼睛一亮,赶紧给何泽发电子邮件约他见面。

  这是顾宜唯一能够联系到何泽的途径。

  当然,她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获悉他的动向。

  但是顾宜不想引起他的反感,觉得还是规矩点好。

  过了很久,顾宜终于收到了何泽的回复。

  23

  邮件里,他给了她一个地址。

  隔天下午,顾宜下了班。

  她匆匆钻进车里,驱车前往何泽发来的地址。

  外面下着暴雨,街上行人很少。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视线有些模糊。

  顾宜赶到的时候,何泽还没有到。

  她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抱臂,跺了跺被雨水浸湿的脚。

  等了半个小时,何泽还是没来。

  顾宜有些焦急,又给何泽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只是这次,何泽迟迟都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餐厅的服务生拿着电话,匆匆朝顾宜走来。

  “请问是顾宜女士吗?这里有您的电话。”

  服务生礼貌地说道。

  顾宜疑惑地接过电话,耳边传来何泽的声音:

  “看到外面的大雨了么?”

  顾宜有些不明白何泽的意思,愣了一下说:“看到了。”

  “何家破产那天,我跪下来求你,也是这样的天气。”

  透过听筒,顾宜听不出何泽声音里的波澜。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顾宜,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顾宜紧紧握住手机,没有吭声,心里有些犹豫。

  何泽又说道:“顾宜,你对何家做的这些,是不是该给我一份诚挚的道歉。”

  顾宜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何泽轻声道:“跪在雨里。求我。”

  顾宜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何泽,你要钱,要名分,我都可以给你。

  但是我作为顾氏集团的主人,你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而且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方子煜已经知错了。

  他不会再成为你的阻碍了,所以你不必再顾虑他。

  我的心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了,现在。”

  电话那端的何泽,曾无数次地想过。

  一个女人到底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顾宜,给了这个问题一个具象的回答。

  “顾宜,你连这一点诚心的道歉都做不到,我要怎么相信你。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身边?”

  何泽轻笑一声说,“没有我,你公司项目的更新产品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能取代我的位置,不是吗?”

  何泽站在国外公寓的窗边,窗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他的眼神却格外专注。

  他缓缓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他静静地听着,过了很久,才收到服务生清晰的回复:“顾小姐离开的时候很生气。”

  何泽的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一丝冷漠:“她跪了么?”

  服务生赶忙回答:“没有。”

  “呵。”何泽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心里想着,果然,最了解她的只有他。

  任她嘴上说的话多么好听,那甜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却都是虚假的。

  任她在顾氏集团已经叱咤风云了五年,在商场上呼风唤雨。

  可骨子里,她始终是当年那个自私自利的私生女。

  她把自己的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贝。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装成什么样。

  她以为自己手握生杀大权之后,没有人会记得她的来时路。

  但何泽记得,那些过往的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还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点,亲手把她送上断头台。

  上次的交谈不欢而散之后,顾宜第一时间就有了行动。

  她高调地在公司大厅张贴招收研发团队的海报。

  并且以何泽留下的项目成果作为招揽人才的风向标。

  她在会议上自信满满地说:“有了这些成果,我们一定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

  顾氏的新产品确实好,包装精美,功能实用。

  半年内就卖爆了,商场里到处都是购买的顾客。

  消费者们纷纷催促升级版,在网上留言:“什么时候出二代啊,等不及了。”

  作为研发人员,何泽和实验室的成员在开发一代产品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

  他们日夜守在实验室,拿出了最好的配方。

  作为商人,何泽知道如何制造期待值。

  就比如,永远对外声称,产品正在开发。

  新一代的更新产品正在试验中。

  当初交给顾宜的产品策划案里,就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何泽对一代、二代以及后续更新迭代的规划。

  一代产品上线的时候,何泽就联系了运营。

  他认真地对运营人员说:“始终把二代产品的研发作为话题挂在嘴边,让消费者粘性更强。”

  运营人员点头答应:“没问题,何总,我们一定做好。”

  但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二代产品始终没有上线。

  顾宜重金聘请的研发团队,成员们看起来都很有干劲。

  然而,他们并没有之前何泽团队五年的实验基础。

  也没有很久很久之前何泽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拥有的构想。

  产品的开发和上市中间需要很长的验证期。

  很显然,新团队没有这样的时间,他们在实验室里着急地讨论着,却没有好的办法。

  实验室里的氛围十分紧张。

  新来的团队和从前的老成员们,各自拉帮结派,形成了不同的派系。

  老成员们仗着自己资历深,对新团队处处刁难。

  新团队的成员们也不甘示弱,时常在工作中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实验室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消费者们眼巴巴地盼着顾氏能推出新产品,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动静。

  运营团队也是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实验室加快进度。

  营销号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发文指责顾氏是在溜消费者。

  顾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眉头紧锁,终于坐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说道:“必须得想个办法了。”

  于是,她派人要来了何泽留在实验室的配方表。

  其实早在一代产品雏形刚出的时候,何泽就已经确定了二代和三代的配方表。

  而且,每一次更新所带来的新功效和改变,他都做了详细的说明。

  但顾宜根本没心思看那些,她只拿了已经上市的第一代的配方表。

  她把配方表交给工厂,交代道:“把包装改一下,标上‘升级’的字样。”

  工厂接到任务后,立刻开始行动。

  很快,新包装的产品就做好了。

  顾宜又让运营团队开始铺天盖地地炒作。

  运营团队自然不敢怠慢,各种宣传手段齐上阵。

  有了一代产品的基础,二代产品上线之初,受到了消费者的热烈欢迎。

  “这是升级款,肯定更好用!”

  “赶紧抢,不然就没了!”

  消费者们纷纷抢购,产品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可没过几天,情况急转直下。

  各路测评博主纷纷在网上发布了二代产品化学成分超标的视频。

  视频里,清晰地展示了产品中各项化学成分的超标数据。

  “这也太吓人了,这产品还能让人用吗?”

  “顾氏也太不负责任了,拿消费者的健康开玩笑!”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面对网络上持续发酵的声音,顾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

  她双手抱头,喃喃自语:“和一代一模一样的配方,不可能会有问题……”

  一个午后,何泽正在院子里松土。

  严微微在一边浇花,动作轻柔。

  突然,助理匆匆跑过来,拿着手机对严微微说了几句话。

  严微微的脸色一变,放下水壶,把手机递给了何泽。

  何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反而露出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感。

  他放下水壶,扬起头,朝严微微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好了,该收网了。”

  24

  何泽再一次回到顾氏集团。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群消费者堵在门口。

  他们拉着横幅,上面写着“顾宜赔偿,还我健康”。

  当然,其中混着几个他找来的群演。

  这些群演演技逼真,喊着口号,让群情激愤的画面更加震撼。

  何泽穿着锃亮的皮鞋,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穿过。

  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但他毫不在意。

  他搭上电梯,直达二十七楼。

  顾氏集团董事会的会议室位于二十七楼。

  此刻,会议室的门紧紧闭着。

  从里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已经逐渐变得暴躁起来。

  那声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何泽迈着自信的步伐,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顾宜,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他朝着不远处神色疲惫的女人笑起来。

  他的笑容十分灿烂,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那是真的开心,不是勉强装出来迎敌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是即将作为胜利者,给她下的最后一军。

  “是你?”

  顾宜缓缓地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摇晃。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恍然大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摆了一道。

  “怎么会是你呢?”顾宜喃喃自语。

  何泽上扬着唇角,眼神中满是得意,望着她说道:“我只是很好奇,我给了你千万条可以走通的路,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死路一条。”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宜皱着眉头,质问道。

  “是你动的手脚!狗男人!”顾宜突然反应过来,愤怒地喊道。

  她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别血口喷人啊顾总。”何泽一脸无辜地说道。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我离开前,给你留了二代和三代的配方,只要你按照我的配方交给工厂,我保你三年荣华富贵。”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顾宜冷笑一声。

  “信不信由你。”何泽无所谓地说道。

  一共三种配方。

  在顾家老宅得知何家被害的当天晚上。

  何泽心急如焚,他连夜回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灯光昏黄而又昏暗。

  他匆匆走到保险箱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保险箱,拿出原始配方表。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拿起笔,在其中一项化学成分的后面加了个0。

  “哼,顾宜,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何泽自言自语道。

  但凡那天,顾宜若是真的在雨里跪下,乞求何家的原谅。

  何泽或许会把这件事告诉她,换一种方式和她在生意场上公平竞争。

  “只要她肯低头,我也不是不能放过她。”何泽心想。

  但是顾宜没有。

  “她那么骄傲,怎么可能会向我低头。”何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必守规则。

  他料定顾宜在他对她那一番言辞羞辱之后,不会轻易拿他留下来的东西冒险。

  “她肯定觉得我在害她。”何泽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但是迫在眉睫的上新,她又不得不拿出产品。

  “她肯定会想办法的。”何泽分析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个一模一样的,然后含糊其辞地说明在某个方面做到了加强。

  这是最稳妥的保卫战。

  “可惜啊,她没这个本事。”何泽摇了摇头。

  却被顾宜打得稀巴烂。

  顾宜做梦也没有想到,何泽会早她一步部署好这么一盘大棋。

  “我怎么就没发现他的阴谋呢?”顾宜懊悔不已。

  她的轻敌,像一颗毒.瘤在心底蔓延。

  而他对她长达十年的了解,更是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直直地插在顾宜的心口上,痛得她几乎窒息。

  “呵!何泽!”顾宜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满是愤怒,咬牙切齿地狠道,“到底是我小看了你。”

  何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靠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没关系,我有靠山。”

  说着,他慢悠悠地戴上墨镜,那动作仿佛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他没打算再和顾宜废话,转过身去,留给顾宜一个满是嘲讽的背影。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嚣张地说道:“我能让你平地起高楼,亦能让你摔得粉骨碎身。”

  何泽迈着自信的步伐下了楼。

  此时,周衍和严微微正等在楼下。

  看到何泽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地走到他身边。

  他们的陪伴,给了何泽一种至高无上的底气。

  周衍看着何泽,认真地说:“你让我发的东西我已经交给媒体了。”

  何泽微微点头,分析道:“她现在疲于应付这档子事,应该没心思注意到私生活上的丑闻。”

  严微微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着眉头,担忧地说:“但这样你会被暴露在公众视野,我怕你会成为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何泽温柔地看着严微微,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很快,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氏集团护肤产品的化学成分超标问题还没有一个说法。

  这时候,又有知情人士透露,顾宜隐婚多年却婚内出轨。

  而且,她还逼迫丈夫签下净身出户的协议。

  紧接着,顾宜和方子煜的视频被打了马赛克后发了出去。

  一时间,顾氏集团在热搜上高居不下。

  作为掌权人的顾宜,被那些好事的吃瓜群众扒了一层又一层。

  评论区很快就沦陷了。

  有人在评论区爆出了当年顾家的旧事。

  “她就是个私生女!”一个网友愤怒地评论道。

  “当年她妈知三当三,还跑去正房面前叫嚣。”另一个网友接着说道。

  “气得正房开车撞了他女儿!顾宜差点没命了。”又有网友补充。

  “要不是那时候她前夫日夜不休地照顾她,她怕是早就嗝屁了!”

  “那还出轨?!真贱啊这女人!”

  “赶紧去死吧渣女!”

  “不对,它连人都算不上!去死吧,烂东西!”

  25

  顾母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事情竟然闹得如此之大。

  那些她过去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就像被掀开盖子的脏盒子,全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吓得不敢出门,心里慌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赶紧打电话给顾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宜宜啊,你快回家吧,这外面的事儿闹得太凶了。”

  电话那头的顾宜却毫不留情地呵斥道:“外面天塌下来了,你就只会缩在家里吗?公司的事情你不用处理?别来烦我了!”说完,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顾母拿着手机,手都在微微发抖,脸上满是惊恐和无措。

  顾氏集团的产品垮台,就像是一场崩塌的开端。

  紧接着,公司的名声也如同掉进泥沼,变得臭不可闻。

  而这还只是开始,第三步便是自信的瓦解,精神的崩盘。

  顾家的旧事被挖了出来,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顾宜的那些对家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能扳倒她的绝佳机会。

  何泽只是轻轻开了个头,剩下的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有人来替他完成。

  顾氏集团的事情还在持续不断地发酵。

  以往被顾家千方百计压下去的那些丑闻,在对家们团结一致的攻势下,纷纷浮出了水面。

  当年顾宜栽赃陷害何家的事,也被当初知情的证人捅了出来。

  这个证人站出来的时候,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亲眼看到顾宜做的那些坏事,我不能再让真相被掩埋了!”

  何泽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静静地看着网上一桩又一桩的丑闻被曝光。

  他的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欣慰。

  原来,还有人和他一样,从前懦弱,现在终于敢站了起来。

  “别看了,好晚了。”突然,肩膀上多了一件温暖的外套。

  何泽回过头,看见了严微微。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她把牛奶递给何泽,轻声说道:“放心吧,顾家人会得到她们应有的惩罚。”

  何泽接过牛奶,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心里也暖了几分。

  他侧过脸来望着严微微,缓缓说道:“我过两天就回澳洲了。”

  “严微微,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

  除了周衍,他在国内没什么牵挂。

  他原本以为自己到国外会是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惦记的。

  可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容下了一个新的人。

  等何泽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严微微看着何泽,眼神里有一丝不舍,但还是微笑着说:“虽然我很想挽留你,但我不想折断你的翅膀。不过,有个秘密,还是想跟你分享。”

  说着,严微微迈着轻柔的步伐走进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息,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影。

  她径直走向那陈旧的柜子,柜子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把手也泛着岁月的光泽。

  严微微轻轻拉开柜门,在一堆杂物中仔细翻找着。

  终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画册上。

  这本画册仿佛沉睡了许久,封面上的字迹隐隐约约,带着些稚嫩的笔触。

  上面清楚地写着:高二3班,严微微。

  严微微缓缓拿起画册,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念。

  她轻声说道:“我坐在树下画画的那天,我父母刚离婚。”

  严微微陷入了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

  她缓声继续说道:“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刺眼,我心情糟糕透顶。”

  “我看见你在操场上和周衍打篮球,你笑得很开心。”

  “太阳照在你的脸上,你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我觉得你是上天的宠儿。”

  严微微温柔地翻开画册,手指轻轻摩挲着页面。

  画册一页页翻过,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停在了某一页。

  仿佛时间也跟着回到了这幅画出现的那天。

  她的画里,何泽正在篮球场上尽情地奔跑着、跳跃着,专注地打着篮球。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活力,飞扬的发丝都带着青春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何泽有些累了,他跑到树下喝水。

  严微微看到他走过来,心虚极了,慌忙地想要合上画册。

  她的手有些慌乱,画册在手中差点滑落。

  何泽一扭头,恰好看见了她头顶的那片落叶。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要发芽了学妹。”

  说着,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把叶子从她头上拿下来。

  然后,他轻轻地把叶子交到了严微微的手中。

  他的声音清爽好听,仿佛一阵微风,在严微微的心上摩挲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后来,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再见到何泽,却是在那场投资晚宴上。

  晚宴上灯光璀璨,人群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周衍替他出头,他却像只伤痕累累的小鸟。

  他拼尽了全力,扇动着那已经有些疲惫的翅膀,却只能掀起一丁点的风。

  何泽看着严微微多年前的素描画,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回忆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看着看着,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最后,他没出息地哭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回忆里的细枝末节一下就鲜艳了起来,栩栩如生。

  从前他忽视的很多瞬间,此刻都开始变得清晰深刻。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学着十八岁的自己,说道:“要发芽了学妹。”

  重复了一下当年他们之间命运罗盘转动的开场白。

  没想到他还能有印象,严微微错愕地怔住。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

  在她发愣的空隙,何泽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严微微的腰。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听上去有一点脆弱。

  但却又坚定得不像话,他说:“久等了,严微微。”

  26

  何泽并没有立刻启程离开。

  恰好此时,他的导师刚刚结束了手头的项目。

  导师计划下周要来国内,进行新项目的调研工作。

  何泽索性就没走,选择待在国内,等着导师和同事们过来。

  周衍的丈夫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品牌分店。

  开业那天,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何泽早早地就来到了现场,为周衍和她丈夫捧场。

  现场布置得十分精美,彩带飘扬,气球飞舞。

  严微微作为剪彩嘉宾,穿着一身优雅的礼服,缓缓走上台。

  她清了清嗓子,简单地说了几句祝福词:“祝这家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立刻就锁定了何泽,然后直直地奔向了他。

  这一幕被周衍看在眼里,周衍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没见你这么不值钱的。”

  严微微笑了笑,心里想着:值钱有什么用呢?

  当初没在他喜欢上顾宜之前截胡,她后悔到现在。

  如果她能早点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痕迹,或许之后他所受的这些伤痛就都不会存在了。

  想到这里,严微微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

  何泽感受到她的动作,回握住她的手,仰起头,唇角含笑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里像是溢满了星星,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不远处,市中心的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广告。

  突然,画面一切,插播了一条新闻。

  新闻主播严肃的声音响起:“最新新闻!顾氏集团股价暴跌!集团负责人顾宜因涉嫌多项违法行为被警方拘留!”

  画面上,顾宜被警察押着,神情落寞,一旁的顾母哭得撕心裂肺,双手不停地挥舞着。

  何泽站在喷泉边,静静地看着大屏幕,冷静地看完了这条新闻。

  看完后,他回过头来,发现严微微正在专注地看着自己。

  其实,顾宜能落到这般田地,严微微也是功不可没。

  那些舆论的造势,大多都是出自严微微的手笔。

  她精心策划,收集证据,才让顾宜的罪行暴露无遗。

  很快,顾宜的资产被查封。

  方子煜原先被安置在顾宜郊区的别墅里,也因为这次大变故无处可去。

  昔日那个光鲜亮丽的年轻钢琴演奏家,如今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走在街上,都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看到他这副模样,何泽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唏嘘。

  他看着严微微,轻声说道:“你很得意吧?”

  方子煜瘦得简直脱了相。

  他那张脸上毫无血色,就像一张白纸一样苍白。

  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沧桑。

  他恶狠狠地盯着何泽,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是你厉害啊何泽,离开了顾宜,转头又傍上了别的富婆!呵呵!”

  “是不是你当初早有备胎,正好借我这个机会离开顾宜,让她对你念念不忘,逐渐厌恶我?”

  “还亲手毁掉了我!何泽,就是你吧!我今天落到这般地步,都是拜你所赐!”

  “你这个凶手!你应该给我偿命!”

  说着,方子煜伸出他那瘦骨嶙峋的手,就要伸过来掐何泽。

  何泽轻轻一抬手,动作干脆利落。

  “砰!”巨大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就像炸雷一般。

  方子煜红着眼,怒不可遏地盯着何泽,他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何泽揉了揉自己的掌心,淡淡地说:“顾宜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

  “你就等她出来,继续做你风光无限的顾家女婿吧!”

  其实顾宜早就不要他了,不然也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别墅,任凭他自生自灭。

  方子煜愤怒地咆哮着:“都是因为你何泽!如果不是你,顾宜最爱的还是我!”

  “不!她明明只爱我!都是因为你算计她,算计顾家……你该死,何泽!”

  看着方子煜执迷不悟的样子。

  何泽突然觉得,其实他和顾宜是绝配。

  一个自私自利,总是用阴险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一个极致利己,还冥顽不灵。

  何泽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方子煜,清醒点。顾宜不爱你,从一开始,她爱的就只有自己!”

  27

  一切尘埃落定。

  何泽跟着导师完成了新项目的国内调研。

  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登上飞往国外的班机。

  严微微有个重要的会,难得没来送他。

  上飞机前,何泽一步三回头。

  他的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还是没等到严微微的惊喜。

  他的心里有些失落,脚步也变得迟缓起来。

  登上飞机后,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脑海里开始疯狂地想严微微。

  想她清秀的脸庞,那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晕。

  想她迷人的眼眸,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想她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

  只是何泽心里清楚,自己已经错过一次了。

  那次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不会再为了感情,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如果进入一段感情,需要他付出放弃追求的代价。

  那么他宁愿,这段感情悄无声息地到来,

  然后,也悄无声息地结束。

  严微微是个很好的女孩,而他自己,也不差。

  既然是两个都很好的人,

  就真的没有必要为了对方,勉强去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

  要知道,当热情褪去之后,

  那些曾经感动自己、也感动对方的改变,

  都会在争吵的时候,变成伤害彼此最深的刀子。

  与其到时候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还不如就维持现在的原状。

  飞机平稳地落了地,何泽刚从机场出来,意外地接到了顾宜的电话。

  他在国内的这段日子,重新启用了曾经的手机号。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接到了顾宜的电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固定电话的号码。

  他猜测,大概是从看守所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顾宜急切的声音:“何泽,你帮我作证好不好?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作证!”

  何泽皱了皱眉,问道:“作证什么?”

  顾宜带着哭腔,连忙说道:“我在税务上没有问题,

  我也没有生产检测不合格的产品,

  更没有生活作风问题,我没有出轨……

  何泽,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做这些……

  你一定要帮我,你帮我啊!”

  有生之年,还能听到顾宜用这样卑微的语气乞求他。

  其实何泽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

  毕竟,顾宜是那么爱她自己,

  又怎么会舍得自己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呢?

  商圈里的尔虞我诈,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顾宜如今身陷囹圄,更多的是那些视顾氏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商圈权贵们在使力。

  何泽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顾宜,你那天要是给我跪下就好了。”

  顾宜一听,连忙说道:“我给你跪,何泽!

  我这就跪下了,你救救我!”

  紧接着,电话那端传来了扑通的声响。

  何泽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宜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凄惨模样。

  想到这里,何泽在电话这端轻笑出声来,说道:“迟了,顾宜。”

  “不迟……何泽,只要你愿意救我,你还来当顾家的女婿。”

  顾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哀求,在电话那头颤抖着。

  “以后整个顾家的财产都是你的……”

  她似乎把这当成了最后的筹码,声音里满是期盼。

  “顾宜,你欠我们何家的人命,就用你的余生在监狱里偿还吧!”

  何泽的声音冷硬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说完,何泽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的手指用力按下挂断键,仿佛要把这段过往彻底切断。

  走出机场,他突然愣住。

  脚步戛然而止,眼神中满是惊愕。

  何泽以为是自己幻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确认。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中的怀疑逐渐消散。

  然后确定不远处站着的人,是严微微没错。

  那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严微微?”

  何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疑惑,他拉着行李箱飞快地走过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快速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不是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吗?怎么人会在这里?

  何泽满心都是疑问,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饿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严微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轻轻一握,就让何泽的心安定下来。

  何泽:“你还没回答我呢,你骗我?”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

  “我在这里的工作室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严微微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轻声解释道。

  “所以提前飞过来了,没有时间给你送机。”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眼神里满是温柔。

  严微微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轻声道:“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温顺的小猫。

  “我在国内给你导师的团队投资了一家新的实验室。”

  严微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导师认为,我们研究产品还是为了打开中国在国际护肤界的大门。”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所以,她和她的团队很愿意回国。”

  何泽的眼睛亮了:“所以,你在国内的时候,我可以在导师国内的实验室。”

  他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惊喜。

  “我在国外的时候,你可以来这里的工作室?”

  何泽紧紧握住严微微的手,好像生怕这是一场梦。

  “简单来说,是这个意思。”

  严微微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爱意。

  何泽蓦地就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爽朗而欢快,在机场外回荡。

  在他还在为要不要为了对方改变和取舍的时候。

  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纠结,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她已经在他身后为他扫清障碍铺平了路,解决好所有问题。

  严微微就像一个默默的守护者,为他遮风挡雨。

  让他不必有所顾虑,不必非得在爱与理想之间做一个抉择。

  何泽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你笑,我就当你是对我的安排很满意咯。”

  严微微俏皮地眨眨眼睛,嘴角上扬。

  “满意得不得了。”

  何泽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初冬,机场外开始飘起了雪。

  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群白色的精灵。

  何泽不记得是谁说的,和你一起看初雪的人,能陪你走到人生的尽头。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突然浮现,让他心里一动。

  在此刻,他相信这个说法。

  他看着身边的严微微,眼中满是深情。

  雪花落在严微微的头发,他伸出手,替她取走了即将融化的雪花。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一如很多年前那样,他笑着,学着那时的语气对她说:“要堆雪人了学妹。”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笑容也变得纯真起来。

  严微微的眼眸微微闪动,没等他俯下身。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仿佛藏着星星。

  严微微伸出手拉住了他的风衣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动作有些急切,却又带着满满的爱意。

  何泽:“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感动。

  “谢什么?”

  严微微微微仰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谢谢你还在。”

  何泽的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声音里满是深情。

  何泽搂紧她,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的身影在雪花中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我爱你,何泽。”

  严微微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像一首动听的歌。

  “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