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风雪情——做个坏人很难（142）

　　我是素老三，头条只此一个账号。

　　本故事纯属虚构。

　　感谢评论，点赞，转发。

　　1、

　　素英和许建川揍了晨晨，家里的三个孩子吓坏了。

　　小芳小燕吓哭了，躲在一边。长生看到老姐哭了，也躲在小燕旁边，不敢看爸爸妈妈打二姐。

　　小芳肚子疼，她躺在炕上，吓得浑身哆嗦。

　　小芳从来没有看到过爸爸这么疯狂地打他们姐妹。爸爸很少打他们，小芳也从来没挨过打。

　　爸爸妈妈好像疯了，他们说出的话也很吓人，他们好像魔怔了一样，嘴里说着诅咒晨晨的话，好像晨晨要是回来，就立刻把晨晨打死。

　　可晨晨如果不回来，晨晨会去哪儿？

　　小芳害怕，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家里人都没有吃饭。爸爸妈妈一边骂，一边唉声叹气。

　　后来，妈妈哭起来，爸爸低声地安慰。

　　小芳心里特别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不知道怎么劝说爸爸，她更不知道晨晨去了哪里？

　　天已经黑透了，远天的彩霞收走最后一缕余晖，整个大地被涂上一层墨汁。

　　家家户户房顶的烟囱上冒着缕缕的青烟。有的烟囱上冒的烟浓黑的，有个烟囱上冒的烟细若游丝，若有若无。

　　晨晨在胡同里走了一会儿，不知道走到谁家的门前，院子里的狗忽然冲经过的晨晨大声的叫起来。

　　晨晨吓了一跳，躲在黑暗中不敢动。

　　蚊子悄悄地落在晨晨的肩膀上，死死地咬了她一口。晨晨也不觉得疼。谁咬她，也没有爸爸妈妈打她打的疼。

　　怎么办呢？她往哪儿走啊？如果回家，肯定挨一顿揍。如果不回家，晨晨能去哪儿？

　　晨晨迷茫，无助，绝望。她恨自己为啥去偷姥爷的钱。

　　以前，她记得姥爷的钱罐子里面有五块的，但现在，钱罐子里都是十块的。她没想拿这么多，可姥爷钱罐子里面都是大票……

　　想到她偷钱的一刻，她难过极了。悔恨，却也无力改变这件事。

　　回家，她会挨爸妈揍。

　　亲戚们很快就知道这件事，看见她就会躲，会嘲讽她，会说她六只手。她还有脸见人吗？

　　她也恨同桌姜立春欺负她，恨姜立春的表哥跟她要烟钱。

　　咋办呢？

　　晨晨想到死。她只要一直往东江湾的方向走，就能走到东江湾。只要跳下东江湾，她就会淹死。淹死了，就一了百了。

　　那时候，妈妈看到她的尸体冰凉梆硬，会不会心疼她？会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

　　可是，晨晨想到死，她又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她怕死，水淹的时候多痛苦啊。她也舍不得放下生而选择死。

　　要是死了，以后就完了，再也不能活了。

　　可是活着，又这么痛苦。该怎么办呢？

　　晨晨在黑暗中像一只无助的兔子，左冲右突，不知道她的方向在哪里。

　　四周围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院落里露出来的一点点的灯火。

　　但这灯火照不亮晨晨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院落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晨晨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中，她心里惶恐，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一束手电筒的光亮照了过来，有人低声地喊：“晨晨，晨晨，我是姐姐，老妹，你在哪儿？”

　　那是小芳的声音，弱弱的，带着一点哭腔。

　　晨晨一动不动，缩在角落里，眼泪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又滚落下来。

　　小芳的手电筒照在晨晨的身上，她惊喜地喊：“可下找到你了，你跟我回家吧——”

　　晨晨问：“妈让你来的？”

　　小芳摇摇头：“我自己来的——”

　　晨晨不敢回去，怕回去就挨揍。

　　小芳拽着晨晨的手，半命令半央求地说：“晨晨，回家吧，晨晨，以后再也别拿姥爷的钱。晨晨，以后你缺什么跟姐姐说，我有的就给你——”

　　晨晨哭了。这个世界，只有姐姐心里有她，只有姐姐在乎她缺什么……

　　许建川和素英看到晨晨一直没回来，心里也有些发慌。

　　许建川担心：“晨晨会不会寻短见呢，咋还没回来呢？这么点的小姑娘，咋就这么胆大呢，竟然敢偷钱，还偷她姥爷的钱！”

　　许建川越说越生气。

　　素英也是越想越气：“她死就死，死在外面别回来了，回来就给我丢人现眼。生这么多孩子干啥？我们这一辈子，就是给孩子当牛做马的。她还不领情，还干出这种丑事，我恨不得揍死她算了！”

　　两口子正说话呢，听见大门响，小芳领着晨晨回来了。

　　这天晚上，许建川把晨晨又揍了一顿。

　　这次，晨晨挺住了，没跑。她知道跑也没用。她没有勇气去跳东江湾，也没有勇气离家出走。她什么都没有，离开这个家，她就是死路一条。

　　她只能是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家的。

　　对于偷东西这件事，晨晨是后悔的，非常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她走进姥爷仓房的那一刻，她会选择退出来，不进去。

　　但是，随后的事情，却发生了变化，让本该结束的事情，突然拐向另一个方向。

　　从那天开始，许建川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他都会轮着皮带狠揍一顿晨晨。

　　许建川担心晨晨跟陈彬的儿子小刚学坏，那晨晨将来的一生就彻底毁掉了。

　　许建川甚至想，他要把晨晨从悬崖边缘拉回来，要是拉不回来，那晨晨还不如跳东江湾，一死百了，落个干净。否则，老许家将来就会出个祸害。把祖宗的脸都抹黑了。

　　晨晨不是小燕，小燕要是被许建川和素英这么混合双打一阵子，小燕就废了，脊梁骨就折了，她可能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但晨晨不是小燕，她已经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又无数次地跟爸爸妈妈保证，她不会再偷钱。

　　可是，没人相信她，甚至连以前宠爱她的爸爸天天回来揍他，让她对生活对人生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她觉得活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学好？为什么就不能学坏？

　　等她渐渐地长大，她发现大人眼里认为的好，不一定就是好。大人眼里认定的不好，也未必就是不好。

　　她渐渐地开始用自己的眼光去认识这个人世间，她不再相信家人，不再听爸爸妈妈的话。

　　表面上，她还是听的，但只要离开爸妈的眼睛，她就琢磨自己的事。

　　2、

　　素英和许建川在第二天中午，凑上十元钱，给爹送去。

　　一进冯家大院，看到大华也在，素英就回头看了眼许建川。许建川轻轻地摇头，那意思是说，不要当着大姐的面说这件事。

　　妈中午蒸了驴肉蒸饺，大华买的驴肉送来的。

　　冯家吃两顿饭，是因为大华来了，中午就蒸了饺子。

　　妈看到素英来了，知道她来的目的。看到素英脸色不好看，她心里也咯噔一下，莫不是那钱真是晨晨拿的？

　　大华见到素英，就热络地跟她聊起来。小刚在厂子干得挺好，每月发工资都给交给大华。大华可下看到工资了。

　　大华的工资，是陈彬每个月到会计那里领出来。有一段时间，大华跟陈彬吵架，她自己去开工资。但也会被陈彬三哄两哄，工资都到了陈彬手里。

　　家里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都是需要钱的事情。大华把钱都交给陈彬，她也省心了，再也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

　　不过，小刚把工资却主动地交给大华，他只留几块零钱。

　　小刚对大华说：“妈，你把钱给我保管好，不能给我爸。要是给我爸，我爸就把钱给别的女人花。你一定给我保管好钱，我将来娶媳妇用。”

　　素英一听小刚现在都学好了，她心里越发地难受。自己家的晨晨却开始学坏。

　　这一顿饺子吃的，素英吃得最难受。都不知道饺子是从哪儿咽进肚子去的。

　　她还要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跟大华说话：“你们家小刚可真出息了。”

　　爹也说：“小刚这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许建川听到爹说的话，心里刀扎一样地难受。

　　许建川是非常要脸的人，他宁可身上挨累，也不能让脸上无关。他宁可累死，也不能给人留下一个懒惰的印象。

　　素英也一样，两口子都是很要面子的人，可是，晨晨就像一根尖锐的针尖，一下子刺破了他们面子的气球，这让给他们两口子想起晨晨，就想揍她一顿。

　　吃完饭，大华着急走了，素英才把十元钱交给爹妈。

　　素英愧疚地看着爹和妈：“对不起，我没教育好孩子。”

　　许建川连忙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育还晨晨。子不教，父之过，我回头还得好好地教育晨晨。”

　　爹看到许建川和素英的模样，他心里也很难过。甚至，他有些后悔，不应该跟素英和许建川说晨晨偷了他的钱。

　　因为爹深深地知道，二姑娘和二姑爷是非常要脸的人，这件事，可能会影响父女之间的感情。

　　爹和妈之前商量过，妈就不同意把晨晨偷钱的事情告诉素英两口子。

　　妈说：“当家的，别告诉素英了，素英脸上肯定过不去，将来姑娘都不愿意回娘家，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爹这一辈子，从闯关东过来，他就听大哥的话。大哥去世之后，他就听自己的，从来不会听妈一句话。

　　他觉得妈什么也不懂，她就是瞎操心，就是唠叨命。

　　爹说：“我如果不把晨晨的事情告诉素英两口子，那万一晨晨尝到甜头，将来还继续偷呢？

　　“她偷我的钱没事，我不会把她送官，可是，她将来出去偷别人，被人抓到，蹲笆篱子呢！你那时候就高兴了？

　　“那时候素英和建川还不得埋怨死我？”

　　妈说不过爹，只好默认了爹的办法。

　　现在，爹看到素英和许建川的表情，心里也难受，他觉得自己告诉这两个孩子是对的，可是，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素英和许建川从冯家大院出来，两人都无精打采，走在午后火辣辣的阳光里，两人却觉得脊背发寒，一阵阵的冷意袭来。

　　素英先开口说话：“以后，冯家大院咱们少来吧，我没脸见爹和妈。”

　　素英说着，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发现今天大姐说话，好像总是嘲讽我的意思，是不是妈把晨晨的事情告诉大姐了？”

　　许建川也保不准，他也唉声叹气。“妈嘴不严实，有可能跟大姐说了。大姐要是知道，肯定就跟陈彬和孩子们说了，这下子晨晨的名声就完了。

　　“亲戚知道她偷东西，她要是去谁家，谁就得马上关门，把好东西都藏起来。

　　“那晨晨这辈子可咋活啊，将来长大，她都找不到对象，谁娶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姑娘做媳妇？”

　　素英忍了很久，眼泪掉下来。砸在土路上，刺啦一下，被太阳给晒干。

　　天气真热，周围的人穿着半袖，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城里的人们不再穿着灰布蓝布衣服，他们开始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大姑娘小媳妇也开始穿裙子。

　　那些贴在墙上的报纸，写谁谁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报纸，都没了。没人写了。

　　广播里也开始播放另外一种声音。再也不是过去斗来斗去的事情。

　　好像，这个小城的外面，发生了很多变化。小城里面，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这变化，夫妻两人感觉到了，但不知道还会有发生什么更大的变化。

　　他们夫妻两人只是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对于四个孩子，也没有太大的奢望，就希望他们平安长大，做个正直善良的人。

　　还希望他们认真学习，珍惜年少念书的光阴。

　　许建川去过建明大哥那里，听大哥说，年底可能要有恢复高考的事情。

　　前几年，上大学都是靠推荐。家里没有门子，没有后台，怕是推荐轮不到咱们小人物的手里。

　　可现在又要参加考试，去考大学。那可不一样了，这是一次所有人都公平竞争的机会，那是小人物翻身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素英听到许建川的话，心里被晨晨打碎的那些希望，又都渐渐地聚拢回来。

　　两口子想到一起去了，努力工作，争取涨工资。努力喂鸡喂猪，多挣点钱，留着给孩子们上学用。

　　他们两口子一定要把四个孩子都供到大学去。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建明大哥说的准不准，高考的事情到底咋样？

　　要是真恢复，那可太好了。素英一辈子就想念大学，这回要是高考恢复，她一定要把四个孩子都供成大学生。

　　只是，晨晨，这个孩子有可能拖后腿。还得严加管教。

　　两口子晚上下班回家，许建川又揍了晨晨一顿，警告晨晨要记住这教训，这是她一生的耻辱。

　　晨晨没这么想，她想，我一生的耻辱，肯定不是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太小，排不上号。

　　3、

　　有的人，被毒打一顿，就会服软。

　　但有的人，被胖削一顿，反倒激起他内心的叛逆。

　　晨晨就是被许建川的打，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叛逆。

　　她从此不想再做一个好人，就要做一个像小刚大哥那样的坏人。

　　既然你们不喜欢我，我就做一个你们不喜欢的人。

　　讨好你们太难了，那我就再也不讨好你们，我就做一个坏人。

　　晨晨开始变得叛逆。只是，素英和许建川并没有发现。

　　晨晨继续偷东西，但她更加谨慎，不会让别人发现。只要别人没发现，她就不是偷。

　　那时候，有个同学的爸爸去外地出差，回来之后，带回来一支自动铅笔。

　　那自动铅笔太好了，晨晨从来没有见过。

　　小铅笔头儿用到最后，不能使了，就用小刀把铅笔芯削出来。

　　把铅笔芯装到自动铅笔里，那铅笔芯就能写字。

　　这天，上间操的时候，晨晨肚子疼，就跟老师请假回到教室。

　　晨晨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趴了一会儿，肚子不痛了，她就在教室里逛荡。

　　她有好奇心，总想看看别人的书包里都有什么。忽然翻到那个有自动铅笔的同学，她就把自动铅笔拿起来摆弄，觉得很有意思。

　　那时候，她还没有偷这支笔的想法，只是很稀罕这支笔。

　　这时候，同学们下间操了，蜂拥着往教室里跑。不知道为什么，晨晨就把自动铅笔塞进自己的兜里。

　　这一堂课，她也很害怕，怕同学发现笔没了。

　　眼看着下课的钟声敲响了，晨晨就想跑出教室，把自动铅笔扔了。

　　她知道这支笔不应该拿，拿了她就是小偷。可是她已经拿了，无法送回去。要是送回去，她也是小偷。

　　正在她煎熬的时候，一个同学忽然举手站起来，大声地说：“老师，我自动铅笔丢了！”

　　晨晨吓坏了，胆战心惊地摸着自己的口袋。那里面的自动铅笔像一块烧红的碳，烫得她手疼。

　　老师很惊讶，她的班级里怎么会有小偷？

　　老师检查了那个丢铅笔的同学书桌，书包，文具盒。都没有发现那只自动铅笔。

　　老师严肃地回头对全班同学说：“谁也不能下课走，我现在要搜身！”

　　晨晨吓坏了，怎么办呢，她兜里揣着自动铅笔呢。

　　这一刻，晨晨后悔死了，为何她要拿走同学的自动铅笔呢？

　　老师如果当场从她兜里翻出铅笔，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同学们都知道她是小偷，她就没法上学。

　　等回到家里，爸爸妈妈知道她在学校当小偷，还不得揍死她？

　　晨晨真想把这只自动铅笔吞进肚子里。

　　老师很快搜查完第一排的同学，开始搜查晨晨旁边那排同学。

　　晨晨怎么办呢？

　　最后，她想到一个办法，把自动铅笔偷偷地藏到背心里。

　　她发现老师只是搜查衣服和裤子的口袋，没有往衣服里面搜。

　　老师搜到晨晨的时候，如果老师认真地听，会听到晨晨怦怦的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老师只是简单地摸了摸晨晨的衣服口袋，都没有搜晨晨的裤子口袋。

　　老师的经验主义是她失去了抓到真凶的机会。

　　老师搜女同学的时候，不认真。她搜男同学的时候很认真，尤其搜到姜立春这样好动手打架的人，她搜得很仔细。

　　老师也搜了晨晨的书包。

　　晨晨一直低垂着眼睛，装作很镇静的样子，她总算躲过了一劫。

　　全班同学都搜完了，没有找到那支自动铅笔。

　　老师对那个丢铅笔的同学说：“你是不是忘记把笔带到学校了？”

　　那个同学肯定地说：“我带来了，我都用那支铅笔写了两堂课。”

　　老师说：“谁让你爸给你买那么好的笔？你学习还不咋地？同学们都没有，就你有。丢了就丢了吧，全班同学我都找了，都没有，下课！”

　　晨晨随着同学往出走，还假装走得挺慢，好像啥事没有的样子。

　　晨晨出了教室，往厕所走。才发现后背凉飕飕的，都是汗。

　　她假装上厕所，同学们都离开厕所之后，晨晨把那只倒霉的自动铅笔丢进了茅坑。

　　晨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支笔，不是她想偷的，可是，她确实把铅笔拿走了。她又无法还给同学，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祸祸了这支笔。

　　她懊恼，悔恨，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虽然她拿走了这支笔，可这支自动铅笔在晨晨的手里，也什么都没做，她甚至都没有好好地在纸上写一行字，就这么扔掉。

　　不扔掉的话，她也没有机会使用。回到家里，妈妈要是翻书包，翻到这只自动铅笔，就会逼问她哪来的，说不明白肯定挨揍。

　　哎，白瞎了这支笔。

　　原来，偷东西是这么不快乐。做一个坏人，很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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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