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绝美太子殉葬,我临死前摸个够,谁知他竟掐我腰说:摸够了?
给绝美太子殉葬,我临死前摸个够,谁知他竟掐我腰说:摸够了?(完)

储君谢栖筠早已是强弩之末,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我这个本该明年才过门的准太子妃,愣是被一纸诏书提了前,送进宫去冲喜。谁曾想,洞房花烛的红烛还没烧一半,谢栖筠就撒手人寰,把我这个“喜”直接冲成了“丧”。
咽气前,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腕子,像是要扣进肉里,挤出了这辈子最后的动静: 「晚晚,陪我一起走吧……」
他眼皮一合,倒也痛快。可苦了那些没命的宫人,二话不说就把我也塞进了那具金丝楠木棺材里,连带着我也成了他的陪葬品,一并抬进了阴森森的地宫。
直到那帮抬棺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墓道尽头,我才敢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顶了顶那沉重的棺材板。 嘿,没成想这玩意儿竟然没钉死,轻而易举就被我推开了一道缝!
长明灯在石壁上跳跃,映得四周忽明忽暗,视线倒也清晰。我揉了揉发麻的腿脚,爬起来打量起这位害我丢了命的短命鬼太子。
啧,先前在府里没瞧真切,这货皮相生得竟然如此勾人?
想我季非晚,好歹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相府娇娥,原该有个锦绣前程。谁料家道中落,老爹辞官,兄长上位,转头就把我卖给了这药罐子。既然连男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要去见阎王,那我临死前,总得捞点本钱回来吧?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指尖颤悠悠地探过去,先在他的唇瓣上压了压。 嗯,还没彻底凉透,软得像云朵似的,手感极其不俗。
我那不安分的手顺着鼻梁往上,掠过眼睫,最后在那双剑眉上流连。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探向他的领口……
我猛地收回手,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季非晚,你还有没有点底线?虽然马上就要变尸体了,好歹也得做个讲公德的死鬼吧?
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可是跟我拜过天地的夫君!摸自家男人的身子,哪门子的不道德?
念头一通,我也顾不上矜持了,在那具温凉的躯体上好生胡作非为了半晌。 当然,最重要的关隘我还是守住了。
等过足了手瘾,我才慢吞吞地挪回他身侧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出了个端庄且肃穆的姿势。接着合上眼帘,静待死亡降临。
也不知在黑暗中待了多久,一阵剧烈的摇晃把我从迷糊中拽了回来。 我那股子起床气登时上头,闭着眼嚷嚷:「哪个不长眼的,别动姑奶奶!」
「呵,只许你对别人上下其手,却不让别人碰你分毫?」 嘶这嗓音,清冷如碎玉。
我浑身汗毛竖立,猛地撑开眼皮。 一双漾着春水的桃花眼,正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近在咫尺地锁着我。
「鬼啊!」 我嗓子眼里爆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想逃命。可谢栖筠却稳如泰山,大手死死按住我的后颈,让我动弹不得。
「我的好妃子,跑什么?」 他眼角微挑,语气玩味:「这春宵一刻值千金,要不咱们就在这阴宅里,把那没成的事儿给圆了?」
2
圆你个大头鬼! 我使劲挣脱他的桎梏,整个人缩进棺材的最角落:「你……你起开!你个死人,离活人太近会损我阳气的!」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唇瓣上一道细小的红痕,那大概是我刚才不小心掐出来的:「哦?刚才你对我‘肆意妄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阳气的事儿?」
我整张脸瞬间像被火燎过,结结巴巴地狡辩:「死……死人也是人,鬼和人是有代沟的!」
谢栖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双肩颤动,那张原本惨白的脸庞竟生出一层薄薄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等等,会脸红,有温度,说明他……谢栖筠竟然没死?
「自然是活着的,傻丫头。」 他利落地翻身跃下棺木,动作轻盈,哪里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颓废样? 他朝我递出一只手:「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我窝在里面不动弹,余怒未消:「你把我骗进来殉葬,现在又装好人救我,真当我脑子不好使?」
「不信我?那你就留在这儿跟石狮子作伴吧,后会有期。」 见他真要走,我顾不上生气,麻溜地爬出棺木,小短腿捯饬得飞快,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走在这地宫里如同自家后花园,随手转动几处隐蔽的石砖,那一道道断龙石便如听话的家丁般开启。没过多久,我们便穿过了重重机关,停在了最后一座偏门的出口处。
门后搁着两套土褐色的粗布麻衣,还有两双草鞋。 他轻车熟路地换上,顺手把另一套扔给我,随即便背过身去。
我飞快地套上衣服,尺码竟然严丝合缝。看来,这位太子爷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连带着我也成了他计划中的一环。
最后一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正值晨曦微露,我半眯着眼仰望那久违的天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我腿一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进棺材时我没哭,地宫封闭时我没哭,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直到这暖阳洒在身上,我才发现,能活着喘气,真特么好。
谢栖筠被我吓得够呛,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哄:「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伤着了?」
我抽噎着戳了戳心窝子:「这儿,伤得可重了。」 他叹了口气,顺势将我拢进怀里:「抱歉,事出突然没来得及解释。咱们先换个地头,我再慢慢给你交底。」
我嫌弃地从他怀里钻出来:「少在这儿搂搂抱抱,咱们还没过明路呢!」
「不能抱?那刚才在棺材里,是谁在那儿……」 我一个饿虎扑食又撞回他怀里,咬牙切齿道:「殿下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您随意!」
3
我跟在谢栖筠屁股后面一路向北,晌午时分,寻了间像样的酒楼。 这位爷点菜连单子都不看,财大气粗地让伙计把招牌菜端上来。
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我盯着肚皮热泪盈眶。 突然觉得,嫁给他这个“活死人”,似乎也不算太亏。
菜刚摆齐,我就挥动筷子大杀四方。 谢栖筠倒是不怎么动筷,单手托腮,那双撩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嘴角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被这种绝色美人盯着吃相,我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发憷。 我咽下嘴里的红烧肉,讪讪地问:「你看我干嘛?菜不合胃口?」
他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秀色可餐,瞧着你,我就不觉得饿了。」
这话接得太顺溜,反倒让我心虚地低下了头,盯着盘子里的残羹冷炙不敢吱声。 他低笑一声,站起身道:「你先吃着,我去结账。」
没了那道灼人的视线,我顿时放飞自我,横扫千军。 直到最后一个盘子被我舔得锃亮,我才发现,这结账的谢栖筠,去得似乎久了点。
我正打算出门寻他,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店小二凑上来,笑得一脸假惺惺:「夫人,您家相公说没带够银两,回客栈取钱去了,让您在这儿当个抵押。」
我脑瓜子嗡的一声。 这混球逃命的时候竟然连钱都不带?莫不是想把我卖了抵饭钱? 傻子才在这儿等着被卖!
趁着那俩壮汉转头的功夫,我抄起两根筷子,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从二楼窗户纵身跃下。 我脚尖点地,身轻如燕,直接上了房顶。
后头的壮汉穷追不舍,我反手将木筷掰成几段,运起内劲当暗器甩了出去,听得后头哎哟几声,心里正得意。 结果乐极生悲,没看清前方的路,一头扎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对不住,借过借过!」 我揉着撞疼的脑门,下意识道歉,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这大白天的,谁会闲着没事站在房顶上当雕塑?
「季非晚,你这身轻功和暗器本事,是谁教你的?!」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意,熟得让我打颤。
我定睛一看,心凉了大半截。 接住我的是谢栖筠,而旁边那个黑着脸审视我的,正是我那位便宜哥哥大齐现任丞相,季久延。
坏了,老底要露。 季久延一把扣住我的脉门,目光如炬:「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我……我这是为了自保偷偷练的!」 季久延正要发作,谢栖筠却优雅地伸手,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指头。 他拉过我那被攥红的手腕,竟放在掌心轻柔地摩挲着。
「晚晚原来如此文武双全,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那一刻,我的脸烫得能煮鸡蛋。
4
闹了半天,谢栖筠是去找季久延搬救兵(要钱)了。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我哥和家里那个老头子根本不是一条船上的。
我家老头子季老相爷,那可是铁了心要废掉谢栖筠,推三皇子上位。如今他虽名为致仕,实则暗中布下杀局,就等着谢栖筠咽气好改朝换代。 京城早已是老头子的天下,谢栖筠只能玩一手“假死”,以此骗过天下人。
他北上的目的,是为了去北境调遣自己的嫡系部队。 至于我,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奈何老头子要把我嫁给三皇子的某个穷酸亲戚,季久延护妹心切,才求着谢栖筠把我捎带上。这理由,听着就透着股子不靠谱。
我狐疑地瞅了谢栖筠一眼。 这位爷回我一个温柔如水的笑。我赶紧缩了缩脖子,没敢追问。
季久延准备了上好的战马和一叠厚得能砸死人的银票。 两人交接时,我隐约听到了几句蚊子哼哼般的耳语。
「这丫头心思深着呢,未必像表面上那般单纯,你且留神。」 谢栖筠倒是淡定:「既然是我挑的人,我便信她。」
我心头猛地一跳,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谢栖筠翻身上马,朝着发呆的我伸出手:「共乘一骑,走得快些。」 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手递了过去。
马儿疾驰,我试探着问:「你哥怀疑我图谋不轨,你就不怕?」 「晚晚这么柔弱的小姑娘,能藏什么祸心?」
我正想点头如捣蒜,他却幽幽地补了一句: 「顶多也就是趁我闭眼的时候,摸摸我的嘴,探探我的底罢了。」
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只能拼命辩解:「我……我练武真的是为了强身健体!」
行至暮色沉沉,我们宿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谢栖筠大手一挥:「一间上房。」
我急忙反驳:「两间!必须两间!」 谢栖筠瞬间变脸,眼神幽怨得像个小寡妇:「娘子这是要始乱终弃,和为夫分房睡吗?」
我咽了口唾沫:「还没洞房呢,哪来的分房?」 「原来娘子是急着同房啊,那为夫今晚便从了你……」
眼见老板娘那眼神越发暧昧,我跺了他一脚,掩面而逃。 因为财权掌握在人家手里,我最终还是屈服了,和他挤在了一个屋檐下。
不过这位太子爷倒还算是个正人君子,进屋就自觉打了地铺。 奔波了一天,我倒头便睡。可到了半夜,我却悄悄睁开了眼,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便响起一个幽灵般的嗓音: 「晚晚,这深更半夜的,想去哪儿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僵硬地转过身:「内急……去如厕。」 「哦。」 谢栖筠翻了个身,没了动静。我按着狂跳的心口,溜下了楼。
5
逃亡的日子没过多久,追兵就跟闻到了味儿的疯狗一样追了上来。 谢栖筠假死的消息怕是走漏了。
好在我俩武功都不弱,一路且战且走。 终于,季久延派来的接应到了。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生得倒也俊俏,可我打眼一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女扮男装的手段也太敷衍了,真当我们是瞎子?
谢栖筠随手挥起一根竹竿,敲在那少年的发冠上:「臭丫头,瞒不过我还想瞒谁?」 他转头对我道:「这是三妹,丰仪公主谢怡歌。」
谢怡歌大大方方地一抱拳,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嫂子好!」 我尴尬地回了个礼。
谢栖筠皱眉问她:「久延怎会放你出来胡闹?」 谢怡歌抱着长剑,那眼神直往我身上瞟:「还不是季丞相那人多疑,说我嫂子可能是季老头派来的细作,非要我亲眼盯着才放心。」
我浑身一僵,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谢栖筠却长臂一展,将我拉进怀里,训斥道:「别听她胡诌,吓坏了你嫂子你赔得起吗?」
他顺势托起我的手,指着上面那道浅得快消掉的划痕:「你嫂子为了救我连命都敢拼,哪有这样的细作?」 谢怡歌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啧啧啧,这就护上了……」
那一刻,我心如擂鼓。 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护犊子,当真是……我这个细作的造化。
6
没错,我确实不是季老头的亲生骨肉。 我和季久延,是同父异母的流浪儿。当年父亲病逝,母亲改嫁,是他带着我在这乱世里抠食。
后来他被季老头相中,培养成了杀手,才有了活路。季老头没儿子,见他好用,便收了义子,顺带把我也接进了相府。 季久延以为我在府里养尊处优,却不知老头子发现我轻功绝佳,背着他把我训成了“神偷”。
为了拿捏我,老头子扣押了我那并不爱我的生母。 所以我不得不传回消息。我的任务,就是要在到达北地前,偷走谢栖筠腰间的虎符。
在这月黑风高的深夜,我像只猫一样潜向了谢栖筠的地铺。 他睡得很沉,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那枚虎符就藏在他腰间的荷包里。我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捏住了荷包的一角。 就在这时,谢栖筠那双桃花眼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我惊得手心冒汗,下意识想缩手,结果因为动作太猛,身子失衡,直接整个人“吧唧”一声趴在了他心窝上。 谢栖筠顺势握住我的手,嗓音低哑撩人:
「晚晚,你这回又想摸哪儿?」
我大脑一片空白,舌头打结:「梦……梦游。」 「哦?」他拉长了音调,「原来晚晚在梦里都在图谋我的身子。」
我把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道: 「是啊,谁让你生得这么好,我梦里都觉得你挺好摸的……」
一向伶牙俐齿的太子爷,竟然被我这一声调戏给弄得红了耳根。 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瓣,想到远在京城的亲娘。
我一咬牙,低头直接亲了上去。天刚蒙蒙亮,那一夜的急雨才算堪堪止住,云层在晨光里渐渐散去。
我依偎在谢栖筠怀里,拼命揉着眼角不让自己睡过去,轻声追问:“你方才提及三年前的旧事,我没听真切,到底怎么了?”
谢栖筠垂眸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我是说,你整整欠了我三年的光阴。”
他告诉我,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许诺要嫁入谢家。
我惊得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失声道:“原来你就是当年的‘云公子’?”
三年前我出任务负了伤,在那座静谧的山中小院躲清静。恰逢一男子遭仇家追杀,踉跄着闯了进来。我替他遮掩了行踪,又将他留下养伤。因他自称姓云,我便一直唤他云公子。
临别前,他郑重地问我是否愿意共度余生。
我当时只当是玩笑,指着他脸上的银质面具嗤笑:“连长相都不愿露,名姓也不敢道,这般藏头露尾,也敢跟我提亲?”
他面具外的肤色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局促地开口:“抱歉,我本以为咱们是两情相悦……”
我逗他:“倒也没错。”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圆了,愣怔地望着我,半晌没挪窝。
我被他瞧得心慌,偏过头嘟囔:“但我这人挑剔,非身世清白的好人家公子不嫁。”
他听罢竟雀跃起来,许诺道:“那你等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必带着身份回来接你。”
那时候,我随口应下了。
可还没等到天亮,我就卷铺盖离开了那别院,此后三年再未踏足。
谢栖筠说,他归来寻我不见,便顺藤摸瓜查到了院主人的底细,这才锁定了我的身份。他曾去试探过季久延,我哥那个满嘴胡言的,竟骗他说我虽非季老头亲生,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单纯姑娘。
他竟也就这么信了,一门心思地要对我好。
本想找个稳妥的时机当面说清真相,再行三书六礼,没成想季老头突然逼我议亲,他无奈之下,只能求先皇下旨赐婚。
我听得满心愧疚,绞着衣角低声道:“我根本没守约,你居然不生气?”
谢栖筠摩挲着我的长发,笑得温润如玉:“对我而言,‘云公子’不过是你生命里一个来路不明的过客,你没理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枯等。”
我心尖微颤,往他颈窝里钻了钻。
他将我圈得更紧了些:“缘分使然,我们注定会重逢。”
我在他的安抚下渐生困意,迷糊间听他促狭地笑问:“只是,晚晚素来脸皮薄,今晚怎么这般热诚主动?”
我闭着眼,在他怀里嘟囔:“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此时,距离北地大营,仅剩两日的马程。
2
尽管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为了正事,我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谢栖筠披着外袍去传洗澡水,我瞅准时机,动作极快地将他荷包里的虎符掏了出来,换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紧赶慢赶,我们终于抵达了军营。
谢栖筠在众将面前自证身份,从腰间解下那个荷包。
随后,他从中取出的,竟然依旧是那块真正的虎符。
我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腰间。荷包里那个轮廓……触感分明就是我塞进去的那块顽石。
看来是今晨纠缠时,他不动声色地给我来了个反向掉包。
此地不宜久留,我必须撤了。
趁他在中军帐内商讨军务,我偷了他的快马,趁着夜色扬长而去。
在此之前,我早已飞鸽传书给季老头,谎称虎符已得手,只是为了避嫌才耽搁几日。
我回到京城后先匿了行踪,算准了谢栖筠的大军将至,才怀揣着一枚精心打磨的假符,回相府复命。
趁着季老头志得意满,我提出要见生母。他许是觉得大局已定,竟没设防,丢给我一块信物。
我趁夜摸向囚禁母亲的别院。那里布满了杀机重重的机关,即便我自诩盗技精湛,也只有七成脱身的把握。
但今夜,我别无选择。一旦季老头发现自己被耍了,我娘必死无疑。
然而,我刚靠近别院围墙,四周便闪出数十道黑影。
带头的那人即便蒙着面,我也认得出那是季久延的贴身心腹。
我心下一凉,知道自己栽了。
双拳难敌四手,我很快被五花大绑,丢进了季久延的私宅地牢。
我近乎绝望地苦苦哀求,看守才答应替我传话。没多久,季久延阴沉着脸出现了。
他对着我便是一通痛骂,责怪我不识好歹,把他的告诫当成了耳旁风。
其实,他的话我一直刻在心里。
当初发现我身怀武艺后,他不仅提醒谢栖筠防着我,也私下同我推心置腹过。
他说,季老头祸乱朝纲,如今还想扶持傀儡皇子,若是成了,大陈必亡。若我帮他,便是万劫不复。
我哥这般深明大义,我哪能真的给他抹黑?
我拼了命地解释,说我从未出卖谢栖筠,只要他肯放我出去救出母亲,事后是杀是剐我都认了。
可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在我声嘶力竭的哭嚎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为了逃生,我撞得满头是血,他们却只是冷漠地替我包扎,随后用玄铁重链将我锁死在墙角。
我哭得几度昏死,身上烫得像火烧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热的手解开了铁链,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我听见谢栖筠愤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季久延,你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成亲妹妹?”
我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想求他救命,可嗓子眼像被火燎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再次晕了过去。
3
再睁眼时,我已身处东宫。
侍女告诉我,谢栖筠把我救回来后,我已在高烧中捱了数日。
如今天下初定,三皇子的乱党已被清肃,季老头也进了死囚牢。
一切都结束了。
我死死揪着侍女的衣摆,颤抖着打探我娘的消息。
侍女以为我烧坏了脑子,吓得赶紧去请谢栖筠。片刻后,谢栖筠行色匆匆地赶来,见我醒了,第一句话便是:“母亲一切安好。”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夺眶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晚晚,既然已是夫妻,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他轻抚我的背:“更何况,这次是你帮了我大忙。”
我心头一震,哭得更凶了。
原来他一直都看在眼里。我传递给季老头的情报,向来真假参半,既让他对我深信不疑,又不至于动摇谢栖筠的根基。
后来,谢栖筠察觉了我的意图,便开始故意透给我一些假消息,借我的手去麻痹季老头。
我演着出卖他的戏,他演着被我蒙骗的戏。
我们互为戏子,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不说,是自尊心作祟;他不问,是想给我留最后的体面。
“那你是怎么知道去救我娘的?”我哑着嗓子问。
谢栖筠眼中带笑:“这功劳,还得算在三妹头上。”
见我面露惊疑,他叹息着解释:“我领兵回京后,三妹私下寻我,说你曾向她吐露过母亲被囚一事,还打算亲自去毁掉别院。她见别院迟迟没有动静,猜到你出了意外。我这才急忙寻你,并派人去营救母亲。”
他心疼地碰了碰我额上的伤疤:“都怪我,早些和久延说清楚,你也不至于受这份罪。”
提起季久延,我心里仍存着个疙瘩。
那个自幼最护着我的哥哥,在那一晚确实冷酷得可怕。纵使我娘平安无事,我心底那股寒意也散不去。
我低声叹气:“幸亏你没说。我娘曾害得他生母腿疾难愈,他心里恨极了。若让他知道我是为了救我娘才行事,他怕是会先一步杀上门去。”
谢栖筠愣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摇头:“可他得知真相后,只是在懊恼这些年没能早点帮你分担,反倒冤枉了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真的这么想?”
谢栖筠点头:“久延那个人,骨子里确实轴了点,但对你是真的不绝情。”
正说着,谢怡歌拎着精致的食盒蹦跳着进来了,笑盈盈地打断我们:“听闻小嫂子醒了,我特意买了城北的酥点,快来尝尝!”
我对她致谢,谢栖筠却在一旁故作不满地撇嘴:“看来你们这姑嫂情分,比我这当哥哥和夫君的都要厚重。岳母的事,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谢怡歌指着他大笑:“皇兄,你怎么连妹妹的醋都喝呀?”
4
我在东宫度过了大半年平静如水的日子。
白日里谢栖筠忙于政务,但我并不孤单。
季久延总觉得亏欠我,隔三差五便提着礼物上门。谢怡歌更是常客,名义上是陪我,实际上十次有九次都能撞上我哥也在。
我那严肃刻板的大哥,一碰上谢怡歌就成了点火就着的爆竹,两人吵吵嚷嚷,差点把东宫的屋檐给掀了。
可到了深夜,东宫便成了太子的天下。
这位殿下似乎有着用不尽的精力,白日里操劳国事,夜里还要在我身上辛苦耕耘。
待我精疲力竭,他才肯罢手,却仍不放我去睡,非拉着我给孩子拟名。
我忍俊不禁,轻踹他一脚:“你当我是什么,生得过来吗?”
他埋在我的颈窝里闷笑:“不过是未雨绸缪。晚晚若不愿生,那咱们就生一个……或者不生也行。”
我笑着应道:“好。”
但这声“好”里,藏着连谢栖筠都不知道的苦涩。
那碗避子汤,我瞒着他喝了半年,苦得舌根发麻。
不过,我想我以后都不必再喝了。
先皇在这个深夜溘然长逝。
消息传到东宫时,谢栖筠正揽着我入眠。他匆忙披衣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本以为他这一走定要彻夜不归,孰料一个时辰后,他竟步履匆匆地折返回来。
他脸色凝重,拽起我的手便往密道走:“晚晚,快走,有人发动逼宫。我此刻胜算全无,先保命要紧。”
我心下一沉:“是谁?”
他紧抿双唇,挣扎良久才吐出三个字:“谢怡歌。”
我装作震惊:“怎么可能?”
他颓然叹息:“是我看走了眼,竟从未防备过自己的亲妹妹。”
“看来她确实有些手段。”
谢栖筠随口应和,转身去取象征身份的私印和调兵令牌。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把佩剑时,脚步却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冰凉的短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腰眼处。
他僵在原地,良久才自嘲般唤道:“晚晚……”
我稳稳地握住匕首,声音冷冽如冰:“太子殿下,公主有请,还是请您移步叙话。”
他仰起头,发出一串令人心碎的笑声。
5
我真正的效忠对象,从始至终都是丰仪公主谢怡歌。
她早就知晓我生母的处境,只因不通机关术,才让我继续在季老头身边卧底。
当年我潜入公主府行窃,被她抓了个现行。她看中了我的身手,威逼利诱将我收入麾下。
在那些长谈的日子里,我惊觉她竟能看透我所有的卑微与不甘。
她想要打破这个由男人主宰的世间,想为天下女子争一席之地。那样宏大的野心,彻底征服了我。
为了这个理想,我心甘情愿潜伏。
她给我唯一的重任,就是等到季老头倒台后,完成最后一环:
设局让谢栖筠爱上我。
谢怡歌看人极准,她算准了谢栖筠会栽在我这样的姑娘手里。
不过短短十余日的相伴,竟让他记挂了整整三年。
即便当初我失约而去,他也从未想过放手。
他是真的爱我,而我也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可谢怡歌是我的知音,她的理想便是我毕生的追求。在这宏图大志面前,儿女私情终究太轻。
这段始于算计的感情,注定要在阴谋中落幕。
凭借着多年的暗中布局,谢怡歌力压群臣,登基称帝。
她将谢栖筠幽禁在东宫,逼他交出真正的兵权。
可无论使出什么手段,谢栖筠始终只有那一句话:“我要见季非晚。”
谢怡歌准了我的请求。
我临行前问她,若拿到兵符,该如何处置旧太子。
谢怡歌翻动着奏章,随口答道:“按例当诛。”
我呼吸一滞,心像是掉进了冰窟。
下一秒,她却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瞧把你吓的!那可是朕的亲哥哥。若他肯放手,朕便封他个亲王;若他执迷不悟,这辈子就在东宫养老吧!”
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6
再次踏进东宫,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谢栖筠被缚在椅上,面对两名说客的喋喋不休,他面无表情。唯独见到我的一瞬,他死寂的眸子里才燃起了一点光。
我屏退左右,亲手替他松绑。
他定定地看着我:“晚晚,若我不以兵符为饵,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了?”
我强撑着冷漠:“陛下已然登基,你即便调兵回京,也不过是徒增伤亡。把东西交出来吧,别再挣扎了。”
他却固执地追问:“晚晚,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袖中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反问道:“你当初在山里被人追杀,难道真的以为只是意外?”
他瞳孔微缩,眼中的希冀寸寸碎裂,化作一片悲凉。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丢下一句“你我本不该相识”,便仓皇出逃。
翌日清晨,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震动宫廷:谢栖筠逃了。
在谢怡歌铁桶般的防守下,他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赶到东宫时,谢怡歌正端坐在案前,手里摊开两样东西。
左手是两枚真正的虎符,右手是一张墨迹未干的字条。
上头写着:【左有亲妹,右有爱妻,区区天下,何足重哉?】
明明手握王牌,他却在那一晚见我之后,选择了彻底放手。
我攥着那张纸,眼泪滚落在字迹上,模糊了那句“爱妻”。
“陛下……还追吗?”
谢怡歌冷哼一声:“追,当然要追。”
我心里猛地一沉:“可是……”
“行了,别在我跟前哭丧个脸,朕是让你去追。”
我愣在原地。
她丢过来一个白眼:“追到了赶紧回来复命,别想见色忘义,朕的大好河山还得靠你出力呢。”
我如获大赦,拜谢之后飞奔出门。
跑出几步,我又绕了回来,提到了被关在皇后寝殿里的季久延。
谢怡歌气不打一处来:“季久延那个硬骨头,到现在还拒不投诚,朕正想方设法让他服软呢!”
我替我哥捏了把汗,劝道:“我哥那人吃软不吃硬,陛下不如温柔些。”
谢怡歌柳眉横挑:“温柔?朕有一百种手段让他听话!”
我想,在那些手段用尽前,我应该已经带着谢栖筠回来了。
我策马出城,原以为要在大海捞针。
谁承想刚到城郊长亭,便瞧见那人一袭青衫,悠然自得地坐在茶摊旁,仿佛已在那等候多时。
见我出现,他缓缓站起身,眉眼间依旧是当初“云公子”的温柔。
我呆望着他,许久才卸下一身重担。
“你……怎么没走远?”
他含笑走向我:“能交出的我都给了。若我的至亲挚爱都不肯放过我,我又能逃到哪去?”
我鼻尖发酸,死死咬着唇瓣。
“那么,晚晚,”他站定在我面前,“你是来拿我的吗?”
我拼命摇头,嗓音里带着哭腔:“不,我是来让你拿住我的。”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也泛起水雾,伸手紧紧牵住了我。
“抓住了,那然后呢?”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哽咽道:“然后……随你怎样处置。”
耳畔传来一声轻叹,随即身子一轻,已被他横抱而起。
“真的怎样都可以吗,晚晚?”
“呜呜呜你别问了,我后悔还来得及吗……”
我想,这辈子的债,怕是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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