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后娘(五十一)兰儿有喜了

  孩子没有奶,锦云说:“不行,我们去买一只母羊子回来,专门为孩子产奶吧?不然咋办呢?”

  可是,现在家里的家底已经被掏光了。

  自从王建元的生意失败后,太太虽然存了一点家私,但明轩出事,加上她自己生病,这几年把她仅存的一点家底都花光了。现在去买一只羊子,得花几十块钱。去哪里找这几十块钱呢?

  兰兰想了想,说:“把我那只玉手镯拿去换钱吧?反正我也不爱戴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去换点钱回来。”

  锦云摇头,说:“不行,你跟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就这唯一的一个镯子,你放好,我去想办法。”他回到他和风的屋里,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对银手镯和一个玉佩。这些东西都是凤的陪嫁,他一直把这些东西放得很好,本来打算等素英成亲时,给她做陪嫁的,也算是她母亲给她的一点念想吧。

  可是现在,家里困顿,锦云想不出来办法,便想把这些身外之物变成钱,为了孩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兰兰看见他手里拿的银手镯,突然想起来她也有一对,是太太交给她的。她说:“你把这对手镯留下,给素英放在那里。这是她妈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别拿出去了。我那里还有一对,拿我的钱换钱。”

  她放下孩子,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对明晃晃的银手镯。这是太太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她把锦云手里那对银手镯拿过来,把自己这一对交给他,说:“把我这个拿去换钱,我那个玉手镯我就收好,这个银的拿去。”她把凤的那对银手镯拿回屋里,依然给他放好,“等素英成亲的时候,也能给她一个念想。不然她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对得起凤姐姐?去吧,别想了。”

  “兰儿,我愧对你。”锦云心里很抱歉,自己没有给她什么好东西,反而把她手里的东西拿来换钱。他心里实在不安。

  兰兰伸手为他理理衣裳,并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额头,说:“别愁眉不展的,这额头都长皱纹了。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忘了,你还买了那么多好东西,我都放着呢,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锦云不喜欢买珠宝给她,但是他在城里看见有好的字画,就会买回来,让兰兰收好。兰兰把这些字画都收藏着,放在她的柜子,只有她和锦云才知道家里有这些字画。

  锦云和她相视一笑,说:“嗯,这些东西不能轻易拿出来,等以后我们老了,再拿出来欣赏。”然后他拿着兰兰给的银手镯去了县城。

  第二天,锦云叫上老倔头去镇上,老倔头会认羊子,他们回来时牵着一头麻羊。这麻羊虽不大,但它的奶鼓鼓的。

  孩子有了羊奶喝,兰兰少了很多麻烦。

  太太听说锦云为孩子买了一头奶羊回来,她知道家里的情况,便问锦云:“这羊子多少钱?你哪有那么多钱呀?”

  “妈,兰儿把您给她的银手镯让我换成钱了。我在县城的当铺里换了二百块钱,我告诉当铺老板,这手镯给我放着,我会去赎回来的。”

  “唉,难为了兰儿。你要去买羊,也不先告诉我。去把我箱子里最下面的那个布包拿来,我还存了一点东西。”

  “不拿了,放着。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有啥东西也放着。”

  “好吧,放在这里,有急事的时候再拿吧。”太太说,“孩子都快两个月了,你该他取个名字了?”

  “哦,这事我在想,我想了几个名字,还没来得及问您呢。”他想了几个名字,觉得其中最好的一个名字是“旭东”。他说,“我想给他取名旭东,旭日东升的意思。”锦云希望孩子如朝阳一般,也有希望他如东升的太阳,有万道光芒,为这个家带来光明的寓意。

  “你取吧,你是有文化的人,取的名错不了。”太太说。

  旭东有了羊奶喝,很快长得白白胖胖的。

  家里有锦云的安排,素英学会了做各种家务。小辉也会干很多农活,他跟着老倔头犁地,挑大粪去灌庄稼,什么都会干。

  骁骁十岁了,他白天去村里的学堂里上学,晚上回来锦云还得抽时间教他读很多古书,教他写毛笔字。

  锦云以前教书时,文文弱弱的,现在回家务农,他的身体反而变得粗壮多了。他每天只要看见天气好,就把老母亲背出来,让她在屋外晒晒太阳,接收新鲜空气。太太的身体也比原来好多了。她的腿虽然还是没有力气,但能在椅子上抬一点起来了。

  兰兰每天为太太擦洗身体,锦云就负责抱和背。一家人虽然生活艰辛,却充满了和谐与幸福。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孩子已经五个月了,他会笑,兰兰每天干活时用一根带着将他捆在自己背上,背着他干活。有时兰兰一偏头,对着背上的旭东“啵”一声,他就在兰兰的肩膀那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九月的风掀动着安详的树叶,天气不冷不热,锦云在院子里搭了一把椅子,在椅子里垫上一个软垫子,然后进屋去将老母亲背出来轻轻地放进搭好的椅子里。

  太太头发花白,她仰头看看天,说:“唉,不知道小莲回去这些天咋样了?这孩子都五个月了,她也不说问问孩子。我要早知道她这么狠心,当初不该……”

  “妈,别怨了,随她吧?孩子现在不挺好的吗?”锦云说,“前几天兰儿捎信去问了,表哥他们回信说,小莲还是整天待在屋里不出门。”

  “唉,这孩子……”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

  远处,兰兰背上背着旭东在晾床单,太太看着太阳光里的兰兰,说:“兰儿,你把他放下来,放在我这边来,我看着他。你干活还背着他,多累啊。别太惯他了,让他在地上玩,孩子得让他沾土气。”

  “哎,妈,我不累。他去地上到处捡东西塞嘴里,怕他吃坏了。”兰兰一边晾着床单,一边回头朝着太太这边回答。她现在看起来真像个称职的母亲。

  锦云安顿好老母亲,拿上锄头朝外走,一边对兰兰说:“今天的太阳真好,兰儿,晌午给我们煮一顿烩菜吧?我好想吃一顿烩菜,好久没吃了。”

  “好,只要你想吃,今儿晌午就烩菜。你别去地里了吧?这几天地里的活也不多,就在家歇歇。”

  “我去看看,今年得多种几亩麦子,把那边的旱田也种上麦子。明年就能多收一点,我还准备在下种之前,把对面那一面荒地开垦出来,也种上麦子。”锦云兴高采烈地说着他心里的计划,现在家里又养了几头猪,他一直在内心计划着,等这几头猪出槽后,他就去城里把兰兰的银手镯给她赎回来。有粮食,才能多养家畜。

  他们的菜园子里种满了白菜和包菜,兰兰除了带旭东,把菜园地里也打理得很好。锦云现在也会种菜了,他没事就去菜地里捉虫子,菜园子里长得青汪汪的一片,有白菜,包菜和白萝卜,胡萝卜。兰兰看见什么菜快吃完了,马上又接着种上另一种菜。菜地里一茬接一茬的,一大家人从来不缺菜吃。

  中午,兰兰按照锦云的要求,用腊肉煮了一大锅烩菜,一锅玉米糊糊。现在一大家人都坐在一起吃饭,不像以前了,老倔头和下人们都在灶屋里吃饭。

  太太被锦云背过来,坐在她专门的位置上,素英来先给奶奶喂饭。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饭,聊着天,兰兰抱着旭东,一边自己吃,一边给他喂一点糊糊。她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还没咬,突然胃里就翻江倒海般的想呕吐。

  她怕自己在桌子跟前吐出来,影响别人的胃口,便把嘴捂着,提起旭东就往外面跑。

  太太看见兰兰慌里慌张地抱着旭东跑出去了,以为旭东拉臭臭了?

  锦云也认为是旭东拉粑粑了,他赶紧放下筷子跟着出去,发现兰兰蹲在墙根那里呕吐。

  他跑过去把旭东抱过来,关切地问:“兰儿,你咋了?受凉了吗?是不是累的?”说着他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呀?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来。”他抱着旭东回屋里,把旭东交给素英,让她抱着,自己去灶屋里为兰兰倒了一碗水端过去。

  太太看着锦云忙碌,疑惑地问:“咋了?兰儿不舒服吗?”

  “没事,妈,你吃饭吧,她可能就是洗被子受凉了。”

  他端着水过来,一边温柔地喂兰兰喝水,一边轻轻地拍她的背,问:“好些了吗?吐了就舒服点。喝点水,休息一下。”

  兰兰吐完了,抬起头抱歉地笑笑,说:“看我没出息的,你去吃饭吧,我没事,喝一点水就好了。我也没受凉,就是咬着那个腊肉,就感觉反胃。”

  “哦,你是不想吃腊肉?我倒是喜欢腊肉那个香味。你要是不想吃腊肉,我去镇上给你买一点新鲜肉回来。”

  “不,我没有不喜欢腊肉,不知道今儿咋了。”

  锦云突然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边,悄悄说:“你该不会是为我怀孩子了吧?看来我宝刀未老哦。哈哈”他难得这样跟兰兰开玩笑。

  兰兰被他说得脸腾地一下绯红,说:“哎呀,你也不怕被他们听见,羞死了。”

  “怕啥,你能为我再生个幺儿,我老年得子,何其幸也。不行,我下午就得去请大夫来为你把脉,看看我是否是老年得子了。你想想,你是多久来的那个?嗯?”他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兰兰红着脸,羞涩地说:“我也忘了,天天带旭东,没记得呢?”

  她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感觉有点头晕。他赶紧将她扶住,说:“不开玩笑了,快去屋里躺着休息一下。你是太辛苦,太累了,累的。”

  “不了,我去喝一点糊糊就好了,没事的。”兰兰拉着他的手,两人回到吃饭的屋,进门时,兰兰才放开他的手。

  太太看着兰兰苍白的脸色,说:“兰儿,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洗那么多被子,累的?受凉了?”

  “没事,妈,我喝点汤就好了。”

  太太疑惑着,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做饭时,兰兰依然切了一块腊猪油来,准备在锅里炒化了做油,为一家人做晚饭。可那腊猪油的油烟子从锅里冒上来以后,她闻着那个油味,胃里就开始不舒服,马上就开始干呕。

  素英坐在早间烧火,看见兰兰干呕,赶紧叫她去休息,她来做饭。

  兰兰此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常,她想起了锦云中午问的问题,自己的例假是啥时候来的?她记不得了,因为带旭东,她哪里顾得上记那些。

  锦云从太太屋里抱着旭东过来了,看见兰兰脸色苍白,问她:“兰儿,你还不舒服吗?我马上去请大夫。”他说着把旭东交给兰兰 ,自己转身就朝外走,“你先看着他,我很快就回来。”

  “哎,哎,哥,回来。别去了,我没事。”兰兰看他真要去请大夫,赶紧阻止他,“别去了,明天要是还这样,再说吧?”

  “可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得让大夫来看看,不能耽搁。”锦云担心她是生病。

  “明天吧?没有要是还这样,我就让你去请大夫。”兰兰拉着他,不让他走,“你得看着旭东,我还得做饭呢。”说完把孩子交给他,转身去了灶屋。

  但是她一直感觉胃里不舒服,总想吐,也不想闻灶屋里的这些烟味,还感觉头昏昏的。她没有说,自己忍着。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再当着大家的面吃,怕自己又呕吐,她对这些饭也觉得没有胃口。她为了让锦云放心,便先喂旭东吃,自己把饭碗放在旁边。

  太太依然坐在她的椅子上,素英在喂她。太太暗中观察着兰兰,她估计兰兰是有了,心里乐开了花,藏不住的想笑。便故意逗旭东:“东儿真乖,兰儿,你这么年轻就当奶奶,多好啊,要是你再生个,不管女娃还是男娃,跟东做个伴,多好。”

  兰兰羞涩地一笑,说:“妈您还想抱孙子,你看后面排着队的来了。小辉该成成亲了,素英也该找婆家了。一个接一个的,你等着,这些孙儿排着队叫您。”

  “那哪能一样?你和锦儿生的才是我的孙子辈,他们的又是一代人了。那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我的子孙后代,但又隔了一层皮了。”

  兰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碗刚想喝汤,可汤还没喝进嘴里,便忍不住想吐。她只好放下碗,忍着那股反胃的感觉往外面走。锦云赶紧跟了出来,说:“兰儿,你是感冒还是胃里不舒服?你想吃什么?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给你弄来。”

  看来锦云还是有经验,毕竟他已经几个孩子了,知道刚开始时怀孕的反应。

  兰兰说:“我啥都不想吃,闻着这些味道就想吐。”

  “你看,我晌午就说了,你肯定是有了。来,老夫为你把把脉。”他装腔作势地去握兰兰的手腕,然后点着头,做出一副迂腐的样子,说,“嗯,恭喜少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他那一副表情逗得兰兰哈哈大笑,夫妻俩在院子笑成一团。

  屋里太太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他们笑,她心里也高兴。对小辉说:“你去我屋里,把那罐糖拿过来”

  小辉以为她想吃糖了,那糖是锦云去城里办事时,专门为她买的,她平时一般都舍不得吃。

  等锦云进来后,她马上把糖拿给锦云,让他去为兰兰泡一碗糖水,说:“你明儿早点去请大夫看看,给兰儿把个脉。”

  锦云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锦云很早就起床出去了,不一会,他背着一个大夫专门背的背篓,带着六十多岁的陈大夫回来了。进门就喊:“兰儿,快来,陈大夫来了,来给你把个脉看看。”

  兰兰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听他的。

  陈大夫为兰兰把完右手就说:“恭喜少东家,少奶奶这是有喜了。少奶奶,你以后不能太累了,得注意休息,和保证营养。”

  锦云一听陈大夫说的,在他的意料之中。

  太太听说兰兰有了,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坐在床上不停地双手合十作揖道:“感谢观音菩萨,感谢观音菩萨,这是王家的福音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