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那点事儿(第85章):满脑子想的都是啥?

  时初沉浸在为自己男朋友设计香水的幻想中,眼底的黑眼圈似乎都被这甜蜜的心思点亮了几分。

  直到旁边的同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老师正在讲解一个关键的调和技巧,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微热,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听讲。

  除了于肖趣,另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

  再为师傅调一款香水吧。

  师傅他老人家……

  嗯,喜欢木质调的。

  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很干净,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点点茶香或者烟草味(虽然很少见他抽烟),给人一种沉稳、冷静、不容置疑的感觉。

  但这次,她想调一款不一样的。

  稍微温暖一点的。

  不要那么冷硬,那么有距离感。

  或许可以在他惯常喜欢的雪松、香根草基础上,加入一点点干燥的薰衣草,或者微甜的香草?

  但比例一定要极其克制,不能破坏那份冷峻的基调,只是悄悄地、在尾调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就像他这个人,外表严肃苛刻,内里……

  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吧?

  (比如昨晚居然让她“注意身体”)

  偶尔换换心情嘛,也是好的。

  时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其实也就三十出头,但在时初看来已经是“老人家”了)。

  还不成家,整天扑在工作上,脸冷得像块冰。

  他们这帮做徒弟的(虽然目前好像就她和吴云海?),真是操碎了心啊。

  给他调一款温暖点的、不那么“生人勿近”的香味,说不定……

  能帮他吸引到女孩子呢?

  想到未来,不知道哪一位“不怕死”的女士,能有勇气和耐力,整天对着师傅那张冰块脸生活,时初就忍不住想笑。

  这得多大的挑战啊!

  光是师傅不说话时那身气场,就能把人压矮一截。

  要是真有人能把他“收服”了,那绝对是个了不起的女英雄!

  时初一边进行着复杂的香气调配实验,一边在脑海里暗暗筹谋着毕业设计的两款香型。

  一款给男朋友,清新温暖,带着恋爱的甜蜜和私密。

  一款给师傅,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算是徒弟的一点孝心(和恶作剧?)。

  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手机因为昨晚那通漫长的技术电话,早已耗尽话费,停机了。

  直到下午的实验课结束,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想接着昨晚的思路,继续整理问题,或者再给师傅打个电话请教时,才猛地想起来——

  手机欠费了!

  昨晚打到停机,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时初啊时初,你这破脑子!一天到晚的,除了工作学习,还能记住点什么?男朋友都被你甩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她连忙转身,小跑着去了培训中心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张200元的面值充值卡。

  回到宿舍,她快速刮开密码,按照提示一步步操作。

  “充值成功”的提示短信跳出来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手指就飞快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于肖趣的名字,拨了过去。

  心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一点急于解释的急切。

  而此刻,北方那座城市的大学实验室里。

  于肖趣正对着一组复杂的实验数据眉头紧锁。

  虽然早上已经自我开解了一番,但“释然”并不是一个开关,按下就能立刻生效。

  一整天,他的脑子里除了必须专注处理的实验数据和模型,总有一个角落,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在魔都的那个人。

  那个会突然“失联”的女朋友。

  那个神经有点大条、常常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会为了工作学习忘记其他的女孩子。

  他想起她为了一个香精配方里0.2%的偏差,能皱着眉在实验室里反复调试一整天,直到找到问题所在时,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和巨大满足感的明亮笑容。

  她就是这样的。

  对工作,对专业,有过分的执着和认真。

  这样的她,深夜和师傅讨论工作到手机停机,似乎……

  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点细微的疙瘩,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她的声音来抚平。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有些走神时,放在实验台边缘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所有的思绪瞬间归位。

  时初。

  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欢快的跃动。

  嘴角已经先于意识,提前上扬了起来。

  他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快速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快。

  听筒里,时初带着明显歉意、语速很快的声音第一时间钻了进来:

  “男朋友!不好意思啊!昨晚跟师傅讨论问题,手机欠费停机了!我刚刚才充上!”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生怕他误会。

  于肖趣听着她这急切解释的语气,想象着她此刻可能微微皱着鼻子、有点懊恼又有点心虚的表情,心里的那点残留的阴霾和酸涩,瞬间被一阵温热的、带着甜意的风,吹得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透过电波传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宠溺。

  “女朋友总是突然‘失踪’,”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的责备,但更多的是纵容。

  “说吧,这次要怎么‘惩罚’才好呢?”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得不得了,连带着话语也轻快飞扬起来。

  电话那头的时初,听到他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眼珠一转,顺着他的话,带着点狡黠和撒娇的意味说道:

  “就惩罚她今天必须早睡早起,还有一天不准闻香,让鼻子休息休息!”

  她其实是自己今天实验做多了,鼻子有点疲劳,正好借着他这话,给自己找个“合法”偷懒的理由。

  这话在于肖趣听来,却觉得可爱极了。

  他能想象她说这话时,那微微上扬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嘴角,和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泛红、却依旧灵动的眼睛。

  他嘴角咧得更开了,几乎要露出八颗牙齿,幸好实验室里没人注意他。

  脑海里瞬间勾勒出她狡黠又理直气壮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配合她,把这出“惩罚游戏”玩下去。

  “嗯,说得对。”

  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

  “是得惩罚她早睡早起,好好吃饭。光惩罚不行,还得有点‘奖励’,鼓励她下次‘失踪’前记得先报备。”

  时初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好奇。

  “那有什么奖励呢?”

  她半躺在宿舍的床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支着胳膊托着腮,还顺势抬了抬腿,做着简单的拉伸运动,打电话运动两不误。

  于肖趣想了想,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甜蜜:

  “奖励她每天必须比前一天,多想她的男朋友一分钟。”

  时初“哦——”的尾音拖得更长了些,带着了然和笑意。

  “有道理。”

  她模仿着他刚才一本正经的语气。

  “这个‘奖励’,女朋友收到了,保证严格执行!”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聊了将近二十分钟。

  话题从“惩罚与奖励”,跳到她今天实验课的趣事,再聊到他正在处理的棘手数据。

  没有提及昨晚那通漫长的电话具体内容,也没有追问细节。

  于肖趣选择了信任,时初感受到了这份信任,心里暖暖的,也松了一口气。

  彼此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通话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挂了电话,时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她原本的计划是,充上话费后,继续拨打师傅的电话,把昨晚剩下的一半问题接着讨论完。

  但刚刚和于肖趣的通话,让她心里那根因为高强度学习而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

  想起于肖趣那个“每天多想男朋友一分钟”的“奖励”,她心里甜甜的。

  算了。

  那些复杂的技术问题,都先留着吧。

  反正,距离春节还有一星期左右,魔都这边的课也要暂时告一段落,放寒假了。

  按照计划,她得先回一趟羊城公司,一方面汇报学习情况,另一方面,师傅肯定要“抽查”她的学习成果。

  到时候,再把积攒的问题,当面一并请教吧。

  对了!

  回公司,是不是该正式请师傅和师兄吃个饭?

  毕竟,自己这个“徒弟”的名分,好像一直没怎么正式“拜”过?

  虽然师傅早就默认了,吴师兄也一直喊她“小师妹”。

  不如,就在回公司后,找个机会,请他们吃个正式的“拜师宴”?

  想到这一点,时初觉得精神一振。

  这主意不错!

  既表达了谢意和尊重,也算是一种人情往来。

  更重要的是……

  她眼睛一亮。

  干脆就在拜师宴上,把自己为他调的香水,当作礼物送给他吧!

  自己真是个大聪明啊!

  礼物都想好了,还不花什么钱(主要成本是自己的时间和技术),心意绝对到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不花钱”的想法,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

  穷。

  嗯,心意到了就行了嘛!

  她这样安慰自己,很快就在甜蜜的规划和自我满足中,沉沉睡去。

  羊城,瑞诚化工总监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是吴云海上午过来时泡的凤凰单丛,茶汤早已凉透,但余韵犹存。

  秦士培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审阅一份供应商的年度评估报告。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略显疲惫,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阴影,但精神似乎不错,眼神专注,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有力。

  “叩、叩。”

  两声随意的敲门声后,吴云海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配深色休闲裤,依旧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促狭。

  他径直走到秦士培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秦士培脸上来回巡视。

  “师傅,”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和调侃。

  “昨晚……后来,没什么事吧?”

  秦士培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事。”

  “哦?”

  吴云海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真没事?我看你今早来的时候,气场……有点不一样啊。”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容暧昧:

  “难不成昨晚陈工那边,后来发生了什么‘峰回路转’?您……后悔了?觉得其实阿仪也不错?”

  秦士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说话就欠揍的徒弟,眉心蹙了起来。

  他瞪了吴云海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但吴云海早就免疫了,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秦士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却难得地正面回应:

  “昨晚,谢谢你。”

  这话一出,吴云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大,嘴巴微张,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士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傅……这么客气?

  还跟他说“谢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是吃错药了?没吃药?还是药吃过量了?

  吴云海脑子飞快转动,试图从秦士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者反讽的痕迹。

  没有。

  秦士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

  好像心情还不错?

  这太反常了!

  好半天,吴云海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

  “师傅……您,没事吧?那……您眼底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秦士培眼下的青色。

  “红酒不是助眠吗?您昨晚回去没睡好?是不是……还有什么‘后续’故事?”

  他试探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秦士培真的烦死他这个徒弟了。

  工作能力一流,眼光毒辣,手腕也够,偏偏私下里是个话唠加八卦精,只要不谈正事,那张嘴就能把人活活气死。

  他懒得再跟吴云海绕弯子,直接丢出一句:

  “昨晚你小师妹给我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讨论技术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这话落在吴云海耳朵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什么?!!小师妹?!两个多小时?!”

  吴云海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指着秦士培的手指都在抖。

  “你你你……你们……两个多小时?!就……就讨论技术问题?!”

  他的大脑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脑补和联想。

  昨晚师傅在陈淑仪那里受了刺激,心情低落(虽然没表现出来),回家后孤独寂寞冷(这是必然的)。

  然后,小师妹的电话像及时雨一样打了过来!

  两个人,深夜,独处(虽然隔着电话),聊了两个多小时!

  聊什么能聊两个多小时?

  光是技术问题?

  怎么可能!

  师傅那种人,平时惜字如金,解答问题也是言简意赅,怎么可能跟人聊两个多小时?

  除非……除非话题早就从技术问题,跑偏到了别的方向!

  比如,倾诉心事?

  比如,互相关心?

  比如……表白?!

  吴云海被自己的脑补惊得热血沸腾。

  天啦噜!

  这是恋上了?

  铁树开花了?

  千年冰山融化了?

  师傅昨晚是借着酒劲(虽然可能清醒了),壮了熊人胆,跟小师妹表白了?

  然后小师妹……同意了?

  所以两人才能聊那么久,聊到黑眼圈这么重?

  怪不得师傅今天虽然有点疲惫(聊到凌晨能不累吗),但气场却奇异地温和,甚至还会跟他说“谢谢”!

  这是陷入爱河的男人才有的状态啊!

  看什么都顺眼!

  师傅的沉默,就是默认!

  这个惊天大瓜,他吴云海是第一个知道的!

  必须赶快去通知……

  通知谁呢?

  师弟?

  他正好在魔都,要不要让他跟师妹见一面。

  还有一个师妹?

  前段时间出国进修了……

  不管了!

  反正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师傅他老人家,终于有人要了!

  他们这些做徒弟的,再也不用担心师傅孤独终老,脾气越来越怪了!

  吴云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我懂了”的了然和兴奋。

  秦士培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他也懒得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反正……

  他和时初,昨晚确实只聊了技术问题。

  虽然,聊得是久了点,气氛是好了点,他心情也确实是好了不少。

  但这跟吴云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还有事吗?”

  秦士培冷下脸,开始下逐客令。

  “没事就去干活。王工那边新送来的样品报告,你看了没有?”

  吴云海还沉浸在“师傅脱单”的巨大喜悦和脑补中,根本没听清秦士培后面的话。

  他胡乱地应了一声:

  “啊?哦!看了看了……师傅,您忙,您忙!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走到门口,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进来是有一份文件需要秦士培签字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原封不动的文件。

  算了!

  文件晚一点签没什么!

  师傅的终身大事,可比一份文件重要多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消化,去分享。

  吴云海带着一脸梦幻般的笑容,飘飘然地走出了秦士培的办公室,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秦士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却发现自己有点看不进去了。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电话里,时初那清亮又带着急切求知欲的声音,和她恍然大悟时那声清脆的“哦——”。

  还有今早醒来时,虽然疲惫,但心底那片许久未曾有过的、熨帖的暖意。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却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