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邻居20岁的小媳妇,趁她男人不在,总让我去她家吃饺子。
我是厂里的老光棍,三十出头,工资够吃够喝,就是没个暖炕的人。她男人是跑长途的,十天半月不着家,小媳妇一个人守着两间小平房,院里种着葱蒜,窗台上摆着几盆月季,看着热闹,其实冷清得很。第一次喊我,是傍晚,我刚下班进门,她隔着篱笆喊,叔,我包了韭菜馅饺子,一个人吃不完,你过来搭把手。我愣了愣,那会儿邻里之间还没那么多避讳,就揣着两毛钱的酒过去了。
饺子是真好吃,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她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看我吃,问,叔,我包的比食堂的强吧?我点头,嘴里塞得满,说不出话。她就笑,眼弯成月牙,说她男人总嫌她包的饺子馅淡,说她没吃过苦,不知道油盐贵。
往后,她男人一走,她就喊我。有时是白菜猪肉,有时是茴香鸡蛋,每次都不一样。我心里渐渐不是滋味,厂里的闲话开始飘,说我老牛吃嫩草,说小媳妇耐不住寂寞。我想躲,可每次听见她隔着篱笆喊叔,脚步就不听使唤。我知道,她喊我,不止是缺个吃饺子的人。她男人回来时,会带些城里的糕点,也会带一身酒气和不耐烦,两人关起门来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清。有一回,我听见她哭,说她不想过了,说她当初是被爹娘逼着嫁的,说她才二十岁,不想一辈子守着空房子。
那天,她又喊我吃饺子,是芹菜馅的,她男人刚走。我吃着吃着,她突然说,叔,你说人活着图啥?我嘴里的饺子一下子没了味。我说,图个踏实。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醋,说,我爹说,女人这辈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我现在有衣穿有饭吃,怎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我没吭声,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年轻,模样周正,心气高,可在这88年的小城里,女人的命早就被钉死了——嫁人生娃,守着男人过一辈子。她男人不坏,就是糙,不懂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也懒得懂。
我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碗,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她愣了,问我干啥。我说,以后别喊我了,邻里之间,传出去对你不好。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抖,说,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我打断她,说,你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了点。
我起身走了,没回头,听见她在后面喊,叔,你把钱拿走!我没停,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后来,她没再喊我。我下班回家,看见她院里的葱蒜长高了,窗台上的月季开了又谢,却再也没听见那声叔。有一回,我撞见她男人回来,骑着摩托,后座绑着大包小包,她迎上去,接过东西,脸上笑着,可那笑,没到眼底。
再后来,我听说她跟男人去了城里,没再回来。那两间小平房,换了新的主人。
冬天的时候,我自己包了回韭菜馅饺子,面和得硬,馅调得咸,咬一口,满嘴都是涩味。我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对面,突然想起她托着下巴笑的样子,想起她说,叔,我包的比食堂的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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