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红姐（33）

　　柳玉真到了地方，没见到杨经理，她以为杨经理有事迟到了，就坐在车里等着。已经是暮秋了，天高云淡，空气中没了酷暑的燥热，凉意却渐渐地浓起来。旁边上班的人衣着光鲜，肤色白皙，跟农村人形象截然不同。很显著的区别是这些人心无旁骛，行色匆匆，脸上丝毫没有笑模样，有种例行公事的敷衍和淡漠。农村人呢？穿着随意，脸上挂着不屑和懒散，有种玩世不恭的舒适。

　　看到这，柳玉真心想，看他们匆匆忙忙上班的样子，真的幸福吗？他们是不是也住在都市村庄呢？柳玉真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瞅见杨经理了，他从写字楼往外走，跟大家背道而驰。柳玉真下了车，笑着迎过去，说道，杨经理，你怎么从楼上下来了？杨经理说道，每天早上公司开例会，我跟姚总说了你学习的事。听到这，柳玉真迫不及待道，姚总同意了吧？杨经理笑着道，肯定啊，店里突然来了免费帮忙的，哪个老板不欢迎啊！柳玉真知道杨经理在调侃，不以为意道，我的事姚总咋安排的？

　　杨经理说道，你不是想把俺公司都了解一遍吗？姚总说了，你先在东区的店待几天，然后重点在南边和西边的店多待些日子，最后再去仓库。柳玉真纳闷道，杨经理，姚总这样安排有啥意思啊？杨经理说道，很简单，东区的店主要是招待各市分销商和工程客户，零售几乎没有，它的作用主要是展厅，你去熟悉产品就行了，根本用不了几天，要把主要精力放南边的店和西边的店。至于仓库嘛，姚总说你是女的，你既帮不上忙，又没有技巧性东西可学习的，等你临走前待两天就行了。

　　柳玉真点点头道，姚总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我只管执行得了。杨经理问道，柳姐，吃早饭没有？柳玉真笑着道，吃过了，你没吃吗？杨经理自嘲道，昨天上网太晚了，今天险些没起来，根本没时间吃饭。柳玉真说道，我看旁边有早餐店，你坐车上等着，我给你买过来。说完，柳玉真就要去给杨经理买早餐。杨经理赶紧说道，柳姐，用不着，你在这等会儿我吧，我几分钟就可以了。柳玉真从挎包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说道，你去也行，不着急，慢慢吃。杨经理没接钱，笑着道，柳姐，不用了，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柳玉真钻车里等待，约十来分钟，杨经理回来了。柳玉真说道，要不你告诉店的位置，我自个儿去得了，省得麻烦你。杨经理笑着道，服务你是我的工作，没啥麻烦的。再说了，你人生地疏的，大家都不认识你。柳玉真把车门打开道，啥都不说了，咱们出发吧。杨经理上了车说道，不急，店里都是九点开门。柳玉真问道，咱可以慢点，具体怎么走？杨经理向东边指道，向前走，上老国道，顺着向北走就行了，到了对你说。柳玉真熟悉这条道，她启动着车，然后平稳地向前驶去。

　　或许过了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车没那么多。柳玉真没话找话道，恁公司三个店，为啥偏偏北边没有啊？杨经理说道，很简单啊，这些年北边发展太慢了，又没有建材市场，姚总就没有开店。东边规划的厉害，好多的村子都拆了，发展非常迅速，可以说日新月异，所以开了店。西边吧，有成熟的建材市场，南边店距离公司近，氛围好，必须有店。柳玉真聊着天，但始终目视前方，不敢松懈。约十来分钟吧，他们顺利到了地方。

　　这个店的位置，在老国道西边，站这向东看，高大建筑确实耸立起来，但周边依然有大片农田。这时，杨经理说道，柳姐，这个店主要是展览，店长姓张，店里三个人。听到这，柳玉真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家店是独立的上下三层楼，门头特别上档次，周边没同行，南边是买酒的，北边却是婚纱店。柳玉真问道，杨经理，这也没建材市场啊？杨经理笑着道，这店不以零售为主，跟有没有建材市场有啥关系？

　　店前面有台阶，他们进到店里，发现有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在拖地，杨经理问道，小刘，咋你自己啊？王姐和张店长呢？小刘顿时没好气道，王姐请假走了，好像她弟弟要结婚，张店长在办公室喝茶呢。说完，小刘继续低头拖地，不搭理杨经理。杨经理领着柳玉真向楼上走去。离小刘远了，杨经理低声说道，这么大的店，让小刘自个儿打扫，她肯定不乐意了。柳玉真好奇道，杨经理，既然店长在，干嘛不帮忙啊？杨经理笑着道，张店长是领导嘛，咋会干这活啊？柳玉真惊讶道，领导不更应该带头干嘛？杨经理苦笑道，其他店可以，唯独这个店不行，店长是姚总的姨表妹，没人敢说她，这下懂了吧？

　　二楼依然是瓷砖区，他们没停留，直接上了三楼。三楼有一半区域凌乱地摆放着产品宣传册，条幅等等，另一半区域是洽谈区，有两张圆桌子和精致椅子，还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会议室，一间经理室。柳玉真好奇，忍不住低声问，店里只有三个人，干嘛还有会议室呢？杨经理解释道，这会议室是为你们准备的，遇到公司有促销政策和新产品，姚总会通知你们过来开会，外面那些物料，都是为你们准备的。

　　说完，杨经理示意柳玉真甭说话，然后敲经理室的门。随着一个甜美的声音说道，进来。杨经理领着柳玉真进去了，接下来，映入柳玉真眼帘的是这样的画面，这是一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普通的办公桌，后面放着两个铁皮柜。进门的左边，是普通的黑皮沙发和茶几，有个三十四五岁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坐这喝茶。这个女人非常漂亮，长发披肩，皮肤白皙，哪怕坐着，让人感觉依然身材很好。如果仔细端详的话，会发现女人明显化妆了，描了眉，涂了口红。

　　杨经理介绍道，张店长，这就是XX市的经销商柳玉真。听到这，张店长立马站起，把手伸过来道，柳姐，我叫张薇薇，这个店的店长，今天初次见面，以后就熟悉了。柳玉真赶紧跟张薇薇握起手来，握着她的手，柳玉真脑海里顿时浮出两个词，一个是纤纤玉手，一个人柔若无骨。柳玉真十分感慨，心说，这才是女人的手，不像自己，因为多年劳作，手上磨出了不少的茧子。

　　张薇薇让柳玉真和杨经理坐下，然后给他们洗茶杯。柳玉真发现，张薇薇知书达理，口才很好。心想，或许店长就该这样吧，形象好，懂礼节，不卑不亢，滔滔不绝。柳玉真喝十几分钟茶后，说道，张店长，我看店里只有一个人打扫卫生，我去帮忙吧。张薇薇说道，平常王姐在这，她请假回老家了，只剩下小刘了。柳姐，刚来就让你干活，真不好意思。柳玉真笑着道，我本来就是干活出身，打扫卫生肯定不是问题。柳玉真说完，向外走去。杨经理站起身道，张店长，我给柳姐简单介绍下产品。

　　张薇薇送出来，但柳玉真死活不让她下楼。张薇薇笑着打了招呼，扭身回办公室了。柳玉真和杨经理到了二楼的展区，柳玉真好奇道，杨经理，哪些瓷砖做工程，那些做零售啊？杨经理笑着道，柳姐，其实做工程的主要是两款砖，黄聚晶和白聚晶，像商场医院等，一般都用它们。咋说呢，没严格区分，说不定谁相中哪款呢。说实话，柳姐，我对工程一窍不通，你在这学吧，慢慢就清楚了。

　　柳玉真笑着道，杨经理，谢谢你把我领过来了，你有事去忙吧。杨经理低声笑着道，柳姐，我确实有事，朋友中午摆满月酒，我要道贺去。柳玉真说道，我这边没你的事了，你只管过去吧。听到这，杨经理说道，那我先溜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柳玉真忍不住笑着道，你赶紧走吧，去早了还能帮忙。杨经理答应着，转身溜了。柳玉真笑了笑，下楼来，找到叫小刘的女店员。她发现，小刘二十五六岁的年龄，脸蛋挺俊俏的，只是态度有点冷淡，或许不满意自己打扫卫生。柳玉真笑着道，小刘，我叫柳玉真，来学习的，卫生打扫完了吗？

　　小刘冷漠地瞅瞅柳玉真，说道，二楼两天没打扫了，你去把瓷砖擦擦，把地拖了吧。柳玉真问道，没问题，工具在哪儿？小刘说道，在卫生间，去拿吧。记住，用干毛巾和鸡毛掸子打扫卫生，千万甭用湿毛巾。柳玉真点点头，问道，厕所在哪儿？小刘指指楼上说道，一楼和三楼没厕所，只有二楼西北角有。对小刘的冷漠，柳玉真毫不在意，而是匆匆忙忙地去厕所拿工具打扫卫生。

　　柳玉真打扫卫生特别认真，每打扫一块瓷砖，她都会仔细端详，然后记下型号。产品有标签，但没价签。柳玉真用好长时间才打扫干净，忙完，她下楼找小刘。小刘正穿着工装，坐椅子上发呆，店里一个顾客没有。柳玉真笑着问道，小刘，你家哪的？小刘漠然地瞅瞅柳玉真，冷冷道，俺家就是这的。小刘说着，向东南方向指了指道，俺村还没开发，估计快了，听说规划过了。

　　柳玉真说道，你这挺好，上下班方便的很，一会儿就到了。小刘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了。柳玉真见小刘态度冷漠，识趣的走开了。但是她没走远，而是观察着一楼的样品，想象着每款铺到地上的样子。悄然间，时间到了十一点半，小刘说话不带一点感情色彩道，你在这守着门，我去买点饭。柳玉真像是找到拉近两人关系的契机，马上说道，我去吧，万一店面来人了，我可是啥都不懂。小刘思忖道，好吧，你给我带份米吧。小刘说完，就要掏钱。

　　柳玉真赶忙说道，我手上有，回来再说吧。小刘淡淡道，好吧，我要一份米饭，至于菜嘛，打点西红柿鸡蛋或者炒茄子都成。小刘说着，走到门口说道，南边这条东西路往西走，一百米有卖盒饭的。柳玉真答应着，带上挎包出发了。很快，柳玉真到了，她发现过来买饭的比较多，炒菜样式非常多，至少十几样，但西红柿鸡蛋和炒茄子是便宜的。柳玉真心想，看来小刘很俭省，平常不舍得吃肉。她看看这些菜，突然有了想法，觉得这些菜都是大锅炒的，肯定没饭店小炒的好吃。想到这，柳玉真马上决定找家饭店去买。

　　前面不远有家川菜馆，柳玉真买了四份菜三份米回去了。四份菜分别是红烧排骨，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和西红柿鸡蛋。柳玉真提着回到店里，小刘瞅见了，脸色马上变了。冷冷道，这可不是我要的。柳玉真笑着道，我初来乍到，好多事都要你关照，这是我请你吃的。听到这，小刘阴沉的脸才渐渐地缓和下来，她指指里面的桌子说道，放那吧，咱坐那儿吃。柳玉真问道，要不要喊张店长，万一被她撞见多不好？小刘说道，领导跟咱们不一样，她已经回家了。

　　听到这，柳玉真有点失望，她买三份米就是把张店长算上了，谁知人家已经走了。柳玉真这么想，但丝毫不露声色。她笑着道，领导不在正好，咱们不用拘束了。对了，小刘，我担心你吃不饱，特意给你带了两份米。小刘笑着道，柳姐，我饭量不大，一份就够了。尽管小刘这么说，但她还是吃了两份。两人吃饱后，柳玉真要收拾垃圾，小刘抢着说道，柳姐，你歇着吧，我来。小刘说着，把垃圾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

　　买饭只花了柳玉真九十来块钱，却效果明显，它在无形当中拉近了她跟小刘的关系。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饭罢，小刘的态度大变样，她主动向柳玉真自我介绍道，柳姐，我叫刘真艳，来这个店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