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喜欢我妹后,我怀着身孕离开,三年后,他却将我堵在家属院
五年婚姻,说起来像场体面的独角戏。丈夫薄奕辰是军区营长,一身橄榄绿穿得挺拔英气,可对我,除了每周三次按部就班的亲密,剩下的只有数不清的冷淡。
后来,这份冷淡里又多了偏宠 —— 对象是我妹妹洛可欣。连我视若战友的军犬小米,他都一声不吭送给了她。
心彻底凉透那天,我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区家属院。

三年后重逢,他堵在家属院门口,眼神复杂。我愣了愣,顺势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笑得客气:“妹夫,来得正好,帮我看会儿孩子,我约了朋友吃饭。”
他单手稳稳抱住孩子,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把我按在斑驳的院门上,气息灼热地贴在耳边,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妹夫?洛清漪,你这玩笑开得够大胆,看来是欠收拾了。”
谁能想到,妹妹一回来,就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夺走了 —— 哥哥的疼惜、丈夫的温柔、营长夫人的身份,甚至我最宝贝的军犬,都没能逃过。
1985 年的夏末,红砖墙上刷着 “解放思想求发展,改革开放促跨越” 的标语,风吹过都带着时代的热气。我穿着训练服推开犬舍门,熟练地给黑背犬小米拌着狗粮。这小家伙通人性得很,黄黑相间的毛打理得顺滑,正昂首挺胸坐在我脚边,眼神专注地盯着食盆。
“吃吧。” 我话音刚落,小米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吃得狼吞虎咽。
看着它欢快的模样,我眼神软了下来,思绪忍不住飘远。我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我胎穿到了这个年代。万幸的是,我不仅找到了热爱的军犬训导员工作,有了小米这个靠谱的战友,还嫁给了年少时就倾心的人 —— 薄奕辰。
可这份婚姻,终究还是变了味。
“洛清漪。”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扭头,就看见薄奕辰站在犬舍外,军装笔挺,两杠一星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不管看多少次,这张英俊冷冽的脸还是会让我心跳漏拍,可那声生疏的 “洛清漪”,还有他眼里化不开的疏离,又总能瞬间浇灭我心头的热意。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队友起哄:“洛训导,这不是咱们军区的帅营长薄奕辰吗?来找你的?你们俩该不会在处对象吧?”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涩得发慌,嘴上却只能打哈哈:“哪儿啊,就是邻居家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们明明是领证五年的夫妻,除了证婚的首长和我哥洛临舟,整个军区没人知道这段关系。
压下心头的酸楚,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好了,走吧。”
薄奕辰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磨磨蹭蹭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
我心尖猛地一揪,疼得喘不过气。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妹妹洛可欣的忌日。
四年前的今天,我在老家河边失足落水,可欣为了救我,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再也没回来…… 每次想起那天的场景,我都觉得心像被撕裂一样疼。我总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没去河边,如果我能再用力一点拉住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我的生日不会变成全家的禁忌,薄奕辰也不会把所有过错都算在我头上,我们之间,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 —— 他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
我攥紧掌心,声音低低的:“下次我一定早点。”
可薄奕辰像没听见似的,脚步越来越快,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我望着他的背影,舌根泛起一阵苦味。
一个小时后,秋源村洛家老屋的河边。可欣的遗体一直没找到,家人只能在河边给她立了个衣冠冢。
我和薄奕辰赶到时,我哥洛临舟正蹲在坟前烧纸。他和薄奕辰一样,都是两杠一星的营长,军装穿在身上,透着股沉稳刚毅。
看见我们,洛临舟只对薄奕辰点了点头:“来了。” 目光从头到尾没落在我身上过。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鼓起勇气喊了声:“哥。”
洛临舟像是没听见,把一叠纸钱丢进火里,站起身走到一旁,声音低沉:“要是可欣还活着,现在也该大学毕业了。”
我僵在原地,手脚瞬间冰凉。自从可欣走后,那个在父母墓前发誓会一辈子照顾我的哥哥,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
我垂下眼帘,默默走到坟前跪下,拿起纸钱一张张烧着。看着墓碑上 “洛可欣” 三个字,悔恨涌上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可欣……”
刚说了三个字,洛临舟像是忍无可忍,转身走到了更远的地方。我呼吸一窒,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像吞了块烙铁,又烫又疼。
沉默着烧完纸,我刚站起身,就听见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传来:“姐,大哥!奕辰哥!”
我们三个同时回头,就看见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眼里满是期待。那张脸,赫然是四年前被断定已经溺亡的洛可欣!
空气瞬间凝固。
洛临舟最先反应过来,红着眼大步冲上去:“可欣?你还活着?!”
可欣看起来和四年前没太大变化,就是瘦了些,穿着件单薄的碎花上衣,脸色带着几分憔悴。她点点头,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大哥,这四年,我好想你们……”
我也懵了,眼眶瞬间红透,心里又惊又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薄奕辰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小女孩身上,轻声问:“这孩子是?”
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两三岁,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们,小手紧紧攥着可欣的衣角。
可欣看了看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她叫小梅,是我女儿。”
她慢慢说起当年的事:“那天我被河水冲走后,被一个男人救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跟他结了婚,小梅就是我和他的孩子。直到最近,我才慢慢恢复记忆,就赶紧回来找你们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掉:“让你们担心这么久,对不起。”
我听着她的话,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噙着泪上前,想拉她的手:“可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洛临舟一把打开:“你有什么资格碰她?要不是你,她能受这么多年的苦?能和我们分开这么久?”
他转身把可欣搂进怀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小妹受苦了,以后哥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薄奕辰也走上前,拍了拍可欣的肩膀,声音低沉温和:“回来就好。”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的样子,只觉得手背上被拍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那疼顺着皮肤,一直烧到了心里。难堪和酸涩交织在一起,让我连站都觉得费劲。
……
回到洛家老屋,洛临舟特意杀了只鸡,炖了一大锅鸡汤。饭桌上,他不停地给可欣夹菜:“多吃点,带着孩子在外头,肯定受了不少罪。”
薄奕辰则在一旁照顾小梅吃饭,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薄营长,此刻竟耐着性子,一点点给小女孩喂着米饭,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羡慕。如果可欣当年没出事,或许我和薄奕辰的孩子,也该有小梅这么大了。
我夹了个鸡腿,递到小梅面前:“小梅,吃这个,肉多。”
没想到小梅突然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往可欣身后躲,指着我喊:“怕…… 坏人!”
薄奕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睨了我一眼。
洛临舟也皱起眉头,语气不耐:“没事就自己吃饭!别吓着孩子!”
我尴尬地僵在原地,手里的鸡腿像是有千斤重,许久才默默收回手。这顿饭,明明是全家团聚的好日子,我却吃得浑身不自在,狼狈不堪。
晚上回到军区家属楼的家,我脑子里全是薄奕辰照顾小梅的样子。看着正在换衣服的薄奕辰,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悸动。
刚结婚那阵子,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精力旺盛,没任务的时候,每晚都抱着我不肯撒手。虽然我们对外没公开婚姻关系,但在家里,他总是黏着我,温柔又体贴。
后来要不是可欣出了意外,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可欣回来了,一切是不是都能回到从前?
我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今晚…… 别睡书房了,好不好?”
薄奕辰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我:“怎么?”
我忽略他眼里的冷淡,主动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奕辰,你看可欣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 也生个孩子吧?”
可薄奕辰却往后退了一步,挣开我的手,语气平淡:“国家在提倡计划生育,我们身为军人,更应该带头响应。”
计划生育?可我们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我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还想再问点什么,薄奕辰已经转身走进了书房,紧接着,“咔哒” 一声,房门反锁的声音传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嘲讽着我的自作多情。
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为什么?可欣都回来了,他还是对我这么冷淡?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训练基地。给小米喂完食,我们就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坐、卧、立……” 我一个个指令下达,小米兴奋地执行着,动作标准又利落。
接下来是障碍训练,我松开牵引绳,小米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跃过圆环,匍匐前进,一气呵成,眼看就要翻过最后的高板墙。
就在这时,洛可欣突然从旁边跑了出来,挡在了小米面前:“姐姐,我找你有点事……”
我脸色大变,急忙大喊:“快让开!危险!”
可已经晚了。小米收不住冲势,直直朝着可欣扑了过去!
“啊!” 可欣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小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在地上滚了一圈,嘴里 “呜呜” 地叫着,像是受了委屈。
我赶紧跑过去,先看了一眼小米,确认它没大碍后,才去扶可欣:“可欣,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可薄奕辰却比我更快,几步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可欣扶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跟你说了别到处跑,训练场地多危险。”
他这份自然又亲密的关怀,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蹲下身查看小米的情况。它的腿上有一块擦伤,正用脑袋蹭着我的手,可怜巴巴的。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我松了口气,刚想再问问可欣的情况,就听见薄奕辰冰冷的指责声:“洛清漪,你就是这么训军犬的?在训练场上还能伤到人?”
那语气里的冷厉,像一把把刀子,直直扎进我心里。明明是可欣突然闯入训练场地,扰乱了训练节奏,他为什么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怪我?
我咬了咬唇,压下心里的委屈,对可欣说:“可欣,下次别随便进训练场地了,这里真的很危险。”
话还没说完,就被薄奕辰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可欣刚回来,不懂这些规矩。”
他明晃晃维护别人的样子,让我心里又酸又胀。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可欣拉了拉薄奕辰的衣角,柔声说:“奕辰哥,不怪姐姐,是我自己太冒失了,突然跑过去吓到小米了。”
就算可欣都这么说了,薄奕辰的语气也没缓和半分:“不用替她辩解,军犬训导员的职责就是看好自己的犬,这就是她的失职。”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结婚五年,这是我第一次用近乎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意外确实发生了,我有责任,但这算不上失职。”
薄奕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队友的声音:“薄营长,你女儿哭着要找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就看见队友牵着小梅走了过来。小梅一看见薄奕辰,就挣脱队友的手,猛地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喊:“爸爸,我想吃糖!”
“爸爸?” 我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薄奕辰,声音都在发颤,“小梅为什么叫你爸爸?”
可欣走到薄奕辰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我们本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小梅要上学了,得先上户口……”
薄奕辰抱起小梅,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我提议把小梅的户口落在我们名下,以后你和可欣,都是小梅的妈妈。”
我看着眼前这 “一家三口”,只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要个孩子那么难,而他却能这么轻易地,把别人的孩子认作自己的,甚至剥夺我做母亲的资格?
这时,几个路过的训导员牵着军犬打招呼:“薄营长,前些天我们还以为洛训导是你对象呢,没想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薄奕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梅,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应了一声:“嗯。”
就这一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脏。我看着站在薄奕辰身边,脸上带着羞涩笑意的洛可欣,只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小米像是感觉到了我的难过,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忍住眼里的泪水,牵起小米,声音有些沙哑:“我先带小米去上药。”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训练场地。
给小米处理完伤口,回到家属楼时,天已经黑透了。我在楼下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气上楼。可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我的行李、衣物,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全都被堆在了门口,凌乱不堪。
屋里,薄奕辰正在收拾东西,动作有条不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薄奕辰,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洛可欣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姐姐,现在部队里的人都以为我是奕辰哥的爱人,他们说明天休假,要一起来家里吃饭……”
我如坠冰窟,浑身冷得发颤。我和薄奕辰结婚五年,一直隐婚,从来没有战友要上门做客。可洛可欣才回来多久,就成了人人皆知的 “薄夫人”?
薄奕辰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先去大哥家住一晚,把房间腾给可欣和小梅。”
“腾房间?”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薄奕辰,我才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清楚?”
薄奕辰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你就不能为她们母女想想?考虑一下她们的名声?只是住一晚而已。”
我指尖攥得发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结婚五年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薄奕辰看见我哭,愣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清漪,可欣这几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她和孩子只是想感受一下家的温暖,你就让让她这一次,好不好?”
他说的是 “让”,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是我欠洛可欣的。因为当年的落水,我欠了她一条命,所以现在,我要把我的丈夫、我的家,甚至我的身份,都还给她。
心疼得快要裂开,可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在这里哭闹。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知道了。”
我弯下腰,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每拿起一件,心里就冷一分。直到把所有东西都装进箱子,我才发现,结婚时薄奕辰送给我的那套首饰不见了 —— 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动给我买礼物,我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
我想回家找找,也想趁这个机会,再跟他好好谈谈。可刚转动钥匙,就听见屋里传来洛可欣娇软的声音:“奕辰哥,我……”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却像一根惊雷,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我手抖得厉害,慌乱地打开了门。
客厅里,洛可欣穿着一条性感的吊带睡裙正紧紧搂着薄奕辰,脖颈间赫然戴着薄奕辰送给她的项链!
洛清漪眼前一阵阵眩晕,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你们…”
薄奕辰面色如常:“可欣喝醉了。”
洛清漪太阳穴一阵阵发麻,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她不敢想如果没有开门进来,自己的小妹和丈夫究竟会发生什么!
薄奕辰不悦地皱起眉,声音淡漠:“孩子睡了,我没心思陪你闹!”
他丢下这句话,动作轻柔地将洛可欣扶回房间。
房门关上的轻响,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洛清漪脸上。
她跌坐在沙发上,一直到薄奕辰出来才离开…
第二天。
洛清漪回家,就看见薄奕辰的战友们正在她的家里谈天说地,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听大伙纷纷夸赞着。
“可欣妹子真是贤惠,家里家外操持得这么好,又生了个可爱的女儿,难怪薄营长喜欢!”
洛清漪看着洛可欣娇笑站在自己丈夫旁边,舌根都在发苦。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时,小梅却忽然捏着一张照片过来,攀着薄奕辰的腿说:“爸爸,你和姨妈怎么在一起拍照片?”
稚嫩的童声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大伙都看见照片上,洛清漪穿着漂亮的长裙,亲密地倚靠着一身军装的薄奕辰。
洛清漪也愣了瞬。
这张照片她一直收在的卧房里,怎么会被孩子拿出来!?
洛清漪紧张地看向薄奕辰,却对上薄奕辰警惕疏离的眼。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洛清漪,是不是你让孩子这么做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洛清漪却明白了。
他是在怀疑自己故意要暴露关系。
一颗心顿时凉透。
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照片都摆出来了,薄奕辰却还是不愿意公开?
那些震惊、探究、不齿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洛清漪身上。
直到外面有人喊:“洛训导员,邻县突发泥石流,需要你带着搜救犬去救援!”
她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带着小米坐上军用卡车时,洛清漪听见有人悄声议论:“听说她连她妹妹都不救…可不放心把后背交给这种人…”
“前些日子,我还看见她训出来的狗撞了人…”
没等他把话说完,洛清漪牵紧缰绳,肃声开口:“军犬是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伙伴!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请你不要把个人偏见带到任务里来!”
那人神情尴尬,不说话了。
沉默到灾区后,洛清漪和小米都憋着一股劲,努力搜寻被困村民。
最后小米成功寻找到七名失踪人员,是带去的五条军犬里救人最多的一条。
任务结束时,小米满身泥泞,累得躺在洛清漪脚边直喘气。
洛清漪给它喂了食水,心疼又骄傲地抚摸它:“辛苦了,小米!回去给你加餐吃好吃的!”
小米蹭了蹭她,满是信任和依赖。
休整了三天,他们回了军区。
洛清漪进训练第一件事,就是给小米洗澡。
其他的训导员见了小米,也是满脸喜色:“洛同志,听说你和小米救了好多人,真是给我们军区长脸了,领导说今晚的表彰会上,给你和小米评先进哩!”
洛清漪惊喜地抬头:“真的?!”
她高兴地揉了揉小米的头:“小米,你立功了!以后你是功勋犬了!”
功勋犬在待遇上会有所提高,以后退役了也可以留在基地养老,安度晚年。
小米也高兴地抖了抖毛,甩了她一脸水珠。
晚上,表彰大会,台下坐满了人。
洛清漪牵着小米昂首挺胸地上台接受表彰。
领导激昂的声音传遍会场:“在此次凤来村泥石流抗灾搜救行动中,训导员洛清漪与其所训军犬小米表现突出,特授予…”
“报告!我有异议!”
一道高亢的男声突然传来,打断了表彰大会!
洛清漪心里咯噔一下,朝那人看去,正正对上一双鄙夷的眼。
那人大声说着:“我举报洛清漪训导员勾引自己妹夫,作风不正,不配得到表彰!”
勾引自己妹夫?!
洛清漪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自己根本都不认识的人:“你说的妹夫是指薄奕辰吗?”
那人一脸鄙夷,没再说什么。
领导沉默了会,说:“既然这份表彰有异议,那就先保留。”
洛清漪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小米的功勋就没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牵引绳:“薄奕辰是我的丈夫。”
可台下人指着她的脊梁骨在说:“搞坏军中风气…不配做人民子弟兵…”
她的声音也被淹没在无边的谩骂中…
恍然间,洛清漪看着自己的丈夫、哥哥、妹妹,都坐在台下,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她顿时心头一片冷凉,明白了也这是自己“欠”妹妹的…
洛清漪沉默地带着小米下台,回了训练基地。
夜风温柔,可刮在洛清漪的身上却像是刀子一样。
小米像是觉察到她的情绪,“嗷嗷”地在她身边转圈,想逗她开心。
洛清漪看着,心却像被豁开了一个口子。
她蹲下歉疚地揉了揉小米的头,声音哽咽:“小米,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是功勋犬了…”
小米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却不断用头蹭着洛清漪的手:“汪汪…”
像是在说没关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清漪的心情才算缓和下来。
她等小米睡了后,往家的方向走去,同时也想跟薄奕辰再好好谈谈。
不想刚到家楼下,就看见洛可欣正和一个男人拉扯。
那男人说:“你怎么能一声不响就带着孩子走了,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守在家里!你忘了之前和我私奔时候说过的话吗?”
私奔!?
洛清漪心一跳,一个从没想过的念头从心里冒上来
她的妹妹当年真的是被河水冲走的吗?
洛清漪正想上前问,却看见那个男人被洛可欣三两句打发走了。
她的问题还哽在喉咙里,就对上妹妹满含恨意的一双眼。
洛可欣再也没有往日的娇弱,声音也冷得可怕:“你都听见了?”
洛清漪秀眉紧皱:“可欣,既然你有家庭…”
话没说完,就被洛可欣凄声打断:“你别忘了,是谁害我没了清白,害我年纪轻轻就生了孩子,如果不是落了水,我现在应该是大学生!”
她伸出手狠戳洛清漪的肩头:“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从我这里偷占的!包括奕辰哥!”
洛清漪听着她的话,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她的脑子里回荡着妹妹尖锐的话。
一直到回家,看见薄奕辰正耐心地给小梅喂饭。
那股难受又涌上来,洛清漪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个男人,忍不住说:“我刚刚在楼下看见了可欣的丈夫…”
薄奕辰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表彰会上的事情只是意外,你不用编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污蔑可欣!”
男人对妹妹想也不想的维护,像是刀子一样落在洛清漪心上。
五脏六腑都被扎的发疼。
洛清漪死死攥紧手指,眼眶发红:“小米累死累活拼来的功勋说没就没,我说句实话你觉得我是在污蔑可欣。”
“薄奕辰,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
薄奕辰神色变了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小梅却忽然牵住他的手掌,委屈巴巴地说:“爸爸,我怕…”
薄奕辰赶忙抱起孩子往房间去,和洛清漪擦肩的时候丢下一句。
“以后不要再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洛清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关上了门。
那一瞬,她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滚落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转身想离开,就见洛临舟站在门口。
他久违地放缓了声音对洛清漪说:“来,到哥哥这儿来。”
接着又给洛清漪拿了热毛巾来:“敷一下眼睛,要不明天该肿成核桃了。”
洛清漪跟着洛临舟去了对门。
她拿着那热气的毛巾,心里一阵触动。
在以为洛可欣出事之后,洛清漪再也没感受过哥哥的疼爱和纵容。
恍惚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正想着,她却又听见洛临舟说:“我看得出来,奕辰对你没感情了。”
他语气温柔,却像是钢针一样刺穿洛清漪的心脏:“可欣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你就当让让妹妹,跟奕辰离了,成全他俩吧。”
洛清漪如坠冰窟。
她忽然就觉得手中不是热毛巾,而是一把刺向她自己的刀。
洛清漪舌尖心口都在泛苦:“哥…我还以为我们又回到从前了,原来你还是为了可欣…”
洛临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洛清漪刚压下去的泪意又忍不住上涌:“我也是你的妹妹啊,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偏心?”
“可这本来就是你欠她的!”洛临舟面沉如水,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你要不同意,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哥哥!”
一句话,直接打洛清漪丢进地狱。
她脱了力,跌坐在沙发上,连洛临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阳光带着暖意照射在身上,洛清漪才回过神。
她僵硬起身,就看见洛临舟从屋内走出来,冷声问:“想好了吗?要是想不好,你就从我这里搬出去。”
洛清漪心口一阵阵泛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你明知道…可欣住在我的房间里,我已经无家可归了…也还是要这样逼我吗?”
洛临舟沉着脸,迟迟没说话。
无声对峙间,洛清漪瞥到门边的薄奕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门过来,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满心酸涩,却还是不死心地问:“薄奕辰,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想要我搬出这里,想和我离婚…”
薄奕辰皱了皱眉:“你哥他只是想要可欣好,你别多想。”
他没否认。
洛清漪心底一片冷凉,浑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红着眼看向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声音轻如叹息:“如果当初被河水冲走的人是我,你们是不是也会对我这么好?”
可一提起这件事。
薄奕辰就变了脸色,冷冰冰地说:“你才是做错事的那个,别预设自己是受害者。”
这一句话,彻底把洛清漪最后的一丝希冀也掐灭了。
原来爱情、亲情,都只是奢望。
她转身回房,默默收了套换洗的衣服,离开了洛临舟的家。
薄奕辰和洛临舟看着她离开,没有人出声挽留。
大半个月过去,洛清漪都住在基地的宿舍里,不是和小米训练,就是陪小米玩耍。
她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不管自己伤心还是孤独,都有小米陪着她。
小米不仅是她训的犬,更是她的好战友、好伙伴。
这日,洛清漪刚结束对小米的拒食训练,正奖励它吃好吃的。
就见薄奕辰和穿着一身军装的洛可欣一同出现在训犬基地。
洛清漪看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模样,竟然那么般配。
痛到麻木的心又涌上酸意。
洛清漪不愿再看,垂下眸轻轻抚摸着小米的头。
小米察觉到她的低落,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这时,薄奕辰忽然走过来叫住她:“洛清漪。”
语气生疏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洛清漪按下心酸起身:“薄营长有什么事吗?”
她冷漠的态度让薄奕辰心口一刺。
可他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我是来通知你,可欣从今天起就会加入军犬训练基地,正式成为一名军犬训导员。”
洛清漪微微一怔,还没回神。
下一秒,就看见薄奕辰握住了小米的牵引绳:“可欣手上需要一条经过成熟训练的军犬,从今天开始,她来做小米的训导员。”
洛清漪瞬间红了眼:“我不同意!你明知道小米…”
话没说完,就被薄奕辰冷冷打断:“这是命令,由不得你不同意!”
难言的心痛和绝望让洛清漪无法喘息。
她忍不住哀求薄奕辰:“基地还有很多别的军犬,求你别把小米带走。”
这世上,只有小米一心一意地对她了…
可薄奕辰眉间的冷意更甚:“我再说一次,这是命令!服从是你的天职!”
“再胡搅蛮缠,就脱下你这身军装!”
洛清漪像被人强行按进水里,全身都疼到发颤。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薄奕辰去拉小米走。
小米很听话,没有乱叫。
但它像是觉察到什么,任人将绳子扯拽得勒进脖子,就是不肯动。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洛清漪,像是在问洛清漪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别人?
它忽然站起来,走到洛清漪身边蹭了蹭她的腿,而后头一歪,依赖地靠在她身上。
她明白,小米这是在向她撒娇,是在无声地请求她:“别把我送走。”
“小米…”洛清漪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小米,哀求着薄奕辰:“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跟它说一说,求求你们…”
大概是她此刻的模样太过疯狂,薄奕辰难得通融了她:“你只有一天时间。”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洛清漪浑身发冷,只能紧紧搂住小米,从它的身上汲取暖意。
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带着小米训练。
到了晚上,她在犬舍里和小米告别: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好不好?我悄悄给你带鸡蛋…”
“你要听新训导员的话,她是我的妹妹,她本性不坏,也会对你好的…”
小米枕在她的腿上,听她时哭时笑地说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薄奕辰陪着洛可欣等在犬舍外要带走小米。
洛清漪依依不舍地看着小米,又忍不住说了照顾小米的各类注意事项。
将手中的牵引绳递给薄奕辰时,她甚至也看见了小米的泪。
可薄奕辰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以后还在一个军区,你要是想来看它,可以随时来。”
洛清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直到他们牵着小米的身影走远,再也看不见,她才忍不住缓缓蹲下抱住自己,泪如雨下。
…
煎熬地过了一周。
这天,军区的紧急报告响了,喇叭里是着急的通知:“边疆墨脱发生捌级地震,所有人国旗坪集合援疆!”
洛清漪赶忙换上作训服,对着国旗郑重宣誓:“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绝不放弃任何生命!”
“宣誓人,洛清漪!”
信仰的力量在这一刻充盈四肢。
洛清漪带了一只新犬,和所有参加赈灾的同志赶往灾区。
边疆、墨脱。
断壁残垣,哀嚎遍地。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死亡的压迫下,绝望的气息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数千名官兵和医护人员在第一时间赶到,争分夺秒地投入搜救行动中。
洛清漪全身心都扑在救援上,她全身都沾满了灰尘,视线紧紧锁定在自己的犬身上…
她能感受到,军犬和她一样,都想尽力多救一个、再多救一个…
只是她总忍不住会去关注小米。
看着它在废墟上努力寻找幸存者的身影,洛清漪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辛酸。
高强度地工作了数小时后,军犬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她等到替换的同志后,带着犬退到一旁休息,给它补充食水。
这时,她看向已经明显疲惫不堪的小米,忍不住提醒洛可欣:“小米很累了,让它先休息一会儿…”
洛可欣皱起眉头不悦地打断:“我才是它的训导员!”
洛清漪心疼不已,却不好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洛清漪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再次提醒:“可欣,它已经连续工作很长时间了,这样下去它会受不了的…”
洛可欣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上前压低声音说:“心疼了?这就是你要跟我争的下场!”
洛清漪一哽,接着强压下胸腔里的情绪:“公是公,私是私…”
不料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阵晃动。
有人大喊:“余震来了!注意躲避!”
洛清漪心里一紧,扭头朝小米看去,下意识大喊:“小米快跑!”
可小米身后的半幢危房轰然倒塌,像是带着毁天灭地力量骤然压下来!
洛清漪眼睁睁看着精疲力竭的小米被压进了废墟
“小米!!”
洛清漪不顾余震的危险,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小米,等我,我救你出来…”
慌乱之际,她脚一崴摔倒在砖石瓦砾上。
手掌、膝盖还有脚踝都传来火辣辣的疼,腿也被断裂的钢筋划了口子鲜血直流。
可她已经感受不到疼,脑子里只有小米被楼体砸中前,朝她看过来的那一眼。
好在余震很快停了。
洛清漪疯了一般刨着碎砖碎瓦,想要救出小米。
薄奕辰赶过来,皱着眉头一把拉住她的手:“洛清漪!你在做什么!停下!”
洛清漪已经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小米…小米被埋在下面…我要救它!”
薄奕辰扫了一眼她那血肉模糊的双手,眉头皱得更紧:“会有搜救队员来救,你别添乱…”
洛清漪却猛地将他推开:“你不帮忙就滚开!”
她重新埋下头用双手挖着,口中不停地说:“它是我的军犬…我不救它谁救…它只有我…”
薄奕辰强行将她拉开:“够了!它是洛可欣的军犬,你的军犬在那边等你!”
洛清漪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别提那个凶手!要不是她逼着小米一直工作,小米怎么会来不及跑开!”
“它明明…跑得最快了…”
就是因为它跑得最快,才会叫“小米”啊。
最后却因为没有力气逃跑被活活压在废墟下…
薄奕辰皱着眉头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洛清漪,一言不发。
搜救队员带了工具,顺着她挖了一半的地方继续搜寻,很快大喊:“找到了!”
洛清漪强忍着泪意,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小米!”
可小米却浑身是血地躺在废墟中,往日总是湿润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
“小米…小米…”
洛清漪不死心地一遍遍呼唤着,可不管她怎么喊,小米都不会像以前一样扬起脸朝她咧嘴笑了。
它的一生,不过短短五年。
“小米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洛清漪蜷跪在地上,悔恨像是滔天巨浪一般拍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小米不会被当作报复的对象…
搜救队员见洛清漪哭得太过伤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它是为了人民牺牲的英雄犬,会得到妥善安葬,请你节哀。”
他们朝洛清漪和小米敬了个礼,带着小米的遗体离开废墟。
现在灾情紧急,所有的尸体都必须统一掩埋。
洛清漪甚至连亲手埋葬它的机会都没有…
薄奕辰不想再看她颓废,强行拉住她:“够了,你也是军人,任务没结束,你不能垮!”
说着,他扶着洛清漪往外走。
洛清漪却甩开他的手,声音哑到极致:“我自己会走。”
她丢下这句话,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临时帐篷。
一进去,就看见洛临舟正安慰着满脸泪痕的洛可欣:“军犬而已,你再训一只就是了,之前那只被洛清漪带坏了,素质不行,死了也不怪你…”
“什么叫素质不行?小米每个月的考核都是第一!”
洛清漪忍不住开口打断。
洛临舟回头,就看见她两眼通红,一双手血肉模糊,看起来格外瘆人。
洛可欣假装被她的眼神吓到,瑟缩着往洛临舟身后躲:“姐姐,对不起…”
见状,洛临舟眉头一皱:“洛清漪,你至于么?当年你妹妹掉到河里也没见你哭得这么伤心!”
洛清漪的心头狠狠刺了一下,痛得血肉模糊。
可越痛,她就越是清楚。
自己在乎的一切,在她的哥哥、妹妹、丈夫眼里什么都不算。
血溶于水的至亲,竟然还比不上那几位萍水相逢的搜救队员。
洛清漪字字渗着血气问:“那现在,我欠她的,还清了吗!”
洛临舟脸色不自然,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跟上来的薄奕辰看不过,上前拉了她一把:“洛清漪,你够了!你没必要为了一只军犬跟家里人闹。”
可洛清漪看都没看薄奕辰一眼,猩红的双眼只死死盯着洛可欣:“妹妹,你说,你还想要什么?”
“你想要薄奕辰、想要这个家、或是训导员的位置,都可以。”
“洛清漪!”薄奕辰额角一跳,正要阻止洛清漪继续说下去。
就听洛清漪毫无波澜地说:“我都让给你,正好我不想要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洛清漪不想再和他们继续纠缠,顶着几人复杂的目光走了。
不想一走出帐篷,手腕就猛地被人攥住。
薄奕辰死死拉着她,沉声开口:“洛清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洛清漪眨了眨被泪水腌得刺痛的眼:“我清楚得很,薄奕辰,等回去以后,我们离婚。”
薄奕辰脸色一变,定定看着她:“为什么?就因为一条狗?”
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觉得他们之间只是“一条狗”的问题。
洛清漪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好多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好陌生,陌生到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她攥紧了手掌上的伤口:“是,就因为小米,因为这世上,只有它把我放在第一位,永远对我忠诚!”
薄奕辰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你难过,军犬还可以再培养,我和可欣之间也什么都没有,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又将洛清漪轻轻揽进怀中:“你不是想要孩子吗?等任务结束,我们要个孩子。”
洛清漪觉得可笑,却笑不出来。
他凭什么觉得,他们之间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洛清漪推开他,声音轻而决绝:“薄奕辰,我不会再等你了。”
话落,她径直转身离开。
薄奕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洛清漪!”
薄奕辰刚要追上去,却被洛临舟和洛可欣拦住。
洛临舟满脸不悦:“不用管她,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离了也好,你正好跟可欣…”
薄奕辰心头一刺,皱起眉打断:“我从没想过要跟洛清漪离婚。”
“这些天对可欣的照顾也是因为我是洛清漪丈夫,有责任替她弥补当年的过错。”
话落,他转身想去找洛清漪,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影子。
恰巧救灾铃声响起,薄奕辰只好调转脚步,朝另一处搜救点走去。
眼下还有很多任务,反正洛清漪也在灾区,还是等回去以后,再好好跟她谈谈…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
任务结束,薄奕辰和洛临舟做了抢险救灾报告之后,一同回到大院。
还没到顶楼,就看见一个男人在家门口和洛可欣拉扯。
那男人激动地说:“你躲老子躲了一个多月?!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跳河跟老子私奔的?现在听说他们当了营长,就想跑回来享福?我呸!”
跳河…跟人私奔?!
薄奕辰心头刺痛,一阵慌乱从足底蔓延上来。
洛临舟也变了脸。
他们都想上前,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听洛可欣不耐烦地说:“你来纠缠我之前,都不打听打听我姐姐的下场吗?”
“她在军区那么多年,都被我弄臭了名声,我马上就要做营长夫人了,到时候你…”
薄奕辰却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要做谁的营长夫人?”
洛可欣顿时慌乱不已,上前解释:“奕辰哥,哥哥…我不是…”
一旁的男人却先一步开口:“你们就是洛可欣的哥哥和情夫吧,当初洛可欣这骚娘们要跟我走的时候,给你们猛下迷药,说就算是毒死了你们,你们也会以为是她姐姐干的…”
“现在看来,你们也跟老子一样,都被这贱人给耍得团团转啊!”
这瞬间,薄奕辰几乎快要站不稳。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洛可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气:“你知道因为你的一个谎,害得你姐姐遭了多少罪吗?!”
洛临舟看向洛可欣的眼神也陌生至极:“可欣,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洛可欣红着眼,摇着头伸手想要去拉薄奕辰他们:“奕辰哥,哥哥…”
可薄奕辰和洛临舟两个人没有一个理她。
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先找到洛清漪!
然而…
薄奕辰和洛临舟进了家门,却发现里面始终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落满了灰尘,洛清漪根本没回来过。
训犬基地、军区大院、部队…到处都没有。
最后薄奕辰去找了当初给他和洛清漪证婚的旅长。
旅长却拿出一张离婚申请递给薄奕辰:“洛清漪一个月前就申请调去了其他军区。”
“任务结束后,她就直接去那边报道了,这离婚报告都是托人递来的,你既然来了,就正好签了吧。”
薄奕辰拿起离婚报告,看着签名栏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迹,几乎窒息!
…
三年后。
西北军区训犬基地。
薄奕辰在几名西北军区军官的簇拥下,走进训犬基地的大门。
有人笑着说:“早就听说西南军区的薄奕辰营长喜欢军犬,去其他军区交流作战经验,都要专程去参观训犬基地…”
薄奕辰剑眉紧紧拧着,没有反驳。
这三年,他借着机会去了好几个军区,每次,都要去训犬基地看看。
不仅为了挑选优秀的军犬,更是为了军犬训导员,洛清漪!
三年来,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军区,如果这里也没有…
薄奕辰垂眸,忍不住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名叫洛清漪的女训导…”
话没说完,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遥遥响起,带着无限的热情和喜爱:
“小米,过来!”
薄奕辰浑身一震,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洛清漪一身军装,干练挺拔地站在训练场中央。
她的对面,一只大黑背欢快地跑向她,在她跟前乖乖坐好,仰着头吐着舌头看着她。
洛清漪蹲下身,拆了一根火腿肠喂给它吃,一边笑着摸它的头。
薄奕辰看着这一幕,心头的感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思念了三年的女人,终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只是似乎更瘦了些,也不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喏,她就是洛清漪,咱们军区一枝花。”那人拍了拍薄奕辰的肩膀,指向不远处的女人。
片刻,他又好奇的问道:“不过…薄营长怎么会认识洛训导员?”
另一人说:“你忘了,洛清漪是三年前调来我们军区的,以前和薄营长是一个军区!”
那人了然,面上尽是调笑之色:“哦…难怪薄营长要参观军犬基地,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话没说完,薄奕辰已经大步走上前去。
“小米真乖。”洛清漪笑意盈盈地说着,无意中转过头来。
就和薄奕辰对上了目光。
温柔的笑顿时凝在了脸上,眼中的温度也瞬间褪尽。
薄奕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阵紧缩,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洛清漪…”
洛清漪站起身,攥紧了手中的牵引绳,朝薄奕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她瘦削的下巴微微扬起,双眼晶亮,却仿佛淬着冰。
没有丝毫感情。
这个认知让薄奕辰心头一阵钝痛。
薄奕辰伸出手去,仿佛公事公办一样和洛清漪握手:“洛同志。”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洛清漪,压低了声音:“我找了你三年。”
“我没叫你找我。”洛清漪皱了皱眉,要把手抽出去,却被薄奕辰握得死紧。
薄奕辰说:“可你一声不吭就走,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洛清漪挣脱不开,冷冷地扫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朝这边看的几名军官,目光重新落到薄奕辰身上。
“薄营长,你这是在耍流氓么?”
她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轻笑了声:“哦,我忘了,我本来也没有名声可言。”
这副冰冷疏离的态度像一把刀,深深刺进薄奕辰的心口。
薄奕辰微微一颤,松开了手。
他紧紧盯着洛清漪,目光丝毫不错,沉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洛清漪移开目光,淡淡道:“我给过你解释的机会,你只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而已。”
这时,她腿边的黑背犬用头蹭了蹭她。
洛清漪立刻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目光柔和了许多。
薄奕辰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嫉妒一只犬,但他一想起刚才洛清漪的那一声呼唤,他的心就漫起一股酸楚。
他低头看向这只黑背犬,和那只死在地震中的小米是一个品种,都是德国牧羊犬,只是毛更茂盛,脸也是全黑。
薄奕辰低声问:“它…也叫小米?”
洛清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身子,将小米挡在另一侧:“薄营长,要是没事,我就先带着犬回去了。”
薄奕辰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洛同志。”
薄奕辰扭头看去,就见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同样穿着一身军装,军衔比薄奕辰要低。
他走上前来,先朝薄奕辰敬了一礼:“首长好!”
洛清漪看向那男人,有些诧异地问:“梁同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梁亦谦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他微笑着说:“今天下训早,正好可以跟你一起把小米送回犬舍。”
“那我们走吧。”洛清漪说完,径直牵着小米离开,没有分一丝眼神给薄奕辰。
梁亦谦朝薄奕辰点点头:“首长,我先走了。”
话落,他转身快步追上洛清漪的脚步。
薄奕辰站在原地,听见梁亦谦压低声音问洛清漪:“洛同志,你跟那位首长认识吗?”
洛清漪沉默了一瞬,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斧子,将薄奕辰的心生生劈成两半!
薄奕辰攥紧手,触碰过洛清漪留下来的余温已经彻底消失,冷得可怕。
那些年轻的军官们拥了上来。
有人好奇地问:“薄营长,你跟洛清漪同志是什么关系?”
薄奕辰没有回答,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他们走得太近了…
他沉声问:“那个男人是谁?”
那人立刻说道:“他叫梁亦谦,第三十二团的团长,他爷爷是华北军区的军长。”
“梁亦谦最近在追求洛清漪同志,追得可紧了。”
“嗐,梁同志家里有背景,自己有能力,温柔体贴又一表人才,哪个女人能不心动?我看洛同志迟早会沦陷的。”
薄奕辰没有说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不知道该难过洛清漪身边出现了新的追求者,还是高兴她目前还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
薄奕辰深深看了一眼洛清漪的背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另一边。
洛清漪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牵着小米。
她的心里已然一片惊涛骇浪。
三年过去,为什么她会和薄奕辰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重新遇见了?
明明她都已经淡忘了过去的一切…
可薄奕辰的出现,却让那些尘封的记忆又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还有那句…
“我找了你三年。”
薄奕辰…为什么要找她?
一旁的梁亦谦轻声开口:“那位首长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你们…是旧识吧?”
洛清漪回神,闻言沉默了。
梁亦谦连忙说:“我不是非要窥探你的过去,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洛清漪摇摇头,说道:“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我真的不在意而已。”
她顿了顿,说:“从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结过婚,他…是我前夫。”
梁亦谦沉默了片刻,微微勾了勾唇,眼神有些落寞:“我猜到了。”
洛清漪停下脚步,看向他,说道:“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话…”
梁亦谦认真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如果我介意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这样追求你。”
洛清漪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他会这样说。
毕竟离过婚的女人,总是免不了被别人说长道短,很多人也会介意这一点。
即使到几十年后的现代,这样的现象也没有完全消失。
梁亦谦继续说:“而且,你愿意和我先从朋友开始相处,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顿了顿,垂眸道:“只是会想…你会不会重新爱上他?”
洛清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早就不爱他了。”
小米的死,让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喜欢薄奕辰,与飞蛾扑火无异。
“而且,他身边不缺女人。”洛清漪淡声说。
这也是洛清漪不明白的地方,他身边明明就有洛可欣了,为什么还要找她?
洛清漪摇摇头,将脑海中的疑问都抛开。
她朝梁亦谦笑了笑,语调轻松:“行了,别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再说下去,小米该饿了。”
小米听到自己的名字,朝她偏了偏头,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梁亦谦也笑了,弯腰揉了揉小米的狗头,说道:“走吧,先让小米吃上饭,咱们再去吃饭。”
“嗯。”洛清漪微笑着,带小米朝犬舍走去。
三年前,洛清漪主动申请调来西北军区的时候,这边的训犬基地刚好缺训导员。
当时基地内除了小米,还有其他的军犬,小米和他们比起来年纪有些大,跑得也不那么快。
但是它长得和死去的小米实在太像了,洛清漪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
别人都劝她选择其他更有培养前景的幼犬来训练。
但她坚持选择了小米。
那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好好照顾它,让它以后能够暗度晚年、寿终正寝。
想到这里,洛清漪攥紧了牵引绳。
下午,还有训练任务。
洛清漪带着小米回到训练场上。
刚要开始训练,场边又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高大挺拔,穿着军装,眉眼间的气质比三年前更加锋利。
薄奕辰站在场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其他动作。
下午要给军犬做扑咬训练,旁边的助训员好奇地问:“这位薄营长怎么一天之内到我们训练基地来了两回了?”
另一只昆明犬的训导员笑着说:“我上午就注意到了,这位西南军区的营长,好像是来找洛同志的。”
助训员于是看向洛清漪,问道:“洛同志,你要不要去跟薄营长说两句?或者咱们请他过来旁观?”
洛清漪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不用管他。”
训练场上,两名助训员穿好了防护服,站在指定位置上扮演目标嫌疑人。
随着一声令下,小米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狠狠一口咬上助训员戴了护具的手臂,整个身体悬在空中转了两圈都不松口。
而另一只昆明犬更加威猛,力道之大让助训员都被扑倒在地。
洛清漪一直紧紧盯着小米,眼里都是欣赏和骄傲。
虽然和基地里的其他军犬比起来,小米不算很突出,但是已经比她刚来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训练结束,洛清漪叫来小米,一边给它喂火腿肠一边亲昵地抚摸它的头:“小米真棒,做得好。”
“洛清漪。”薄奕辰走到她身旁,轻唤了声。
洛清漪冷下脸,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声问:“你还有什么事?”
薄奕辰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低声问:“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西南军区的条件比这里要好,对你的发展更有好处。”
洛清漪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波动,冷冷勾了勾唇:“薄奕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回去?我们已经离婚了。”
薄奕辰攥紧了手,沉声道:“没有离婚。”
洛清漪怔了瞬,这才有了情绪波动,她眼中满是震惊地问:“你什么意思?”
薄奕辰上前一步,离得更近,缓缓说道:“你留下那张离婚报告,我没有签字,我们也没有去领离婚证。所以,我们还是夫妻。”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光有些冷:“你是有家室的人,那些什么追求者,你应该保持距离。”
洛清漪这几年原本也没有跟谁发展过感情,就算梁亦谦公开追求她,她也是提前说明过自己没有要处对象的想法,不过是做普通朋友而已。
但她不会对薄奕辰解释这些。
此时听到这话,洛清漪顿时心头火起。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一没有让别人的孩子叫我妈,二没有和谁假扮夫妻,三没有为了收留异性在家里住而赶走自己的另一半,更不干涉别人的工作…”
她越说越激动,缓了口气才勾起微笑继续问:“薄营长,请问什么叫保持距离?究竟是谁让我无家可归?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当初的那些事,像一根根刺,一直埋在薄奕辰的心里,时不时就会让他心痛不已。
而洛清漪的话更是将这些刺变成了一把把刀,将薄奕辰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薄奕辰红了眼,低声说:“我承认,当初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对洛可欣没有任何其他想法,我只是…”
话没说完,洛清漪冷冷打断:“你只是拿她当妹妹、当家人,看她可怜,而我刚好又亏欠她,所以我沦落成过街老鼠也是我活该。”
“我都知道,你不用跟我再说这些,我听腻了,也不在乎你是什么想法。”
“我们就当没见过,你回去以后尽快签了离婚报告,以后我们也别再见了。”
洛清漪一口气说完,不等薄奕辰说话,带着小米径直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之意。
薄奕辰站在原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勇气。
连枪林弹雨都不怕的军人,却害怕心上人冷漠的眼神。
“我不会放弃的,清漪…”薄奕辰低声喃喃,声音沙哑。
日子还长,他一定会找到机会,好好跟洛清漪把当年的一切解释清楚。
第二天薄奕辰没有再来找洛清漪,直接踏上了回西南军区的火车。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当初为他和洛清漪证婚的赵旅长。
“赵旅,我要申请调去西北军区,这是我的申请报告。”薄奕辰说着,将一张报告递交到赵旅长桌上。
赵旅长拿起看了眼,哼笑道:“这么急哄哄的,看样子,你是找到媳妇了?”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薄奕辰微微抿唇,颔首说道:“是,她在西北军区。”
说着,他忽然立正敬了个军礼,语气严肃:“请旅长批准!”
赵旅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虚虚点了点他:“都三十的人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
他低下头,一边给报告签字盖章,一边说道:“我能不给你批么,当年你把离婚报告直接撕掉的事,我可没忘。”
薄奕辰闻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移开了目光。
当初薄奕辰得知洛清漪一声不吭离开,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封离婚报告。
他在看到那张报告的时候,心里只感觉世界都没有光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将他彻底吞噬。
他红着眼,看着报告书上洛清漪的签名,沉默了许久,呼吸越来越重,手上也越来越用力,将薄薄的一张纸捏得皱皱巴巴。
赵旅长看不过眼,上前拍着他的肩膀,慨叹道:“前阵子听说军区里都在传,说洛可欣同志是你的妻子,我还纳闷呢。只是我也没什么立场过问,只觉得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
“可是…”赵旅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要是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我还不如直接站出来替你们把关系说开,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我做错了,是我…我错得离谱。”薄奕辰低声说,声音沙哑至极,饱含着痛苦。
他看着洛清漪的签名,那三个字方正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薄奕辰不禁想,洛清漪写下这个签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肯定是已经被伤透了心,彻底心灰意冷,决心不再回来了…
赵旅长看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沉沉叹了口气,劝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你还是签了吧,往前看,啊。”
薄奕辰眉间折痕愈深,薄唇紧抿,沉默了许久,忽然将报告直接撕了。
“你…”赵旅长震惊地看着他将报告撕成碎片。
薄奕辰一向是他手底下最沉稳的一个,怎么会忽然这样行事?
“我没有签离婚报告,她就仍然是我的妻子。”薄奕辰绷着脸说。
他抬起眼,眼中的水光让赵旅长也不由一怔,哽着声说:“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不管用什么方法、多长时间,他一定会找到洛清漪,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他们从小认识,到如今已经二十余年,他明明曾经深爱她到骨子里,却因为一场谎言,让他渐渐忘了自己其实究竟有多爱她。
大错已经酿成,就算让他再花上二十年去将自己深爱的女人追回来,他也心甘情愿。
回想起往事,薄奕辰垂眸道:“我会好好挽回。”
赵旅长摆了摆手:“去吧,祝你成功。”
薄奕辰点了点头,朝赵旅长敬了礼,转身大步出门。
走廊上,薄奕辰刚出办公室,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洛临舟。
三年过去,洛临舟皮肤更黑了些,眉眼间也更多了几分坚韧。
洛临舟直直走向他,招呼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是一回来就来找赵旅了?”
“这是什么?”洛临舟注意到他手上的调职报告,凑近一看,顿时震惊地看向薄奕辰,“你要申请调去西北?!为什么?!”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薄奕辰的手臂,激动地问:“你是不是找到清漪了?!”
薄奕辰点了点头,说道:“她在西北军区的训犬基地做训导员,我这次过去,见到她了。”
洛临舟瞬间红了眼眶,连忙问:“你们有没有说上话?清漪她…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们?”
薄奕辰沉默了一瞬,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没能跟她说上多少,甚至没有机会跟她好好解释当年的一切。”
“她…根本不愿意理我,身边还有追求者。”薄奕辰低声道,“所以我要尽快转过去,再跟她好好谈谈。”
洛临舟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瞬,连忙说:“我也要去打申请,我们一起过去找她!”
西北军区。
这日一早,洛清漪来到训犬基地,打开犬舍大门,给小米喂食。
有两个训导员经过,一边谈论着什么。
“我听说,西南军区有两位营长调到我们军区来了,今天来报到。”
洛清漪抚摸小米的头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看向他们,有些诧异地问道:“西南军区的两位营长调过来?”
“是啊。”其中一个训导员停下脚步说,“我还从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两个营长同时调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另一个训导员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负责把手上的军犬训练好,有任何行动随时配合就是了。”
“那倒是。”先开口的那位训导员点点头,“听说他们很厉害,都是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当上营长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我妹妹最近正在相亲呢…”
两个训导员聊着天给自己的犬拌起食,洛清漪听得出神。
两位西南军区来的营长…会是他们俩吗?
一想到薄奕辰和洛临舟,洛清漪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乱麻,让她心烦意乱。
小米吃完了食,洛清漪就给两位训导员打了声招呼,而后带着它出了犬舍。
训练了大半日。
洛清漪在草地上盘腿坐下,身旁的小米刚做完拒食训练,正埋头吃得开心。
夕阳的光洒在它身上,给它背上的黑毛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她轻轻抚摸着小米背上的毛,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和手掌下微微起伏的身体。
心中一片宁静。
梁亦谦忽然出现在训练场边,大概见她没有在训练,便过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揉了揉小米硕大的狗头。
“今天训练怎么样?”他微笑着问道。
“和往日一样。”洛清漪说,有些意外地暗暗打量他片刻,问道,“你可不是会说这些寒暄话的人,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亦谦笑意淡了些许,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西南军区那边有两位营长调任过来。”
“我今天见到了他们。”
洛清漪原本将这件事已经放到脑后,听他这样说,心里也明白了过来。
“你会主动说起,那这两个人我一定认识。”洛清漪淡淡地说道,“是薄奕辰和洛临舟?”
梁亦谦点头,顿了顿,又说:“我打听过,西南军区和我们军区最近都没有什么大的任务,他们应该是为了你来的。”
说着,梁亦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洛清漪的神情,问:“你…有什么打算?”
洛清漪眼中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我没有什么打算。就算来了又怎么样?我根本不想看见他们。”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道:“他们来了,那我就走。”
梁亦谦神情一变,连忙站起身,有些着急地问:“你要走?要离开西北军区?!”
洛清漪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腿边吃得正香的小米,心里也有些犹豫。
她的确不想见到薄奕辰和洛临舟,可要说走,也是有些赌气的意味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她要是走了,小米该怎么办?
小米还在服役中,是不能跟着她走的。
洛清漪眼中尽是纠结与挣扎,她轻声说:“我不知道,我要是走了…小米该怎么办?”
梁亦谦闻言,无声地松了口气,连忙说道:“你不用走,他们刚调任过来,事情很多,没那么快过来找你的。”
话虽这样说,洛清漪眉头却依然紧皱着,没有丝毫放松。
她点点头,说:“但愿如此。”
洛清漪只想开始新的生活,将过去的一切都彻底放下。
曾经她看重的亲情和爱情,现在她都不在意了。
小米的死,始终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梁亦谦说得没错,薄奕辰和洛临舟刚调过来,有许多琐碎的事宜需要处理交接。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
洛清漪自打来到西北军区,就一直住在训犬基地的宿舍里。
这个年代条件很简陋,宿舍也不过是一排平砖房。
训犬基地里只有她一个女训导员,所以她得以分到一间单人宿舍。
这半个月,洛清漪也基本没有离开过训犬基地,每日不是在和小米训练,就是呆在屋子里看看书、听听广播。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直到这日,天黑了下来,洛清漪将小米送回犬舍,独自回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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