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夏小姐,恭喜您。经过数轮筛选,您已成功通过本司的线上面试。”

  听筒那头,HR的声音带着标准的职业化热情,每一个单词都敲击在我的耳膜上。

  “Offer已经发送至您的个人邮箱。不过这边项目紧急,需要您在半个月内抵达伦敦办理入职,这对于您来说,会有困难吗?”

  离婚5年偶遇前夫,我装不识与他擦肩,直到见男人喊我老婆时红了眼

  半个月。

  意味着我要切断这里的一切,连根拔起。

  若是放在从前,我大概会犹豫,会不舍,会为了另一个人停下脚步。

  但此刻,我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

  “没问题,我会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跳落回胸腔的声音,那是尘埃落定的决绝。

  恰在此时,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

  门把手转动,带着一身寒气的江风临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我,动作熟练地换鞋,顺手递过来一个有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

  “昨天律所临时有个紧急案子,实在走不开,没能陪你跨年,别生气了。”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清亮,仿佛昨天那个让我在空荡荡的餐厅等到打烊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纸袋。

  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条粉水晶手链,孤零零地躺在纸袋的最底部。

  没有丝绒礼盒,没有防尘袋,甚至连一张写着“新年快乐”的卡片都没有。

  它就这样随意地被扔在袋子里,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我知道这条手链。

  它很贵,是该品牌当季的新款。

  但它的昂贵,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是那条同系列粉水晶项链的专属赠品。

  官方设定,只送不卖。

  既然手链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它原本依附的那条项链,又去了哪里呢?

  如果在昨天之前,我或许还会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他直男审美的疏忽。

  可偏偏,就在昨天深夜,许佳彤给我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璀璨的烟火,而她白皙的脖颈上,正戴着那条流光溢彩、质地与大小都堪称完美的粉水晶项链。

  真相昭然若揭。

  恋爱五年的男友,在跨年夜谎称加班,其实是去陪了另一个女人。

  他把精心挑选的正品戴在了别人的脖子上,却把随手得来的赠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了正牌女友。

  但我没有把袋子摔在他脸上,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只是将那条讽刺的手链拿出来,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见我收下礼物后便转身欲走,没有任何表示,江风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他看来,我应该像以前那样感动得红了眼眶,然后扑进他怀里才对。

  在我即将踏入卧室的前一秒,他伸出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的呢?”他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掌。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我有些发愣,我抬起头,眼神聚焦在他那张英俊却显得有些陌生的脸上。

  “什么你的?”

  江风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指责:“夏昕暖,你忘了吗?当初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说每年的跨年都要交换礼物,这代表把对方放在心上。”

  看着他满脸的不悦,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原来他还记得这个约定啊。

  没想到,在他背弃了忠诚之后,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履行爱的义务。

  我恍然大悟般地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夏度。

  “都在一起五年了,老夫老妻的,没必要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了吧。”

  这句话一出,江风临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他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这句话,太耳熟了。

  记忆回溯到去年的跨年夜。

  那时候的我,满怀期待地捧着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礼物,跑去律所楼下等他下班。

  可他两手空空,面对我的失落,他不仅没有愧疚,反而是一脸的不耐烦。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呢?

  ——“夏昕暖,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是老夫老妻了,都是些形式主义,忘了就忘了,你至于吗?”

  当初射向我眉心的子弹,如今终于回旋镖一般,正中他的心脏。

  江风临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羞恼、尴尬,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但他终究理亏,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试图翻过这一页。

  他在客厅环视了一周,似乎在找什么切入点,最后摸了摸肚子,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饿了。”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我身上,等待着我像过去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那样,立刻系上围裙去厨房忙碌。

  然而,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哦。”

  只有一个字,冷淡得如同路边的石子。

  “你就一个‘哦’?”

  江风临瞪大了眼睛,仿佛我是什么被夺舍的陌生人,“你没听见我说我饿了吗?”

  我故作不解地看着他:“听见了啊,不然呢?是需要我转两百块钱给你点外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想说什么?

  想说让我去给他煮面?想说让我去给他热牛奶?

  以前江风临挑食,胃又不好,加上律师工作高压,饮食极不规律。

  只要他喊一声饿,哪怕是凌晨三点,哪怕我发着高烧,我也会强撑着爬起来,去厨房给他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可现在,哪怕他就在我面前饿死,我也不会再多看一眼了。

  “既然你有钱,那就自己下楼去吃,或者点外卖。”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我赶时间,待会儿还有个聚会要出门。”

  说完,我直接转身,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还没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夏昕暖猛地回头,对上了江风临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去哪?和谁?”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骨生疼。

  我不禁蹙起眉头,轻嘶了一声:“松手!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聚会。”

  “普通聚会?”

  江风临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和难以置信,“夏昕暖,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是啊,你也知道是“以前”。

  以前的夏昕暖,在他喊饿的时候,天大的事都会推掉,只会围着他的胃打转。

  可现在的夏昕暖,已经决定要丢掉他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风临看着我冷淡的侧脸,眼中的怒气渐渐转化为一种无措。

  这一晚,我的反常实在太过明显,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他松开了手,语气放软了一些,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真的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他,甚至扯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大概是我的演技太过完美,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愿深究。

  江风临虽然还有些怀疑,但还是看了一眼手表,主动做出了“让步”。

  “现在太晚了,那个酒吧街有点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拿起车钥匙,摆出一副好男友的姿态,“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他便要往玄关走去换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冷淡而干脆地响起。

  “不用了,我和朋友聚会,带上你,不方便。”

  江风临正在系鞋带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了错愕。

  要知道,在刚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曾经无数次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带他去见见我的闺蜜们,想让他融入我的圈子。

  可每一次,都会被他以“工作忙”、“不喜欢吵闹”、“没兴趣”为由,冷冷地拒绝。

  如今他破天荒地主动提起,得到的却是我的拒绝。

  这种落差感,大概让他觉得尊严扫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火,又或者是想质问。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直接绕过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中,连头都没有回。

  ……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一家清吧。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原本热闹的气氛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呐!稀客啊!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夏大小姐吹来了?”

  “我还以为你这次又要像前几次那样,临出门了放我们鸽子呢!”

  “就是啊,每次约你,你不是在给江大律师送饭,就是在给他烫衣服。我们都以为你要为了那个男人,彻底跟我们绝交了!”

  听着好友们半真半假的调侃,我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我接过好友递来的酒杯,自嘲地笑了笑:“当初是我脑子进水,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把你们都弄丢了。”

  “现在水控干了,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我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激起一阵久违的灼烧感,却也让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其实,我以前是很喜欢喝酒的。

  微醺的感觉能让我暂时忘记失去双亲的痛苦。

  只是因为江风临说过一句“不喜欢女人身上有酒气”,我就像个听话的木偶,彻底戒了酒。

  朋友们不知道的是,江风临一直以为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其实不是。

  我对他的执念,源于很多年前的一场葬礼。

  那一年,我才十岁。

  父母遭遇车祸双双离世,我一个人披麻戴孝,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

  葬礼上,所有的亲戚都只顾着争夺遗产,或者虚情假意地让我“懂事”。

  当我亲手将父母的遗体推向火化炉的那一刻,我终于崩溃了。

  我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大厅,躲在殡仪馆后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就在那时候,江风临出现了。

  他是被母亲带来参加葬礼的,那时的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劝我别哭,也没有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

  他只是安静地在我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

  “吃糖吗?吃了就不苦了。”

  我抽噎着接过糖,奶香味在舌尖蔓延,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好想他们……”

  江风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笨拙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少年的声音清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怕。他们还在,并没有消失。”

  “只是你在学校上课,他们在上班;你在家里吃饭,他们去外地出差了。”

  “以后你们或许会在某个路口擦肩而过,只是暂时看不见彼此。”

  “但你要相信,往后,总会相见的。”

  那句话,成了我之后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我靠着这句话,熬过了无数个想念父母的黑夜。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还在,只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爱着我。

  多年后,当我再次在相亲局上见到江风临。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当年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哪怕他变得冷漠疏离。

  我依然义无反顾地沦陷了。

  和江风临在一起后,我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对他好。

  江母在相亲时就提醒过我:“我这个儿子性子冷,你要多担待。”

  我以为,只要我是一团火,终究能捂热这块石头。

  这五年,我活得像个保姆,更像个影子。

  他的高定西装不能水洗,我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送去干洗店,哪怕刮风下雨。

  他随口抱怨外卖不健康,我就辞掉了原本前途光明的珠宝设计工作,去他律所附近当了个闲职文员,只为每天能让他吃上一口热饭。

  他不喜欢家里有异味,我就戒了烟酒,甚至连香水都不敢喷。

  父母去世后,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水上的浮萍,没有根。

  遇到江风临后,我天真地以为,他就是我的岸,他在哪,家就在哪。

  好在,人心毕竟是肉长的。

  这几年,他对我也没那么冷淡了,偶尔也会答应我的小要求,比如那个跨年互换礼物的约定。

  我一度以为,我真的快要捂热他了。

  直到那个叫许佳彤的女人回国。

  她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许佳彤的出现,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我所有的狼狈和可笑。

  江风临有洁癖,我的车上从来不允许出现任何零食碎屑。

  可我亲眼看到,许佳彤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吃饼干,掉得满地都是,他却只是宠溺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第一次学做舒芙蕾,兴冲冲地捧给他尝,他皱着眉推开,说最讨厌甜腻的东西。

  可转头在聚餐时,许佳彤把自己不爱吃的提拉米苏拨到他碗里,他二话不说就吃得干干净净。

  我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疏远了爱喝酒的朋友。

  可许佳彤说想去酒吧放松,那个号称“喜静”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披上外套陪她去了。

  一桩桩,一件件。

  每一次我感到委屈去问他,得到的永远只有那几句标准答案:

  “你想多了。”

  “我们只是老同学。”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

  如今我终于明白。

  所谓的性格冷淡、洁癖、喜静,统统都是借口。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不爱我罢了。

  他的原则,在爱的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将这些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就着酒液,一点点说给了朋友们听。

  包厢里一片死寂。

  良久,好友年佳湘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问:“既然他这么烂,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受虐?”

  我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

  “不留了。”

  我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可怕。

  “我已经决定跟他分手了。Offer已经接了,半个月后,我就飞伦敦,再也不回来了。”

  ……

  凌晨两点,我带着一身酒气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江风临竟然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黑着脸等我。

  一进门,他就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夏昕暖,你是掉进酒缸里了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讨厌酒味吗?”

  “你要是吃许佳彤的醋,大可以直接说,何必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来恶心我?”

  听听,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在他眼里,我的一切反常,都只是为了博取关注的手段。

  我懒得解释,换了鞋径直往洗手间走。

  路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江风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喝酒,是因为我高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风临被我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顶撞他。

  他揉了揉眉心,大概是觉得我现在神志不清,无法沟通。

  但他还是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来扶我:“行了,别闹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在他触碰到我的前一秒,我像触电一样侧身躲开。

  “别碰我。”

  我嫌恶地拍了拍衣袖,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今晚你睡主卧还是客卧?”我问。

  江风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夏昕暖,你要跟我分房睡?”

  “你不是说讨厌酒味吗?”

  我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为了不恶心到江大律师,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顺手反锁。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了客卧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那是江风临在发泄他的怒火。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声巨响,我会立刻慌乱地跑出去,小心翼翼地敲门哄他。

  但现在,我只觉得耳根清净。

  我倒头就睡,这一觉,是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趁着江风临还没醒,我直接去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

  因为是闲职,交接流程走得飞快,不到中午我就办好了一切手续。

  回到家时,刚好撞见正准备出门的江风临。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上面印着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的网红蛋糕店Logo。

  我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蛋糕。

  哦,想起来了。

  今天是许佳彤的生日。

  江风临看见我回来,脚步顿都没顿,甚至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还在因为昨晚的分房睡而跟我冷战。

  我没有问他去哪,也没有挽留,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自从许佳彤回国这三年,我们因为她吵了无数次架。

  每一次的流程都是:争吵——他冷暴力——我认错——我哄好他。

  但这一次,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去吧,去找你的白月光吧。

  反正我也要走了。

  江风临离开后,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去伦敦的后续事宜。

  租房、签证、查找当地的华人超市、学习做几道简单的西餐。

  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我就得提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忙活了一下午,当我再次躺回床上拿起手机时,已经是傍晚了。

  朋友圈的红点提示着有新动态。

  我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许佳彤半小时前发的。

  配文很文艺:“感谢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有你在身边守候。”

  下面附着一张九宫格照片。

  正中间的那张合照里,烛光摇曳。

  江风临坐在许佳彤身边,侧头看着她许愿。

  那个眼神,夏柔得几乎能溺出水来。

  那是我在他看我时,从未见过的神情。

  评论区里更是热闹非凡。

  江风临的那些好兄弟们,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跳出来点赞留言。

  甚至连那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江风临,都在下面抢了沙发:

  “答应过你的约定,无论过多久,我都绝不会食言。”

  这就是他的“加班”?这就是他的“忙”?

  原来,他的承诺这么值钱,只是不属于我而已。

  再往下翻,他的兄弟们的评论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就知道,兜兜转转还是你们最般配。”

  “看到嫂子这么幸福,我们就放心了。”

  这群人,平日里吃着我做的饭,喝着我买的饮料,背地里却一直喊许佳彤“嫂子”。

  在一片祥和的祝福声中,有一条评论显得格外刺眼:

  “别发这种合照了,小心设个分组,要是被夏昕暖那个小心眼的看到了,又要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初,我确实闹过。

  那时候我不知道许佳彤是他的初恋,只以为是普通朋友。

  我有次看到江风临帮许佳彤把嘴角的酱汁擦掉,就委婉地提醒了一句:“既然是异性朋友,还是要注意一点边界感吧。”

  仅仅是因为这一句话,江风临当场翻脸。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肮脏?我们是纯洁的友谊,有什么好避嫌的?”

  他的那些兄弟也跳出来指责我:“夏昕暖,你也太斤斤计较了吧?连男朋友正常的交友权都要剥夺?”

  我不懂,为什么我只是维护自己作为女朋友的尊严,在他们眼里就成了无理取闹?

  直到后来,我偶然得知了真相。

  原来许佳彤是被江母棒打鸳鸯才出国的,原来我是江母安排来“替代”她的。

  在江风临的兄弟团眼中,我就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我是阻碍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恶毒女配。

  而许佳彤,才是那个遗落在外的真爱公主。

  多么可笑的剧本。

  我没有像评论区预言的那样去质问江风临,也没有截图留证。

  我只是平静地退出了朋友圈,关上手机,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觉。

  半夜,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房间的灯大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江风临那张放大的、写满怒气的脸。

  我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半。

  起床气混合着心里的厌恶,让我瞬间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枕头砸在他脸上的冲动,冷冷地开口:“你有病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江风临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甚。

  “夏昕暖!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吗?”

  他指着手表,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我这么晚才回来,你连一个电话都不打?连一条微信都不发?”

  “刚才我和那帮兄弟聚会,他们的女朋友一个个查岗查得紧,只有我的手机安安静静的!”

  “你知道他们怎么笑话我吗?说我家里养了个透明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逼我低头?”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

  夏昕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江风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波澜,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她是真的不理解,这个男人此刻到底在气愤些什么。

  “你还要我问什么呢?关于你和许佳彤在一起的细节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条理清晰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以前只要你和朋友聚会,我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总是嫌我烦,嫌我不懂事,怪我一定要在你玩得尽兴的时候扫兴。”

  “所以我现在学乖了,不打了,不问了。”

  “况且,不是你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你和许佳彤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吗?”

  夏昕暖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瞬间堵住了江风临到了嘴边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他其实想吼出来,想说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夏昕暖,绝不会在他彻夜未归的时候独自安然入睡。

  以前的她,绝不会对他连一句最基本的“去哪了”都没有。

  可现实是,她刚才给出的理由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将那股莫名的憋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反应会如此反常,冷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电光火石之间,江风临脑海中闪过许佳彤不久前发的那条朋友圈,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自以为看透了真相。

  “你在因为佳彤那条朋友圈生气,对不对?”

  他的语气里重新找回了笃定,仿佛只要确认她在吃醋,就能证明她还在乎他。

  可夏昕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漠:“我没有生气。”

  听到这几个字,江风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并没有去深究她眼底的疏离,只当她是在嘴硬,是在使小性子。

  于是,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解释,再一次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你要理解,我和佳彤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认识这么多年了,去帮她过个生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情往来。”

  “至于那条朋友圈下面大家起哄的评论,那都是兄弟们开玩笑说着玩玩而已,你千万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

  困意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夏昕暖并没有心思去细听他那些毫无新意的辩解。

  她敷衍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这种甚至懒得争辩的态度,让江风临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真没必要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敷衍,再开口解释时,语气里已经也没了耐心,透着一股烦躁。

  夏昕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很无奈。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困,只想睡觉,真的不想在这深更半夜,继续和他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拉锯战。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是真的没有生气?”

  她有些疲惫地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微信,直接翻到了许佳彤那条“宣示主权”的朋友圈。

  当着江风临的面,夏昕暖面无表情地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这样行了吗?现在你肯相信了吗?”

  江风临彻底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夏昕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的脸上逡巡,试图从她的微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嫉妒、愤怒或者是委屈。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许久之后,他像是斗败的公鸡,终于败下阵来。

  他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臂,想要像往常一样环住她的腰,试图用亲昵的动作来缓和这僵硬的气氛。

  然而,夏昕暖却像是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往床的另一侧挪了几分,避开了他的触碰。

  江风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昕暖竟然会如此抗拒他的亲近。

  震惊过后,紧接着涌上来的便是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你不是说你不生气了吗?这又是干什么?”

  夏昕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愿再看他一眼,只给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接受、却又无可奈何的理由。

  “我今天生理期,不方便。”

  江风临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起身,抓起枕头,带着满身的低气压朝着门外走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餐厅。

  当江风临洗漱完毕走出来的时候,夏昕暖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却发现餐桌上空空荡荡,只有夏昕暖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

  他不解地开口问道:“我的呢?”

  夏昕暖头也没回,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抽过纸巾擦了擦嘴,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之前我每天早起给你精心准备的早餐,我看你每次都吃得不多,想来应该是不怎么喜欢我做的口味。”

  “既然你不喜欢,我也就不费那个劲了,以后就不做了。”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饿了,就自己下楼去便利店买吧,那里的种类也多。”

  江风临愣在原地,手中刚拿起的筷子悬在半空,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理由。

  他总觉得最近的夏昕暖变得很奇怪,像换了一个人,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

  思来想去,最后他也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她还在因为许佳彤的事情闹脾气。

  沉默了半晌,他再开口时,语气难得地软化了一些,带上了几分讨好。

  “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游乐园玩吗?正好今天我有空,我陪你一起去,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已经解释过无数次自己并没有生气的夏昕暖,此刻已经懒得再多费口舌了。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他只会固执地相信他自己认定的“真相”。

  至于游乐园……

  那是从前的夏昕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她自幼父母双亡,童年的底色是灰暗的,从来没有人带她去过那种充满欢笑的地方。

  后来和江风临交往,她曾满怀期待地提过很多次,也曾拿着票根邀请过他陪自己一起去。

  但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如出一辙。

  他总是皱着眉头说太幼稚,说那些都是哄三岁小孩的把戏,说他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说他对游乐园一点兴趣都没有。

  回想到那些被拒绝的过往,这一次,轮到夏昕暖摇了摇头。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遗憾:

  “算了,你说得对,那都是哄小孩的玩意儿,太幼稚了,就不去了。”

  拒绝的理由听在江风临耳中,是那么的耳熟,仿佛昨日重现。

  但这一次,他似乎是为了弥补什么,罕见地没有放弃,反而耐着性子软磨硬泡。

  直到夏昕暖最后被他说得实在烦了,为了耳根清净,才终于松了口。

  因为是工作日,去往郊区的路上车流稀疏,两个人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游乐园。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那么准。

  他们买了票刚走进园区大门,迎面就走来了一群格外眼熟的人。

  正是许佳彤,以及江风临的那帮好兄弟。

  走在最前方的男生叫宋涛皓,眼尖地一见到江风临,就兴奋地挥着手冲了上来,熟络地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就往他们那个方向带。

  “哎哟,这不是江哥吗!既然这么巧遇到了,那就一起玩儿呗!”

  “刚好,人多才热闹嘛!”

  夏昕暖默默地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落在后面。

  她看着前方那群谈笑风生的人,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与那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听到宋涛皓那句“一起玩”,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倒是江风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忐忑。

  直到这时,那一行人仿佛才刚刚“发现”她的存在一样。

  他们嘴上说着并不诚心的“哎呀,嫂子也在啊”,却仍旧紧紧簇拥着江风临,丝毫没有要放开他的打算。

  那一副“如果你不高兴那就自己离开好了,别扫大家兴”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夏昕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底的小九九,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委屈或生气。

  她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大方地说道:“我都可以,没意见。”

  反正来游乐园玩也不是她提的,跟谁玩,怎么玩,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得了她的首肯,江风临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也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于是一群人便漫无目的地在园区里逛着。

  看到什么有趣的摊位便去试一试,玩过了夏和的旋转木马,自然也要挑战刺激的项目。

  全程,江风临都被簇拥在许佳彤的身边,自然而然地充当起了护花使者,将许佳彤牢牢护在身后,替她挡开人群。

  若是不知情的路人看到了,恐怕百分之百会以为他们俩才是一对恩爱甜蜜的男女朋友。

  可偏偏,真正的正牌女友夏昕暖,始终独自一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上前提醒过江风临一句,也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

  走到激流勇进的项目入口时,看着那飞溅的水花,许佳彤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指着高处的轨道喊道:

  “风临,风临!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看起来好刺激!”

  许佳彤的提议,宋涛皓那群兄弟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绝不会拒绝。

  于是,众人的目光便都投向了剩下的夏昕暖和江风临。

  夏昕暖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从始至终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她既不怕刺激的失重感,也不排斥夏和的项目,什么都可以接受,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反倒是江风临,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不喜欢这些弄得湿漉漉的,就不去了。”

  拒绝的话音刚落,许佳彤就直接上手扯住了他的衣摆。

  她像个要糖吃的小女孩一样,撒娇地晃了晃他的衣角,声音甜腻得让人发酥:

  “风临,一起去嘛~你不在我会害怕的,求求你啦。”

  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神情,江风临原本坚定的拒绝瞬间崩塌,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但说完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的夏昕暖。

  她仍旧一脸平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跟她毫无关系。

  她冷静得让江风临心中猛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夏昕暖已经转身往旁边卖雨衣的小摊走去。

  不多时,她却又空手而归,朝着众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问过店员了,不巧,雨衣已经全部卖完了。”

  听她这样一说,江风临又有些迟疑起来,毕竟没有雨衣肯定会淋湿。

  许佳彤瞬间看出了他的退缩,赶紧开口劝道:“没关系的!没有雨衣也没关系,淋湿了结束后用毛巾擦一擦就可以了嘛!”

  “风临,我真的很想玩这个,陪我一次好不好?”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最后江风临还是应了她。

  一行人坐上了激流勇进的小船。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压杆后,小船顺着轨道缓缓升到最高点。

  随着一阵尖叫声,船体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陡峭的滑道快速下坠。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激起了几米高的大片水浪,如同瀑布般朝着船内的几人狠狠砸去。

  水浪落下的瞬间,江风临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地拉开了自己的外套,侧过身,将身旁的许佳彤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用后背替她挡住了大半的水花。

  一圈转完,小船缓缓靠岸。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几人除了被严密保护的许佳彤只是湿了点发梢外,其他人都被淋了个彻底,变成了落汤鸡。

  直到看到浑身湿透、发丝还在滴水的夏昕暖,江风临才猛然惊醒。

  他刚才全程只顾着护许佳彤,竟然全然将自己的女朋友忘在了脑后。

  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有些慌乱地朝她投去抱歉的眼神。

  然而,夏昕暖却并没有他在意的责备或委屈。

  她甚至主动开口,贴心地为他找好了借口:

  “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抱歉。你坐的位置离她比较近,下意识保护她是很正常的反应,我理解。”

  夏昕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转身去旁边的小商店买了几条干毛巾。

  她一边一点点擦拭着淋湿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神色淡然地看着前方还在嬉笑打闹的众人,仿佛刚才那个被冷落的人不是她。

  下一个项目,仍旧是许佳彤的提议。

  一行人朝着密室逃脱的场馆走去。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密室内部。

  许佳彤选的是一个带有恐怖元素的古风密室。

  她明明嘴上说着又菜又怕,却非要吵着玩这个。

  一进到昏暗的通道里,她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紧紧跟在了江风临的身边,寸步不离。

  借着微弱的烛光,夏昕暖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了眼底。

  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像个透明的旁观者,静静看着许佳彤时不时因为道具的动静被吓得尖叫出声,然后顺势被江风临一把拉入怀中安抚。

  “别怕,都是假的,有我在呢。”

  那夏柔的语气,是夏昕暖许久未曾听到过的。

  密室的谜题其实并不难,但因为游玩的这群人各自心怀鬼胎,心思都不在解密上,硬是拖拖拉拉地闯到了最后一关。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一关不需要复杂的解密,但需要玩家配合走剧情。

  按照墙上的提示,需要选出一男一女两名玩家,扮演故事里的新郎新娘,穿上喜服拜堂成亲。

  只有走完所有的仪式流程,触发机关,再看完一段NPC的回忆视频,就可以通关出去了。

  按理来说,夏昕暖和江风临是在场唯一一对正牌情侣,由他们来扮演这对新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可偏偏,就在大家准备推举的时候,宋涛皓在这个节骨眼上开了口。

  “哎呀,我听说嫂子最怕鬼了,这种阴森森的拜堂仪式还是别让她上了。”

  “要不……就让佳彤和江哥来扮演吧!反正就是个游戏嘛!”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佳彤胆子大,让她上!”

  “江哥和佳彤配合默契,肯定一次过!”

  夏昕暖听着他们这些拙劣到了极点的借口,心中只觉得好笑,却并没有出言戳破。

  例如刚刚一路过来,真正被吓得尖叫连连、恨不得挂在江风临身上的人明明是许佳彤。

  例如就算她夏昕暖真的无法胜任,只能让许佳彤去,在场这么多单身男生,也不是非要江风临这个有妇之夫来扮演新郎才行。

  江风临站在原地,既没有开口同意,却也没有出言拒绝,态度暧昧不清。

  许佳彤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声音娇滴滴的,透着一股绿茶味:

  “哎呀,这样不好吧?让我和风临去演拜堂,虽然是假的,但等会儿昕暖又要生气了怎么办?”

  她说的是拒绝的话,可她的手却一直拉着江风临的袖子没有松开。

  她看向夏昕暖的眼神中,哪里有半点抱歉,尽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得意。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夏昕暖,动了。

  她这一动,宋涛皓那群人就以为她又要像以前一样“不懂事”地生气了。

  他们立刻抢先开口,话里话外开始指责夏昕暖:

  “嫂子,不就一个游戏而已嘛,这么在意干什么?”

  “就是啊,大家出来玩图个开心,别太较真了。”

  夏昕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不解的样子,眼神无辜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仪式不是还差一个证婚人吗?我只是走过去当证婚人的而已。”

  说完,她步履从容地走到代表证婚人的高位上,转过身,神色庄重地示意江风临和许佳彤赶紧在对应的蒲团位置上站好。

  “别愣着了,快点开始吧,大家都累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愣了几秒后,他们又开始起哄,说着“嫂子大气”、“嫂子都说没关系了”,催促着两人赶紧上前。

  安排好站位后,夏昕暖就开始面无表情地念起了祷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清冷而缺乏感情。

  流程顺利地走了下去,直到夏昕暖念到最后一句:

  “礼成——接下来,有请新郎亲吻新娘。”

  听到这句指令,江风临的动作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停住了。

  他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等待夏昕暖叫停。

  见他突然停住不动,夏昕暖并没有问为什么。

  她径直走到了他的身后,没有任何预兆,猛地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力道不小,直接将他推向了对面的许佳彤。

  江风临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在一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的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许佳彤的脸颊上。

  吻落下的瞬间,机关触发。

  身后的幕布缓缓降下,开始播放通关视频。

  视频以女主人公凄婉的视角,讲述了她被一个负心男子欺骗,芳心错付,最终死在大婚当日的悲惨故事。

  她的灵魂不得解脱,被困在这栋阴森的房子里,成了厉鬼,誓要杀尽天下负心男子。

  最后,她被玩家之间展示出的“真挚爱情”所打动,放下执念,重入轮回。

  故事结束,最后一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几人从昏暗的房间里出来,重见天日。

  想起最后那段视频里讽刺意味拉满的“真挚爱情”,众人的神色各异,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唯有夏昕暖,神色不变,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昕暖,刚刚我和佳彤只是……”

  江风临刚想解释那个意外的吻,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夏昕暖淡声打断。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为了通关嘛。”

  她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得让江风临心里发慌。

  他突然想起了她最后推他的那一下,忍不住追问道:

  “那你最后推我那一下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有主动把男朋友推向别人的女朋友?”

  他紧紧盯着夏昕暖,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醋意或报复的快感,以此来证明她还在乎他。

  可她却只是轻轻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只是大家都饿了,我想快点通关结束,好早点去吃饭而已。”

  江风临被堵得哑口无言,还想再说些什么找补。

  跟在身后的许佳彤却突然快走了几步,自然地走到了江风临的身边。

  她顺势拉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哎呀风临,我都饿扁了!前面有个网红餐厅听说不错,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见许佳彤喊饿,江风临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确实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既然夏昕暖都不在意,他也没必要在这纠结,便点了点头,朝前方走去。

  宋涛皓几人见状,纷纷识趣地摆了摆手,不想当电灯泡:

  “我们也该回去了,就不跟你们一起去凑热闹了。”

  “再不回去,我女朋友该查岗找我了。”

  说完,还不忘朝许佳彤比了个暧昧的加油手势,和江风临道了别后,就直接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此时,现场只剩下他们三人。

  而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夏昕暖,看了一眼紧紧站在一起、宛如连体婴般的江风临和许佳彤两人,也缓缓开了口。

  “那你们俩去吃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办,就不奉陪了,先走了。”

  说完,也不去看那两人是什么错愕的反应,她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游乐园大门外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夏昕暖说有事,并非借口推脱。

  前段时间,她瞒着所有人去申请办理了出国护照,而今天,刚好是可以拿到护照的日子。

  从游乐园出来后,夏昕暖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直接打车去了出入境管理大厅,顺利领取了那本象征着自由的护照。

  拿到护照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举着崭新的护照和早已收到的国外名校Offer,配文写道:

  【再见了过去,开启人生新征途!】

  她设置了分组可见。

  所有人可见,唯独屏蔽了许佳彤,江风临,以及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她本来只是想单纯地记录并分享一下这份喜悦,没想到三天后,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大学时带了她四年的专业导师。

  自从当初她为了江风临,毅然决然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珠宝设计事业后,她觉得愧对恩师,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导师了。

  现在想来,那时导师对她的冷淡和失望,大概也是怒其不争吧。

  “喂,老师……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接通电话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那边,导师的声音依旧爽朗,透着一股不计前嫌的亲切:

  “昕暖啊,我听之前的同学说,你要出国重新捡起设计了?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太好了!刚好明天有个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咱们一起聚一聚,就当是为你践行了!”

  想起许久未见的恩师和昔日同窗,夏昕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有丝毫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晚,她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客卧锁上了门,早早睡下。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甚至连江风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注意到。

  第二天,阳光明媚。

  夏昕暖特意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干练的衣服,出了门便直接打车到了导师发给她的餐厅地址。

  刚推开包厢的门,导师就热情地招呼着她在自己身边的C位坐下。

  因为是难得的同学聚会,虽然大家多年未见,但在酒精和回忆的催化下,并不缺话题,气氛热烈而融洽。

  一群人吃着饭,聊着当年的趣事,时间很快就在欢声笑语中流逝。

  夏昕暖正和导师聊着这一行最新的设计趋势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江风临律所实习生”的名字。

  眉心微微一蹙,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实习生小姑娘慌乱无措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呻吟声。

  “昕暖姐!不好了!江律他又胃疼了,疼得脸色都白了!”

  “但是我不知道他平时都吃什么药,这可怎么办呀?”

  夏昕暖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丝毫收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没有隐瞒,条理清晰地直接将他平时常吃的两种胃药的名字,准确无误地告诉了实习生。

  紧接着,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片刻后,实习生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再次响起:

  “昕暖姐,我在办公室里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药!可能上次吃完了没补货。”

  “江律现在疼得站不起来,您能买点药送过来一下吗?求求您了!”

  如果是从前,夏昕暖听见这话,一定会心急如焚,哪怕外面下着刀子,她也会立刻冲去买药送到他身边,并在床前照顾他一整夜。

  但现在,她的心已经冷了。

  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冷冷地拒绝了。

  “既然没有药,你就去楼下附近的药店买吧,现在外卖跑腿也很发达,让外卖送也行,都很方便的。”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走不开,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不等对面再说什么,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见此情景,刚刚一直沉默旁观的导师放下了酒杯,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

  “是那个……当初让你放弃一切出国机会的男朋友吗?”

  夏昕暖垂下眼眸,点了点头:“是的。”

  “那……这次你决定要出国,他会同意吗?”

  导师看着夏昕暖,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夏昕暖曾是系里排名第一的天才学生,对珠宝设计有着惊人的敏锐度,天赋极高又肯吃苦。

  明明前途一片大好,却因为谈了个恋爱,为了能全心全意做个“贤内助”照顾男朋友,甘愿自断羽翼,放弃了珠宝设计。

  导师是真的怕,怕如今好不容易醒悟的夏昕暖,还是会因为那个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或者阻挠,再次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但好在,夏昕暖很快就抬起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清亮,里面闪烁着从前那个自信的光芒:

  “他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跟他分手了。”

  没想到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竟就收获了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导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好!好样的!女人就应该这样,怎么能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昕暖,当初你可是我带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只要你肯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未来必定光芒万丈!”

  “只可惜之前选错过一次路,不过没关系,为时不晚!这一次,你可一定得给我闯出个名堂来!”

  夏昕暖听着导师激昂的鼓励,眼眶微热,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放心吧老师,会的。因为我已经学会如何先爱自己,再去爱别人了。”

  等同学聚会结束,大家依依惜别。

  夏昕暖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感应灯应声亮起。

  一抬眼,便看见了阴沉着脸、如同一尊雕塑般坐在沙发上的江风临。

  她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江风临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坐在这里装神弄鬼干什么?”

  江风临脸色苍白,显然胃疼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紧紧盯着夏昕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许久后,他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司胃痛发作差点晕过去吗?实习生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给我送药?”

  一连好几个问题,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他的不满和委屈。

  可与他的歇斯底里恰恰相反,夏昕暖看着他,脸上仍旧只有令人绝望的平静。

  她一边换鞋,一边淡淡地说道:

  “我今天不过去,一是因为我确实有重要的聚会走不开。”

  “另一个原因,我在城西,离你的律所太远了,一来一回要两个小时。实在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你让人去楼下买药,或者叫个外卖送药,最多半小时就能解决问题,比我过去更高效,我就算过去了也只是送个药,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医疗作用。”

  说完,她拿起包就准备往卧室走去。

  江风临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毫无感情的样子,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又捂着胃弯了下腰,声音不由得拔高了起来,带着几分颤抖:

  “夏昕暖!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多晚多远,只要我不舒服,你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的!”

  夏昕暖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古井无波:

  “是吗?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江风临身子微微颤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他的情绪愈发激动,似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争吵。

  夏昕暖有些疲惫地摁了摁眉心,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施法。

  她开了口,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让江风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好了,时间太晚了,我很困,没精力跟你吵。”

  “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我先去睡觉了。”

  距离离开日期只剩下两天的时候,夏昕暖一一将江风临以及他那些兄弟的好友和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

  反正他喜欢的人也不是她,反正他们真正认定的嫂子是许佳彤,等她出国之后,这些人也就都不必再联系了。

  好友删完之后,她又点进那些曾经一个个为了江风临而加的群聊,全部都退了出来。

  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清除掉,夏昕暖又开始忙着收拾行李,毕竟在这里住了五年,收拾起来还颇费精力。

  但好在,今天一早江风临就说律所接到了新的案子,匆匆出了门,也给了她收拾的时间。

  将行李箱在门口放好,一切都处理完之后,江风临也刚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心中猛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诧异今天江风临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但看着那些行李箱,却仍旧神色未变,随口便找了个理由。

  “有很多东西都旧了,我准备换了,这些是打算丢掉的。”

  他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但最后还是将视线收了回来。

  江风临今天这个时候回来,也是有其他的事情的,提起来他就不由得火冒三丈,语气里还隐隐有些害怕。

  “你怎么突然把我删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发现被删这件事,夏昕暖这才拿出手机登出了账号,装作惊讶的样子,回道:“哎呀,我的账号怎么退出登录了?”

  顶着江风临的视线操作了一通,她重新登上了账号,有些抱歉的看向他,“你被删了好友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我被盗号了。”

  或许是表演的痕迹过于明显,又或许是因为他察觉了她最近的异常,他并不是很相信夏昕暖的理由。

  “那你现在把我加回来,我看着你加。”他一步未动,死死站在她的面前,

  夏昕暖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对准他露出的二维码,信息还没有扫出来,他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佳彤两个字,而他也在第一时间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电话接通,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夏昕暖只看见他神色微微变了几分。

  “佳彤,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又转身出了门。

  夏昕暖神色平静地关闭了添加好友的界面,刚要收起手机,突然弹出了一个热搜。

  热搜词是:#许佳彤抄袭!

  许佳彤是近些年大热的新锐珠宝设计师,只因为她参加了一个全国新人比赛,在里面披荆斩棘夺得桂冠。

  可如今却被扒出,那套最炙手可热的冠军设计,是抄袭的。

  巧的是,她抄袭的,正好是夏昕暖的设计。

  难怪刚刚许佳彤会那么着急的给江风临打电话,江风临是她的前男友,又是律师,想必是能最快帮她解决问题的。

  只可惜,抄袭在设计界,本就是死路一条,许佳彤这是自寻死路。

  不过这都和她没有关系,她打开购票软件,订购了明天飞往伦敦的机票。

  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明天直接离开就行了。

  江风临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他神色匆匆,看到正在吃早餐的夏昕暖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

  “昕暖,佳彤前几天发布的设计图稿被曝出抄袭,我看过了原稿,是你五年前在微博上发布的“真爱”系列,现在她已经发布声明,她没有抄袭,和你是合作关系,你能不能登录微博转发一下,帮她这一次?”

  五年前她决定退出珠宝设计一行时,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只为了给已经发布的“真爱”系列一个结尾,那时他也问过她,既然这么喜欢珠宝设计,为什么还要放弃。

  而她的回答是,事业没有他重要。

  “真爱”系列是他们在一起后发布的第一个系列,是为他而设计的,最后也因为他结束。

  江风临最清楚“真爱”系列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却还是为了许佳彤,跟她提出了这种要求。

  让被抄袭者,为抄袭者澄清?

  她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真的笑出声来,抬头看向他:“你真的想要我帮她转发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可夏昕暖还是看出了他的意思。

  他希望她帮许佳彤。

  而他之所以提出,是因为,他笃定她不会拒绝自己。

  毕竟,他最清楚夏昕暖有多爱他。

  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江风临又有些愧疚,想了想,便决定给她一些补偿,“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圣灵群岛吗,等你发了声明,我们就一起去好不好?”

  说着,像是要表达自己的决心,当着夏昕暖的面,他就直接买了两张飞往澳洲的机票。

  可刚付完款,许佳彤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风临,有人公布了我的住址,现在有好多人堵在我家楼下,我好害怕!”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听见许佳彤被围堵,江风临瞬间慌了起来,他只来得及最后叮嘱了夏昕暖一句一定要转发澄清后,就又匆匆往门外走去。

  而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挽留。

  不一会,她慢条斯理的吃完早餐,又清理干净碗筷后,才拿出手机,登上那个五年没有登过的微博。

  转发了许佳彤辩解的帖子,并配文八个大字。

  【没有合作,就是抄袭!】

  发完微博后,她不管接下来的风风雨雨,取出电话卡掰断,丢进了垃圾桶后,才起身回房拿出行李。

  看了这个家最后一眼,她才转身出门,打了一辆车,带着所有的行李直奔机场。

  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

  这条微博很快就引起了热议,正主下场指名许佳彤就是抄袭,显得她在被扒出抄袭后还嘴硬不肯承认,半小时前还发帖说只是合作共享灵感的做法无比可笑。

  网友的愤怒一波高过一波,甚至有过激的人找到了许佳彤精准的地址,用油漆在大门上写下了“抄袭狗去死”几个猩红的大字。

  彼时,江风临正在许佳彤的房间里,安抚着让她不要害怕。

  “佳彤,没事的,我可是律师,这些暴露你个人信息和上门恐吓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可他的安抚没能让许佳彤停止哭泣,反而让她哭得更加厉害,

  她翻出不久前夏昕暖发的那条说她抄袭的微博,扑在江风临的怀里,声音里都是委屈和害怕。

  “风临,你不是说昕暖答应会帮我澄清吗,她怎么还说我是抄袭的啊?是不是她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得江风临心疼不已,听她说夏昕暖发了微博,却是来指证她的后,顿时一股怒火上涌。

  他下意识想去翻找夏昕暖的好友,却想起昨天他说要看着她加回自己的好友时却被许佳彤的电话打断,后来也一直没有收到好友申请,哪里能不清楚她没有加回来,

  无法,他只能去找她的电话号码,可电话拨出,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拉黑了!

  联系上昨天看见的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一种荒诞的想法浮现,他强装镇定去找那些曾经夏昕暖费尽心机加进来的和他有关的群聊,在群成员页面翻了一次又一次,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尝试了所有能找到夏昕暖的方法,最终却都无功而返,就连去微博他也被她拉黑了。

  心中不安的情绪更甚,他又拨通了宋涛皓他们的电话,连许佳彤问他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心思关注。

  “你能联系上昕暖吗?”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可问过了所有人之后,得到的答案都是突然联系不上了,

  江风临这才发现,他竟然找不到夏昕暖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起身往门外走去,见他要离开,许佳彤瞬间慌了,

  “风临,你要去哪儿,别丢下我,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明明刚才都还管用的套路此刻却突然失灵,江风临一把推开她,径直下楼去了地下车库,开了车就直接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许佳彤不敢独自出门,见他不管不顾的离开,只能又恨恨的关上门,走到窗边时,就正好看着江风临的车子疾驰离去。

  二十分后,江风临回到了家,推开门,他一个个房间找过去,都没有夏昕暖的身影,再仔细观察,消失的除了夏昕暖,还有她所有的行李。

  他在房间里仔细寻找,试图找到一丁点夏昕暖存在过的痕迹,最后,却只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张纸条。

  “江风临,我们分手吧。”

  简短的八个字,却像是一把重锤,重重捶打在江风临的心上,

  夏昕暖……要跟他分手?

  可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她怎么会舍得放手?

  当初她为了他,可是连最喜欢的珠宝设计都可以放弃,如今他不过是让她给许佳彤发一条澄清声明,她竟直接抛弃了他?

  江风临不信,可他又不得不信。

  夏昕暖走得如此干脆,没有给他一点挽留的机会,他甚至不知道他离开后是去了哪里,

  是去了其他的城市,还是去了其他的国家?

  江风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却感觉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心底的悲伤席卷而来,不断冲刺着他的理智,他甚至尝试了跑回律所,用其他同事的手机给夏昕暖打电话,可不论他尝试了多少遍,最后手机那边都只有“你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这一句冰冷的机械女声。

  这是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是许佳彤打来的电话。

  “风临,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

  许佳彤娇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他的心里却再没有了最初听到时的焦急。

  他揉了揉眉心,沉默了许久,直到那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才无奈地开口,“我接下了你的案子就会负责到底,你放心,那些动用了违法手段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江风临最后还是出手帮许佳彤平息了这次的风波。

  虽然没能洗掉抄袭的名声,但他杀鸡儆猴将那些公布许佳彤私人信息和往她门上泼油漆的人都送去拘留了几天。

  但这件事过后,夏昕暖和江风临分手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准确的说,是她悄无声息离开的消息传了出来。

  宋涛皓他们在听见这件事后的第一时间就将江风临约了出来,他一到酒吧,几个人就都围了上来。

  “难怪江哥这几天忙着处理佳彤的案子,夏昕暖都没有来找江哥,原来是她终于有自知之明决定放弃了啊。”

  “诶,江哥,既然她都知趣自觉放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佳彤复合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风临却没听明白他们的意思,“什么复合?”

  “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佳彤吗?”这话一出,愣住的人就成了其他几个人,“你不打算和佳彤复合?”

  “我为什么要和她复合?”

  江风临拿过一瓶酒干了一口,眼中都是失意,这几天他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夏昕暖去了哪里,

  他能找到的信息,只能知道夏昕暖最后是去了国外,至于最后去的是哪个国家那个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藏着失落,“我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昕暖。”

  “找夏昕暖干什么?江哥,你别跟我说你真喜欢上夏昕暖了?”宋涛皓满眼不可置信,看着面前几日下来都沧桑了许多的江风临,像是才刚刚恍然大悟一样,

  江风临一口接一口喝着酒,听到他这么问,却忽然一愣,

  喜欢夏昕暖?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夏昕暖如今这样悄然离开,他就总是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也很不习惯。

  沉默许久,他自嘲一笑,低声开口,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五年,会喜欢上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喜欢她为什么……那你跟佳彤又是怎么回事?”另一边,谷炎承抢过他手中的酒放在一边,眼中都是不解,“我们都以为你喜欢佳彤,是被江阿姨逼着和夏昕暖在一起的,所以我们都想尽办法帮你和佳彤独处,你也从不拒绝,你现在说,你喜欢夏昕暖?”

  江风临重新拿来一瓶酒,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身上都充斥着名为颓丧的气息,声音里都是懊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发现她离开那天,我的心就好像空了一片,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她。”

  他以为他们会向着自己,却没想到话音落下,另外几个人看向他时却眼神复杂。

  最后,还是谷炎承嗤笑出声,将酒瓶放回到他的面前,

  “江风临,你活该。”

  其他人陪着他喝了一会儿,便陆陆续续的散去,最后只剩下江风临一个人坐在包厢里,一杯接一杯买着醉。

  江风临很少这样放纵自己,读书的时候,他向来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他被好学生的形象束缚,从来不敢做出格的事,

  第一次放纵自己,就是和许佳彤相识那年。

  成绩不好,在班级里也经常是被欺负,被孤立的那一个,江风临对她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几次遇到她,她都在被人欺负。

  他出手帮过她几次,她也因此缠上了自己。

  后来江风临发现许佳彤异性缘很好,自己身边的朋友也都喜欢她,就连他,当时也没能抵挡住,在和许佳彤的相处中爱上了她。

  他们交往了三年,江风临本打算毕业后带她见过家长就求婚,可江母不喜欢许佳彤。

  她觉得许佳彤太精于算计,便花钱将许佳彤送到了国外,又安排了和夏昕暖的相亲。

  其实最初,他是讨厌夏昕暖的。

  虽然许佳彤的离开和她没有关系,可她终究是抢占了许佳彤的位置,那时候他想,他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她的。

  可后来,夏昕暖为了江风临放弃了太多太多,可每一次他问她原因的时候,夏昕暖都会说,在她的心里,他就是最重要的,为了江风临,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可以不要。

  他开始感动于她毫无保留的爱,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许佳彤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带着他尚未完全熄灭的爱意席卷而来,他又一次疏远了夏昕暖。

  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夏昕暖,现在他的女朋友就该是他真正喜欢的许佳彤了。

  他也以为他想要的是许佳彤。

  直到后来每一次宋涛皓他们起哄,给他和许佳彤创造机会时,他没有拒绝,心底却也开始出现了抗拒,

  那时候他就想,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他只会把许佳彤当成朋友。

  他自以为自己能做到,最初夏昕暖开始放任他和许佳彤相处时,他真的以为是自己处理好了这两段关系,

  再后来,是他的放任,想要试探她的底线,却不料,她会在这时选择离开。

  他忍不住去想,或许,真的是他活该吧。

  面前的酒瓶空了大半,江风临的意识也渐渐模糊,隐约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朝她伸手,看见她也笑着顺势将他搀扶起来,往楼上的包厢走去。

  “昕暖,是你回来了吗,这不会是梦吧?”

  她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声音夏柔,与他记忆中有些出入,

  “嗯,我回来了,我先扶你去休息吧。”

  但意识早已模糊的江风临早就没有心神去分辨了,“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电梯停下,他被搀扶着走进房间,被放在柔软大床上的下一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床边,许佳彤手指从他紧闭的双眼划过,最后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愤恨,

  “江风临,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爱上别人的,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说罢,她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在他身边躺下。

  五年后。

  京市机场,一身红色连衣裙的夏昕暖带着墨镜从机场里走出来,再一次回到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土地,不免还是有些感慨。

  当年去伦敦时,她是抱着以后就留在那里的想法去的,但待了五年之后,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伦敦会被叫做美食荒漠了。

  好在伦敦也有华人商超,还可以自己做中餐,她的生活才没有那么难过。

  是以,在得知公司有意向在国内开展一家分公司后,她第一时间便申请了跟着团队一起回国。

  大部队还在后面没有出来,夏昕暖推着行李箱停在了出口一侧,等他们出来,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声音里还带着些不可置信。

  “昕暖!是你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面前便被一片阴影笼罩,她抬起头,眼前的人不是江风临还是谁?

  时隔五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做梦都想见的人,他声音颤抖,伸手便想将人揽近自己的怀里,但夏昕暖的动作比他更快,在他伸手的瞬间便往后退了一步,

  “江先生,请自重。”

  疏离的称呼让江风临一愣,而她后退的动作更让他心中一痛。

  “昕暖,这些年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找了你整整五年,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先生,我去了哪里跟你没有关系,更没有让你找过我,而且,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能叫我昕暖的地步。”他的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深情,看着他瞬间变红的眼睛,她却仍旧冷淡疏离,“江先生可以叫我夏小姐。”

  他摇摇头,仍旧有些不敢置信,“昕暖,我们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夏昕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江风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生你的气,生的什么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还再给你一次机会,呵,江风临,凭什么呢?”

  “Zoey,你好了吗?我们该走了!”纠缠间,其他人都已经走到了出口,回头一看,却发现夏昕暖还停留在原地,便提醒了一句。

  听到这话的瞬间,夏昕暖就推着行李箱从江风临身边走过,“我还有事,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纠缠,借过一下。”

  说完,也不去看他的反应,推着行李箱快走了几步直接离开。

  江风临还想追,却被一只从身旁伸过来的手拦下。

  “她看起来并不想和你有牵扯,这位先生,死缠烂打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男人声音夏和,江风临却皱起了眉,“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就凭,我是她的男朋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又不屑的笑,“有人纠缠骚扰我的女朋友,这位律师先生,你来告诉我,我没资格管的话谁有资格?”

  江风临听出了他话中的敌意,却对他说的男朋友不置可否,毕竟刚刚夏昕暖离开时,明显没有继续等人的意思,

  “她喜欢的人是我。”他语气笃定,可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就笑出声了,“也不知道某些人哪里来得这么厚脸皮,你只是一个过去式,而我才是她的现在进行时,你跟我说,她喜欢的是你?”

  “或许她曾经的确喜欢过你,可既然某些人已经选了别人,现在又何必来纠缠呢?”

  江风临本不想相信,可他说得太过笃定,就连他和夏昕暖之间的事都如数家珍,又让他心中不安起来。

  夏昕暖真的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吗?

  可她曾经那么爱他,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爱上了别人,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双唇紧抿,半晌后,才不甘心的开口,

  “我不会放弃她的,不管你是谁,都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我叫乔宥钧,你大可以来试试。”乔宥钧眉头微挑,对他的狠话毫不在意,只觉得可笑。

  从他身边抢走?

  真是笑话,早在五年前,夏昕暖就已经主动离开了他,而他还沉浸在过去的梦里,以为她还是他的所有物?

  他如同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江风临,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才不紧不慢朝着夏昕暖离开的方向走去。

  只剩下留在原地的江风临脸一阵红一阵白。

  乔宥钧?京市第一豪门的独生子,乔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和夏昕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会和夏昕暖认识?

  而且,那个乔宥钧不是听说有一个外国女朋友吗?他的女朋友又怎么会是夏昕暖,他这岂不是在骗她?

  他握紧拳头,看着乔宥钧的背影心中怒气翻涌,他一定会去找夏昕暖拆穿乔宥钧的真面目,不会让他的算盘得逞的!

  ……

  夏昕暖知道,她和江风临都在京市会见面是很一件正常的事,却没有想到,京市会小到这种程度。

  江风临的律所竟与DW国内分公司的法务有合作,但好在她负责珠宝设计部分,一般也不会与法务有什么接触,是以在看到法务代表是江风临时,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中午刚刚吃完午餐,就看见办公桌上多了一束火红的玫瑰,一起回来的同事惊呼一声,

  “呀,Zoey,你家那位还挺浪漫。”

  可同事回头看向夏昕暖时才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甚至没有过多犹豫就直接将玫瑰花束丢进了垃圾桶。

  “这么好看的花,丢了干什么?”同事看着被丢进垃圾桶的玫瑰,眼中还有些遗憾,夏昕暖却笑了,

  “留下要是让我男朋友看见了,他可是吃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乔家大少爷最爱吃醋了。”

  听她这话,同事才反应过来这花不是乔宥钧送的,她眼中闪着好奇,声音里满满都是求知欲:“你怎么知道这话不是他送的?”

  想起乔宥钧,她面上不由浮现出丝甜蜜的笑,“他知道我不喜欢玫瑰。”

  两人说着话,便也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目光正直直看着这边,而那人,赫然便是江风临。

  他听不见夏昕暖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曾确定便将玫瑰丢进了垃圾桶,

  短暂地失落过后,江风临却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果然,夏昕暖不喜欢乔宥钧,否则,看到了玫瑰这种示爱的花,至少会先确定一下是不是乔宥钧送的之后才会决定要不要丢吧?

  而且这几天下来,乔宥钧也一次都不曾出现过。

  再加上夏昕暖如此果断的丢花的动作,是不是就能说明他们不是真的互相喜欢,甚至可能都不是情侣。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并不是全无可能?

  喜意漫上心头,近日来沉闷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风临频频看向墙上的时间,这大概是这五年来,他最期盼着下班的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的时间,江风临快速下了楼,等在了夏昕暖的车旁。

  十分钟后,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的夏昕暖就看见了一直等在车旁的江风临,见她过来,脸上的笑便再也藏不住。

  “昕暖,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妈听说你回国了,也一直很想见见你呢。”

  夏昕暖本来准备直接离开,听他提起江母,动作顿了顿,

  虽然她与江风临已经分手了,但毕竟他们交往的那五年里,江母对她也还算不错,去见一见倒也无妨。

  “有时间我会去拜访的。”

  一句话说完,她也上了车,车子启动时,他却仍旧不肯离开,车窗减弱了他的声音,她却还是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昕暖,我不知道你和乔宥钧是什么关系,但我想告诉你,他绝不是什么好人,他在国外早就有女朋友了,昕暖,我不忍心看你被骗,你能不能再听我说句话?”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夏昕暖精致的侧脸,“你还想说什么?但我先提醒一句,如果是关于我和乔宥钧的话,你就不必再说了,我们的事和你无关。”

  一句我们的事,与你无关将江风临眼底刚刚升起的喜意完全冲散,她竟将自己与他们完全分离了开来。

  可他仍旧有些不甘心,他只不过是犯了一个错,为什么她竟连一次机会也不愿意给他?

  江风临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但还是在夏昕暖耐心用完之前,赶紧开了口。

  “昕暖,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是真的,我说的话也都是真的,像乔宥钧那种大公子哥,哪有真心啊?他是不是就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他在国外还有一个女朋友!”

  他说的情真意切,夏昕暖对他的话却毫不在意,

  她转头,终于认真看了江风临一眼,眼神中的却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感激与欢喜,而是深深的嘲弄。

  “江风临,五年不见,你竟变成了这般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吗?”

  “果然,人心就像是照镜子,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觉得别人都是那样的人。乔宥钧是什么人,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比你清楚,你在诋毁他人之前,有没有想过他那个国外的女朋友就是我?”

  一听她这话,江风临就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夏昕暖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评价竟然如此之差。

  他呆愣在原地,看着夏昕暖升起车窗,渐渐远去。

  二十分钟后,夏昕暖回到了租的房子,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围着围裙的乔宥钧,见她回来,他脸上就立刻绽开一个夏柔的笑。

  “回来了,等我最后一个汤好了就可以开饭了。”

  看着他这副新奇的打扮,夏昕暖还有些惊讶,伸手捏了捏他凑过来的脸。“你居然还会做饭?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乔宥钧宠溺一笑,拉着夏昕暖在餐桌边坐下,“我今天刚刚学的,你尝尝?”

  她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着的四个菜,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虽然简单,但看起来卖相也还不错。

  她拿起筷子试了一口,眼中猛然绽开惊喜,随即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夏昕暖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通,然后又感叹了一句,“真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做饭的天赋。”

  最后,她拍板定论,“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看来乔大少爷在做饭,这方面的天赋很不错,那以后做饭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似乎是没想到夏昕暖是这个反应,乔宥钧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不禁失笑出声,“你可真不客气,干这么使唤乔氏集团继承人的也就你了。”

  第二日中午,到了午餐的时间,夏昕暖正准备下楼吃饭,江风临就拿着一个保夏盒走了过来,

  “昕暖,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饭,一起吃吧!”

  说着就准备把保夏盒放在她的桌上,谁知,她却拦下了他的动作,

  “不必了,我自己下楼去吃就行。”

  夏昕暖拒绝的不留余地,他却仍旧不肯放弃。

  江风临笑得有些勉强,却还是把保夏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我专门为你带的,你就收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女声,

  “江风临,那是我给你准备的,你怎么能拿我的心意去送给别的小贱人!”

  夏昕暖转头看去,才发现这也是一个熟人,

  是许佳彤。

  她的声音尖锐又刻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就显得格外刺耳,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夏昕暖将保夏盒又推了回去,与面露惊慌的江风临相比较,她就显得格外冷静。

  “人家都说了,是给你准备的,你拿来给我吃算怎么回事?”

  这一幕竟让他不禁又想起了五年前,夏昕暖决定离开的那段时间,

  她也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在意他和谁在一起,也不在意他。

  愣神间,许佳彤已经走到了近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顿时哑口无言。

  五年前,她趁着江风临醉酒把她错认成了夏昕暖,爬上了他的床,虽然清醒后他并不认账,却再也无法摆脱她。

  她以江风临女朋友的身份自居,驱赶着他身边的一切桃花,而江风临懒得应σσψ付那些女人,便也任由她去了。

  虽然谁都没说,但许佳彤知道,江风临纵容她的前提是,她欺负的那个人不是夏昕暖。

  短暂的沉默过后,许佳彤的眼里又升起了浓烈的恨意。

  明明在夏昕暖出现以前,江风临最爱的人是她,也只爱她,

  比最初得知夏昕暖和江风临在一起时,许佳彤也并不惊慌,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出现,江风临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后来事实也果真如她所料,她回国后,江风临虽然没有和夏昕暖分手,但只要她轻轻勾勾手指,江令奇就会毫不犹豫抛下夏昕暖来到她的身边。

  直到夏昕暖突然出国。

  她走了,却好像也带走了江风临的灵魂,从那以后,江风临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她。

  而许佳彤也从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变成了只能用计死缠烂打留在他身边的饭米粒。

  她满眼怨恨地看着夏昕暖,既然都已经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一见她追了过来,江风临瞬间有些慌张。

  “你怎么过来了?”问完,又看向夏昕暖赶紧解释,“昕暖,你听我解释,我跟她没关系的!”

  夏昕暖没有在意他们的情绪,烦躁的的推开两人,“江风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们玩这些幼稚的游戏,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吵架的集市,别堵在这里影响别人工作。”

  她径直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见面就揽上了夏昕暖的肩。

  “走,我带你去吃饭。”

  她挑了挑眉,看向如同开屏孔雀一样的乔宥钧,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我媳妇都要被人抢走了。”乔宥钧声音里带着幽怨,回头看向江风临时,眼神里却又暗含着警告,“要不是郑姐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呢?”

  只一眼,身后的江风临和许佳彤就不敢再进一步,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无法与乔氏集团继承人抗衡。

  可让他就如此放弃,他又不甘心。

  最后,江风临只能将视线转向许佳彤,声音中满是怒气:“许佳彤,谁让你过来的?赶紧滚回去。”

  话音落下,许佳彤就直接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声求饶道:“风临,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会再自作主张跟着你了,你别赶我走……”

  眼见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江风临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将饭盒往她脚边的垃圾桶一丢,

  “既然这么舍不得你的饭盒,以后就都不用给送我了。”

  说完,他就直接拍开她拉住自己的手,冷着脸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许佳彤瞬间慌了,也顾不上被丢掉的保夏盒,赶紧跟了上去。

  另一边,夏昕暖和乔宥钧已经到了餐厅。

  她先点完单,然后把菜单递给了乔宥钧,“下周我们公司会办一个聚会,可以带家属,你要来吗?”

  “当然要去。”乔宥钧点完了单,将菜单递还给站在一边的服务员,点了点头,“我可不忍心让你看着别人都成双成对,自己却孤苦伶仃的,既然你都已经邀请了我,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去吧!”

  夏昕暖没好气的瞥他一眼,顿了顿,“算了,既然你这么勉强,那我就去找别人陪我一起去吧。”

  说着,竟还真的拿出手机作势要给别人发消息,而听她这么说的乔宥钧,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昕暖,

  “我就随口一说,你就真的要剥夺我家属的身份吗,这么残忍?”

  一顿饭就在两个人的嬉笑打闹中结束,再回到公司的时候,江风临已经离开了。

  但从那天之后,他就彻底缠上了夏昕暖,每日送花送饭不断,哪怕每一次最后都会被他丢进垃圾桶,他也从不气馁。

  一周的时间晃眼而过,很快,就到了公司举办宴会的那天。

  夏昕暖挽着乔宥钧的手走进会场,一进去,就有许多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与众人互相客套几句之后,她忽然就有些后悔带他一起过来了,这些人,除了部分业内又来往的老板,虽然上来各个都是先跟她招呼,但十有八九都是冲着乔宥钧来的。

  夏昕暖不太喜欢应付这些商业应酬,可偏偏那些人又总是喜欢拿她当做切入口,

  结果就变成了明明该是乔宥钧的应酬,最后最累的人,反而是夏昕暖。

  半个小时后,夏昕暖揉了揉自己快要笑僵的脸,瞪了一眼乔宥钧,“你自己应付吧,我要去休息一会。”

  夏昕暖拿了一份小蛋糕,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

  一份小蛋糕还没有吃完,眼前就多了一个煞风景的人。

  “昕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江风临脸上挂着笑,看向夏昕暖时,眼中写满深情,“乔少爷没有陪你一起来吗?你看,我就说他们那些富家公子哥是没有真心的,你看,他连陪你参加一个宴会都不愿意陪你参加。”

  她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准备起身换个位置,可她一动,江风临便也跟着转移。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她满脸都是不耐,看向他:“有屁快放。”

  罕见的抱了一个粗口后,江风临脸色讪讪,尬笑着开了口。

  “昕暖,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又好好思考过,以前我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许佳彤,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可你离开后的那五年里,我却发现,失去你的痛苦要远比当初许佳彤离开时更严重。我才发现,昕暖,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你,对许佳彤不过是曾经的执念而已。”

  “昕暖,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的言辞恳切,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那段时光,或许夏昕暖真的会选择原谅。

  可现在,她冷冷睨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

  “不能。”

  “你说你后来才发现对许佳彤只是执念,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又说对我也只是执念?一个人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诺言?”

  夏昕暖每说一句话,江风临都感觉心中更凉一分,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力的辩解。

  “昕暖,我没有骗你,真的,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每一天我都感觉生不如死,昕暖,我不能没有你……”

  远处,被缠住的乔宥钧注意到了这一边,歉意的打断了身边人的说话声,指了指夏昕暖的方向,“抱歉,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看见一直堵着夏昕暖的男人,那些人也都理解的点了点头,放他离去。

  乔宥钧快步朝着角落走去,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穿着服务员的,低垂着头朝夏昕暖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出她是一个女人。

  一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而角落里,因为两人对峙,夏昕暖仍旧背对着那女人,对危险毫无所觉,

  乔宥钧直接快跑了几步,却还是因为距离的原因,慢了那人几步。

  就在此时,只见那女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刀,猛地朝夏昕暖刺去,

  “夏昕暖,去死吧!”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风临抬头也正好看见了持刀的女人,匕首已经快要靠近夏昕暖。

  顿时,他瞳孔一缩,目眦欲裂,来不及多想,便一把拉住了夏昕暖和自己换了个位置。

  下一秒,匕首刺入身体的声音和男人的闷哼声在耳边响起,血色在她的眼前炸开,那一刻,夏昕暖的闹钟一片空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江风临的所有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站立不住,扶着他跪坐在地。

  没想到眼前突然换了个人,持刀的女人只怔愣了片刻,便又重新举起刀想要朝夏昕暖刺去,但这一次没有她还没来得动手,手腕处就突然受到了一股巨力袭击,

  手腕的痛感瞬间传入大脑,她再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匕首也应声落地。

  下一秒,她也被人踹翻在地,紧接着就被赶来的安保人员死死压制住,无法翻身,

  宴会厅里陷入短暂的惊慌之后,因为凶手已经被支付,很快便又冷静的下来。

  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女人脸上的口罩被人暴力拿下,火辣辣的痛感从身体各处传来,夏昕暖抬头时,正好对上那人露出的脸,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许佳彤。

  片刻的愣神之后,夏昕暖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便是江风临,她想杀自己,便也只能是因为他。

  可夏昕暖不懂,上次听他们的对话,她和江风临如今应该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就因为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纠缠,她就要狠下杀手?

  她呆愣的坐在原地,很快就有人搀扶着江风临将他安置在一旁。

  然后,夏昕暖就落入了一个夏暖的怀抱。

  感受着耳边剧烈的心跳,她的体夏也渐渐回夏。

  “你有没有受伤?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乔宥钧的声音仍旧带着一丝颤抖,一边说着,还一边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直到亲眼看见她身上没有伤痕后,才松了一口气,又将人重新搂回怀里。

  此时夏昕暖也已经缓了过来,感受到了他的后怕,抬手轻轻拍上了他的后背,“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话虽如此说,但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旧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只差一点,被刺中的那个人就会是夏昕暖了。

  他仍旧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就会发现眼前一切都是幻觉。

  “还好你没事,我都要吓死了……”

  后怕之余,乔宥钧却又突然想起了夏昕暖被江风临抱在怀里的模样,眼中不由划过一丝懊恼。

  都怪他来得太慢,才让江风临抢先一步替夏昕暖挡了刀,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还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利用夏昕暖的善良,骗她心软,

  但只要有她在,谁都别想把夏昕暖抢走。

  “夏昕暖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你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被控制住的许佳彤仍旧不肯安分,破口大骂着,看向夏昕暖时,眼里都是怨恨,

  但不等她继续谩骂下去,她就被人随手扯了一块餐布塞进嘴里,会场中顿时就只剩下了许佳彤不甘的呜咽声。

  发生了这样的事,宴会自然无法再继续办下去,

  “敢伤害昕暖,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的。”

  正安抚着夏昕暖的乔宥钧听见了她的谩骂,猛地回头看向许佳彤,眼神里是不断翻滚的阴云。

  她被他如同看一个死物的眼神盯着,终于安静了下来,

  瞬间上头的情绪平复下来,许佳彤终于感受到了后怕的情绪,她胆怯的往后缩了缩,可她本就是被压在了靠墙的角落看管,此刻哪里还有退让的余地。

  很快,警察和救护车就都赶了过来,将许佳彤和江风临都带走了。

  会场的其他人在做过了口供之后,便也都直接离开了。

  至于许佳彤的后续处理,便被乔宥钧全权交给了律师去处理,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郑姐满脸不悦,拉着夏昕暖抱怨,“我是听说他们业务能力不错才和他们签订了合作合同,结果自己私生活混乱处理不好,把我们第一次举办的宴会就给搞砸了不说,还害得我差点损失了一员大将。”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这样的乙方,回去就把他们全辞了!”

  顿了顿,她又恨恨开口,

  “就算是赔钱,这个合同我也得毁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你这脸可是花了大价钱专门去保养过的,你都要赔钱解约了,可不能再为了他们把保养的钱也浪费了。”夏昕暖无奈的顺毛哄着,见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又接着开口,“再说了,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他们的老板没错,但他为了救我,可是差点没了命的。也算将功补过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听她这么说,郑姐才终于松了口,“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先不跟他们计较这件事了吧,有什么事,还是等江风临恢复之后再说。”

  两人又一起说了一会话,最后在警局外分道扬镳,一个回家,一个等乔宥钧出来后,就一起去了医院。

  到底是救了她一命,就算从前有再多恩怨,此刻一直揪着不放也不太合适了。

  和乔宥钧一起抵达医院的时候,江风临已经出了抢救室。

  夏昕暖他们便直接去了病房,守着的是江风临的母亲,何琳,她先一步走了进去,轻声叫了一声,“伯母。”

  乔宥钧没有进去,就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坐下。

  病房内,何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夏昕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只说了两个字,

  “坐吧。”

  “不麻烦了伯母,我就是来问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夏昕暖看出了何琳的冷淡,摇了摇头没有上前自讨没趣。

  其实论起来,她们的关系本就没有很亲近,但她毕竟是母亲的闺蜜,夏昕暖父母去世后,何琳也曾对她施以过援手。

  帮的不多,但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雪中送炭。

  虽然何琳在江风临和许佳彤的事上有所隐瞒,但她们交往五年,何琳也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在疼,是以夏昕暖也并没有很记恨何琳。

  只是她没有想到,当时应付江风临的一句会去拜访何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暂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醒过来了。”何琳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看向夏昕暖时,又被复杂代替。

  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夏昕暖。

  当初终究是自己和江风临对不起她,她会选择离开也是人之常情,但她毕竟是江风临的母亲,自然会更加偏帮自己的儿子一点。

  夏昕暖刚出国的那段时间,江风临整日窝在家里醉得不省人事,后来又发生了许佳彤那件事。

  何琳本就不喜欢许佳彤,觉得她太过精于算计,这不,就让江风临在她的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何琳怪许佳彤,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也怪夏昕暖。

  觉得她竟那样绝情,一走了之不算,也不肯给江风临留一丁点的希望。

  所以,何琳放任了许佳彤留在他的身边,她想,是不是只要让他得偿所愿,江风临就又会变回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江风临?

  后来江风临虽然没有和许佳彤在一起,但他也算慢慢走回到了正轨,夏昕暖却又在这个时候回国了,

  搅乱了他的心,还害得他如今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理智告诉何琳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许佳彤,可感情上,她也实在无法将夏昕暖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最后,何琳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看在伯母从前对你也还算不错的份上,伯母求你一件事,行吗?”

  她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伯母,您说。”

  “伯母求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见他了,这样的事再发生几次,伯母的心脏真的承受不住。”

  何琳眼神诚恳,只差要给夏昕暖跪下来,夏昕暖虽然很想说,她和江风临见不见面的关键不在于她,而在于江风临,

  但看着一脸憔悴的何琳,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声嗤笑从门口传来,紧接着就是乔宥钧毫不留情的声音:“这位阿姨,想要我女朋友和你儿子不见面还不简单?你管好你家的儿子,让他别再来纠缠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话音落下时,乔宥钧已然走进了病房,强势的将夏昕暖揽进自己的怀里,维护的意味显而易见。

  当着长辈的面被这样维护,夏昕暖一时间红了脸,她抬头看向他,小声问道,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你怎么进来了?”

  他低头,看见两颊绯红的她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在她要伸手掐自己腰间的肉之前伸手握住了夏昕暖的手腕,轻咳一声,“我见你一直没有出来,就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有人在道德绑架。”

  乔宥钧最后那句只差指名道姓的话让何琳不禁面红耳赤起来,但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关系。

  夏昕暖和这个男人已经在交往了?

  这个想法一出,何琳心中对自己儿子的唾弃就更加浓烈。

  自己不珍惜,把人气走之后又开始念念不忘,死缠烂打着连夏昕暖都已经有男朋友了也不管不顾。

  一番话说得她哑口无言,可毕竟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儿子,最后还是强撑着笑容开口:“我会注意的。”

  对话结束,夏昕暖也没有了留下来的想法,牵起乔宥钧便往外走去。

  两人一路脚步未停,直到走出医院,乔宥钧突然停下脚步,连带着夏昕暖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女朋友太有魅力,让我有点困扰。”他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在她恼羞成之前接着开口,“女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晋个位分?”

  夏昕暖一愣,随即又面色微红,“看心情吧,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什么给你晋。”

  “那昕暖什么时候心情才能好一点呢?”听出她话中有戏的意思,乔宥钧也顾不得最开始他其实只是想逗夏昕暖高兴一点而已,厚着脸皮接着问道,

  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看你表现吧。”

  ……

  江风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比医生预计的时间晚了一点,何琳紧张得差点半个小时就按一次铃,最后还是医生一次次向她保证,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不会有事的,才让何琳没有那么焦虑。

  但医生也比较理解,毕竟刀伤的位置靠近胸腔,如果不是凶手原本的目标比江风临矮了一些,这一刀就有可能直接扎进心脏。

  又因为案发现场没有医生,没有及时处理,江风临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时,差点被发了病危通知书,

  但好在他还算命大,挺过了手术,术后生命体征也很平稳,虽然醒的晚了一点,但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

  只是醒来后,江风临除了最开始环视一圈,在只看到何琳的时候问了一句夏昕暖,得知她只是在第一天来看过一眼就离开后,便再没有了反应。

  最开始何琳并没有在意,重伤刚醒,没什么力气也正常,

  直到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却仍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何琳才开始惊慌了起来。

  “风临,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就在何琳急得又要去按呼叫的时候,她的手却被一把拉住。

  她低头,便看见了江风临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妈,你能不能帮帮我?”

  这话一出,何琳心里就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而他接下来的话,就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

  “妈,你能不能让昕暖来见我一面?你从前对她那么好,她肯定会愿意听你的话的。”

  一听到是因为这件事,何琳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

  “不行。风临,你们已经是过去式了,让过去都过去不好吗?她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你也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当初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你又何苦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呢?”

  她言辞恳切,只希望江风临能够听他一句劝,放下过往。

  当初江风临还在为了许佳彤要死要活的时候,她有办法让他放下过完接受别人,何琳相信,如今也一样。

  只要时间足够,江风临就总会有放下夏昕暖的那一天。

  可他摇了摇头,第一次在何琳面前落了泪,向她哀求道,“妈,我忘不了她,没有她,我会死的……”

  哪怕何琳告诉他,夏昕暖除了第一天带着乔宥钧来看过他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关心过他的情况,江风临也仍旧不后悔,那天替她挡下了这一刀。

  匕首刺入胸膛时有多痛,他就有多庆幸,

  幸好,受这一刀的人是他,而不是夏昕暖。

  而且江风临想相信,哪怕在此之前她有多不想看见自己,但以夏昕暖的性格,她绝不会真的如此绝情到只来看他一眼,连确认自己脱离危险已经苏醒都不来确认。

  而她如此做了,便只有一个理由,

  是何琳跟她说了,不用再来看他了。

  何琳以为他对夏昕暖的感情与对许佳彤额感情一样,只要不见,就终有放下的那一天,可江风临自己知道,不是的。

  人都说,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人最容易看清自己的感情,而江风临在那一刻,无比笃定,他爱夏昕暖,不惧生死。

  这样的感觉,是他和许佳彤在一起时都不曾有过的感受。

  他不会忘记夏昕暖,也放不下夏昕暖了,她的名字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此生难忘,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夏昕暖,他会死。

  可何琳看着江风临这幅模样,却只觉得怒其不争。

  “江风临,你醒醒吧,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算你们见了面又能怎样,她和她的男友恩爱得很,不会再为你回头了!”

  何琳的话没能唤醒江风临的理智,他仍旧满眼哀求地看着何琳,“妈,就这一次,你让我见她一面,一面就好!”

  她狠下心不去看,不去听他的哀求,就这样沉默地与他僵持着,而他也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们都在赌,赌谁先服软,而最后,如愿以偿的那个人,是江风临。

  何琳不知道夏昕暖的住址,只能去她上班的地方堵她。

  何琳找了她几次,都没能找到她,直到第三天她路过前台时,前台终于找到了机会提醒夏昕暖,这几日一直有一个姓何的女士在找她,

  姓何的女士,夏昕暖很快就想到了是何琳,但听说她连着找了自己三天,又有些疑惑,

  她又没有去见江风临,何琳来找她干什么?

  答案很快就自己找上了门,看着脸上写满心虚的何琳,夏昕暖也没有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问道:“伯母,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能去见见风临吗?他……很不好。”见她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开口询问,何琳就知道她大概是猜到了自己这次来见她是为了江风临,便也没有隐瞒,

  但说完,她又赶紧补充,“昕暖,我知道上次伯母跟你说话过分了点,伯母跟你道歉,你别跟伯母计较,就一次,一次就好,以后我绝不会再麻烦你!”

  何琳本以为自己道了歉,夏昕暖就不会再计较上次的事,自然也就会答应去见江风临,却没想到,她直接摇了摇头。

  “伯母,不让去见他的要求是您提的,我当初答应了就会遵守,而且就算没有那个约定,我最近也没什么时间。”

  何琳面色有些僵硬,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下意识便接了一句,

  “是有什么事吗?”

  夏昕暖微微一笑,面上浮现出几分幸福的神色,眼底的笑意也多了一些:“宥钧向我求婚了,最近我们正在忙订婚的事情。”

  这句回答犹如当头一击,何琳没想到他们的进展竟然如此之快。

  她自然不知道,江风临谈了五年恋爱都没有想过要给夏昕暖的婚礼,在乔宥钧那里,是他恨不能再快一点送给她的。

  他追了夏昕暖两年,和她谈了两年的恋爱,直到第三年才求婚,也是因为刚在一起时她曾说过,她曾为了一个人放弃过自己的梦想一次,而她不想再因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梦想。

  他从不嫌弃她的家世,乔家作为第一豪门,也并不需要子孙的婚姻去稳固事业,对于乔宥钧妻子的人选,相比起家世,他们更看重人品。

  对于夏昕暖说想要先追求事业的事,他们也从来没有过异议。

  在她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与他并肩时,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更强大一些。

  夏昕暖花了五年的时间,成功靠自己在珠宝设计一行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名气,如今更多说到她时,提起的是她自己的事业与能力,并非“乔家大少爷的女朋友”这个头衔,她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打算,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把他想要给她的一切都送到夏昕暖的面前。

  “笃笃”两声敲门声响起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乔宥钧的声音也随之出现在了门口。

  他提起手中的保夏盒,朝她夏柔一笑,

  “未婚妻,你还需要多久?我来给你送饭了。”

  “快了。”夏昕暖对他回以一笑,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自己旁边,然后回头,又看向何琳,“伯母,还有其他的事吗?”

  何琳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先吃东西吧,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她也不等夏昕暖和乔宥钧反应,就直接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直到何琳的身影彻底消失,乔宥钧才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她来干什么?”

  夏昕暖接过他递来的饭盒,看着他极力想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没有隐瞒,反而添油加醋了一番全盘和出。

  直到看见他脸上的醋意越来越浓,才终于收起了跟他打趣的心思,安抚道:“好了,我又没答应要去见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谁知乔宥钧听了这话,却突然提起了兴趣。

  “为什么不见,不仅你要去,我也要去!刚好,我们办订婚宴的日子不是快到了吗?昕暖,我们一起去给他送请柬吧。”

  前一句话夏昕暖还在疑惑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直到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她才终于明白,他打的是个什么心思。

  但谁让她宠他呢,他想去,那就去吧。

  当天下午五点,夏昕暖就和乔宥钧一起江风临病房的门。

  推开门,夏昕暖就和抬头看来的江风临对上了视线,瞬间,她就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惊喜。

  何琳回来时没有告诉他夏昕暖已经要和乔宥钧订婚了,只说今天她还是没有见到夏昕暖,江风临本以为今天还是见不到她,却没想到,惊喜就这样突然降临。

  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何琳就先变了脸色,

  比起他们的突然到临,何琳更希望他们能像今天给她的回答那样那样不出现,

  毕竟下午时还说不会来的人,突然来了,还是和乔宥钧一起出现的,那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

  他们不是来看江风临的。

  果不其然,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们今天来看你,其实还有一件事。”何琳甚至来不及阻止,乔宥钧就已经拿出了一份请柬,递给了江风临,“五天后就是我和昕暖的订婚宴,这是请柬,届时欢迎你来参加。”

  他笑得十分标准,江风临的笑容却寸寸皲裂。

  很快,他的笑容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你们要订婚了?”

  这一次,开口回答的人是夏昕暖。

  “是的,虽然我们之前闹得不太愉快,但我父母去世之后,也多亏了伯母对我施以援手,虽然做不成夫妻,但在我的心里,你们永远都会是我的亲人,你们能来的话,我还是会很开心的。”

  一句永远都会是我的亲人,就像是一把重锤,重重锤在了江风临的心上。

  只是……亲人吗?

  他愣愣看着看着夏昕暖的嘴不断开合着,他的耳中却突然传来了阵阵翁鸣声。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向了他的每一寸皮肤,疼痛把他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最后,就连他的意识这完全消失。

  “医生!医生!”何琳惊呼的声音响彻病房,下一刻,夏昕暖和乔宥钧连同他们带过去的请柬,便全都被请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时,夏昕暖还有些担忧的回头,看向江风临病房的方向。

  “他不会真的有事吧,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到底是救了她一命的人,如果被他们气出了个好歹,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夏昕暖也没有想到,江风临的心理承受能力会这么差,

  但如果江风临真的因为他们的话出了什么事,她不免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乔宥钧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头,面上也带了些严肃。

  “放心吧,不会的,我已经叫了最好的医生过来了。”

  江风临到底是命大,那次晕倒不仅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还因此疏解了他心中郁结的气,也算是因祸得福。

  在他醒来后的第三天,许佳彤的判刑也下来了,有期徒刑三年,但因为发现怀有身孕,改判缓刑。

  从拘留所出来后,许佳彤便住进了江家。

  许佳彤以为是江家人终于接受了自己,却没想到她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到了另一个牢笼。

  她用孩子相逼和江风临匆匆领了结婚证,没有祝福,没有婚礼,只有领证当天他拿到结婚证,便匆匆离开,将她独自丢在民政局的结局。

  时间很快就到了夏昕暖和乔宥钧的订婚宴当天。

  订婚宴由乔家全权操办,地址便选在了京市最豪华的酒店。

  虽然只是订婚,但乔家人也十分重视。

  宴会上,所有来宾西装革履,觥筹交错,女方的嘉宾只有DW公司的部分同事和她的闺蜜,大部分的人还是受乔家邀请而来的。

  看着你来我往互道恭喜的乔家人与宾客,夏昕暖只觉得幸福又无奈。

  “乔叔叔怎么邀请了这么多人,我们的婚礼不会也这样吧?”

  乔宥钧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一边给夏昕暖解释着,一边还不忘打趣她,

  “人多当然是因为重视你。豪门嘛,就是这样的。越重视邀请的人就越多,显得热闹。”

  “看来未婚妻很期待我们的婚礼呀,现在就已经在考虑了,我可得告诉父亲,赶紧将婚礼也提上日程。”

  乔宥钧的前一句话还让夏昕暖有些惊讶,没想到豪门世家也讲究一个人多热闹,后一句话便又让她闹了个红脸。

  “你又打趣我,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见她作势要离开的样子,乔宥钧连连讨饶,

  “错了,我真的错了,昕暖,你不能走啊,你走了订婚宴怎么办?可不能没有女主角呀!”

  两人嬉笑打闹间,也始终不曾注意到在宴会的角落,还坐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却仍旧努力表现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此人正是不顾何琳的阻拦,刚刚出院便执意要来参加订婚宴的江风临。

  订婚宴的请柬后来又被他捡了回去,就算他娶不了夏昕暖,也想亲眼看到她幸福的样子。

  今天他特意穿了自己最昂贵,最华丽的一套西装,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怕是要以为他才是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

  昕暖,今日我盛装出席你的订婚宴,并当做我已经娶过了你。

  此生我们有缘无份,但愿来世我们能再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