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现在的老公收留了一个逃荒女人,半夜这女人就钻进了他被窝。

  

  那年我和他刚订婚,还没办酒席,两家凑钱在村口盖了间土坯房,算是我们未来的小家。秋收刚过,地里的活儿闲下来,他每天都会去村口的老槐树下抽会儿烟,看看路过的人。那天傍晚他回来时,身后跟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手里攥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他说这女人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一路走了半个多月,粒米未进,实在不忍心把她撵走,先让她在柴房凑合一晚。

  

  我当时正在灶台前刷碗,听了这话没吭声,只是往柴房那边瞥了一眼。柴房里堆着过冬的柴火,只有一张铺了干草的木板床,挡风的塑料布还破了个洞。我从蒸锅里拿了两个玉米面窝头,又盛了碗热米汤,让他给那女人送过去。他接过东西时,说了句“还是你心善”,我没接话,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夜里我睡得不踏实,总听见外面的风刮得柴房的门吱呀响。大概后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睁眼就看见他的位置空了,被子还留着点余温。我披了件衣服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柴房的灯亮了,门虚掩着,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我没走近,就站在原地,风灌进衣领,冻得我打了个哆嗦。过了没一会儿,灯灭了,柴房里没了声响。我站了很久,直到脚麻了才回屋,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做早饭,刚把锅烧热,他就从外面进来了,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神色。他说那女人一早起来就走了,留了张纸条,说谢谢我们的收留,还说以后有机会会报答。我没问纸条上还写了什么,也没问他半夜去柴房干什么,只是把刚蒸好的窝头递给他,说“趁热吃”。

  

  那天之后,他好像变了个人,话少了,也不怎么去老槐树下抽烟了,每天干完活儿就回家,要么帮我喂鸡,要么就坐在门槛上发呆。我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却始终没开口问。半个月后的一天,他从镇上赶集回来,手里攥着个银镯子,说是在旧货摊上淘的,给我当订婚礼物。那镯子样式老旧,却擦得锃亮,我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冰凉。

  

  没过多久,我们办了酒席,正式成了夫妻。婚后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他对我很好,家里的重活儿从不让我沾手,有好吃的也都先紧着我。只是那夜的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堵得慌。后来过了几年,村里通了公路,有了电话,偶尔会有外乡人来村里做生意。有次一个货郎路过,说南边前些年闹饥荒,很多人逃荒出来,有的饿死在路上,有的被好心人家收留,还有的,就再也没了音讯。

  

  再后来,我们有了孩子,日子越过越红火,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柴房也改成了杂物间。去年整理旧物时,我在一个木箱底翻出了张泛黄的纸条,就是当年那女人留下的。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除了感谢的话,还写着她其实是为了躲家里的逼婚才逃出来的,半夜钻进他被窝,是因为柴房太冷,又怕遇到坏人,看他是个老实人,才壮着胆子求助。我拿着纸条,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从外面进来,看见我手里的纸条,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当年没跟我说实话,是怕我多心,也怕我受委屈。他说那天半夜他听见柴房里有哭声,过去一看,那女人冻得缩成一团,还发起了高烧,他就把自己的棉袄给她披上,又烧了热水给她捂手,在柴房守了半宿,怕她挺不过去。

  

  我没怪他,这么多年的夫妻,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只是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压在箱底。

  这件事在我心里搁了几十年,现在回头看,其实就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饥荒年代,人命比纸薄,一个逃荒女人的无助,一个普通男人的善良,还有一个女人心里的猜忌与体谅,凑成了那段日子里的一段小插曲。婚姻里最难得的不是一辈子没矛盾,而是有了隔阂后,还能靠着信任和坦诚,把疙瘩解开,把日子过下去。

  

  如果换作是你,在那个物资匮乏又信息闭塞的年代,面对丈夫收留的陌生逃荒女人,面对半夜的那场意外,你会选择立刻追问打破僵局,还是像我一样,把疑问藏在心里,等时间给出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