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跟你掏心窝子说个事儿。我以前对黑狗,那是半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总觉得一团黑影似的,不喜庆,不亮眼,甚至有点……晦气?直到我自己前后脚儿,经历了这两种黑狗,我这观念才彻底被砸了个稀巴烂。尤其是后头那位,它那颗心啊,真能烫得你喉咙发紧。

  头一种:黑不溜秋的“土家伙”

  这说的就是咱们本土的黑田园犬。你去乡下转转,或者看看那些待领养的小可怜,里头准有它。为啥白送都难?我琢磨过,第一关就输在这身皮毛上了。古人讲“玄衣纁裳”,玄是尊贵,可落到狗身上,很多人只觉得它“藏污纳垢”,脏了看不出来,晚上溜达像个移动的暗影,心里不踏实。再说样貌,它不像品种犬有标准,有的嘴筒子长点,有的耳朵耷拉着,透着一股子“我无所谓”的随意劲。你领它出去,没人会夸“可爱”,顶多说句:“这狗,挺精神哈?” 听着像夸,实则把距离感拉满了。

  我有次在老家院子喂过一只这样的黑狗,邻居家的,叫墨墨。它就每天饭点准时蹲在院门边,不进来,也不叫唤,就静静看着。你给它点剩饭,它小心翼翼地吃完,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一下你的手背,然后转身回它那个杂货棚角落。它从不索求更多,那种克制和礼貌,让人心里莫名发酸。它好像早就接受了“自己不够好看,所以不被全心喜爱”的命运,你给一丝好,它都郑重其事地记着。这份忠诚,是沉默的、带着点卑微的知足。

  第二种:模样骇人的“黑煞神”

  如果说黑土狗是因“土”被嫌,那黑狼犬(我说的是那种骨相分明、目光如炬的本土犬)纯粹是因“威”生畏了。我第一次见这种狗,是在一个朋友看守仓库的厂子里。好家伙,老远就看见两道森冷的目光射过来,通体乌黑,肌肉线条在皮下绷着,站着不动都有一股煞气。朋友说,这狗送都没人要,都说镇宅过头了,怕。

  它叫“铁拳”,名字都硬邦邦的。我根本不敢靠近。可那天下午,朋友三岁的闺女摇摇晃晃跑进院子,惊人一幕发生了。那只让我腿肚子转筋的“煞神”,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鸣,然后以一种绝对轻柔、甚至有点僵硬的姿势,趴低了身子,把头搁在了爪子上,眼神跟着那小丫头转,哪还有半点凶相?朋友说,闺女学走路时摔了多少跤,铁拳的胸口就当了多少回肉垫。晚上它守夜,就趴在孩子卧室的窗根下,雷打不动。

  最绝的是去年,朋友一家出门旅游,把铁拳寄养在城里的宠物酒店。结果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说狗疯了似的刨门,嚎叫不是吠,是那种长长的、凄厉的哀嚎,不吃不喝。等朋友急忙赶回,隔着笼子,铁拳看见他,瞬间安静了,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那铜铃眼里滚出来,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一个铁塔似的硬汉狗,哭得像个走丢多年的孩子。从那以后,朋友再没让它离开过身边。这狗的忠诚,是霸道的、排他的,它把命和魂都押给了你,你就得接着,没得商量。这份量,太重了,重到一般人根本不敢接,所以它才“白送都遭嫌弃”。可一旦你接住了,你会发现,这份忠贞里,带着古时“士为知己者死”的烈性。

  所以说,人呐,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貌取狗”。那一身黑毛,像块试金石。有人看到的是阴影,有人却能看到它守护的深沉。黑土狗是温吞的茶,初尝无味,回甘绵长;黑狼犬是烧喉的酒,一口下去,烈火燎原,给你它全部的热量。

  你要是路上再碰见这些“黑脸膛”,或许可以停下脚步看两眼。它们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出的,或许才是世间最干净的东西——一颗毫无保留,认定你就不回头的赤子之心。狗这辈子,就活个“认主”。你嫌它黑,它却可能用它黑色的、纯粹的一生,来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