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被公派到美国深造4年,我含泪送别
两年前,我在浦东机场送别妻子温晴,她获得了公司唯一公派赴美的名额,为期四年。
我记得那天空气里的航空煤油味,和她眼角那颗我吻去的泪。
这两年,我数着时差,算着汇率,把思念打包成一个个快递,飞越太平洋。
直到今天,在三亚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我偶遇了她美国总部的上司。
他端着香槟,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林先生?你太太温晴……她不是一年前就从我们公司离职,说要回国和你团聚了吗?”
01
三亚的七月,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湿网,黏在皮肤上。
我刚结束一场为期三天的并购风险评估会,客户为表谢意,特地将晚宴安排在了亚龙湾一家顶级酒店的行政酒廊。
落地窗外是暮色四合的海,深蓝色的天鹅绒上缀着几颗早星。
我端着一杯冰镇的苏打水,试图驱散脑子里盘根错节的数据和条款。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中文说得字正腔圆的白人高管向我走来,他叫大卫·陈,是这次并购案中美方资本的代表,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林先生,辛苦了。你们团队的尽职调查报告,是我见过最严谨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我礼貌地笑了笑:“陈总过奖,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别客气,”他碰了下我的杯子,“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的姓氏很熟悉。刚刚才想起来,我们Aethelred公司之前也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华裔员工,也姓林。”
我心里微微一动,Aethelred,正是温晴赴美深造的公司,一家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
我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哦?那很巧。”
“是啊,她叫Qing Wen,温晴。非常聪明,能力极强,在AI伦理算法部门做主管。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大卫·P陈的语气充满了赞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血液流速瞬间加快。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晴……是我的妻子。”
大卫的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随即转为热情的笑容:“我的天!世界太小了!你就是那位一直在背后支持她的先生?温晴常说,没有你的支持,她不可能安心在美国打拼。”
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
这两年,我几乎活成了半个美国时间。
她凌晨三点下班,我会醒着等她的视频;她项目受挫,我能隔着屏幕陪她复盘到天亮。
我甚至学会了做她最爱吃的家乡菜,虽然她只能通过镜头看着。
我平静地回答:“夫妻之间,应该的。”
“真了不起。”大卫感慨道,他喝了一口香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用一种确认的口吻问道:“说起来,你们现在应该团聚了吧?她离职的时候,我们都非常舍不得。我记得那是一年前了,她说家里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国。我们还以为她至少会再待两年的。”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酒廊里悠扬的爵士乐、人们的谈笑风生、窗外温柔的晚风,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失真,扭曲成一团嘈杂的背景音。
只有大卫·P陈那句“她不是一年前就从我们公司离职回国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我的耳膜。
一年前?
怎么可能。
就在昨晚,温晴还在视频里和我抱怨,说她负责的“穹顶”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未来半年会忙得昏天黑地,可能连视频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那张熟悉的脸,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意,背景是那个我看了两年的、简约的单身公寓。
她还说,等项目结束,她就申请一个长假,我们去大溪地好好放松一下。
我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苏打水里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又遥远的声响。
我看到大卫·P陈的嘴唇还在开合,但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年前,温晴回国了?
那这一年里,和我视频通话,分享工作琐事,给我寄生日礼物,和我规划未来的……是谁?
我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只杯子。
我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理智,用尽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总,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妻子她……她还在Aethelred公司,我们昨晚还通过话。”
大卫·陈脸上的惊讶更甚,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一个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一张合影,递到我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Aethelred的标志,一群不同肤色的精英围着一个蛋糕,温晴站在中间,笑靥如花。
照片的注释写着:“欢送Qing Wen!祝未来一切顺利!”照片的上传日期,清晰地显示着:一年前的八月。
大卫指着照片说:“这是她的离职派对,我亲自主持的。她的离职手续也是我批的,理由是‘家庭原因,紧急回国’。
林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同情和困惑,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我没有再看那张照片。
我怕多看一秒,我辛苦维系了两年、引以为傲的整个世界,就会在那张灿烂的笑脸前,彻底崩塌。
02
从三亚飞回上海的航班上,我一言不发。
两个小时的航程,我像一尊石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大卫·P陈的话和那张照片。
空乘人员礼貌地询问我是否需要餐饮,我只是麻木地摇头。
窗外的云海翻滚,纯白得像一场盛大的谎言。
温晴回国了,整整一年。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时炸弹,在我体内引爆。
过去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我感受到的所有“幸福”和“思念”,瞬间变成了荒诞的笑话。
那个在视频里对我微笑的女人,究竟身在何处?
她为什么要编织这样一个弥天大D谎?
回到我们那个位于静安区的家,一开门,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子被我打理得一尘不染,玄关处还摆着温晴出国前穿过的拖鞋,阳台上她养的那盆绿萝被我伺候得郁郁葱葱。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时间的琥珀,封存着她离开那一刻的模样。
可现在,这个“家”给我的感觉,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沙发上。
我叫林墨,34岁,是一家顶级风险投资公司的首席风控师。
我的工作是与数据、逻辑和概率打交道,用最理性的模型去剖析最复杂的商业骗局。
我自认为能看穿一切伪装和谎言,可我却成了自己婚姻里最大的笑话。
愤怒、背叛感、屈辱感……无数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
但多年的职业本能让我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强行踩下了刹车。
不能乱。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需要冷静。
我打开电脑,没有去质问温晴,那只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证据,需要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来解释这一切。
我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项目,一个代号为“温晴”的、最高风险级别的尽职调查项目。
第一步,资金流向。
这两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她美国的银行卡里打一笔生活费。
我登录了我的网上银行,调出了所有的汇款记录。
收款账户确实是温athelred公司为她开的工资卡。
我尝试登录温晴的网银——密码是她的生日,她从未改过。
账户余额很少,符合她所说的“月光”状态。
我开始一笔一笔地核对消费记录。
大部分消费都在加州山景城,Aethelred总部所在地。
超市、餐厅、加油站、网购……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然而,当我的手指划过近一年的账单时,一个微小的异常点跳了出来。
从大约十一个月前开始,这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有几笔固定的小额消费,来自于一家名为“Bluebottle”的咖啡店。
这很正常,温晴喜欢喝咖啡。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几笔咖啡消费,几乎所有的线下实体店消费记录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线上购物账单,收货地址依然是山景城的那个公寓。
一个已经离职的人,为什么还住在公司的公寓里?
一个几乎不出门的人,为什么每个月都要雷打不动地去同一家咖啡店消费几次?
这不合逻辑。
这更像是一种……伪装。
有人在刻意维持这个账户“活着”的假象。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我立刻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那家咖啡店的名称和地址。
它位于A-ethelred公司园区内部,是一家员工专属的咖啡馆。
一个已经离职的人,是怎么进去消费的?
除非……消费的人,根本不是温晴。
第二步,数字足迹。
我开始梳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朋友圈和邮件。
她的朋友圈更新频率不高,大多是工作相关的技术分享,或者是一些风景照,定位都在加州。
那些照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我现在看它们,只觉得每一张都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
我点开她昨晚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她说是在办公室加班。
照片里,她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我将图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开始模糊。
就在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反光点上,我看到了一个倒影。
那是一个中文商标的LOGO——“瑞幸咖啡”。
瑞幸咖啡,一个在中国无处不在的品牌,但在美国,尤其是在加州山景城,它的门店屈指可数,更不可能出现在Aethelred的办公楼里。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她不在美国。
至少,昨晚的她,绝对不在美国。
那个和我视频的女人,那个说着“项目很忙”的女人,就在国内的某个地方,用一个虚拟背景和一套精心策划的谎言,骗了我整整一年。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像是被堵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我曾经以为我们的爱情能跨越太平洋,能抵御时间和距离的侵蚀。
我为她的梦想牺牲,为她的成就骄傲。
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灵魂相依的伴侣。
原来,从头到尾,这只是一场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知道为什么。
如果是一场背叛,我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如果是一场阴谋,我要知道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墨,你是个风控师。
你的职责就是揭开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丑陋和残酷。
我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联系了一个我多年没有联系过的人。
他是业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也是我曾经的线人。
“老蛇,”我敲下几个字,“帮我查个人。温晴,我妻子。”
0.
3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字。
“好。”
03
老蛇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一批信息就通过加密渠道传了过来。
“目标,温晴,女,33岁。一年前,即去年8月12日,由旧金山国际机场入境上海浦东T2航站楼,航班号UA857。此后,无任何出境记录。”
文件的第一行字,就彻底粉碎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真的回来了,而且就在上海,这座我生活的城市。
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谎言。
我继续往下看。
“入境后,温晴未使用其名下任何身份证件进行酒店入住、交通工具搭乘或房产租赁。其名下所有银行卡,除你每月汇款的美元账户外,其余全部处于静止状态。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aporation?
这不可能。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在现代都市里不留下任何痕迹。
除非,她在使用一个全新的身份。
我的目光落在文件的最后一部分,那是老蛇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的,与温晴美元卡绑定的手机IP地址信息。
“近一年来,该手机的IP地址极其规律。每个工作日的上午九点至下午六点,IP地址固定在静安区南京西路的一座甲级写字楼——‘恒隆广场’。
其余时间,IP地址则分散在市区各处,无固定落脚点。”
恒隆广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是上海最顶级的商业中心之一,奢侈品店云集,也是无数金融、咨询公司的所在地。
我的公司,就在恒K隆广场对面的嘉里中心。
我们之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一种荒谬到令人发指的感觉攫住了我。
过去一年,我每天上班下班,无数次经过那座大楼,而我的妻子,那个我以为远在万里之外的女人,很可能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冷静地看着我。
老蛇在文件末尾附上了一句个人判断:“林哥,这情况不对劲。一个女人,瞒着丈夫偷偷回国,不用自己的身份,每天出入顶级写字楼,却行踪诡秘,没有固定住所。这不像是单纯的婚内出轨,更像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
或者说,躲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成一张网。
温晴从Aethelred离职的理由是“家庭原因,紧急回国”,这是一个谎言。
她在国内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同时精心维护着自己仍在美国的假象。
她每天去恒隆广场“上班”,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入职记录。
一个念头,像深海中的气泡,缓缓浮了上来。
会不会……她所谓的“新工作”,根本就是非法的?
或者,她卷入了什么她无法脱身的麻烦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相比于情感上的背叛,我更害怕的是后者。
温晴是我大学同学,她单纯、骄傲,对技术有着近乎执拗的热爱。
我不相信她会主动去做违法的事情。
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上午九点半,我像一个幽灵般出现在恒隆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我没有上去,而是坐在车里,盯着监控屏幕上显示的电梯入口。
老蛇告诉我,温-晴每天大概在九点十五分左右进入大楼,通常会乘坐三号或四号货运电梯。
货运电梯?
这又是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冷汗。
九点十四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装,背着一个双肩包。
虽然她刻意低着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温晴。
她比视频里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步履匆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警惕。
她没有走向客梯,而是径直拐进了通往货运电梯的通道。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立刻下车,快步跟了上去。
我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利用柱子和墙角作为掩护。
货运电梯的门开着,几个搬运工正在往里搬运货物。
温晴熟练地侧身闪了进去,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身体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我不能再等了。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电梯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纸箱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搬运工们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会。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影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墨镜摘了下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慌乱、恐惧,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绝望。
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就在我面前,却比隔着太平洋还要遥远。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搬运工们面面相觑,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温晴。”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在美国吗?”
我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没有激起任何涟athelred漪。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魄。
电梯“叮”的一声,在27楼停下。
搬运工们推着货物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门,缓缓地关上。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到温晴身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低声说:
“老板在等你。我们该走了。”
说完,他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温晴的肩膀,带着她就要往外走。
温晴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警告。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老板?
这个男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屈辱的猜测在我脑中炸开。
我一把抓住了温晴的胳膊,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不准走!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那个黑西装男人终于正眼看向我,他的眼神像冰一样冷,带着一丝轻蔑和不耐烦。
他伸出手,想要掰开我的手指。
“先生,请你放手。这是我们的私事。”
“私事?”我怒极反笑,“她是我妻子!你们有什么私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电梯门外,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K,住手。让他一起上来吧。”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正微笑地看着我们。
他的身后,是27楼一整层空旷而奢华的办公空间。
“毕竟,”那个男人看着我,笑容意味深长,“林墨先生,是我们最重要的客人。”
他竟然,也知道我的名字。
04
27楼,整个楼层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
没有格子间,没有隔断,只有几组极简风格的沙发和茶几散落在各处,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上海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这里不像是一家公司,更像是一个私人会所。
那个被称为“老板”的中年男人示意我坐下。
温晴被那个叫阿K的黑衣保镖带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低声说着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既紧张又无助。
“林墨先生,风投界的‘数据手术刀’,久仰大名。”
中年男人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季云川。”
我没有碰那杯茶,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温晴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云川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林先生,别急。在你问我问题之前,不如先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穹顶’计划的故事。”
穹顶计划?
这个词我听过。
温晴在视频里无数次提起,那是她在Aethelred公司负责的、最重要的AI项目。
季云川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穹顶’。
一个号称能通过大数据分析,预测并干预金融市场波动的革命性AI。
Aethelred公司为了它,投入了数十亿美金。
温晴,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之一。”
我的心一紧,隐隐感觉到他要说的,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穹顶’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但是,温晴在一次底层数据测试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季云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发现,‘穹顶’之所以如此‘精准’,并非完全是算法的功劳。
它的数据库里,被植入了一个‘后门’。
有人在利用这个后门,实时窃取全球数百万个连接到Aethelred云服务的金融终端的交易数据。”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商业机密的问题了,这是大规模的、系统性的金融犯罪!
“温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试图向公司高层举报,但她的直属上司,也就是大卫·陈,却压下了她的报告,并对她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季云川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温晴没有放弃,她开始秘密搜集证据。但她的行为,很快就被发现了。Aethelred的法务部和安保部对她展开了内部调查,并且冻结了她的账户,限制了她的行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卫·陈在提到温晴时,表情会那么奇怪。
他不是不知情,他就是参与者之一!
“就在温晴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找到了我。”季云川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是我们找到了她。我们是一个民间的商业罪案调查组织,专门针对这种跨国公司的金融犯罪行为进行调查取证。我们向温晴提供了庇护,并帮助她以‘家庭原因’金蝉脱壳,离开了美国。”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温晴不是背叛了我,而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战斗。
她之所以瞒着我,是不想把我拖下水。
“那这一年呢?”我追问道,“她为什么要骗我她还在美国?”
“因为危险并没有解除。”季云川的脸色沉了下来,“Aethelred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他们一直在寻找温晴,一旦被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让她在法律意义上‘消失’。
同时,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继续她的工作——从她带出来的那部分核心代码里,找出Aethelred犯罪的完整证据链。”
他指了指这间空旷的办公室:“所以,我们为她准备了这里。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安全屋’。
她每天乘坐货运电梯,从不与外人接触,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暴露的风险。”
“至于欺骗你……”季云川叹了口气,“这是温晴自己的决定。她说,你是她唯一的弱点。她不能让你知道真相,更不能让你卷入这场随时可能致命的旋涡。她伪造IP,让朋友帮她去公司咖啡馆打卡消费,甚至用AI软件模拟自己在公寓的场景和你视频……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相信,她在美国过得很好,很安全。”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揉捏着。
愤怒和屈辱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和后怕。
我这个傻瓜。
我还在为自己所谓的“牺牲”和“支持”而感动,还在因为那可笑的“背叛”而愤怒。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妻子,在过去的一年里,独自一人背负着多么沉重的秘密,行走在多么危险的刀锋之上。
我抬头,望向房间另一头的温晴。
她也正看着我,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就在这时,季云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半句,脸色骤然大变。
“什么?被发现了?”
他挂掉电话,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林墨,我们有大麻烦了。Aethelred的人,已经锁定了这栋大楼。他们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清理门户’的。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话音未落,刺耳的火警铃声响彻了整栋大楼。
阿K冲了过来,脸色凝重:“老板,所有客梯和消防通道都被锁死了!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协议!”
季云川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街道上已经出现了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果断地做出决定:“执行B计划!阿K,保护温晴,去天台!林先生,你只是一个无关的平民,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你从这里想办法离开,记住,不要说出见过我们!”
说完,他便要带着温晴和阿K冲向另一个隐蔽的通道。
“不!”我大喊一声,拦在了他们面前。
我看着温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
“无关的平民?”我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转向季云川,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季先生,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她不是我的弱点,我是她的铠甲。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不是在说大话。
我是林墨,我是最顶尖的风控师。
我的战场,就是数据和逻辑。
如果Aethelred是一头庞大的金融巨兽,那我就要用我的专业,找到它的心脏,然后,一刀毙命。
05
火警铃声尖锐地撕裂着空气,天花板上的洒水器喷下冰冷的水雾,瞬间浸湿了所有人的衣服。
季云川和阿K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墨,你疯了!这不是商业谈判!”温晴冲我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是会杀人的!”
“我知道。”我走到她面前,抹去她脸上的水珠和泪水,动作温柔却不容置疑,“但我也知道,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比杀了我还难受。从我发现你骗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找到真相。现在,真相找到了,轮到我来解决问题了。”
我的目光转向季云川,语速极快,但逻辑清晰:“季先生,你们的B计划是去天台,说明那里有撤离的手段,很可能是直升机。但Aethelred能锁定大楼,就能预判你们的行动,天台现在很可能是个陷阱。我们不能上去。”
季云川眉头紧锁:“那你的意思是?”
“藏起来。”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这个巨大的办公室本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认为我们会逃,那我们偏不逃。他们会逐层搜查,但重点一定是天台和地下车库。我们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怎么争取时间?”阿K问道,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手枪,神情戒备。
“靠这个。”我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然后快步走到温晴之前工作的电脑前,“温晴,把你搜集到的所有关于‘穹顶’后门的核心证据,立刻打包加密,传输到我的私人云端服务器。
速度要快!”
温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立刻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无数代码如瀑布般滚过屏幕。
我对季云川说:“季先生,Aethelred敢在上海的市中心动手,说明他们有恃无恐。但他们最大的软肋,就是这些证据。只要证据还在我们手里,并且有被公之于众的风险,他们就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你的意思是,用证据作为谈判的筹码?”
“不,不是谈判。”我的眼神冷了下来,“是威胁。我要让他们知道,如果我的妻子少一根头发,‘穹顶’的源代码和他们所有黑市交易的记录,会在一小时内,出现在全球各大金融监管机构和媒体的邮箱里。”
季云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和惊讶。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文弱的风控师,在危机面前,竟然比他手下最专业的保镖还要冷静和激进。
“好。”他果断地做出决定,“就按你说的办。阿K,切断这层楼所有的物理网络接口,启动信号屏蔽器。用备用电源维持核心设备的运转。我们要在这里,跟他们打一场信息战。”
“温晴,数据传输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完成了80%,还有最后一部分,是关于他们利用后门进行高频交易,操纵市场的具体路径分析,数据量很大!”温-晴头也不回地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金属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显然是有人在外面试图破门。
阿K立刻举枪对准门口,脸色凝重。
“他们上来了!比预想的要快!”
“拖住他们!”我低吼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我必须为温晴争取到最后的时间。
我抓起桌上的一个平板电脑,连接上大楼的内部安保系统——这是刚才季云川为了让我了解情况,给我开放的权限。
我飞快地浏览着大楼的结构图和监控布局。
Aethelred的人很专业,他们已经控制了安保中心,正在逐个破解楼层的门禁。
“不行,物理门锁撑不了多久。”我对自己说。
我的目光扫过屏幕,突然,一个点子在我脑中闪现。
“季先生,你们这层楼的消防系统,是独立的吗?”
“是,为了保证设备安全,我们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气体灭火系统,而不是水。”
“太好了!”我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操作,调出了27楼的消防系统控制界面,“我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我绕过了Aethelred设置的权限锁,直接侵入了消防系统的底层指令。
“温晴,还有多久?”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金属门已经开始变形。
“最后10秒!9、8……”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
“……3、2、1!”
“传输完成!”温晴喊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按下了按钮。
几乎是同一时间,“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彻底撞开。
几个手持武器、穿着战术背心的蒙面人冲了进来。
但他们迎接的,不是子弹,而是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的、白色的七氟丙烷灭火气体。
刺耳的警报声和气体喷射的嘶吼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种气体能在几秒钟内将空气中的氧气浓度降到无法支持燃烧的水平,同样也无法支持呼吸。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蒙面人猝不及不及防,呛咳着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立刻戴上了防毒面具,但他们的阵型已经乱了。
“走!”我拉起温晴,和季云川、阿K一起,冲向了我们唯一的生路——通往大楼外墙玻璃幕墙清洁专用的维修吊篮。
这是我刚刚在结构图上找到的、唯一的、不受主系统控制的出口。
阿K一脚踹开伪装成墙壁的暗门,外面是一个狭小的平台,冷风呼啸。
一个简陋的吊篮正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我们四个人挤了进去。
阿K割断了固定的缆绳,吊篮猛地一沉,开始沿着玻璃幕墙缓缓下降。
我回头,看到那些蒙面人已经冲到了窗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
但他们没有开枪。
我笑了。
我知道我的威胁起作用了。
在不确定证据是否已经被销毁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吊篮在27层高楼的外墙上,像一片孤零零的叶子,摇摇欲坠。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城市,头顶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温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变了。
那里面不再只有恐惧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
06
吊篮在摇晃中下降,凛冽的高空风灌入喉咙,带着金属的腥味。
我们像悬挂在蛛网上的猎物,暴露在城市的注视下,也暴露在敌人的瞄准镜里。
“他们不敢开枪,但他们会从地面包抄。”季云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通过腕上的设备,实时监控着周围的通讯信号,“楼下的黑车已经动了,正在朝我们预估的降落点移动。”
“不能降到地面。”我断然说道,“现在下去就是自投罗网。”我探头看了一眼下方,吊篮的速度很慢,完全降到地面至少需要十分钟,足够对方完成任何部署。
我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服务器,疯狂处理着眼前的困境。
目光飞速扫过对面嘉里中心的大楼——那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对它的结构了如指掌。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
“阿K,”我转向那个沉默的保镖,“这个吊篮,能横向移动吗?”
阿K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他检查了一下吊篮的控制面板,摇了摇头:“不行,这是老式型号,只能垂直升降。”
“那就让它能。”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看着吊篮两侧连接着大楼外墙滑轨的滚轮和钢缆,“温晴,给我你的发夹。季先生,你的皮带。阿K,你的枪。”
三个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别愣着,快!”我催促道。
温晴最先反应过来,从发间取下一枚坚韧的金属发夹。
季云川解下了自己的皮带。
阿K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枪递给了我。
我接过手枪,没有丝毫犹豫,退掉弹匣,只留下一颗子弹,然后对准了我们这一侧滑轨上的一个关键连接轴承。
“林墨,你干什么!”温晴失声尖叫。
“创造一个支点。”我冷静地回答,在吊篮剧烈的摇晃中稳住身体,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高空显得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打坏了轴承,我们所在的这一侧猛地一沉,整个吊篮瞬间倾斜,开始像钟摆一样,朝着对面嘉里中心的方向荡了过去!
温晴和季云川发出一声惊呼,死死抓住栏杆。
只有阿K,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抓稳了!”我大吼道,用季云川的皮带将自己和温晴固定在栏杆上,然后用温晴的发夹,像撬锁一样,奋力撬动着另一侧的制动装置。
一下,两下……在吊篮摆动到最高点,几乎要与对面大楼平行的瞬间,我用尽全力撬开了制动器。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另一侧的钢缆也开始疯狂下坠。
整个吊篮在重力和惯性的双重作用下,如同一颗被投石索甩出的石子,呼啸着横跨了两栋大楼之间近三十米的距离,狠狠地撞向了嘉里中心的玻璃幕墙!
“轰!”
巨大的撞击声中,钢化玻璃应声碎裂。
我们四个人狼狈地从吊篮里滚进了我无比熟悉的大楼——嘉里中心25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茶水间。
警报声立刻响彻了这一层。
几个正在加班的律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这几个“天外来客”。
我没有时间解释,拉起温晴就往外冲。
“季先生,阿K,跟我来!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在Aethelred的人反应过来之前,从这里消失!”
我带着他们,熟练地避开主监控区域,穿过一条条走廊,直奔大楼的消防通道。
“等等,”季云川突然拉住我,“我们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分开行动,在安全屋汇合。”他塞给我一个看起来像车钥匙的东西,“这是地址和门禁。半小时后,如果我没到,你们就自己执行下一步计划。”
说完,他便和阿K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看着手中的“钥匙”,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拉着温晴,继续向消防通道跑去。
“林墨……”温晴喘着气,声音里充满了不真实感,“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脑子里进行无数次这样的‘压力测试’。”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推演最坏的情况,设计最不可能的逃生路线。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实践。”
我们冲进消防通道,飞速向下跑去。
我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我们虽然暂时逃脱了,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A-ethelred的人很快就会封锁整片区域,我和温晴的脸,会立刻出现在所有安保人员的终端上。
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封锁前,彻底“蒸发”。
跑到一层,我没有选择从正门出去,而是拉着温晴拐进了一个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员工通道。
“等等,”温晴突然停下脚步,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林墨,你走吧。你把我交给他们,你是安全的。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被拖下水。”
我停下来,转过身,捧住她的脸。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她想推开我,却又舍不得。
“温晴,听我说。”我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两年前,我送你去机场,我以为那是为了你的梦想。现在我才知道,那是我让你独自走进了地狱。我缺席了你的战争,这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从现在起,你的战争,就是我的战争。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个选项。”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决堤而出,她猛地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压抑了一年的恐惧、委屈和思念的彻底爆发。
我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我的肩膀。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别怕,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哭声渐渐平息。
温晴抬起头,红着眼睛,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
“这边!他们往地下车库去了!”
我们暴露了!
我拉起温晴,想也不想就冲进了地下车-库。
刺眼的车灯和尖锐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场。
几名穿着保安制服,但眼神明显不对劲的男人正朝我们包抄过来。
我们被堵在了一个死角。
“怎么办?”温晴的声音再次带上了颤抖。
我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一辆正在驶出车位的红色跑车上。
车主是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正低头看着手机。
就是它了!
我拉着温晴,迎着那几个保安冲了过去。
在他们以为我们要硬闯的时候,我突然一个变向,闪到了那辆红色跑车的侧面。
在车主和保安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我猛地拉开车门,将温晴塞了进去,自己也紧跟着坐上了驾驶座。
“你干什么!抢车啊!”女车主发出一声尖叫。
我没有理会她,直接挂挡,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跑车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窜出。
“对不起了!”我对那个目瞪口呆的女车主喊道,“车会还给你的!”
身后,那几个保安已经追了上来,其中一人甚至掏出了枪。
我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他们的围堵,冲上了通往地面的匝道。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温晴坐在副驾驶,紧紧抓着安全带,看着我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墨,”她轻声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看着前方变幻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不多。只是在想你的时候,顺便考了个赛车驾照而已。”
07
红色的保时捷在上海的夜色中穿行,像一道流动的火焰。
我没有开向季云川给的那个“安全屋”,直觉告诉我,Aethelred的人很可能已经通过追踪季云川的信号,提前在那里布下了埋伏。
“我们去哪?”温晴终于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缓了过来,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里带着迷茫。
“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我打着方向盘,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区的旧国道,“一个逻辑上的‘盲区’。”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筒子楼前停下。
这里是上海的老工业区,早已被城市的繁华遗忘,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我带着温晴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在四楼的一扇旧木门前停下。
我掏出一把看似普通的钥匙,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一居室。
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但一切都异常整洁,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上面是一张我和温晴在大学时的合影。
“这里是……”温晴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困惑。
“我的‘安全屋’。”
我轻声说,“毕业后,我租下了这里,以备不时之需。比如,哪天公司倒闭了,或者……被你甩了,至少有个地方可以躲起来舔伤口。”
我的话带着自嘲,温晴的眼圈却红了。
她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合影,照片上的我们,笑得无忧无虑。
“对不起,林墨。”她转过身,声音哽咽,“我把你拉进了这么可怕的事情里。”
我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需要整理一下信息,然后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我们坐在床边,温晴开始向我讲述她这一年来所做的一切。
她从Aethelred带出来的,不仅仅是“穹顶”计划存在后门的证据,更是一小部分核心算法的碎片。
这一年来,在季云川团队的帮助下,她一直在尝试逆向破解这部分算法,试图找到那个“后门”的创造者和最终受益人。
“我发现,这个后门的设计极其精密,它利用了一种非常罕见的量子纠缠加密技术。每次数据传输,密钥都会随机生成,几乎无法被追踪。”温晴的脸色变得凝重,“但经过上万次的模拟和推演,我发现所有被窃取的数据,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端——一个位于瑞士的匿名信托基金。”
“匿名信托基金?”我皱起了眉。
这是全球富豪最常用的资产隐藏手段,其保密级别甚至高于瑞士银行。
想要查到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的。”温晴点点头,“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这个基金的资金流动模式,与Aethelred公司近五年来的一系列重大并购案,在时间节点上高度重合。我怀疑,有人在利用‘穹顶’窃取的情报,提前布局,操纵市场,为Aethelred的扩张铺路,并从中牟取暴利。
这背后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利益集团。”
我终于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犯罪,这是一个寄生在全球顶级科技公司体内的、隐秘的金融帝国。
而温晴,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帝国的核心。
“Aethelred的高层,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我问道。
“我不知道。”温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的上司大卫·陈肯定是其中之一。但他的级别,很可能也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隐藏得非常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季失联,恐已落网。启动‘火种’计划。
钥匙内有微型投影,地址为火车站寄存柜。
取物,然后消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季云川出事了。
我立刻找到那个车钥匙,按照信息提示,在钥匙的侧面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开关。
按下后,一道红色的激光从钥匙顶端射出,在墙上投射出一行字:上海火车站,B区,37号寄存柜,密码:WXLM520。
温晴和林墨,520。
这是季云川在提醒我,这个东西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火种’计划是什么?”
我问温晴。
“是季先生制定的最后预案。”温晴的脸色发白,“如果我们的安全屋全部暴露,核心人员被捕,‘火种’计划就是把所有证据的备份交给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由他来完成最后的揭发。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我明白了季云川的用心。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家属。
他知道我的专业能力,也预见到了最坏的情况。
他把最后的希望,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们必须马上去火车站。”我当机立断。
“可是现在全城肯定都在搜捕我们……”
“那就改头换M面。”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我从没穿过的衣服,还有一个背包。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假发、几副眼镜,还有一些简单的化妆用品。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温晴再次被我震惊了。
“风控师的职业病。”我言简意赅地回答,“永远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半小时后,两个看起来像是来上海旅游的普通大学生,走出了筒子楼。
男的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显得有些木讷。
女的留着一头棕色短发,戴着棒球帽,看起来活泼俏皮。
我们没有打车,而是坐上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在人流中悄无声息地向火车站移动。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但我和温晴都清楚,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我们收紧。
我们就像黑夜里的两粒火种,微弱,却承载着烧毁整个黑暗森林的希望。
而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比刀锋更精准,比影子更隐秘。
08
上海火车站,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汇成一股股湍急的洪流。
我和温晴混在人群中,像两滴不起眼的水珠。
我们的伪装很成功,几次与巡逻的警察擦肩而过,他们都没有多看我们一眼。
B区寄存柜前,我输入了那串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密码。
柜门“咔哒”一声弹开,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入手很沉,带着一丝金属的冰冷。
我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迅速关上柜门,拉着温晴,随着人流走向候车大厅。
我们随便找了两个空位坐下,假装在等车。
我将箱子放在腿上,仔细检查。
箱子是密码和指纹双重锁定的,我尝试输入了几个常用的密码,都提示错误。
“打不开。”我低声对温晴说。
“这是‘炼狱’箱。”
温晴看着箱子,眼神复杂,“季先生提过,这是他们组织的最高规格保险箱。除非有正确的密码和预设的指纹,否则任何暴力破解都会触发内部的强酸销毁机制,里面的东西会瞬间化为乌有。”
“那密码和指W纹是?”
“我不知道密码。至于指纹……”温晴顿了顿,轻声说,“季先生说,录入的是一个他绝对信任,但又和这个案子没有任何直接关联的人的指纹。一个‘影子’,一个最后的保险。”
我明白了。
季云川行事缜密,他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个箱子,连他自己和温晴都打不开,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被捕后,证据落入敌人手中。
可是,这个“影子”是谁?
我们又该去哪里找他?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依然是那个未知号码。
信息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首诗,北宋词人贺铸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这是什么意思?
一句毫无头绪的古诗。
我皱着眉,反复诵读这首词,试图找出其中的玄机。
温晴也凑过来看,同样一头雾水。
“是某种暗号吗?”她问道。
“一定是。”我沉声说。
信息战中,任何看似无意义的内容,都隐藏着关键指向。
季云川团队的人在用这种方式,给我传递最后的线索。
我开始分析这首词。
贺铸,北宋词人,字方回,人称“贺鬼头”,因为他长得丑,但词写得极好。
这首《青-玉案》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写的是对一位心上人的思念和追寻。
横塘路、月桥、花院……这些是地名吗?
我立刻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上海并没有完全吻合的地名。
“会不会是拆字?”温晴提醒道。
我摇了摇头。
拆字谜太容易被破解,不符合季云川团队的专业水准。
线索一定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句“锦瑟年华谁与度”上。
锦瑟年华,代指美好的青春时光。
谁与度?
和谁一起度过?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我对自己说,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在解读暗号时,最忌讳的就是陷入字面的情感解读。
必须找到一个客观的、唯一的指向。
我再次将全词默读一遍。
当读到最后一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时,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这句话,太有名了。
它被后世无数文人引用,用来形容愁绪的繁多和无处不在。
其中,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对贺铸有过一句非常著名的评价。
我立刻搜索“王国维 评价 贺铸”。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就跳了出来:“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一人”。
我立刻将目光锁定在词作者的名字上——贺铸。
贺铸,字“方回”。
“方回”,如果把它理解成一个动作呢?
一个方形的东西,回来了。
我猛地低头,看向腿上的那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一个方形的东西。
回来了?
回哪里?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那首词。
“凌波不过横塘路”。
“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等等!
春!
我想起来了,我租下的那个老旧筒子楼,那个小区的名字,就叫“迎春里”!
“只有春知处”!
线索串联起来了!
“方回”不是指箱子本身,而是指箱子的“锁”!
那个“影子”,那个拥有指纹的人,他的身份信息,就藏在这首词里,而见面的地点,就是我们的“家”——迎春里!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这三样东西,烟草、风絮、雨。
它们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从天而降,细密,且无孔不入。
像什么?
像……灰尘。
灰尘的“尘”。
我立刻在手机上搜索“贺铸”和“尘”字的关系。
一条不起眼的记载跳了出来:贺铸的妻子,姓“赵”,坊间有传闻说,其小字,名为“尘”。
赵尘。
一个女人的名字。
就是她!
那个拥有指-纹的“影子”!
“我知道是谁了!”我激动地抓住温晴的手,“快,我们必须立刻回迎春里!那个人,会去那里找我们!”
我们再次起身,挤上了一辆返程的地铁。
我的心情既激动又紧张。
我不知道这个“赵尘”是谁,是季云川的什么人,但她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然而,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回迎春里,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却让我们如坠冰窟。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衣柜倒在地上,床垫被划开,桌上的电脑主机被拆得七零八落。
窗户大开着,夜风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碎纸,发出萧瑟的声响。
我们来晚了。
Aethelred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
更让我们感到恐惧的是,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式皮包。
皮包旁边,散落着几张证件。
我走上前,捡起一张身份证。
上面的名字,赫然是:
赵尘。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眼神温和。
而此刻,在身份证的旁边,一张小小的、已经被鲜血染红的SD卡,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们。
09
血腥味混杂着老旧木头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那张染血的SD卡,像一块烙铁,烫着我的眼睛。
赵尘,我们最后的希望,那个季云川口中“绝对可靠的影子”,显然已经遭遇了不测。
温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我立刻扶住她,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冷静。
“他们带走了赵尘,但留下了SD卡。为什么?”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陷阱。他们在引诱我们去读取这张卡。”
“卡里会有什么?”温晴的声音颤抖。
“两种可能。”我一边说,一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SD卡,仔细检查,“第一,病毒。一旦我们插入任何设备,我们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第二,是误导信息,或者……是对我们的嘲讽和警告。”
我将SD卡翻过来,在卡片的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符号——一个简化的“A”,正是Aethelred公司的logo。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
这是Aethelred设下的一个局。
“不能读。”我断然说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已经彻底暴露了。”
我拉着温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毁掉的“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将那辆偷来的保时捷的车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留在了桌上,算是对那位无辜车主的一点补偿。
我们再次融入夜色。
没有了安全屋,没有了后援,我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岛。
那只银色的“炼狱”箱,此刻成了我们唯一的资产,也是最沉重的负担。
我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城市的繁华与我们格格不入。
每一个路人,每一辆经过的警车,都让我们神经紧绷。
“林墨,我们还能去哪?”温晴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苍白的脸。
我知道,我们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常规的躲藏方式已经全部失效,Aethelred的追踪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们就像一群嗅觉灵敏的鲨鱼,只要我们在这座城市里,就迟早会被他们找到。
除非……我们去一个他们的数据和逻辑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疯狂,却又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温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去自首。”
“什么?”温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自首?那不就等于……”
“不。”我打断她,“不是向警察自首,而是向我们的敌人‘自首’。”
我的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型:“Aethelred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是这个箱子,以及你脑子里的东西。他们抓了季云川,杀了赵尘,为的就是逼我们现身。我们越是躲,他们就越是疯狂。但如果我们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情况就会反过来。”
“他们会杀了我们!”
“不一定。”我的眼神闪烁着理性的寒光,“他们要的是万无一失。在拿到箱子里的所有证据,并确认没有其他备份之前,我们就是他们最宝贵的‘资产’。
他们需要我们活着,至少在一段时间内。”
“你的意思是……用我们自己做诱饵?”温晴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
“没错。”我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场豪赌。我们把主动权交出去,进入他们的核心,在他们的心脏里,引爆这颗炸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救出季云川的办法。”
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
疯狂,但逻辑严密。
温晴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深刻的理解和信任。
她知道,我不是在放弃,而是在用我最擅长的方式——风险对冲,来博取那万分之一的胜算。
“好。”她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跟你赌。”
我们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我拨通了之前联系我的那个私家侦探老蛇的加密电话。
“老蛇,是我。”
“林哥!你还活着!我以为你……”
“听着,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打断他,“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渠道,向Aethelred在中国的最高负责人传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们,林墨和温晴,愿意带着‘穹顶’的全部秘密,和他们谈一谈。
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
地点,外滩华尔道夫酒店的总统套房。
让他们准备好足够的诚意。
如果我看到任何警察或者不相干的人,交易取消,所有资料会立刻发送给全球媒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想象到老蛇此刻震惊的表情。
“林哥,你这是……羊入虎口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平静地说,“帮我把话带到。另外,帮我准备一套最好的西装,送到酒店。我需要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去见他们。”
挂掉电话,我看着身边的温晴。
我们都知道,这将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旅程。
明天中午,我们将要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冷酷的金融巨兽。
我们没有武器,没有后援,唯一的筹码,就是我们的头脑,和那只无法打开的、装着“炼狱”的箱子。
那一夜,我们没有睡觉。
我们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将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在脑中反复推演。
我让温晴将她掌握的所有关于“穹顶”后门的技术细节、所有关于那个瑞士信托基金的疑点,全部告诉我。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信息。
我的大脑,正在构建一个庞大的、足以颠覆Aethelred的逻辑模型。
第二天上午,老蛇派人送来了西装和一套女士礼服。
换上衣服,我们仿佛又变回了那对出入顶级写字楼的精英夫妻。
只是我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我们提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走进了华尔道夫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10
华尔道夫酒店的总统套房,奢华得如同路易十四的宫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上海外滩最经典的景色,黄浦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房间里只站着一个人。
不是我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也不是西装革履的冷酷高管。
而是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棉麻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下遇见,我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位退休在家的慈祥爷爷。
但他胸口那枚不起眼的、由纯金打造的Aethelred公司徽章,暴露了他的身份。
“林墨先生,温晴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我是Aethelred公司大中华区的董事长,我姓钟。”
我和温晴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我们之间的茶几上。
“钟董,”我开门见山,“我想我们的来意,您应该很清楚了。”
钟董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gis察的贪婪。
“当然。年轻人有魄力,我一向很欣赏。直接闯到我面前来谈判,你是第一个。”
“我们不是来谈判的。”我纠正他,“我们是来做一笔交易。这个箱子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而我们,想要活下去,并且要回我们的朋友。”
“朋友?”钟董故作不解。
“季云川,和赵尘。”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钟董脸上的笑容不变,盘核桃的手却停顿了一下。
“季先生只是涉嫌窃取我司的商业机密,我们请他回来协助调查。至于赵小姐……我不认识。”
他的谎言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我知道,在他这种人眼里,一条人命,可能还不如他手里的两颗核桃值钱。
“明人不说暗话。”我将那张染血的SD卡,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他面前,“这张卡,是你们的人留下的。你们杀了赵尘,就是想告诉我们,你们可以不择手段。现在,我也想告诉你们,我们同样可以。”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上面是一个倒计时,时间还剩十分钟。
“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输入中止指令,‘穹顶’计划后门的完整技术分析、以及你们利用它操纵市场的初步证据,会同时发送给《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中国证监会。
钟董,你可以赌一下,是你们清理门户的速度快,还是信息传播的速度快。”
钟董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现在,我们来谈谈交易的细节。第一,立刻释放季云川。第二,我们需要一笔钱,以及两个全新的、无法被追踪的身份,送我们离开这里。作为交换,这个箱子,归你们。”
“箱子?”钟董冷笑一声,“一个你们自己都打不开的箱子,也想跟我做交易?”
“您错了。”我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这个箱子,我能打开。”
温晴惊讶地看向我,钟董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贺铸的《青玉案》,一首很美的词。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钟董,您知道这三样东西,除了细密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吗?”
钟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它们,都会在特定的季节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看着他,缓缓说道,“烟草会收割,风絮会落地,梅雨会停止。它们都象征着‘短暂’。
而这首词里,唯一永恒的,是什么?”
我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问自答:“是‘愁’。
‘试问闲愁都几许’。
所以,打开这个箱子的密码,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物,而是一个概念。”
我伸出手,将手指放在了箱子的指纹识别器上。
“季云川设定的指纹,不是某个具体的‘影子’,而是他自己。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那个密码……”
我在密码盘上,缓缓输入了三个字母。
C,H,O,U。
愁。
“咔哒。”
在钟董和温晴震惊的目光中,那只号称无法破解的“炼狱”箱,应声而开。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硬盘或者文件,只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芯片,和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钟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芯片,那眼神,仿佛要把它吞下去。
“东西就在这里。”我将箱子推向他,“现在,该轮到您兑现承诺了。”
钟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套房的门开了,阿K扶着一个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重伤的季云川走了进来。
“林墨……”季云川看到我,眼中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季先生,你安全了。”我点了点头。
钟董站起身,拿起了那个箱子。
“很好。林先生,你的智慧和胆识,让我印象深刻。钱和新的身份,一个小时内会送到你们手上。我保证,你们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我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钟董,我这个人,有个职业病。我从不相信口头承诺。所以,在把真正的‘证据’交给您之前,我给自己留了一份小小的‘保险’。”
我指了指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
“那块芯片,确实是‘穹顶’后门的核心代码。
但是,它是被加密的。
而唯一的密钥,就在这部手机里。
这部手机,连接着一个独立的基站,每隔十分钟,就会向外发送一次心跳信号。
如果信号中断,或者有人试图强行读取,密钥就会永久自毁。”
钟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耍我?”
“我只是在用您的方式,来保证交易的公平。”我平静地说,“现在,这部手机在我朋友阿K手上。他会带着季先生,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小时后,等我和我妻子拿到了新的身份,安全离开,他会把手机交给你的人。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
钟董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能感觉到,他只需要一个念头,房间外埋伏的保镖就会冲进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林墨。”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认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带着那个装着芯片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温晴。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胜利的微光。
我知道,这并不是结束。
钟董这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和Aethelred这头巨兽,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但我也知道,我和温晴,已经不再是那两颗微弱的火种。
我们从地狱归来,手中握着足以点燃整个森林的火炬。
未来的路还很长,危险也依旧存在。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打倒。
我握紧温晴的手,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江水奔流不息,一如我们的命运,未知,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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