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黑了网恋对象,第二天上司红着眼问我:是不是见面就能和好?

  会议室里,我手滑切错了Wi-Fi,大屏幕上突然投出了老板的电脑桌面——那是我家猫的照片,我只发给过我的网恋对象。

  而我的网恋对象,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冷着脸对我说:“尚阑,你还有五分钟。”

  【1】

  我手指冰凉,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投影屏幕上,我家那只丑得很有特色的橘猫正歪着头卖萌,背景是我家沙发——那张我拍了二十多张才选出来、又修了半小时的照片。

  我只发给过一个人。

  “尚阑?”

  主位传来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猛地抬头,对上栾驰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和昨晚语音里那个哼着跑调情歌哄我睡觉的男人,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对、对不起栾总,电脑有点卡。”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赶紧切回PPT,可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开正确的文件。

  “关于新季度的营销方案,我们策划部主要从三个维度进行切入……”

  我念着稿子,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呢?

  那个每天说“宝宝今天想我没”的男人,会是栾驰野?

  那个新上任三个月、就以雷厉风行和毒舌著称的小栾总?

  那个开会时能把主管骂哭的资本家?

  “数据支撑在哪里?”

  栾驰野突然打断我,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刚才说的用户增长预期,是基于什么得出的结论?”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晚“Y”先生还跟我说:“宝宝,我下周可能要出差,到时候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

  我说:“想要你不加班。”

  他笑:“那可能有点难,最近项目多。”

  现在想来,他说的项目,不就是我们正在做的这个吗?

  “散会。”

  栾驰野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尚阑,下午两点之前,把数据补充完整,单独发给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如果连基础数据都做不扎实,这个方案就不用继续了。”

  会议室里的人走光了。

  我还站在原地,盯着已经黑掉的投影屏幕。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Y”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开完会了。你今天是不是也很忙?早上发的消息都没回我。”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是当初我帮他选的。

  他说:“像你,看着高冷,其实黏人。”

  我当时还笑他土味情话。

  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尚阑,你没事吧?”

  同组的陈柏洲探头进来,“脸怎么这么白?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

  陈柏洲是我师兄,比我早两年进公司,平时很照顾我。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我那儿有巧克力,等会儿拿给你。”陈柏洲走进来,帮我收拾摊在桌上的资料,“你也别太有压力,小栾总就是要求高,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我挤出一个笑。

  陈柏洲抬手想拍拍我的肩,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了回去。

  “那个……晚上部门聚餐,你去吗?”他问,“大家都去,就当减压了。”

  “我方案还没改完。”

  “吃完饭再改嘛,也不差这一会儿。”

  “真的不去了师兄,栾总让我下午两点前交。”

  提到栾驰野,陈柏洲也不好再劝。

  “行吧,那你忙。有事叫我。”

  他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重新打开手机。

  “Y”又发了几条消息。

  “宝宝在干嘛?”

  “是不是老板又让你们加班了?黑心资本家。”

  “晚上要不要连麦?我新学了一首歌。”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好笑。

  黑心资本家?

  你自己不就是吗?

  我想了想,开始打字。

  “老公,今天老板凶我了,说我方案做得烂。”

  点击发送。

  然后我盯着工作群。

  五分钟过去了,没动静。

  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难道我猜错了?

  也许那张猫图只是巧合?也许栾驰野也养了一只类似的猫?或者他女朋友养的?

  不对。

  栾驰野没女朋友。

  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他上任那天,人事部的刘姐就八卦过,说小栾总单身,家里催得紧,但人家一心扑在工作上。

  正想着,工作群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全体成员 原定于今天下午的方案讨论会延期至明天上午十点。请策划部同事利用今天下午时间进一步完善方案细节,特别是数据支撑部分。”

  发信人:栾驰野。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脏狂跳。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我咬着嘴唇,继续给“Y”发消息。

  “老公,我不想干了。我们公司食堂特别难吃,老板还抠门,工资又低。”

  这次我等了半小时。

  中午十二点,公司大群里突然发了通知。

  “为改善员工就餐体验,自今日起,食堂增设特色窗口,每周更新菜单。另,本月项目奖金系数调整为1.5倍,随本月工资发放。”

  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食堂终于要改革了!感动哭了!”

  我看着刷屏的消息,慢慢靠在椅背上。

  实锤了。

  我的网恋对象,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栾驰野。

  那个在语音里叫我宝宝,说想我想得睡不着觉的男人。

  那个在会议上冷着脸,说我方案浪费内存的男人。

  是同一个人。

  ---

  【2】

  下午一点五十,我把补充了数据的方案发到栾驰野邮箱。

  两分钟后,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干巴巴的,和“Y”说话的语气天差地别。

  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眼前过。

  我们是在王者荣耀里认识的。

  那天我打排位,遇到三排的队友,三个人菜还爱甩锅,开局六分钟就崩了,他们开始喷打野不支援。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直接开麦:“自己菜怪打野?上路送一血,中路清完兵线就塔下发呆,辅助全程跟着射手连体婴,视野不做,团战不来,你们三排是为了互相点赞吗?”

  那三个人被我一喷,更来劲了,各种脏话往外飙。

  我被举报禁言了。

  游戏结束,那个一直被骂的打野加了我好友。

  我本来不想通过,但他申请里写:“骂得漂亮。”

  我通过了。

  他邀请我双排。

  我发消息:“我被禁言了。”

  他回:“那加个微信?你指挥,我打。”

  我就是这么加上“Y”的。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猫,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说他在国外出差,倒时差,睡不着,正好打游戏。

  我们连着打了三个晚上,从钻石打到星耀。

  第四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发了个朋友圈:“社畜的命也是命。”

  他私聊我:“还没下班?”

  “嗯,改方案,明天要交。”

  “吃饭了吗?”

  “没,不饿。”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了公司前台。

  热乎乎的粥和小菜,还有一张纸条:“再忙也要吃饭。”

  我当时握着那张纸条,差点哭出来。

  北漂三年,第一次有人给我点外卖。

  后来,我们每天晚上连麦。

  他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着点磁性。有时候唱歌,有时候讲故事,有时候就只是开着语音,各做各的事。

  他说他养了只猫,叫元宵,因为是在元宵节捡到的。

  我说我也有只猫,叫胖橘,因为真的很胖。

  我们交换猫片,吐槽各自的工作,分享生活中的小事。

  三个月,我彻底陷进去了。

  声控加手控的我,对他毫无抵抗力。

  尤其是他发来的那张手部特写——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我设成了聊天背景。

  现在想来,那块表我见栾驰野戴过。

  一模一样的款式。

  “尚阑,发什么呆呢?”

  徐薇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她是我在公司里关系最好的同事,比我早一年入职,八卦小能手。

  “没什么,改方案改懵了。”我赶紧关掉微信界面。

  “跟你说个八卦。”徐薇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小栾总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手机一直震,但他一次都没看。”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李秘书说的啊。”徐薇眨眨眼,“她说小栾总平时开会手机都静音,今天居然没静音,而且震动了好几次,他愣是没看一眼。你说奇怪不奇怪?”

  “可能……忘了调静音吧。”

  “才不是呢。”徐薇神秘兮兮地说,“李秘书还说,小栾总开完会回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我手心开始冒汗。

  “变成什么样了?”

  “说不上来,就是……挺难过的样子。”徐薇耸耸肩,“不过也可能是李秘书看错了。小栾总那种人,怎么可能难过。”

  是啊。

  栾驰野那种人,怎么可能难过。

  他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工作机器,情绪稳定得像AI。骂人的时候都不带提高音量的,但字字诛心。

  “对了,你听说团建的事了吗?”徐薇换了个话题。

  “什么团建?”

  “邮件刚发的,你还没看?”徐薇划开手机,“喏,两天一夜邮轮行!小栾总自掏腰包!晚上还有王者荣耀内部赛,奖金五万块!”

  我愣住了。

  邮轮行?

  王者荣耀内部赛?

  这针对性也太明显了吧?

  “小栾总也打王者?”我问。

  “听说打得挺好,留学时还组过战队呢。”徐薇说,“不过人家现在是老板了,估计就是凑个热闹。诶,你打不打?我们部门女生组队,缺个中单。”

  “我……我不太会。”

  “随便玩玩嘛,反正匿名比赛,输了也不丢人。”

  徐薇还在劝,我的手机又震了。

  是“Y”。

  “宝宝,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我听说你们公司食堂改革了,是不是好吃点了?”

  “晚上要加班吗?我等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情复杂。

  如果我不知道他是栾驰野,现在肯定甜滋滋地回消息了。

  可现在……

  我想了想,开始打字。

  “老公,我们公司要团建了,去邮轮,还有游戏比赛。”

  “Y”秒回:“是吗?那挺好呀,可以放松放松。”

  “可是我不想参加。最近好累,想休息。”

  “那就请假。”

  “请不了假,新老板很严格。”

  这次,他过了两分钟才回。

  “新老板……对你们很严格吗?”

  我看着这句话,几乎能想象出栾驰野在办公室皱着眉打字的样子。

  “特别严格。天天骂人,方案改八百遍都不满意,还抠门,虽然今天说加奖金,但谁知道是不是画大饼。”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过了很久,他才回。

  “也许……他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希望你们做得更好。”

  我笑了。

  还挺会给自己找补。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我继续演,“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当然不是!”

  他回得很快,“宝宝,我最爱你了。我只是觉得……可能当老板也有他的难处。”

  “他能有什么难处?有钱有势,天天压榨我们打工人。”

  “Y”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宝宝受苦了。等我回国,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又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问,“我们不是说好国庆前见面吗?”

  这次,他彻底沉默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他没回消息。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生气,是难过。

  这三个月,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每晚哄我睡觉的耐心。

  可现在,那些喜欢都变成了尴尬和恐惧。

  他是我的上司。

  我是他的下属。

  我们在公司里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该有交集的那种。

  晚上九点,他还没回。

  我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电梯口,正好碰到栾驰野从总裁办出来。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领带松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们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按了下行键。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恨不得电梯马上到一楼。

  “方案改得不错。”

  他突然开口。

  我吓了一跳,“谢、谢谢栾总。”

  “数据部分还可以更细化,明天上午开会我会提。”

  “好的。”

  又是沉默。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他站着没动,看着我,“你怎么回去?”

  “地铁。”

  “这个点了,地铁人少,注意安全。”

  他说完,先一步走出电梯。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他在语音里说:“宝宝,晚上打车回去,别挤地铁了。我给你报销。”

  当时觉得他体贴。

  现在觉得……他是不是对每个下属都这样?

  不对。

  他对其他下属可没这么温柔。

  上次市场部的方案没过,他在会议室里把人骂了半小时,最后说:“如果连基本的市场分析都不会做,我建议你重新投简历。”

  狠得要命。

  我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走出大楼,手机震了。

  是“Y”。

  “宝宝,对不起,刚才在开会。”

  “见面的事……我们再缓缓,好吗?”

  “我最近真的特别忙,等忙过这阵子,我一定见你。”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你每次都说忙。”

  “是不是根本不想见我?”

  “还是说,你其实有女朋友,或者……结婚了?”

  我发完这三条,心脏砰砰直跳。

  我知道我在试探。

  但我控制不住。

  “怎么可能!”

  他回得很快,“我没有女朋友,更没有结婚。我发誓。”

  “那为什么不能见面?”

  “我……”

  “算了。”

  我打断他,“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

  “别说了。”

  我看着屏幕,一字一句地打字。

  “老公,你不愿见我,我抱不到你,也亲不到你。”

  “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分手吧。”

  发送。

  然后,我拉黑了他。

  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游戏好友、手机号。

  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赶紧擦掉,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没关系。

  工作还在。

  工资还会发。

  没了网恋对象,我还能活。

  ---

  【3】

  拉黑栾驰野的第一天,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习惯了每晚有人哄睡,突然安静下来,反而睡不着了。

  我打开王者荣耀,盯着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

  “Y”的游戏ID叫“野”。

  很简单,就一个字。

  我当时还笑他:“你好非主流啊。”

  他说:“名字而已,不重要。”

  现在想来,他可能只是懒得编。

  我点开他的战绩,发现他今天凌晨两点还在打游戏。

  单排,连输三把。

  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打游戏很稳,很少连输。

  我退出游戏,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到公司,黑眼圈重得吓人。

  徐薇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昨晚偷牛去了?”

  “失眠。”

  “因为方案?”

  “算是吧。”

  上午十点,开会。

  栾驰野准时出现,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但他精神很好,说话条理清晰,把我方案里几个漏洞批得体无完肤。

  “用户画像不够精准,25-35岁女性这个范围太大了。一线城市和新一线城市的消费能力能一样吗?已婚和未婚的需求能一样吗?”

  “竞品分析只分析了三家,够吗?市场上同类型产品至少二十个,你只挑三个最弱的分析,有什么意义?”

  “还有这个Slogan,‘让你的生活更美好’——这是十年前地产广告用烂的句式,你拿出来糊弄我?”

  他每说一句,我头就低一寸。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我。

  “今天下班前,重做一版给我。”

  “散会。”

  同事们同情地看我一眼,陆续离开。

  我坐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栾驰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尚阑。”

  “到!”我下意识站起来。

  “你……”他顿了顿,“中午好好吃饭。”

  说完,他就走了。

  我愣在那里。

  什么意思?

  骂完我还关心我吃不吃午饭?

  徐薇凑过来,小声说:“小栾总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他哪天心情好过?”

  “不一样。”徐薇摇摇头,“以前是冷,今天是……躁。你发现没,他刚才说话语速特别快,手指一直在敲桌子。”

  我确实发现了。

  但我没往心里去。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毕竟他凌晨两点还在打游戏。

  回到工位,我重新打开方案。

  刚写了两行,李秘书过来了。

  “尚阑,小栾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心里一紧。

  “现在?”

  “对。”

  我硬着头皮站起来,跟着李秘书往36楼走。

  总裁办在顶层,一整层都是栾驰野的办公区。

  装修是极简风,灰白为主,冷冰冰的,和他的人一样。

  李秘书敲了敲门。

  “进。”

  栾驰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推门进去。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栾总,您找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

  今天他没戴眼镜,眼下那点青黑更明显了。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方案的事,别太有压力。”

  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开会时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最近很辛苦,但这个项目很重要,不能出错。”

  “我明白。”

  “你……”他顿了顿,“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愣了一下,“还行。”

  “黑眼圈很重。”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上司关心下属的黑眼圈,这正常吗?

  “谢谢栾总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

  又是一阵沉默。

  栾驰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尚阑,你进公司多久了?”

  “八个月。”

  “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说实话。”

  我咬咬牙,“压力有点大,但能学到东西。”

  他点点头,“你能力不错,就是不够细心。以后多做几版方案,多对比,自然就好了。”

  “谢谢栾总。”

  又没话说了。

  我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

  栾驰野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个……”他放下杯子,“你平时……打游戏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偶尔打。”

  “打什么?”

  “王者荣耀。”

  “哦。”他点点头,“我也打。”

  “听说了,公司要办内部赛。”

  “嗯。”他看着我,“你参加吗?”

  “我……还没想好。”

  “参加吧。”他说,“放松放松,别整天想着工作。”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好,我考虑考虑。”

  又是一阵沉默。

  太尴尬了。

  我站起来,“栾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改方案了。”

  “等等。”

  他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是“Y”常用的那款。

  我往后退了一步。

  栾驰野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只是看着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壳……挺特别的。”

  我低头看了看。

  手机壳是我定制的,上面印着“Y”发的那张手部特写。

  当时觉得浪漫,现在只觉得社死。

  “谢谢。”我干巴巴地说。

  “这手……是你男朋友的?”他问得很随意,但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

  “嗯。”我撒谎不眨眼,“我男朋友的手,好看吧?”

  栾驰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有男朋友了?”

  “谈了三年了。”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从来没听你提过。”

  “私人感情,不好在工作场合说。”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他对你好吗?”

  “特别好。”我继续编,“温柔体贴,事事以我为先。”

  栾驰野不说话了。

  他盯着我手机壳上的那张手,眼神复杂。

  我甚至觉得,他眼圈有点红。

  “栾总?”

  “没事。”他转过身,走回落地窗前,“你回去吧。”

  “好的。”

  我逃也似的离开总裁办。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

  【4】

  拉黑栾驰野的第三天,我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分手,是后悔拉黑得太干脆。

  至少该留个联系方式,万一以后工作上需要呢?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人也拉黑了,再反悔太没面子。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

  白天在公司,我是兢兢业业的下属尚阑。

  晚上回家,我是失恋失眠的可怜虫。

  胖橘趴在我腿上,喵喵叫着要罐头。

  我揉着它的脑袋,叹气:“你爸不要我们了。”

  胖橘听不懂,舔了舔我的手。

  周五下午,方案终于通过了。

  栾驰野在邮件里回:“可以,下周一开始执行。”

  简简单单六个字,连个句号都没有。

  我盯着那封邮件,突然有点难过。

  以前“Y”给我发消息,恨不得每句话都加个语气词。

  “宝宝吃饭了吗~”

  “今天好想你呀~”

  “晚安哦,梦里见~”

  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工作邮件。

  “尚阑,下班了,不走吗?”

  陈柏洲敲了敲我的隔板。

  “马上走。”

  “一起下楼?我去地铁站。”

  “好。”

  我和陈柏洲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到20楼,门开了。

  栾驰野站在外面。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栾总。”陈柏洲打招呼。

  “嗯。”栾驰野点点头,站到我们前面。

  电梯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我看着栾驰野的后背,突然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衬衫有点皱。

  这不像他。

  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栾总也下班了?”陈柏洲试图找话题。

  “嗯。”

  “那个……团建的事,谢谢栾总。大家都很期待。”

  “应该的。”

  又没话说了。

  陈柏洲碰了碰我,用眼神示意我说点什么。

  我摇摇头。

  我不想说话。

  电梯到一楼。

  栾驰野先走出去,但没走远,在门口站住了。

  他回头看我,“尚阑,你过来一下。”

  陈柏洲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先走了。

  我走过去,“栾总,有什么事吗?”

  “你……”他看着我,“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在家休息。”

  “不打游戏?”

  “可能打两把。”

  “和男朋友一起?”

  我心里一紧,“他……他出差了。”

  “哦。”栾驰野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

  “吃饭怎么办?”

  “点外卖。”

  “外卖不健康。”他皱起眉,“我正好知道几家不错的餐厅,可以推荐给你。”

  “谢谢栾总,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

  他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又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员工身体健康也很重要。这样吧,我让李秘书订餐,送到你家。”

  “真的不用!”我赶紧拒绝,“我自己能做。”

  “你会做饭?”

  “会一点。”

  “做什么?”

  “就……煮个面,炒个菜。”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细纹的那种。

  “那挺好。”他说,“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尚阑。”

  “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没事了,你走吧。”

  “栾总再见。”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栾驰野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点孤单。

  我突然想起“Y”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宝宝,有时候我觉得特别孤独。身边的人很多,但能说话的,一个都没有。”

  我当时回他:“你不是有我吗?”

  他说:“是啊,幸好有你。”

  现在,我把他拉黑了。

  他是不是又变回那个孤独的人了?

  周末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打游戏连输八把,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

  胖橘都嫌弃我,宁愿睡猫窝也不来床上。

  周日晚上,我实在忍不住,把“Y”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刚放出来,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周六凌晨发的。

  “宝宝,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求你了。”

  我看着这四条消息,鼻子一酸。

  栾驰野那样的人,居然也会说“求你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周一,团建的日子到了。

  大家在公司楼下集合,坐大巴去码头。

  栾驰野没和大巴一起走,他自己开车。

  邮轮很豪华,房间都是海景房。

  我和徐薇一间房。

  放下行李,徐薇就拉着我去甲板拍照。

  “快快快,趁人少,多拍几张。”

  我们拍了几张,突然看到栾驰野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配灰色运动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小栾总!”徐薇挥手打招呼。

  栾驰野走过来,“房间还满意吗?”

  “特别满意!”徐薇说,“谢谢栾总!”

  “嗯。”他看向我,“尚阑呢?”

  “我也很满意,谢谢栾总。”

  “不用谢。”他顿了顿,“晚上比赛,你参加吗?”

  “参加,我们部门女生组队。”

  “好。”他点点头,“加油。”

  说完,他就走了。

  徐薇碰碰我,“小栾总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是吗?”

  “是啊,还跟我们说加油呢,以前哪有这种事。”

  我没说话。

  晚上七点,内部赛开始。

  剧院里坐满了人,大屏幕上放着游戏画面。

  比赛是匿名制,所有人都用特供手机,ID随机分配。

  我抽到的ID是“海风”。

  徐薇是“浪花”。

  我们队还有三个女生,ID分别是“贝壳”、“珊瑚”、“海星”。

  第一局,我们对阵“鲨鱼”队。

  开局三分钟,我就觉得不对劲。

  对面打野的节奏,太熟悉了。

  反野的时机,抓人的路线,控龙的思路……

  和“Y”一模一样。

  不,就是“Y”。

  就是栾驰野。

  我看了一眼对面打野的ID——“深海”。

  果然是他。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既然是对手,那就好好打。

  六级那一波,我在中路清线,他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套技能把我打残。

  我闪现逃走,他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我们队的打野“浪花”(徐薇)来了。

  二打一,他应该撤退。

  但他没撤,硬是换掉了我,然后被徐薇收掉。

  一换一,不赚。

  这不是他的风格。

  第二局,我们又在野区撞见了。

  他在打蓝,我在旁边草丛蹲着。

  他打到一半,突然停手,往我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又退回去,继续打蓝。

  他在勾引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出去。

  结果他直接交了惩戒,抢了蓝,然后扭头就走。

  我追不上,只能看着他离开。

  第三局,我心态有点崩。

  不是因为输,是因为他的态度。

  他好像在故意让着我,又好像在试探我。

  比赛间隙,我去卫生间洗手。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栾驰野。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四目相对。

  “打得不错。”他说。

  “谢谢栾总。”

  “你的打法……很特别。”

  我心里一紧,“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眼熟。”

  “可能……打中单的都差不多吧。”

  “是吗。”他收起手机,看着我,“尚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在公司见过。”

  “不是在公司。”他摇头,“在别的地方。”

  “栾总可能记错了。”

  “也许吧。”他笑了笑,“今晚月色很好,要不要去甲板走走?”

  “我……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

  “就五分钟。”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恳求。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5】

  甲板上的风很大。

  栾驰野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尚阑。”他突然开口。

  “嗯?”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又来了。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是……很体贴,很温柔,会照顾人。”

  “比如呢?”

  “比如我加班,他会给我点外卖。我失眠,他会哄我睡觉。我心情不好,他会陪我打游戏。”

  我说着说着,突然哽住了。

  这些事,都是“Y”为我做的。

  都是栾驰野为我做的。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栾驰野的声音有点哑。

  “嗯。”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猜的。你最近状态不好,黑眼圈那么重,像是失恋了。”

  “我们没分手。”我撒谎,“只是吵架了。”

  “吵架?”

  “嗯,因为见面的问题。我想见他,他总说忙。”

  栾驰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也许……他真的有苦衷。”

  “什么苦衷?”

  “比如……他怕见面之后,你会失望。”

  “失望?”

  “嗯。”他看着海面,“也许他本人,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也许他没那么好,没那么温柔,没那么体贴。也许他……是个很糟糕的人。”

  “不会的。”我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的知道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尚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男朋友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那要看是什么骗。”

  “如果是……身份上的欺骗。”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比如,他其实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他的工作,他的生活,甚至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在试探我。

  他想知道,如果我知道“Y”就是栾驰野,我会是什么反应。

  “那要看他的初衷是什么。”我说,“如果他是故意的,为了玩弄我的感情,那我不会原谅。但如果他是有苦衷的……”

  “如果他有苦衷呢?”

  “那我可能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栾驰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他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尚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人机会。”

  我没说话。

  我们并肩站着,吹着海风。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说。

  “你问。”

  “如果你喜欢的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他看着我的眼睛,“爱可以包容一切,包括欺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栾总……”

  “叫我栾驰野。”他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栾驰野。”我念出他的名字,“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是谁?”

  他笑了笑,没回答。

  但答案已经写在眼睛里了。

  我突然觉得脸有点烫。

  “那个……风太大了,我回房间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他很坚持。

  我们一路沉默地走回房间门口。

  “晚安。”他说。

  “晚安。”

  我刷卡进门,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

  徐薇正在敷面膜,看见我,吓了一跳。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风吹的。”

  “哦。”徐薇继续敷面膜,“对了,刚才李秘书来找你,说小栾总让你明天去他房间一趟,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上午九点去。”

  我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敲响了栾驰野的房门。

  他很快就开了门。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

  “进来吧。”

  我走进去。

  是个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海。

  “坐。”他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水就行。”

  他拿了瓶矿泉水给我,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他说,“第一,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下个月有个新项目,我想让你当负责人。”

  我愣住了。

  “我?负责人?”

  “嗯,你能力足够,只是缺乏锻炼。这个项目不大,正好给你练手。”

  “谢谢栾总。”

  “第二件事……”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私事。”

  我心跳加速。

  “什么私事?”

  “关于你男朋友。”

  “我男朋友?”

  “嗯。”他看着我,“尚阑,你男朋友……是不是叫‘Y’?”

  我手里的水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说,“你手机壳上的手,我认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是我朋友的手。”栾驰野继续说,“他叫叶深,是我大学同学。前段时间他跟我说,他网恋了,女朋友很可爱,还把聊天背景发给我看过。”

  我脑子嗡嗡的。

  叶深?

  不是栾驰野?

  “他前几天跟我说,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很伤心,问我怎么办。”

  栾驰野说着,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好,手机壳又刚好是叶深的手,就猜……你可能就是他那个女朋友。”

  我彻底懵了。

  所以,“Y”不是栾驰野,是叶深?

  栾驰野只是叶深的朋友?

  “叶深他……”我艰难地开口,“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因为他怕。”栾驰野说,“叶深他……小时候出过车祸,脸上有疤。他一直很自卑,不敢见人。所以才会网恋,因为看不到脸。”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来试探我?”我问。

  “因为我看他太痛苦了。”栾驰野叹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他这样。所以我想帮他问问,你还有没有可能原谅他。”

  我沉默了。

  如果“Y”是叶深,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不愿见面,为什么他总说忙,为什么他那么自卑。

  可是……

  “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我问。

  栾驰野愣了一下,“照片?”

  “嗯,我想看看他。”

  “他……不太喜欢拍照。”

  “一张都没有吗?”

  “我找找。”

  栾驰野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

  “这张是我们大学毕业时拍的,只有侧脸。”

  我接过手机。

  照片上是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着。

  左边那个是栾驰野,年轻一些,笑得很灿烂。

  右边那个……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轮廓很好,鼻梁很高。

  “他就是叶深。”栾驰野说。

  我把手机还给他。

  “他还……喜欢我吗?”

  “喜欢,非常喜欢。”栾驰野看着我的眼睛,“他每天都在想你,想给你发消息,又不敢。怕你烦他,怕你讨厌他。”

  我鼻子一酸。

  “你告诉他……我不讨厌他。”

  “那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我……”我犹豫了,“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栾驰野点头,“我会转告他。”

  “谢谢。”

  “不客气。”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尚阑。”栾驰野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看着我,“如果叶深愿意鼓起勇气见你,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

  “愿意。”

  我答得很快。

  因为我知道,网恋三个月的感情是真的。

  那些温暖,那些陪伴,那些心动,都是真的。

  栾驰野笑了。

  “谢谢你,尚阑。”

  “应该我谢你才对。”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工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愿意试试。”

  “好,回去后我把项目资料发你。”

  “谢谢栾总。”

  “叫我栾驰野。”

  “栾驰野。”

  他笑得眉眼弯弯。

  “尚阑,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住了。

  “什么?”

  “替叶深抱的。”他说,“他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抱抱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心疼。

  心疼叶深,也心疼……栾驰野。

  他为了朋友,做到这个地步。

  “好。”

  我点点头。

  栾驰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淡淡的木质香。

  和“Y”形容的一模一样。

  他说:“宝宝,我好想抱抱你。想把你揉进怀里,想闻你头发的味道,想听你在我耳边说话。”

  现在,这个拥抱实现了。

  只是,是以这种方式。

  “尚阑。”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叶深让我告诉你……他爱你,很爱很爱。”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也爱他。”

  栾驰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谢谢。”他说,“谢谢你爱他。”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最后,他松开我,眼睛有点红。

  “我该走了。”我说。

  “嗯。”

  “再见。”

  “再见。”

  我离开他的房间,走在回廊里,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是好事。

  叶深不是栾驰野,我没有和上司网恋。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6】

  团建回来后,我开始接手新项目。

  栾驰野把项目资料发给我,还特意拉了个小群,里面有他、我、还有另外两个同事。

  “这个项目不大,但很重要。尚阑是负责人,你们配合她。”他在群里说。

  “收到,栾总。”

  “好的。”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开始看资料。

  项目确实不大,是个公益广告,预算不高,但要求很高。

  “要做出温度,做出情怀。”栾驰野在邮件里写,“我相信你能做好。”

  压力很大,但我很兴奋。

  这是我来公司后,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

  我全身心投入进去,每天加班到很晚。

  栾驰野也很忙,我们很少见面。

  但他每天都会在群里问进度,给我提意见。

  “文案可以再精简一点。”

  “画面色调太冷了,暖一点。”

  “音乐选得不错,但高潮部分可以更饱满。”

  他的意见很专业,一针见血。

  我按照他的建议改,效果确实好很多。

  周三晚上,我又加班到九点。

  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正在改最后一段文案,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尚阑。”

  是栾驰野的声音。

  “栾总?”

  “嗯,还在公司?”

  “对,改文案。”

  “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谎。

  “真的吃了?”

  “真的。”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愣了一下,“什么?”

  “下来,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栾总,我马上就改完了。”

  “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心跳加速。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收拾东西下楼了。

  栾驰野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来了。”

  “栾总,真的不用……”

  “上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我知道一家粥店,这个点还开着。”

  我只好上车。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

  “系安全带。”他说。

  我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

  “叶深他……最近怎么样?”我问。

  “还好,就是还是很想你。”

  “你告诉他我的事了吗?”

  “告诉了。”栾驰野看着前方,“他说,等他想好了,就来见你。”

  “嗯。”

  “尚阑。”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叶深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脸。”

  “那就好。”

  粥店很安静,这个点没什么人。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栾驰野点了两碗粥,几个小菜。

  “你经常加班?”他问。

  “最近项目忙。”

  “注意身体。”

  “嗯。”

  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我小口喝着,胃里暖暖的。

  “栾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栾驰野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你是叶深喜欢的人。”

  “就因为这个?”

  “嗯。”

  “那如果……我不是叶深的女朋友呢?”

  他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叶深分手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会。”他说得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尚阑。”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尚阑……怎么了?”

  “尚阑是个很好的女孩。”他笑了笑,“工作努力,性格也好,长得也漂亮。”

  我被夸得脸热。

  “谢谢栾总。”

  “叫我栾驰野。”

  “栾驰野。”

  他满意地点头。

  “尚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没有叶深,你会喜欢我吗?”

  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碗里。

  “栾总,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不是开玩笑。”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认真的。”

  “我……我有男朋友。”

  “叶深吗?”

  “嗯。”

  “可你们分手了。”

  “我们……只是吵架。”

  “但他骗了你。”

  “他有苦衷。”

  栾驰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尚阑,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善良了。”

  “善良不好吗?”

  “好,但也容易受伤。”

  “我不怕受伤。”

  “我怕。”

  我愣住了。

  “你怕什么?”

  “怕你受伤。”他说,“怕你被欺骗,怕你被伤害,怕你难过。”

  “栾总……”

  “叫我栾驰野。”

  “栾驰野。”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笑了。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第一次见到你。”他说,“你来公司面试那天,穿了一条白裙子,扎着马尾辫。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起来了。

  那天面试,他是主考官之一。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都答上来了。

  最后他说:“你被录用了。”

  我当时特别开心,还给他鞠了一躬。

  “所以……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关注我?”

  “嗯。”

  “那叶深……”

  “叶深是假的。”他说,“没有叶深,只有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照片是P的。”栾驰野说,“‘Y’就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骗了你,我很抱歉。”他低着头,“但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让员工知道,我和下属网恋。这对你,对我,对公司,都不好。”

  “所以你就编了个叶深?”

  “嗯。”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尚阑,我受不了了。每天看着你,却不能告诉你我是谁。每天听着你说你男朋友,却不能说我才是那个人。我快疯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难过,委屈,但还有……一丝窃喜。

  窃喜他喜欢我。

  窃喜他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

  “我怕。”他说,“怕你知道后,会讨厌我,会离开公司,会再也不理我。”

  “那你现在不怕了?”

  “怕,但我更怕失去你。”他握住我的手,“尚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用假身份接近你。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些关心,那些陪伴,那些爱……都是真的。”

  他的手很烫,烫得我心跳加速。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他看着我,“让我用真实的身份,重新追求你。”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粥都凉了。

  “栾驰野。”我开口。

  “嗯。”

  “我需要时间。”

  “好,我给你时间。”他说,“不管多久,我都等。”

  “那……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上下级关系。”

  “好。”

  “你不能在公司对我特殊照顾。”

  “好。”

  “也不能再骗我。”

  “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傻。”我说,“堂堂小栾总,居然为了我,做这么多傻事。”

  他也笑了。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

  “但是……”我抽回手,“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他点头,“我会努力,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那晚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在公司,他还是严厉的上司,我还是努力的下属。

  但私下里,他开始正式追求我。

  每天给我带早餐,送我回家,周末约我吃饭看电影。

  不越界,不强迫,就像所有追求者一样。

  徐薇发现了端倪。

  “尚阑,小栾总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的事。”

  “少来,我都看见了。他每天给你带早餐,还送你下班。昨天我还看见他给你买咖啡。”

  “那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得了吧,他怎么不关心我?”徐薇翻了个白眼,“尚阑,你可想清楚了。小栾总虽然帅有钱,但他是老板。办公室恋情,很危险的。”

  我知道危险。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喜欢他。

  喜欢“Y”,也喜欢栾驰野。

  他们是同一个人,这让我又生气又庆幸。

  生气他骗我,庆幸他没骗我。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提案那天,栾驰野坐在下面,听我讲解。

  我讲完,他带头鼓掌。

  “很好。”他说,“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散会后,他发消息给我:“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庆祝项目成功。”

  我回:“好。”

  晚上,我们去了家私房菜馆。

  环境很好,很安静。

  “尚阑。”栾驰野给我倒茶,“项目做得很好,客户很满意。”

  “谢谢。”

  “我打算给你升职。”

  我愣了一下,“升职?”

  “嗯,做项目主管。工资涨30%。”

  “这……合适吗?”

  “合适,你能力足够。”他看着我的眼睛,“尚阑,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好,不只是因为喜欢你,更是因为欣赏你。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员工,值得更好的发展。”

  我很感动。

  不是因为升职加薪,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价值。

  “谢谢你,栾驰野。”

  “不客气。”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到楼下,我下车。

  “尚阑。”他叫住我。

  “嗯?”

  “我能……再抱抱你吗?”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我点了点头。

  他下车,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替“叶深”抱的。

  这次,是栾驰野自己的拥抱。

  “尚阑。”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也爱你。”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你原谅我了?”

  “嗯。”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

  是我等了很久的吻。

  是“Y”欠我的吻。

  也是栾驰野给我的吻。

  ---

  【7】

  我和栾驰野正式在一起了。

  但我们约定,在公司里,还是保持上下级关系。

  不能公开,不能特殊,不能影响工作。

  他做到了。

  该骂的时候骂,该夸的时候夸,一视同仁。

  只有下班后,他才是我的男朋友。

  他会给我做饭,陪我打游戏,哄我睡觉。

  和“Y”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次,是真实的。

  元旦那天,公司年会。

  栾驰野作为老板,上台致辞。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致辞结束,他下台,走到我身边。

  “尚主管,跳支舞?”

  周围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脸一红,“栾总,这不太合适吧?”

  “年会嘛,放松一下。”他笑着伸出手。

  我只好把手递给他。

  我们走进舞池,随着音乐慢慢起舞。

  “你今天很漂亮。”他在我耳边说。

  “谢谢。”

  “尚阑。”

  “嗯?”

  “明年,我们就公开吧。”

  “公开?”

  “嗯,告诉大家,你是我女朋友。”

  “不怕影响公司?”

  “不怕。”他说,“你是我选的人,也是公司需要的人才。没人敢说什么。”

  我笑了。

  “好。”

  一曲结束,他牵着我走出舞池。

  徐薇凑过来,小声说:“你俩……成了?”

  我点点头。

  “恭喜啊!”徐薇拍拍我的肩,“不过以后可要请我吃饭,我可是见证人。”

  “没问题。”

  年会结束,栾驰野送我回家。

  到楼下,他没下车。

  “尚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爸妈……想见你。”

  我愣住了。

  “见……见我?”

  “嗯。”他看着我,“我跟他们说了你的事,他们很想见见你。”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急。”他握住我的手,“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安排。”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叶深……其实是我表哥。”他说,“照片是真的,他脸上确实有疤,也确实很自卑。但他没有网恋,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

  我哭笑不得。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了,这次真的没了。”他举手发誓,“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不瞒你。”

  “信你一次。”

  他笑了,凑过来吻我。

  “尚阑,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而明亮。

  我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

  办公室恋情,家庭的压力,工作的平衡……

  但我不怕。

  因为我有他。

  有那个在网络上温柔体贴的“Y”。

  也有在现实里严厉却深情的栾驰野。

  他们是同一个人。

  是我爱的人。

  也是爱我的人。

  这就够了。

  (全文完)